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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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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而言之,你出门尽可能小心就是了。上回只带着几个侍女就出门,实在是太冒失了。”常昀蹙眉,冷笑,“你还以为这个洛阳,是你当年熟悉洛阳么?”
  “对了——”常昀又道。
  “怎么了?”
  “你要去拜祭你的表姊是么?”他又提起了这件事,“见到她后,为我向她说一声……”
  说一声什么?
  褚谧君屏息等待着常昀的接下来要说的话。
  “就说……”
  可常昀却是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罢了。”
  ***
  次日,在众人簇拥之下,褚谧君出宫前去城东褚家家墓。
  死者的坟墓建于山上,远眺着洛阳城内还活着的亲故。据说这里是一片宝地,也据说此地风水不利生者。但褚谧君知道,褚相挑选这里的时候,并没有考虑这么多。外祖父便是这样的性子,从来不管什么生前死后名,也不理会子孙后辈的福荫,他只做自己觉得没错的事。
  说起来,阿念来到洛阳这几日,都还没有与褚相正式的见上一面。她先是被褚皇后直接召入了宫中,然后是遇上了刺杀,留在宫里养伤。
  褚谧君原以为,要与十年后的外祖父见上一面,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却没想到在外祖母墓前见到了褚相。
  这日褚相换下了官服,一身半旧麻衫,褚谧君见到他时,大宣万人之上的相国正站在自己妻子的碑前,像个孩子一般絮絮叨叨的抱怨着一些琐事,说着说着,忽然间就失去了言语,只怔怔发呆。
  “外祖父。”褚谧君用阿念的嗓子喊了褚相一句。
  褚相年事已高,眼花耳背,是他身边的仆从出言提醒,他才意识到外孙女来了。
  “是阿念哪……”他眯起眼睛,仔仔细细的盯着眼下唯一还活着的孙辈看了一会,缓缓笑了,朝她一招手,“来。”
  褚谧君吸了吸鼻子,垂首走了过去。
  “你的外祖母,在去世之前,一直记挂着你。”
  褚谧君能感受到老人宽厚的手掌按在她的肩头,她凝视着卫夫人的墓碑,终于忍耐不住哭了出来。
  “她走时还算安详,你不必如此难过。”褚相叹息了一声,安慰道。
  “外祖母多年来,一直备受病痛折磨,她去时……”
  褚相黯然无言。
  看样子,外祖母应当是病故的。褚谧君依照着褚相的反应做出了这样的推断。
  卫夫人的坟茔修建的颇具规模,褚相毕竟是有封爵的人,他妻子的埋骨之地,自然也得按照万户侯的等级。更何况——
  “不等几年,我也会埋在这里了。”褚相抚摸着碑前矗立的石像,喃喃。
  褚谧君很想说几句好听些的话,比如说外祖父福泽深厚,可长命百岁。然而注视着眼前明显比十年前更为衰老的长辈,所有的言语都梗在了喉头。
  褚谧君活了十四岁,她记忆里的褚相永远都意气风发,虽是七旬老者,却仍然如出鞘的利剑一般无坚不摧。他时而和蔼、时而为老不尊、时而跳脱豪迈,可他永远也不会露出如此颓丧疲惫的姿态。
  他脊背佝偻着,好像随时会倒下,一头长发干枯苍白。
  “到时候,我就又能见到你的外祖母了。”褚相又道:“几年前为她修墓时,我就让人提前准备好了我的位子,棺材抬入墓穴的路线,都设计好了。”
  “外祖父,朝堂之上可还顺遂?”褚谧君问道。
  “不顺。”褚相在外孙女面前倒没有粉饰太平,“阿念你不大清楚朝政,我也只能告诉你——不顺。”
  褚谧君掐紧了笼在袖中的手。
  “这诸多不顺,是因陛下的缘故么?”
  褚相没有直接回答这一问,只是说:“陛下不能容我。”
  褚谧君故意似是欷殻б话愕溃骸耙堑蹦晖庾娓该挥腥盟腔秃昧恕!�
  她希望能用这样一句话试探出当年常昀之所以能够即位的真相。
  “时也命也。”褚相亦是感慨万千,“常凇因罪被诛,常邵兴兵作乱而身死,昔年东宫三位宗室,最后只剩下了他。”
  原来是这样么?
  济南王、夷安侯,他们两人最后的下场,原来竟是这样。褚谧君回忆起自己不久前见到的他们,她所认识的这两人,还都是纯白无瑕的少年。
  “外孙女等会,还想去看一看表姊。”褚谧君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褚相的神色,“外祖父要一同前往么?”
  褚相波澜不兴的双眸中,陡然出现了一丝痛苦之色。
  褚谧君还未来得及弄清他的痛苦从何而来,便听见他问:“怎么,你竟还愿唤她一声‘表姊’?”
  褚谧君愕然。
  阿念、阿念为什么会不愿唤她表姊?
  她难道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么?
  褚相的态度十分古怪,让她心中极度的不安。她垂下眼,极力掩饰着此刻的震惊和疑惑,却不知道自己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褚相将一只手按在她肩头,说:“难得你们感情深厚。”
  褚谧君忍不住转身一把攥住了褚相的衣袖,“外祖父……”
  “怎么了?”
  褚谧君心中有很多疑问想要说出口。她想要知道曾经的她究竟都做了些什么?为何自己死后只能葬入城南?为何……外祖父对她是这样的态度。
  可褚谧君不敢问。
  她既害怕被外祖父察觉眼下在这具躯壳里的人不是阿念,也害怕得知那些太过残忍的答案。她隐隐有预感,她死去的那一年,也就是常昀登基的那一年,一定发生了很多不简单的事。
  十年的时间,仿佛很多事都变了。她熟悉的一切都土崩瓦解,只留下一地的苍凉。
  再三犹豫之后,褚谧君问得只是:“外祖父愿意和阿念一同去看望表姊么?”这句话她说的小心翼翼,带着沉重的期许之意。
  “她不会想要见到我的。”褚相别过头去,不让晚辈看到自己此刻的神情,他稍稍一用力,扯开了褚谧君攥着他衣袖的手。
  “表姊是怎么死的!”褚谧君终于吼出了这句话。
  褚相的动作一顿。
  “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
  “那日我一如往常一般在尚书台处理公务,忽然有人跑来告诉我,说我的外孙女死了。我匆忙回去,看到的就是她的尸体。大夫说她是突发急症而亡的,我便将她葬了。”
  褚谧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空茫的盯着褚相。
  褚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而去。山路难行,他由仆人搀扶着,走得一瘸一拐。
  “咱们还去城南么?”身后的婢女早已觉察到了主人情绪的不对,却又不得不战战兢兢的上前问道。
  “不去了。”一座孤坟,看了也没什么意义,“我们去东市。”
  “东市?”
  “对。去东市。将马车上的褚家徽印拆了,将护卫的人数裁剪三分之一,那被裁去的三分之一秘密跟随在我身后,以防我被人跟踪。你们这些婢女也最好脱下锦缎换一身不起眼的装束,总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褚家的二娘子去了那里。”
  “去那里,是想要做什么……”婢子仍不放心,却在见到褚谧君的眼神时,吓得闭紧了嘴。
  “今日我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你们不要问;见到了什么,猜到了什么,你们也最好别说出去。我知道我平日里对你们太随和了些,以至于你们都忘了你们的身份。”褚谧君冷冷的扫视过在场每一个侍婢,“若是你们违了我的命令,我就杀了你们。”
  褚谧君去东市,是为了联络混迹于市井之中的亡命之徒。
  洛阳不仅有公卿贵胄文士美人,还有数不清的庶民以及栖身于黑暗之中的游侠、盗贼、刺客、逃犯。
  常昀曾和褚谧君说过和这些人打交道的经历,而今褚谧君就是要雇佣这些危险的人物去为她办一件事——
  盗平阴君墓。


第27章 
  五天后。
  褚谧君带领着少数可以信得过的侍女和卫兵中的精锐; 秘密前往了洛阳城郊一处不起眼的逆旅。
  黄昏时分,褚谧君终于等到了自己要见的一行人。
  她藏在房间的屏风后,并不和那些人直接碰面; 却能够透过屏风的雕花看到他们。
  进来的是七名黝黑精瘦的男子; 一身破旧衣衫; 佩戴着刀剑,每个人的举止神态间都透着一股浓郁的戾气和精明。
  “您要的东西,我们带来了。”为首的男子朝着屏风抱拳行礼。
  他身后一人将一只包袱送了上来,褚谧君身边的侍女上前将其接了过去,刚想要拆开检验; 褚谧君却伸手阻止了她。
  她不开口; 看了眼她身边一名较为年长的男性仆役; 对方立时会意; 代为发话,“你们去盗平阴君墓时,没被人发现吧。”
  为首男子轻蔑的笑了笑,“绝无可能。”
  褚谧君低声对仆役说了句什么; 仆役犹豫了会; 还是按照褚谧君的意思将这句话转述给了这几个盗墓贼,“平阴君墓中; 随葬之物多么?”
  “平阴君生前虽然显贵; 但毕竟只是个未嫁的女封君,墓中陪葬并没有多少。”若不是因为这座墓规格不大,他们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成功潜入墓穴之中。
  “比之其余的封君呢?”这是在褚谧君授意下又问出的一句话。
  “也……也显得有些寒碜。”男子回想了一阵子; “不过四年前,正碰上夷安侯作乱,平阴君死得又突然,所以才有很多东西来不及备下。”
  是这样么?
  褚谧君朝仆役点了点头。
  仆役对这些亡命之徒道:“按约定说好的,墓中随葬之物,只要你们拿得走的,都可以带走,我家主人还可赠你们百金。我们之前提的条件——记得吧。”
  “记得记得。我么这就离开洛阳,再不回来。”男子朝屏风后的褚谧君一拱手,接过了仆人递上来的黄金。
  待他们走后,褚谧君先是坐着发了会呆,而后开口:“你们出去。”
  屋内一直屏息等待着她吩咐的众人皆是一愣。
  “都出去。”褚谧君咬重了这三个字的音。
  她知道自己眼下的行为和平日里温柔好性子的阿念相差甚大,可眼下她顾不了许多。
  当最后一个侍女也轻手轻脚退下并将门关上后,褚谧君打开了盗墓贼送上来的那只包袱。
  里头装着的,是一堆骸骨。
  她自己的骸骨。
  这是何其荒诞的一件事哪,她竟然能看到自己死后的模样。
  这是大宣元光三年,这年她本该二十三岁,可早在四年前,名为褚谧君的人就已经死了,化作了泥地中的白骨。
  褚谧君不可控制的伸手缓缓触碰了下自己面前的遗骸。
  骷髅空洞的双眼与她无声对视,褚谧君本该觉得恐惧,可又觉得无比的悲怆。最终她伸手,缓缓抱住自己的头骨。
  用了很长的时间,她才平复好了心绪。窗外一片昏黄,夕阳西下,很快便是宵禁的时候了。她得抓紧时间了。
  “把人带上来吧。”她对外头守着的人说道。
  在今日之前,她已经收买了一位颇有名望仵作,侍女将那领了进来,褚谧君又藏入了屏风后。
  “先生请看。”侍女虽然有些惊骇,但还是指着地上的白骨,按照褚谧君事先的叮嘱说道。
  “这是……”仵作还有些摸不出头脑。
  “先生不必管这是谁的遗骸,我家主人想要知道,先生能否凭借这具骸骨,判断出这人生前是被何人所害。”
  仵作粗略的检查了下地上白骨,面露难色,“死者故去大概已有三年以上,要查明真凶,有些难度。”
  “先生尽力即可,我家主人绝不会吝惜对先生的酬谢。”
  仵作无奈,只好掏出随身携带着的工具,先是将地上足有数百块之多的白骨按照次序摆好,再细细查看。
  这事漫长而又复杂,看着窗外的天色,婢女忍不住走到屏风后,想要劝褚谧君先回去。
  但褚谧君回绝了,反倒让那个侍女又添了几盏灯为仵作照明。
  她并不是这个时空的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离开。她必须得抓紧时间,做成自己想要做的事。
  差不多到了戌时,仵作才道:“这人死于毒杀。”
  “被人投毒而死么?”
  “不,是被灌毒。”仵作指着被拼好的遗骸对侍女道:“这人的腕骨、足踝、下颌骨皆有损伤过的痕迹,生前曾遭人钳制,死时亦经历过激烈的挣扎。”
  “是什么毒?”
  “应是鸩毒。”
  “……知道了。你走吧。”这句话是褚谧君亲口说出来的。
  神志恍惚之下,她已经顾不得由侍女为她传话了。
  仵作听到屏风后年轻的女声时,有些惊讶。但他不敢多说什么,收下侍女递上来的黄金后,他悄无声息的离去。
  “娘子?”侍婢小心翼翼的上前询问。她原是极其熟悉自家主子的,但主子最近这几天却变得性情阴沉不定,她不敢再拿从前的态度应对。
  “回去吧。”褚谧君扶着墙,强撑着自己一步步往外走出去。
  可是该回哪里呢?
  她不敢回宫,也不知该不该回褚府。
  她不是阿念,却也不是褚谧君,这个世上已经不存在褚谧君了,只剩一堆枯骨留在泥里慢慢朽坏。
  “这个时间,城门怕是已经关了。”
  褚谧君应了一声,却还是木然的从出门去,恍恍惚惚的自己爬上了马车。
  “去城西的庄子吧。”侍女只好无奈的吩咐驭者。卫夫人生前是久病之身,常需前去城外养病,褚相便为她在城西购置了一片山庄作为她的养病之所。
  卫夫人走后,那处庄园便闲置了下来,但作为褚家娘子眼下的暂时落脚之地也是好的。待到明日有皇后或褚相的人问起,就说是二娘子在城郊踏春,不慎误了归时,所以只好在庄园歇了一夜。
  马车晃晃悠悠的往西而行,褚谧君将所有的侍女都赶出了车厢,不许她们贴身侍候。自己则蜷缩在车内,努力平复此刻的情绪。
  她以为自己会哭的,可实际上过了很久都没有半滴眼泪流出来。
  她是真的很害怕,哪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能够坦然平静的直面自己的死亡?
  这几天内发生的一幕幕不断在她脑中浮现,她好像又看到了长信宫内,那个欲言又止的常昀,看到了卫夫人墓前漠然推开她的手的褚相,看到了自己的头骨,跨越数年的光阴,与自己冷冷对视。
  为什么她会死?
  她死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时她身边没有别人么?就没有谁可以救救她么?她为什么没能成功逃走?
  为什么……她死了四年,都没有谁为她复仇?
  她用力咬着衣袖,被这一个个的疑问折磨得痛苦不堪。
  忽然间,她感受到了心底涌起的一股温暖。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摩挲着她。
  “阿念?”
  她无法听见她的声音,无法真切的感受到她的触碰,但她知道,阿念是在安慰她。
  “谢谢。”她说。
  虽然她还在阿念的躯壳之中那个,用的还是阿念的嗓音。
  阿念是什么反应,她不知道,但心底那种温柔的触动犹在,阿念在试着用自己的方式陪伴她。闭上眼,她好像能感觉到一双柔软的双臂环住了她。
  只有与她血脉相连的妹妹,会在她绝望之际给她一个拥抱。
  褚谧君伸出手,想要抱住自己的妹妹,但却动不了。
  她知道,自己要走了。
  如果真如九岁的小阿念解释的那样,她来到十年后,是魂魄暂时离体,那么她总要回去的。她和这个十九岁的阿念,又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阿念,小心。”她定定神,之前被抛下的理智又重新回归。
  现在阿念十九岁,而她虚岁十四,可她还是下意识的以表姊的口吻叮嘱道:“阿念,要小心。”
  毒死她的鸩酒,很有可能来自皇宫。
  这不是寻常的□□,褚谧君只在掖庭的厮杀之中听说过这种毒。
  而上回,想要刺杀阿念的人也来自皇宫。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褚谧君暂时不清楚。只是这两件事情,拔高了褚谧君对皇宫的警惕。她幼时数度被接入宫内居住,有时候会忘了皇宫是这天下最残酷的博弈场,而下意识的将那里当成自己的家。
  常昀说没有查到刺客是谁,但褚谧君怀疑,有人对阿念起杀心,是为了后位。
  且不管她褚谧君生前卷入到了什么是非之中,才来到洛阳的阿念之所以会招来刺客,或许是因为皇后之位。
  “知道了。”她听见阿念清脆的声音响起。
  接着,失重感陡然袭来。褚谧君猛地闭上眼。
  再醒来时,她又见到了熟悉的景物。
  这里是她的闺房,窗外天光熹微,正是卯时。她准时的醒来,侍女们正准备为她洗漱,一切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
  她回来了,还是褚家的大娘子,被视若明珠的丞相孙辈。她享有着众人的簇拥和明媚的韶年,足以让许许多多的人艳羡自怜。
  “娘子怎么出汗了,是做噩梦了么?”侍女好奇的询问。
  褚谧君擦干额上冷汗,“是啊,噩梦。”


第28章 
  庆元四年; 盛春。
  正逢牡丹花期,而洛阳的牡丹,雍容华艳冠绝天下。
  阿念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当然喜欢新奇; 好凑热闹; 哪怕她并不懂得赏花之趣,可既然到了洛阳,自然想要见识见识盛名在外的洛阳牡丹。
  听说宣城公主府上养着名品牡丹数十株;高平侯喜欢朱红牡丹,园中花开可成海;骠骑将军府上,不久前育出的新品; 见过的人都惊叹不已……类似的传闻阿念每天都挂在心上; 且心向往之。
  相比起来; 褚府就显得有些黯淡无光了。褚相不是个风雅人; 卫夫人也没有侍弄花草的爱好,故而即便是在春时,府中放眼所见,尽是清冷的色调。
  “表姊; 我们去赏花吧。”阿念一路蹦跳着走进了褚谧君的书房; 抱住了对方的胳膊。
  然后毫不意外的被推开。
  褚谧君正专注阅读着一卷史书,根本没有搭理表妹的意思。
  她生来是有些清冷孤高的外貌; 眉色偏淡; 下颏偏尖,双目狭长而上挑,不笑的时候; 看着冷冰冰的有些吓人。
  若是从前的阿念,或许会畏惧这样的表姊。可近来褚谧君不知何故,待阿念比从前亲近了不少,俨然将她当做了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因此阿念在褚谧君面前也不自觉的放肆了许多。
  “表姊在看什么呀——”被推到一边去的阿念毫不气馁,不折不挠的又凑了过来。
  褚谧君将手中的竹简往阿念所在的方向挪了挪。
  “《后汉书》中的皇后纪?”东安君也曾请过儒生教自己女儿识字读书,阿念很快便认出了褚谧君所读的是什么,“表姊为什么看这个?”
  因为若是几年后我不死,我就会是皇后,若是我死,你就可能是皇后。褚谧君心想。
  总结一下历代的皇后是怎么死的,也许对她有帮助。
  “读这些书好无趣,”阿念胆子越发大了,一把按住竹简,“表姊我们去赏花吧。”
  褚谧君终于转过脸来。
  “前几日我找来了人教你射箭,”她开口第一句话便让阿念变了脸色,“你学得怎么样了?”
  “……尚、尚可。”
  “是么?练给我看看。”
  “表姊,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褚谧君直接捉住了她的衣袖,将她拖了回来。
  “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啊?”
  褚谧君指了指阿念系在腰间的佩玉、香囊、丝绦,因为之前她走得太快,这些东西都缠作了一团。
  “练完箭,我再找人监督你练习仪态。”褚谧君拧着眉将那些打结的饰物一一解开,“身为丞相的外孙女,活得如同乡野村妇一般怎么行?”
  “我就算活得像个乡下丫头,可也是外祖父的外孙女呀。”阿念半点也不客气的还嘴。
  “你愿意做乡下丫头还是相府千金,我都不管。只是阿念你得记住了,人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地位,拥有什么样的身份,就得守与之对应的规矩。你不要问我这些规矩是谁定的,也不要抱怨什么,因为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守着规矩的人。”褚谧君用力将阿念随身的香囊重新束好,“对了,顶撞表姊,漠视长幼尊卑,罚你抄《孝经》一篇。”
  阿念:“……哦。”
  她为什么要腿贱,为什么要跑来找表姊,她是不是太闲了日子过得太顺了。
  *
  不过褚谧君倒底还是没有对阿念太过严苛。阿念说想要赏花,她最终也同意了。
  换了身较为正式的衣衫,又清点好了仆婢,她牵着阿念的手走出了房间。
  “我们去哪?”阿念显得兴致勃勃。
  不去哪家的园林,也不去谁的府邸,在这洛阳,牡丹开得最好的地方,当然是中宫。
  “去姨母那。”褚谧君说。
  阿念还是有些怕皇后的,毕竟与她没见过几面,“能不去么?”
  “当然不能。”
  十年后的阿念和褚皇后的关系,实在是太过疏远了。但无论如何,那时的褚皇后已经是太后了,若阿念出了意外,她能够给予庇护。褚谧君想来想去,只有从现在开始慢慢改善阿念和褚皇后的关系。
  虽然不知道十年后会发生什么,但尽可能将她们多拉近一点,或许会有益处。
  路过庭院时,她看见了卫夫人。
  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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