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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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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王和夷安侯都在一瞬间挺直了脊背,全神贯注。倒是皇后身边的常昀仍一副懒散的模样,又悄悄趁人不注意伸手去逗猫。
“不必这样紧张。”褚皇后倒是先笑了,“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你们,是如何看待西赫兰的?”
皇后这随口一问,实在是难答。
如何看待西赫兰,这个宽泛的问题可以有千百种的回答。褚皇后这一问,考校的是他们的学识、眼光、政见和更多更复杂的东西。
这样一来,济南王二人都陷入了沉思中。唯有常昀还优哉游哉的揪猫胡子玩,对上褚谧君的目光时,他笑了笑,这才也装出了一副沉心思考的模样。
首先开口的是夷安侯。
在东宫磨炼了这么久后,他的性情比起从前要沉稳从容了许多。起身离席,朝皇后一拜后,他答道:“据邵所知,东西赫兰本出同源,文帝年间,赫兰南下,为我大宣所阻,元气大伤,故一分为二。西赫兰单于弥迦叶曾是我大宣质子,由我宣人护送回漠北,扶持为西赫兰之主。故而十余年前,西赫兰与我大宣之间,亲如手足。后来惠帝冯翊公主嫁入西赫兰,两邦结为了秦晋之好,更是休戚与共。直到,十五年前,凉州之乱。”
“你对这些史实倒是颇有了解。”褚皇后颔首。
“十五年前凉州之乱,始于朝廷军屯推行不利,使边地生乱。武威、张掖两郡胡人、乱民杀郡守,勾结胡人入内。之后那一场动乱虽平,但两郡仍有一半土地在西赫兰手中。邵以为,这次西赫兰遣使入洛阳,是我大宣收复故土的一个极好时机。”
“所以你认为,这回咱们要是见到了西赫兰的使臣,首要任务便是从他们那里讨回武威、张掖之地?”
夷安侯虽有些胆怯,但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阿凇呢?”褚皇后看向济南王常凇。
济南王常凇老成持重,在听到皇后的询问后,沉思了好一会才答道:“西赫兰遣使,应是为两邦结盟之事。如夷安侯所言,凉州之乱后,西赫兰与我大宣断绝往来,然而东赫兰近年日渐强盛,如同暴雨之前的阴云一般,压在北疆。观我大宣而今之兵力,北部之布防,若不与西赫兰结盟,恐之后数十年边境不稳。”
“阿凇的意思,是与西赫兰结盟,势在必行,且需着眼于边防之事?”褚皇后颔首,又看向了常昀。
常昀最后挠了一把猫耳朵,收回手,正色道:“两位堂兄所言,都十分有理。”
嗯,有理,然后呢。
然后常昀就不说话了。
褚皇后抱起猫,将猫丢回了褚谧君怀里。
愣愣的看了褚皇后一会,常昀清了清喉咙,道:“正如济南王所言,与西赫兰结盟势在必行。如无意外,这次和谈应该会很顺利。因为不仅是我们畏惧东赫兰,西赫兰那边同样会受到东赫兰威胁。那么和谈的内容,就在于缔结盟约的同时,能为己方争得到多少利益。”
说完,他又一次闭嘴。
“继续说。”
“说不出来了,和谈这种事,不是云奴该操心的。与胡人交涉,这是大鸿胪的事。能不能争回两郡的失地,能否与西赫兰结下夹击东赫兰的盟约,这都还是未知数,总之一切得看朝中诸大臣的本事。”
“没别的要说的了?”
“没了。”
“你呀——”褚皇后半是叹息半是笑。
***
常昀倒也不是在藏拙,他是真的不想说太多。
褚皇后对他已经足够偏爱,他不需要再费心再博得褚皇后的青睐,所以他在皇后面前,便是那样一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
不过他不多说话的另一个原因,恐怕是因为他心里还藏着别的事。褚谧君就坐在他对面,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能够看清他在众人都笑着的时候,轻轻拧了下眉。
当皇后离开东宫,众人散去之时,褚谧君故意走慢了些,趁机问常昀:“方才你还有话没说完吧。”
“说出来怕扫兴。”常昀轻声说。
“你觉得,议和不能成?”
“不是不能成,只是我总觉得,与西赫兰的议和并不可靠。西域与西赫兰接壤,西域那块地方,又是雪山又是大漠,但每年无数行商经过,西域商道带来的金银具体数目是多少我不清楚,但一定不少。西赫兰之前余大宣虽说曾有过一段时候相处的不错,但据我所知,即便是那时,两邦在西域也是明争暗斗不断。我大宣设在西域的都护府久有苛暴之名,眼下是靠重兵维持着都护府,可一旦哪天守不住让西域出了乱子,西赫兰一定会与大宣争夺西域,两邦就算立下了再怎么牢固的誓约,说不定到时候都要作废。”
常昀说的这一番话,褚谧君并不陌生。在家中她听外祖父也说过,胡人不可信。大宣与赫兰迟早会有一战。
褚谧君只是惊讶于常昀的见识。
常昀和褚谧君同年,都只虚岁十四,十四岁的孩子,照理来说,不该对军政之事有那样深的见解。就拿十五年前的凉州之乱来说,如济南王之类的宗室最多知道这件事大概是怎样一个情况,却不会知道这件事背后与西域错综复杂的胡汉纠纷有关,与西赫兰的势力渗透有关。
而常昀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他以为他所理解的,都是些稀松平常的事。
“你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常昀敏锐的发觉到了不对。
褚谧君转过头去,收敛了下自己目中的惊疑之色,“你对西域好像很了解。”
“说不上了解,只是清河王府靠近东市,我见过许多胡人罢了。”
“胡人是什么样的?”忽然有一道声音从侧方传来。
是阿念,阿念怀里抱着新折的莲花花苞,站在廊下望着他们二人。
“怎么才来,你去了好久,皇后姨母都走了。”褚谧君向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阿念撇嘴,并不打算告诉褚谧君,她就是不想见皇后,才故意磨蹭的。皇后有什么好,看人时脸上虽然总带着笑,可眼睛冷得像冰。每回阿念见到皇后,都觉得她像是一条色彩斑斓又剧毒的蛇。
“胡人是什么样子?”阿念抱住褚谧君的胳膊,看向的却是常昀。
她和常昀也算是见过几面了,或多或少有些熟悉。
“胡人有三只眼睛,两个脑袋,八只手臂。”常昀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阿念又不是无知的三岁小儿,自然清楚常昀是在逗她,气得皱了皱鼻子。这幅模样反倒让常昀觉得有趣,“你要是真这么想见胡人,那么……”
“别——”褚谧君赶紧出声阻止。她不用脑子也能猜到常昀要说什么。
“……那么我带去你去见见吧。”然而常昀还是把后半句话给说完了。
“好呀!”小阿念欢呼雀跃。
褚谧君扶住额头。
第36章
六月初二那日; 西赫兰使节进入洛阳城。
西赫兰的使臣暂时居住在洛阳城西专门给番邦来客落脚的邸舍。常昀本想带着阿念去偷偷看一眼西赫兰的胡人长什么模样,但没能成功,因为褚谧君阻止了他们。她半道拦住了这两人; 不容分说将他们一并带走。
必需得阻止; 常昀疯也就罢了; 可不能让阿念跟着他一块胡闹。
然后就看着阿念一路上都哭丧着脸,好像褚谧君剥夺了她人生中最大的乐趣似的。
褚谧君深刻的反思了下,觉得自己近来好像有些太宠着阿念了,以至于这孩子从才到洛阳时的乖巧可怜,一步步变成了而今这总爱蹬鼻子上脸的性子。
但表妹是自己的亲表妹; 除了宠着之外; 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去问问广川侯; 就没有别的地方能见到胡人么?”褚谧君吩咐侍女。
为了防止常昀乱来; 她不止要押着阿念回家,也强行把常昀给扣住带上了,这人现在就坐在她们后头那辆马车内,她原本打算等会再将其送回东宫的。
车窗外的侍女领命之后; 忙赶到了常昀的车窗边。
过了会; 她回到了褚谧君这,“广川侯说; 有。”
“那就让他带我们去吧。”褚谧君说。
阿念立时破涕为笑。
*
“这里就是东市了。”常昀对褚家这两姊妹说道。
洛阳有数十万的人丁; 想要在这数十万人中见到胡人不是容易事也不是难事。似大海捞针般的找,自然是不行的,但洛阳的东西两市都有胡商常驻。
阿念来到洛阳这么久; 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市集上了。但这里的热闹还是让她忍不住四下张望。
常昀带着她们去了一间食肆,食肆的主人是个虬髯高鼻的胡人,以贩胡饼为业。
他们三个和几名贴身的侍从一同在隔间坐下时,阿念还不住的偷偷张望食肆主人,好奇却又不敢多看,瞥两眼又匆匆将目光挪开,看着让褚谧君哭笑不得。
“这里的胡饼是整个洛阳都出名的。”常昀对褚谧君说。
褚谧君点头。食肆的装潢十分精巧,分为上下两层,虽说算不得人满为患,但也的确一点也不冷清。褚谧君这里还看到了不少锦衣华服的客人。
“这下你满意了?”常昀又看向阿念。
阿念用力点头,低声说:“和中原人果然有些不同,鼻子高,胡子多。”
“但都有两个眼睛和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对,都有两个眼睛和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还好奇么?”
“不好奇了。”
常昀看向褚谧君,眼神仿佛是在说,看,这就是解决一个缠人的孩子的最好办法。
满足她的心愿,然后让她厌倦。这样她就会重新乖巧。
褚谧君只想问,东宫的课业是不是很轻松,否则常昀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精力瞎折腾。
不过这里的胡饼,滋味的确很好。说来褚谧君也是生于洛阳长于洛阳的人,可她对于洛阳的了解,远不及常昀。至少她从来就不知道洛阳东市的某个角落有这样一家食肆。
“你在想什么?”常昀注意到了她的走神。
“你从前经常来东市么?”褚谧君问。
“嗯。”常昀颔首,“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么,家父赌输了钱,就需要我去赎他。洛阳别的地方不说,市井这一带我倒是熟悉的很。再加上我幼时没有母亲管教,也时常一个人跑出家门四处晃荡,所以去过洛阳城内城外许多地方。”
“我和你经历不同,”褚谧君也跟着他笑了笑,“我幼时几乎都是待在褚家的高墙之内,很少出去。”
“为什么,家人不许你出门么?”
“这倒不是。只是我不爱出门罢了。”褚谧君说:“我和你一样,自幼丧母,家中也没有哪个女性长辈能带我去结交几个同龄的友人。外祖母怕我孤独,倒是给我买了几个聪慧灵巧的丫鬟在身边陪着,可丫鬟毕竟是丫鬟。姨母偶然会将我接入宫中去,可我在宫里见到的人,无论是侍婢、女官还是宗室女,都成日里一副严谨规矩的样子,除了我的表姊新阳,我竟找不到一个可以与我说话的人。久而久之我便觉得,还是坐在家中看书比较有趣。”
“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着也很好。”常昀倒是很理解,“我这人也不爱同别人一块玩。”
的确。褚谧君还记得去年冬末,在宣城公主府邸见到常昀时,他看起来冷漠孤僻,难以接近。常昀有自己的一套处世方式,与许多人都格格不入。
即便现在的常昀看起来似乎随和且好说话,褚谧君也始终清楚,这少年其实并没有那么平易近人。也就是她,因为种种缘故与之有了一次又一次的接触,两人这才逐渐熟络了起来。
“年幼时,我没什么朋友,就时常一个人溜出去在洛阳的长街上随意行走。听着耳边嘈杂的人声,那么之前的孤独就会被暂时忘记。清河王府很大,但很荒芜,年迈的老仆寿终正寝后,也不会有新的人补进来。所以府邸越来越空,许多房屋常年没人住,早就堆满灰,砖缝里都生了青苔。走在王府老旧的长廊中,只能听见朽坏的木头发出的吱哑声和自己的脚步。还不如出门走走呢。”
褚谧君咬了口洒满胡麻的饼,很想说,自己的童年差不多也是这样的。
褚家差不多也是一样冷情的。父亲和外祖母居住的院落,常年大门紧闭,外祖父每日都在忙碌,白日里几乎也不见人影。
褚家倒是不空,可那些训练有素的下人哪怕唇边挂着笑,也让褚谧君感觉到冰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没有谁会去关心一个孩子在想什么,于是后来她便渐渐的学会了自己给自己找事做,看书也好、学琴也罢,忙碌于这些事,她就不会有空闲时间去打搅别人。
阿念专注的吃着自己的东西,虽然不是很懂这两人为什么忽然就说到了一些沉重的话题,但在这种时候,她还是不打搅的比较好。
一直被侍女抱着的黑猫这时挣脱了怀抱,轻盈的跳在了桌上,它的腿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自然而然也就开始不安分了。
其实这猫本质上还是只乖巧的猫,任谁来摸它的脑袋它都可以接受,就是对吃的东西太过执着了些,上了桌后,径自就朝着常昀面前没怎么动过的胡饼嗅了嗅。
常昀皱了皱眉。
褚谧君觉着有些赧然,毕竟这猫现在是她在养着,正想将猫唤回来,就见常昀一边皱着眉头,一边从胡饼上撕下一角喂给了黑猫,接着还顺手拍了拍猫脑袋。
“你喜欢它么?”褚谧君问。
“不,我还是觉得它丑。”
“那你……”
“看在你的面子上,对它好些。”常昀说。
褚谧君猛地垂下了眼睫,心跳有些快。
“表姊,你快看。”阿念拽了拽她的衣袖。
阿念手指指向的是一群才走入食肆内的胡人。褚谧君将阿念的手压了下来,低声说:“不可无礼。”
“可是,表姊你看嘛。”
这间食肆内胡人不算少,然而方才进来的这一行人的确格外引人注目。
来者是个被众人簇拥着的小少年,一锦缎裁成的胡服,乌黑的头发辫成数股小辫,腰间佩着弯刀,十足的胡人打扮,但因为还年少的缘故,体格并不如别的胡人魁梧,面容轮廓看起来也是清清秀秀的。
在他身后,还跟随着一群侍从,每个人都佩戴着武器,自他们走进这里的一刻起,来自塞外的肃杀彪悍之气使整个食肆的氛围都为之一变。
少年和随从之间以胡语交谈,褚谧君听不懂,也就不再理会。常昀倒是懂几句番邦语言,听了会后,他告诉褚谧君:“这好像是赫兰人。”
褚谧君按着阿念的肩膀,轻声道:“阿念,这就是你想看的赫兰人。赶紧悄悄多看几眼,看够没,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阿念似乎还想和那赫兰人说几句话,但碍于褚谧君的威严,只好弱弱的点了点头。
“我们走了。”褚谧君伸手去抱桌上的黑猫。
但素来乖巧的猫儿却不知怎的,显得很是不安。褚谧君试了好几次才抓住了它。
走下楼时,黑猫更是躁动不已,最后索性从褚谧君怀里跳了出来,一溜烟跑得没影。
黑猫逃走时褚谧君愣了一下,这些日子她早就将这只猫养熟了,根本没想过它会突然跑掉。还没来得及失落,在她身边站着的常昀忽然扯了下她的衣袖,“你站我后面去。”
“怎么了?”褚谧君不解,顺着常昀的目光一望——
她看到了狼。
千真万确,是狼。这种动物褚谧君从前也在皇家的围猎场中见过,知道他们有多么狡猾凶狠。
可现在就有一只还未长成,如猎犬一般大小的灰狼匍匐在赫兰少年的脚边,阴沉沉的看着她,好像随时都蓄势欲扑上前来。
无需怀疑,将猫吓跑的,也是它。
第37章
陡然看见一只活着的狼; 阿念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恐惧。她下意识的惊呼了一声,“怎么这里还有狼。”
别说阿念了,就算是褚谧君也害怕这样凶悍的野兽。虽是不动声色的站在了阿念跟前; 但倒底还是的攥紧了衣袖; 紧张得不敢挪动半步。
食肆中其余的客人早在这一群赫兰人踏入殿内时就被吓得噤声; 纷纷缩在了自己的位子,有些则是匆匆付账之后便离去。褚谧君等人之前在二楼没有看到伏在少年脚边的狼,这时才意识到为何这间食肆的氛围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阿念年纪小,音色清脆如黄鹂,再加上食肆内眼下几乎没人敢说话; 所以她的声音便格外引人注意。
赫兰少年闻声扭头瞥了她一眼; 轻嗤; 用胡语说了句什么。
褚谧君听不懂; 但看那少年的神情,料想那不会是什么好话。
而常昀听懂了,他是在嘲笑阿念害怕的姿态有多么可怜,也是在笑在场所有人“胆小如鼠”。
常昀本想带着褚家这一对姊妹离去; 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停住了脚步; 回头,朝少年说了一句胡语。意思是; 无礼。
少年面色一变; 身后的侍从更是豁然将刀拔出了半寸。
听说草原上的胡人重视血性,悍不畏死,若是受到了冒犯; 拼死都会复仇。这一行人显然出身不凡,听惯了旁人对他们毕恭毕敬,所以在听到常昀的话后,陡然愤怒。
但这里是洛阳,常昀不信这些人有当街杀人的胆量,因此他只是示意褚谧君牵着阿念后退几步,对这几个赫兰人道:“我不知道你们胡人的风俗是什么,但汉人可没有带着野兽招摇过市的道理。城池与草原不同,城中房屋密布,不及草原地势宽阔,一旦野兽暴起伤人,躲都没地方躲。常言道入乡需随俗,你们既然来到了汉地,却不按汉人的习惯来办事,说你们‘无礼’还是轻的了。”
略顿,他扬起一个算是挑衅的笑,“我知道你们听得懂汉话,也会说汉话。这里是洛阳,能从塞外跋涉千里走到这里的胡人,或多或少都会几句汉话。真正有胆子的人,就不要在背后说人坏人时,用对方听不懂的语言。”
原本还只是想要恐吓他的胡人,纷纷将手中的刀彻底拔出了刀鞘。
褚谧君有些担心,使了个眼色,让自己身后跟着的那些随从上前,将常昀护翼在中间。
但她这边的人终究还是太少了些,就算这些随从都练过刀剑,却也未必是这些胡人的对手。褚谧君一方面觉得方才常昀那些话解气,可一方面又有些担心自己惹上不得了的麻烦。
“别和他们纠缠了,我们走吧。”她在常昀耳边说道。
然而这时那名被众人簇拥着的少年却冷冷的开口,说得是一口极纯正的汉话,“得罪了人就想跑,这难道是有胆子的人该做的事?”
常昀不走了,在这种情况下要走也不是件易事,“那你想怎么样?我之前那些话,说得有哪里不对?你若是不服气,大可与我辩论一番。”
少年面容轮廓较之胡人来说,偏于柔和,但眼睛却是碧色的,冷锐深邃,透着草原中人才会有的凶狠,“我不和你争辩。”他说:“我们赫兰人,与人讲道理从来不凭口舌,只凭本事。”
“蛮不讲理。”常昀气得笑了出来。
“随你怎么说吧。”少年抚摸着狼的头颅,这只狼即便是在主人的掌下,也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驯服,时不时的龇牙,提醒着人们这是荒原上的王者,而非一条听话的狗,“这是我的爱宠,它得跟着我。你们畏惧它是你们的事。我为什么要因为你们的畏惧,而让他离开呢?”
“因为你的爱宠,可能会在洛阳街头伤人。”褚谧君忍不住道。
少年笑了笑,“这还是匹未成年的狼,看不出来么?在我们草原上,一个强壮的勇士可以轻易的制服它。而我,就是制服它的第一个人。所以它现在得对我俯首称臣。可你们,居然会对一匹牙齿都未长全的狼感到畏惧,实在是可笑。”
说着,他抬头看向了常昀,“你说我‘无礼’。可在我们赫兰,本就没有‘礼’。你不希望在这里看到我的爱宠,那你就上前来杀了它。若你杀不了它,也打不过我,那就乖乖闭嘴,带着你的怯懦离开这里。”
常昀的脸色阴沉了些,下意识按住了腰间佩剑。
“别冲动。”褚谧君上前一步捉住了他的手腕。
常昀的身手她是见过的,就算不是这个胡人少年的对手,她身后的褚家护卫也不会任常昀被人欺负。
她担心的,是这个少年的身份。
“我从外祖父那里打听到了,这回赫兰使节的身份……”褚谧君用只有她和常昀能够听清的声音道:“其中就包括一个才十四岁的赫兰王子,我觉得和眼前这人很像。”
“你怀疑他就是那个赫兰王子?”常昀挑眉,“没这么巧吧?”
“如果他是,你还敢动他么?”
常昀很想说,他敢。
但他忍住了,侧首看了看褚谧君的表情,问:“你不敢么?”
褚谧君:……
“你是褚相的外孙女欸,虽然不是什么公主,但你的待遇和公主差不了多少了。你还怕他一个蛮夷的王子?”
褚谧君很不能理解常昀为何一脸期待,好像恨不得看她和赫兰王子打一架。
褚相的外孙女怎么了,褚相的外孙女就可以横着走了么?
好吧,也许在外人眼中,她可以。
但褚谧君不想给自己的外祖父惹麻烦。
褚谧君知道外祖父的仕途并不是一帆风顺,早些年也曾经历过贬谪、罢官,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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