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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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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徐旻晟道。
“你所担心的,我也曾担心过。”褚相说:“国泰民安数十年,可所谓的安稳,哪有那么容易维持。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可又不能太过谨慎。人的精力终究有限,许多时候只能听天由命。”
在徐旻晟记忆中的褚相不会说出这样带着颓丧意味的话,也许他是真的老了。
“正因边疆局势不容松懈,所以我一直都没有放弃整顿西北的念头。旻晟哪,你若是能帮帮我那该多好。”褚相看着眼前的中年人,不可避免的流露出了惋惜。
“……可惜,晚辈已经无法再回到朝堂上了。”徐旻晟无声的苦笑了下。
***
徐旻晟没有带侍从的习惯,他独自一人提着灯回房。
走过曲曲折折的长廊,穿过庭院,在途经池塘时,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看到了褚谧君,她正站在湖泊边,出神的想着什么。
他原本是没打算理会她的,可他的脚步声已经惊动到了她,她猛地回头,在看到他之后朝他行了一礼,唤了声父亲。
态度恭敬而又疏离。
徐旻晟一直对这个女儿没有太多感情,但今夜……也许是因为之前提到了许多陈年往事,在见到褚谧君那刻,仿佛有什么触动到了他的心弦。他不由自主的朝她走近,“你在这做什么?”
褚谧君怔愣了一会,大概是没料到父亲竟然会同她说话,“女儿没事,只是前阵子在西苑待了好长时间,突然回来,有些不大习惯。”
“你之前,好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褚谧君长到十四岁,和父亲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不明白为何父亲这一次为何对她态度如此温和,但她看着父亲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就将心中想的话说了出来,“我在想,母亲的容貌。”
“你母亲?”
褚谧君忐忑的点了点头。
说来这也是她心血来潮。新阳出嫁在即,她自己为自己选好了丈夫,便是杨家七郎。这不是个让人满意的人选,却也是她眼下能挑选的最好的夫婿。
就在不久前,新阳找她哭诉了一通,哭诉皇后对她的冷漠,这让褚谧君不犹的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她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紧接着她猛地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模样。
不但不知道母亲的为人,甚至连母亲的相貌都不甚清楚。真是奇怪,家中竟没有她母亲的画像。
“容貌并不重要。”徐旻晟说:“你母亲的出色之处,在于她的才学。”
听这话,就好像是在说褚谧君的母亲是个……不算很好看的女子。
但这不应该吧,姨母是当世少有的美人,据说外祖母年轻时亦有倾国之色,她的母亲,怎么可能会不好看?
“方才,我与你的外祖父说起了西北边地的事。”他幽幽道:“你的母亲曾去过西北,我也是。可惜我现在已经没办法回到那里了……”
褚谧君疑心父亲只是在喃喃自语,她从未听人提起过这样一段往事,等她想要追问什么的时候,父亲已经走远。
***
常昀的性子既不算好动,也不算好静,但总之只要他愿意,他便能规规矩矩的坐下来,专注的做某件事。
陌敦前来找他比剑的时候,他正在学丹青。头也不抬的便回绝了这个出自异族的表弟。
“你不会手还没好吧?”陌敦好奇的凑上前。
“好了也没闲工夫陪你比剑。”常昀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冷淡。
“你近来总这幅模样,是心情不好?”陌敦像是极不会看人脸色,常昀越不想听什么,他便越要说,“呀,这画上的女人,是褚家娘子么?”
常昀面无表情的用笔杆子戳着陌敦的额头,将他顶开。
然后才道:“看清楚,这是临摹的洛神图。”
“这个洛神,看着真是眼熟。”
“你眼神不好。”常昀心烦气躁的放下了笔,“怎么老提起她?”
“你们那吵架了?”
“没有。”
“心情不好的话,我们来比剑吧。”
“你满脑子都是比剑?”常昀是真的有些烦,当初认识这个跋扈嚣张的胡人小崽子时,他可不知道他这么能缠人。
“因为,我心情不是很好。”陌敦不笑了。
常昀看着对方碧色的眼珠,后知后觉的想起了这是个异乡客,而他的族人,即将离去。
“从前还在草原上时,每当我心情不好时,我就会骑着马出去狂奔一圈,那时阿格齐就会跟在我的马后。”
“阿格齐……是你那匹死去的狼么?”
“嗯。”陌敦垂下眼眸,“延勒杀了它。不过,这是我的错,我本来就不该不远万里将它带来这里的,它是草原上的狼,应该留在草原。”
常昀拍了拍陌敦的肩膀,算是安慰。
“真想回去哪……”他轻叹:“我很担心阿母,我不在了,她会不会被欺负。还有阿姊,我阿姊就快出嫁了,也不知有资格娶她的人是谁。”
常昀也想起了自己的家。
他并不属于东宫,可清河王府,他却也是回不去了。
“来比剑吧。”陌敦说,在这过程中,至少能暂时忘记不愉快的事。
常昀看了眼案上还未完成的画,略有些迟疑。
“不答应的话,我就去找褚家娘子了。”
常昀终于忍无可忍的拿起桌上的东西砸向了他。
第57章
“总将她挂在嘴边; 你不烦么?”方才对陌敦涌起的同情眼下荡然无存,如果陌敦这是激将的话,那么他赢了; 常昀现在是真的很想跳起来揍他一顿。
“你这人才奇怪呢。”陌敦灵敏的躲过常昀砸过来的废纸团; “我不过偶尔念叨了她两次; 你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似的。”
“我行事坦坦荡荡,记挂褚家娘子只是钦佩她箭术了得,为何不能说起她?”陌敦用手撑着下巴,眼神玩味,“你不愿从我口中听到她的名字;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你讨厌她; 极其讨厌她; 讨厌到她哪怕还没出现在你面前; 你仅仅只是听到和这人有关的事情都会觉得厌恶,二是——”
“我讨厌她。”常昀直截了当的打断他的话,只一瞬的功夫,他便又恢复到了之前那副冷淡专注的模样; 提起笔; 继续勾勒自己未完成的洛神图。
画卷上的女人一点也不像褚谧君,陌敦纯粹是拿他寻开心; 他才不会如他的愿。
“你们真吵架了?”陌敦收起了脸上的笑; 看着有些严肃,“之前你们出入都是成双成对的,可自打从西苑回来; 不,是还在西苑的时候,你们便——”
“成双成对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常昀耳根不觉泛红,“教你汉话的人是谁,都没告诉过你不要乱用词么?”
陌敦似笑非笑的盯着常昀看了会,忽然说——
“延勒是女人。”
“哈?”常昀惊骇到手中的笔一下子摔倒了画上,一下子便毁了他耗费了好几个时辰即将完成的画卷。
他不知自己是该因延勒是女人这件事而惊,还是该应陌敦突然对他说出这件事而骇。
延勒原来是女人么?
但、但延勒是女人和他有什么关系?
褚谧君和那家伙去打猎的事他早就已经放下了……对吧?
“你……你觉得我有那么好骗么?”常昀故作镇定的笑笑。
“不是在骗你,延勒真的是个女人。”陌敦好气又好笑的叹了口气,“她是……我母亲身边的侍女。”到底还是有所保留,没有将延勒的真实身份说出,“阿母不放心我的安全,所以让她护送我来洛阳。那日你打伤了我,延勒原是打算去找你讨说法的。但是褚娘子拦住了她,她和延勒比试了一场,约定好若是她赢了,延勒就不许再寻你的麻烦。”
常昀错愕无言。
“那天延勒回来后,说她和褚娘子待在一块时,刚好撞见了你。她担心你会误会什么,想要找你解释,但我觉得你应该不是那样小气的人,所以拦住了她。”陌敦注意着常昀的神色变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会在意。”
“我没有在意什么。”常昀为自己辩解。
“没在意就好,我担心你和褚娘子是因此事而起的矛盾。”
“我和她之间没什么矛盾。”一提起这人,常昀就有些恹恹的。
陌敦盯着他瞧了一会,也不说话。常昀被他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舒服,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份尴尬的时候,忽然听到陌敦问:“你喜欢她吧?”
在常昀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之前,他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你喜欢她。”
第二句话用的是陈述的语气,说的是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常昀看着陌敦,发了很长时间的呆——至少他以为那是很长一段是时间。在陌敦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的思绪不自觉的放空,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也听不到。
喜欢么……
什么是喜欢?喜欢,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不知道。”他老老实实的摇头。
陌敦吃惊的瞪了他一眼,他们胡人大多性情豪爽爱憎分明,在草原上,憎恨谁,就和谁打一架,要是喜欢谁,那便要纵马高歌,让所有人都知道。
而在心思纯澈的陌敦看来,喜欢一个人和讨厌一个人应该都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不存在“不知道”这样的答案。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常昀苦恼的摇头,颇不自在的扭头看着窗外,已经是秋天了,庭院的枫树隐约投透出了些许红意,再过一阵子,它的叶子或许便是完完全全的赤色,如同能够吞噬万物的火一般。他出了会神,而后转头问陌敦,“你有喜欢过谁么?”
他的神情严肃认真,就好像是在探究一个意义深远的问题。
陌敦被他问住,说起来两人是差不多的年纪,常昀在这个年龄段尚未开窍,他陌敦也好不到哪去。
“没、没有。”虽说胡人早婚,但他还没来得及和哪家贵族的女孩多亲近几分便被送来了洛阳。
“原来你也不知道。”常昀瞥了她一眼,淡漠的语气中含着微妙的失望。
“所谓喜欢,大概就是……无可替代?”陌敦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之前还一度要打起来的男孩,莫名的坐在一块聊了起来,“就是……那人在你心中的地位被拔得很高很高,你觉得谁也比不上她,你只想和她待在一块。你们汉人有个故事,叫做烽火戏诸侯,尽管不少人都说幽王昏庸褒姒祸国,但以天下之重,尚不及一女子一笑,这该是喜欢了吧。”
“你这个比方打得,真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周幽王一向是被人瞧不起的,那些士大夫,骂皇帝的时候总爱将他也一并算上,寻常百姓有爱没事时编排他。”常昀低声说:“不过……我是真的很好奇,这世上是否真的有人会为了另一个人不顾一切,乃至抛却理智?若真要到遇到这样一个人,那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陌敦看着常昀,仔细思考了一会后,答:“不过也许幽王只是脑子不好使,一时色令智昏呢。”
常昀:……
忽然有点想拉这人去比剑。
把他刺成串算了。
他们讨论了这么久,说着说着便不自觉的偏离了之前的话题,于是到最后常昀都没能弄明白他是不是喜欢,咳,喜欢那人。
也还是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陌敦这样安慰他:“以后的时光还长着呢,早晚有一天,咱们什么都会知道的。”
说的也是。
他们都还只是十多岁的少年,如无意外,还将有很漫长的人生,足以让他们品味到很多东西。
少年人的世界鲜活而又绚丽,常昀很快便将这事忘在了脑后,东宫的课业、未完成的丹青、与堂兄之间的玩闹占据了他很大的精力,只有在夜深人静时,那些隐秘的暧昧的思绪才会慢慢的爬上心头,他反反复复的思考着陌敦的那个问题,与此同时,与某人的那些过往,不受控制的浮上心头。
“你近来好像休息的不是很好?”夷安侯担忧的问他。
“申博士前几日考的功课太难了。”常昀心不在焉的回答。
“等会皇后殿下面前时,你可得精神些。”夷安侯不放心的叮嘱道:“虽说皇后殿下平日里对你青眼有加,但若是太没规矩了,也还是触怒她的。”
“好——”常昀揉着眼睛,跟在两位兄长身后,一步步登上椒房殿的台阶。
真是麻烦,住在皇宫里,还得隔三差五给皇后行礼问安。常昀心想。
但是很快,他便收回了之前所有的抱怨。
因为他在椒房殿内见到了褚谧君。
对啊,她是褚皇后的外甥女,他怎么忘了呢?
有阵子没见面了,是十天、二十天,还是足足一个月来着?
她是不是比从前要瘦了些?好像还长高了?唔,身上的衣裳是菖蒲色的,她往日里好像不喜欢这样的颜色,不过今日的发饰很好看,白玉雕成的簪子很衬她。
常昀用余光悄悄的打量她,唇角不自觉的扬起淡淡浅笑。
褚谧君向皇后告辞,是在他们之前。于是常昀也就没有心思继续留在椒房殿了。好容易挨到皇后啰啰嗦嗦一堆废话说完,常昀表面上维持着乖顺安静的姿态和堂兄们一道离开了这里,才离开中宫没多远,便找了个借口和两位堂兄分开,向附近的宫人打听起了褚谧君的行踪。
她并没有直接出宫,而是在中宫附近的某座园子,带着自己的表妹赏景。
常昀毫不犹豫的赶往那里。
不知何时天色转阴,过了会有微凉的细雨落下。雨丝擦过眼睫时,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痒意。身边跟着的宦官担忧的看了看常昀被雨水渐渐洇湿的衣裳,问:“君侯,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常昀摇头,“很快就到了。”
想见她一面,这个念头在心中不知为何变得无比坚定。至于为什么想要见她……唔,这个问题暂时先别反复思量了,怪烦人的。
只是……只是褚谧君好像并不愿意见他。
常昀赶到时,她正坐在一处凉亭内歇脚。在看到常昀时,她先是起身定定的看了常昀片刻,而后走到了屏风后面。
“这是……为什么?”常昀疑惑不解。
屏风后一阵静默,常昀看不清褚谧君的表情,过了一会后,才听见她的声音响起——
“男女有别。”
第58章
大宣的风气虽说并不保守拘谨; 但也有贵胄人家的女孩恪守古时闺里; 不肯轻见外人。
常昀记得褚谧君与自己同年,很快便要及笄了。
“所以; 你之前避着我不见;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么?”
“……嗯。”
常昀松了口气,“是这样啊; 我还以为是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褚谧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不生气么?我突然这样疏远你。”
常昀瞪了眼屏风后的人影; “生气。”
不过——
“不过还是算了; 不和你计较。”少年以一种故作轻快的语气说道。
褚谧君竭力想从常昀的话语中推断出他的情绪。
是真的……不生气么?
就如常昀瞧不见她的神情一样; 她也看不清他。
但她能猜到少年此时脸上应是带着埋怨的笑容,眼眸中应当含着无可奈何与淡淡的惆怅。
“抱歉。”褚谧君只能这样说道。
“算了——”他略拖长了尾音,“都说了不和你计较了。”
“……嗯。”
然后,便又是两相无话。
“也就是说; 咱们以后都不能随便见面了?”过了会; 常昀问道。
亭外细雨淅沥; 天地回荡着连绵不绝的沙沙声; 远处的云是青黛色的; 沉甸甸的堆积成一团,看起来过会雨势还会变的更大。
褚谧君的声音,在雨声中听起来倒是有些微弱了,若不凝神去听,他险些以为那只是一声叹息。
“是啊。”
顿了顿,她又道:“我虽然没有母亲; 却也有外祖母对我严加管教。前些日子我行事太过放肆了些,让她老人家很是失望。所以……”
“你不必说了,我明白的。”少年的声线听起来倒是比往日里要温和了许多,通情达理之余,还带着淡淡的自责,“……抱歉。”毕竟那阵子,他也太不知分寸了些。
奇怪,明明那时他清楚的知道她是个女孩,与自己不同,可为什么还是会不可控制的和她走得那么近呢?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褚谧君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
“前些日子,被一个问题给难住了……”常昀用很慢很慢的语速说道。
“我一直在想那个问题的答案。”他看着素纱屏风上投映出的那道影,发了会呆,然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就在刚才,我忽然想到那一问的答案了。我心里觉着高兴,便来找你了。”
褚谧君不犹的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什么问题,答案又是什么?”
常昀低头想了会,忽然一笑,“算了,不想告诉你了。”
那些欢喜与惆怅,都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有些事情,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他看了眼亭外,雨幕如屏风垂下,风拂过时,带着清凉的水汽。
“我走了,雨越来越大了。”
褚谧君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了下,扭头一看,是站在她身侧去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阿念。
阿念拼命朝她使眼色,她懂阿念是什么意思,但挽留常昀的话怎么也没能说出口。
自有办事伶俐的宦官为宫人借来了雨伞,于是便由常昀身后跟着的那名宦官撑伞,带着他离开了。
但在他走后,褚谧君却又注视着他的背影,不自觉的发了很久的呆。
因为尚未成年的缘故,他的背影很是单薄,宽大的长袍随风而轻扬,瞧着略有些孤独。他的脚步很轻,似乎少年人的脚步总会比成人更为轻盈些,也不知他在想什么,走得时快时慢,倒是苦了为他撑伞的内侍。
可那一抹背影,也终究是很快便没入烟雨之中,一点点消失不见了。
“表姊方才撒谎了。”阿念撇嘴,“外祖母根本没为那些迂腐的礼节管教过你什么。”
“你不懂。”褚谧君说。
阿念不服气的朝她哼了一声,“表姊总将我当七岁小孩看。”
“十岁和七岁之间,也不过差了三年。”褚谧君重新坐下,给自己斟了一盏已经凉了的茶。
“我虽然和广川侯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但表姊,我觉得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你在他面前撒谎,就不怕被戳穿么?”
“广川侯的确很聪明,这是好事。”褚谧君捧着茶盏,漠然说道:“听说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凉薄,因为他们早将一切都看得透彻清楚。”
数年之后的那个常昀,活得实在是太痛苦了。假如她的死真的和他脱不开干系,假如他真的在多年之后因为她的缘故而变得疯癫暴虐,倒不如趁现在还未深陷泥潭的时候,将一切都痛快的斩断。
常昀有能力将许多事都看得十分清楚,关键只在于他愿不愿去直面让他所看到的。
***
“楼贵人想要见您。”济南王在回到东宫时,已经有人在等候着他。
济南王对此并不意外,自从于氏重新被封为美人,他就已经猜到了会发生什么。两位堂弟都反复叮嘱过他,让他小心不要卷入掖庭的纷争之中,可这种事还是无可避免。
“请转告楼贵人,恕难从命。”济南王对宦官歉然开口,“掖庭之地,不是我这样的人应该轻易踏入的。”
“哪怕是贵人的命令,济南王也要违背么?”宦官面色不善。
“即便是陛下身边的贵人,想来也是不能违背宫中的规矩的。” 济南王不卑不亢。
“济南王可知,贵人想要见你一面,是为了救你的命?”宦官走近济南王,声音低沉阴冷。
济南王未必猜不到宦官的的言外之意,但他佯作什么也没听明白,皱着眉同内侍道:“我素来克己守礼,未有逾矩之处,不知祸从何来?”
“殿下果真一直未有逾矩之处么?”宦官意味深长。
济南王的双眉越发紧蹙。
他见到一个熟悉的人从宦官身后走了出来,虽说这人乔装成了宫婢模样,但与生俱来的艳色却是怎么也无法掩盖的。
“于美人……”济南王略晃神了片刻,继而肃然道:“您不该出现在这的。”
“我是替楼贵人来的。”于美人莞尔浅笑,“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美人想对我说些什么?”济南王面上的警惕之色并不曾消散,也没有邀请于美人和宦官走入室内详谈的意思。
面对他这样一幅态度,于美人流露出了些许遗憾,继而是歉疚,“妾身之所以能复宠,有赖于殿下相助。这份情谊,妾没齿难忘。”
“那日我便说过了,不需要美人回报什么,所以,也请以后莫要再提。”
“皇后视妾如眼中之钉,与妾有关的事情,纵使妾不说,她也会知道的。”于美人一脸忧惧,“妾很担心殿下的安危。”
皇后并非是一个宽宏大度的女人,这些天其实济南王自己也一直在担心着。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皇后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这样的煎熬反倒愈发让人难受。
“所以你奉楼贵人之命来了。”
“是,所以妾奉楼贵人之命来了。贵人是这宫中,唯一能与皇后和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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