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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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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敦点头,旋即又想起魏太妃可能看不清他的动作,于是开口:“是。”
  “那真好,你回家了。”魏太妃说:“你母亲是洛阳人,你算是半个汉家子,你来到洛阳,等于是来到了外祖家一样。”
  陌敦微微睁大了眼。
  “瞧见没。”魏太妃指了指坐在一边的三位宗室,“这便是你的外姓兄弟。你们今后要互相照顾,谁也不能欺负谁。陌敦你若是受了委屈,便找长辈说去。他们的长辈,也都是你的长辈。”
  又道:“就是可惜冯翊不能回来了。等到你有机会再重返草原时,你要告诉冯翊,你在洛阳见到了什么风景,认识了什么人。”
  被迫离开草原的委屈,长途跋涉的身心俱疲,身处异乡的孤独,对未知命运的恐惧——这些原本积压在陌敦心头的阴云,随着魏太妃这一番话而消散了不少。他用力点头,对太妃说:“好。”
  接着看向了济南王三人,朝他们也一点头,算是给流着相似血液的兄弟们打招呼。
  济南王莞尔,夷安侯露出了一脸欢喜,常昀仍按着自己受伤的胳膊,但到底还是朝陌敦也点了点头。
  “你们几个,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魏太妃望向了宗室们:“年纪大的人,总爱和年轻人说话,看着你们,我心里便觉着高兴。来,你们陪我聊聊。”
  宫女却在这时低声提醒道:“太妃,您该去休息了。”
  魏太妃的身子似乎不是很好,褚谧君有个多病的外祖母,知道年老而虚弱的病人的确精神很差,哪怕是多说几句话都会撑不下去。
  于是她道:“太妃要不要先去歇会,什么时候再想见我们这些晚辈了,让人传召便是。”
  帘帐后传来了咳嗽声和沙哑的叹息,“我这身子果然是不中用了。不过……咳,先不忙着休息,我倒险些忘了我叫你们来是为什么了。”
  她又咳了几声,帘后的身影朝陌敦走近了几步,“听说新阳那孩子摔伤了,有人说,这与你有关?”
  不愉快的事情再度被提起,陌敦的目光暗了下去。
  “我相信那个害新阳坠马的人不是你。”魏太妃一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说道:“你安心回去吧,这事不会牵扯到你的。我已经让人去找皇后了,皇后……总得给我些面子。”
  陌敦不敢置信的抬头,“这……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他?
  她怎么知道他一定无辜?
  陌敦满腹的疑问,这位老人带给他的善意实在太大,他一时间都难以承受。
  魏太妃却好像已经支撑不了这样的谈话,不住的咳嗽。他们几个识趣些,就该知道眼下是他们该告辞的时候了。
  “对了。”魏太妃忽然又道:“这事,多半和新阳那孩子也没多大关系。她心眼实,人不坏,你们别错怪她了。”


第45章 
  新阳躺在榻上休息; 不久前医官才来为她接上了断骨,宫女跪在她身边为她轻轻擦汗。
  她正想要小憩片刻,门外的宦官却跑来告诉她:“皇后殿下来了。”
  想必是知道她摔伤了腿; 所以来探望她了。新阳欣喜的坐起身子; 正好对上褚皇后冰凉的目光。
  “母亲……”新阳愣愣的唤了她一声。
  褚皇后没有坐下; 她站在榻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女儿,眼眸半垂,胭红晕染在眼尾,发髻上的珠翠折射的光芒绚丽却刺目,“摔伤了?怎么摔的?”
  新阳害怕母亲; 自小便没有道理的害怕; 在开口前; 她先下意识的瑟缩了下; “被人、被人给吓了一跳,然后就从马上摔下来了。”
  “是谁害你坠马的?”
  新阳强迫自己抬头看着母亲的眼睛,“是陌敦王子。”
  “撒谎——”褚皇后毫不客气的丢下这两个字。
  “是实话。”新阳有些急了,“那个蛮子身边带着一匹凶恶的野兽; 我心中害怕; 这才不慎从马背上摔了下去。母亲不来安慰我也就罢了,怎么还……”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 因为褚皇后摊开掌心; 一枚粗短,却被打磨的极为尖锐的铁针静静的躺在她手中,若是细看; 还可以在针头处看见暗红的血。
  “这、这是什么?”新阳尽可能的想要离铁针以及母亲的手远些。
  “在你坐骑的马鞍内侧,发现了三五根这样的针。而你的马上,有一排被针刺伤的血口子。”褚皇后微微俯身,投下的阴影笼盖在女儿身上,“你不是被胡人的狼给吓破了胆子,你是想要借此兴风作浪。”
  新阳脸色煞白,咬紧了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讨厌阴险的人。”褚皇后站直了身子,将铁针对着新阳一砸,“但我鄙夷蠢人。我知道你想什么,你不愿嫁给陌敦,你想使苦肉计,让陌敦获罪,这样你就可以不用嫁给他。”
  不等新阳再次开口,褚皇后便笑了起来,“真是愚蠢到可笑。你以为两国之间的和谈,会因为你的受伤而终止么?别说陌敦让你摔断了条腿,就算他将你杀了,两国之间该结盟时还是得结盟。不过你要是死了,就不用和亲了,很好,是不是?”
  新阳捏紧拳,浑身都在发颤,眼眶已经开始发红了。
  “你越是不想嫁去塞外,我倒越想撮合你与那胡人王子。”褚皇后讥讽道:“小女儿家的喜憎算什么,真到了要你和亲的时候,哪怕你要嫁的是与你有深仇大恨的人,你也得咬着牙穿上婚服。”
  新阳眼睫半垂,蓄在眼眶中的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有什么可哭的。”褚皇后拧眉,她一向厌恶自己身边的人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
  “在母亲心中,大概是没有我这个女儿的吧。”新阳一把推开想要上前为她拭泪的宫女,这一次反倒无所畏惧的直视着皇后。
  褚皇后美艳雍容的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表情,“你说呢?”
  “女儿在母亲那里,想来无足轻重。”新阳一边哭一边冷笑,“母亲不关心女儿伤得怎么样,还一心想让女儿远嫁。若母亲真的厌恶女儿,直说便是了,就算母亲想让女儿去死,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褚皇后站在原地,没有一丝一毫要去安慰新阳的意思,一如很多年前一样,她总是以这样冷淡的目光看着哭泣的孩子,“十七岁了,和七岁有什么分别。要是真想去死就趁早自己动手。两国之间和谈的事,你永远别妄想去横插一脚。就你这蠢笨的脑子,我倒还不放心将你嫁给赫兰人。我大宣需要的是能够稳定边塞、斡旋于胡汉之间的公主,而你——你只是一个无能的废物!”
  “皇后殿下!”终于有人看不下去试图调解这对母女之间的纷争,开口的是常年跟在皇后身边的女官赵莞。
  也只有身为皇后心腹的她,才有胆子说出这样的话,“皇后殿下,公主摔断了左腿腿骨,还是让公主好好静养吧。”
  她是真怕褚皇后再这么说下去,新阳会崩溃。赵莞追随皇后数十年,知道这女人就如同一把尖锐锋利的长剑,无坚不摧,却也容易伤着身边的人,可偏生她本人的心和铁一样又冷又硬。
  褚皇后瞥了眼赵莞,拂袖而去。
  一直如同皇后影子的赵莞这一次没有紧跟在她身后。赵莞留在原地沉默的站了会,看着新阳由小声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赵莞叹了口气。
  其实皇后有句话说的没错,新阳的确跟个孩子似的,娇惯任性,敏感不安。
  但这不能怪她,赵莞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十七年的人生中拥有的关怀实在太少太少。
  “公主,莫要再哭了。”赵莞上前,身手触碰到了新阳的头发,却又将手缩回,“您哭得时候,皇后心里一定也不好受。”
  “皇后说的都只是气话,她不会真的让您远嫁。”
  “皇后她……太累了。”
  “她是您的母亲……您的母亲,是这天下最疼爱您的人。”
  ***
  赵莞回到皇后身边时,正碰上魏太妃派来的宫女。
  身为皇后最得力的女官,她人脉甚广,即便是年老太妃跟前服侍的人,她也认得,并且能好好的说上几句话。
  与年老宫女寒暄了几句后,她走进殿内,见到了正在逗着鹦鹉的皇后。
  她看起来满脸的闲适从容,之前在新阳公主那经历的事好像根本没有影响到她。
  “太妃说,公主并不是有意坠马诬陷陌敦王子的。”赵莞说。
  “嗯,我知道。”褚皇后在喂鸟的同时应了一声:“有可能是楼贵人。”
  “楼贵人么?”
  “我叮嘱莺娘她们去查了新阳那匹坐骑,发现了那匹马腹部的伤口,但也发现之前有来路不明的人接近了马厩。顺着线索查过去,果然是楼氏的人。方才太妃递过来的话,更是证实了我的猜测。”
  楼贵人这么做,目的倒也不难猜。
  人们会误以为是新阳想要陷害陌敦,这将招致赫兰人对新阳的憎恨,或许还会使皇帝厌恶这个女儿。
  这样一来,说不定影响到的将是边疆的局势。楼家的势力一直想要渗入西北,若最终被嫁给西赫兰的宗室女,是倒向楼家的人,那么这对褚相来说实在不算一件好事。
  要是新阳就这么摔死了——那更是楼贵人乐意看到的。
  “您早就猜到了这点,为什么还要去找公主?”
  “我有说在马鞍上插针的人是她么?”褚皇后用指甲蹭了下鸟儿的脑袋,“可她的确是想要诬陷陌敦。她知道自己坠马的事很蹊跷,但当我问起她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诬陷陌敦。赵莞,你说着孩子是不是蠢的有些可笑。”
  “殿下……真的想要将公主嫁给陌敦么?”
  “动过这样的念头。将新阳嫁给陌敦,能够稳固大宣与西赫兰之间的同盟。但你看她那副样子,像是能去塞外做大阏氏的女人么?”
  说着,皇后总算在淡然之余露出了些许烦恼之色,“可新阳留在洛阳,我实在不知道该许什么样的人家给她。符离侯家算是可以考虑的人选,但杨氏起于微末,门第太浅,我看不上。我的女儿,要嫁就要嫁给能带来最大利益的人。”
  赵莞恭谦的一俯身,“皇后还是询问一下公主的意思吧。”
  褚皇后盯着赵莞看了会,忽然轻嗤,“也对,她是女儿,不是待价而沽的货物。”
  “那就找个时间,问问她到底想要嫁谁吧。”褚皇后说:“不能再拖了。”
  ***
  常昀右臂上的伤口不深,但也不算浅,长长的一道血口子,想要愈合都不是三两天的功夫。在褚谧君面前时,忍着不说疼,强做出一脸云淡风轻。从飞霞殿一回到住处,立马开始鬼哭狼嚎。
  “我在围猎时,豹子、狐狸都遇到过,结果我在猎场上全身而退,却在陌敦那受了伤。”常昀拽着济南王的袖子抱怨,“我果然和那人前世有怨!”
  三个人中他年纪最小,哪怕是看着很不靠谱的夷安侯实际都比他大好几个月,久而久之,两个年长的都习惯了以对待自家幼弟的态度来对常昀——包括容忍常昀的任性和偶尔的娇气矫情。
  济南王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左肩,夷安侯想要差人去给他包扎,被常昀拒绝了。
  “在陌敦那就处理好伤口了。要不然,我怎么可能和你们一块在魏太妃那坐了那么久?”
  “你怎么会在陌敦那?”夷安侯问。
  常昀抿了抿唇,敷衍道:“顺便帮某人一次而已。你们呢?你们怎么去魏太妃那了?我记得我到飞霞殿时,你们都已经在那了。”
  “我在房里好好的看书,魏太妃便将我请了过去。”夷安侯说。
  常昀又看向了济南王。
  后者一向是坦荡的个性,但这一次,却犹豫了一会,说:“没什么,我当时只是在随意闲逛而已。”
  常昀也懒得追问什么,点了点头。
  “你们有没有意识到一件事?”夷安侯忽然说。往日里总笑着的人,罕见的神情肃然。
  “什么事?”
  “那个魏太妃……给我的感觉很不对。”


第46章 
  “太妃人很慈蔼呀。”常昀趴在玉几上; 枕着自己没受伤的胳膊。
  “太妃的确平易近人,就好像是寻常人家的长辈一样。可你们不觉得,她对这西苑的掌控; 实在到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步么?”夷安侯说。
  济南王沉思了会; “的确如此。今日咱们三人分散在不同的地方; 可飞霞殿的侍女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我们。新阳公主坠马之事,其中原委咱们都还没弄清楚,可太妃却好像已经完全弄知道了这件事的始末和其中的真相。”
  “她当时并没有身在猎场,可是却好像亲眼看见了新阳公主坠马似的。”夷安侯补充道。
  “如此说来,至少在西苑; 魏太妃的眼线不少; 而且她手下一定有一群极为可靠且行动迅速的人; 否则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将一切事情调查清楚。”济南王说。
  窗外的阳光并不是很好; 大片的湘妃竹栽在窗前,翠色森森,平时看着雅致幽静,可眼下却使人感受到一阵阴凉的寒意; 就好像有无数双眼正透过竹叶的缝隙看着他们。
  唯有常昀还是跟之前一样的神情; 懒洋洋的半睁半阖着双眼,“一个常年待在寝殿; 连门都出不了的老妇人; 好奇外头发生了什么,因此多养了几个眼线而已,有什么好稀奇的。”
  “话是如此; 可……”夷安侯一脸不自在的样子。
  “可是什么?”常昀嗤笑了一声,“你难道以为在别的地方就没有人监视咱们么?进了东宫,就得做好被人盯着看的准备。何况魏太妃又不是专门监视咱们。”
  “你难道就不在意么?”
  “在意也没有用,我们三个现在就是任人揉捏的晚辈,什么权势啊,地位哪,都得靠那些人给。既然如此,那不如看开些。反正我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最多顶撞申博士几句,偶尔偷溜出东宫玩乐而已。”常昀说。
  但不知怎的,济南王的神情看起来不大好。
  “阿凇,你有心事?”夷安侯怀着担忧询问道。
  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好像永远都是沉稳安静的性子,两个较为年幼的人早已习惯了将他当做长兄,还是那种可靠可信的长兄,今日见他蹙眉,才恍然想起,这人和他们差不多的年纪,也是会有烦恼的。
  “你……你有什么烦心的事,若是不介意的话,就说给我们听吧。”常昀惴惴不安的拽了拽济南王的衣袖,“就算我们能力有限不能帮你做些什么,可说出来,你也许心里会好受些。”
  济南王看了看眼前这两人,无可奈何的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见到于美人了。”
  夷安侯一时半会根本没有想起于美人是谁,常昀倒是很快记了起来,毕竟他在遇到于美人的同一天,经历了太多不能忘记的事,难免对这人也印象深刻,“是那个善歌舞,模样美艳,后来却被陛下废黜,送入西苑的女人么?”
  “嗯。”济南王颔首,“应该叫她于氏才对,她现在已经不是美人了。云奴,她之所以被废,是因为谋害你的缘故吧。”
  “据说是,但又似乎不是。褚娘子说,凶手另有其人。”
  “于氏就算被废,也毕竟曾是陛下的美人,你怎么可以见她呢?”夷安侯比常昀更知事态的轻重。
  “不是我有意去见她的,如我之前所言,我不过是四处随意走走。遇见她是巧合。”济南王说。
  见到那个女人,是在一处人烟稀少的荷塘边。因为较为偏僻的缘故,这里的菡萏无人打理,凋零到只剩三两支,稀稀疏疏的立于塘中央,浅淡的绯色衬着枯黄,水面隐约雾气缭绕,倒是颇有一番萧瑟之美。
  塘边站着一个女人,背影消瘦,衣袂轻扬,如风中摇摆不定的芦苇。济南王瞥了她一眼后,原本是打算走的。
  他自然知道宫里的女人都属于皇帝,出于避嫌的考虑,他最好不要离她们太近。可是走了几步后,他陡然意识到了不对。
  那个女人在一步步往前走,可她前方是水。
  她想寻死?
  济南王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条人命消失在他面前,理所当然的,他开口叫住了那人。
  女子回头,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张极美的脸,但这时他已经想不起这人是谁了,只觉得这女人眼熟。
  “又见面了,济南王。”女人朝他微微一笑。
  她已经迈入池塘,水漫到了她脚踝的位子,而她的眼中,仿佛也有水汽缭绕。
  “又见面了,”她重复着这句话,一边笑着,一边流泪,“这一次,还能帮帮我么?”
  *
  “她希望,我能帮她见到陛下。”济南王皱着眉说道。
  “上一次,她也是这样请求你的。”常昀不大赞同的看了济南王一眼,“你别再答应她了。”
  上回将于美人送到听雨台下的人也是他,这事皇后一定知道。只是那时褚谧君受伤,常昀下狱,皇后没有闲心和精力去管多余的事,这才暂时放过了济南王,事后却也在某次闲谈时,为此不轻不重的敲打过济南王。
  皇后是个危险的人,这几个少年不可能看不出来。
  “我拒绝了她。”济南王说。
  他能理解一个被废妃嫔,想要翻身复起的期盼,但有关掖庭斗争的事,不是他该轻易卷进去的。
  “我担心的是,她会有麻烦。”济南王说:“若真如你们猜想的那样,西苑处处是魏太妃的眼睛,那么今日于氏见到我的事,可能太妃已经知道了。若是她将这一切告诉皇后——”
  “那你就赶紧现在去皇后那儿,主动将这件事给说出来。告诉皇后你什么都没答应,以免自己卷入不必要的猜疑之中。”常昀说。
  “于氏怎么办?”济南王摇头,“这事若传到皇后耳中,她说不定就会死。我忧惧的正是这个。”
  “她的生死和你无关。”夷安侯急了,“阿凇你先想法子保住自己才是。”
  济南王一时无话,看向了常昀。
  常昀思考了会,也点了点头,是附和夷安侯的意思。
  “阿凇你心肠太好了,可心太好的人,未必会有好结果。”常昀说:“你该离那个女人远些。”
  “到底于心不忍。”
  “那就狠下心肠。”
  济南王叹了口气。
  夷安侯这时忽然拍了下常昀的肩,“你能知道这点,再好不过。”
  常昀疑惑不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阿凇不该与一个废妃走得太近,这会使自己陷入风险中。而你,也不该离褚相的外孙女太近了。”夷安侯难得的在常昀面前摆出了兄长的严肃姿态。
  常昀沉默了会,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因为她姓褚,这个理由还不够么?”夷安侯苦口婆心,“咱们三个中,属你与她私交最深。你这样会招来陛下的厌弃,也会使旁人误以为你对褚家存有阿附之心。”
  “是么……”常昀看着夷安侯的眼睛,忽然没来由的感到了一阵烦躁。
  他想起好像曾几何时,父亲也和他说过一句类似的话,具体是什么他差不多忘了,总之大概意思也是让他离褚谧君远些。
  他记忆力一向不错,唯独那句话被他有意无意的抛在了脑后。这时陡然被想起,心中说不上来的难受。
  “我只是觉得,和她说话很是投机,相处起来很有默契,你说的那些,我没有想过……好了,我知道了,以后我不见她就是了。”
  *
  当着两位堂兄的面做出这样的承诺后,常昀觉得自己的心情不是很好,闷闷的回到了住处。接下来几天,他都一直待在房内,养伤,足不出户。
  不找褚谧君就不找她嘛,他过去十多年的人生里没有褚谧君,照样活得自在。
  然而才没过几天,就有人跑到他面前对他说——
  “我们去找褚家娘子吧。”
  常昀恨不得将手里的茶汤泼到对方脸上,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暴躁究竟是为什么。
  说出这个提议的是陌敦。
  那日听闻魏太妃那一席话后,这人就好像忽然想通了什么,再加上新阳坠马这件事帝后未予追究,他变得比往日里更活跃不少。不知怎的,居然几次三番的往常昀这里跑,大概是听了魏太妃的话,真的拿常昀当兄弟了。
  常昀按着自己胳膊上还没好的伤口,有点不想认亲。
  “找褚娘子?找她做什么?”常昀心烦气躁的瞪了陌敦一眼,说话十分不客气,“男女大防不懂么?你以为你才七岁还是她才七岁?你最近很闲?”
  “我……”
  “既然很闲的话,那你坐下,我教你读《周礼》,省得你一点礼数都不懂。”
  就这样,胡人的小王子被常昀押着读了半个时辰的《周礼》,到最后两个人都口干舌燥,不得已暂时休息。
  “我其实识字的,你不用一句一句的教。”虽然不知道常昀为什么忽然这么热心的教他读书,但陌敦还是很感激,感激之余还有些尴尬。
  “我知道你识字,但我太闲了。”常昀喝了半盏茶,“说起来,你找褚娘子什么事?”
  “找她比箭。”陌敦说。


第47章 
  常昀瞪着陌敦看了很久。
  陌敦被他盯得毛骨悚然; “怎、怎么了?”
  “没什么。”常昀看起来神情平静,他垂下眸,神色淡然如常; “就是好奇你为何要找褚家娘子比试箭法。”
  “她箭术很好; 用你们汉人的词来形容; 这叫……百步穿杨。”陌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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