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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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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不算太厚的狐裘,长发绾成堕马髻,斜插一支温润的青玉簪子。她并不艳光夺目,更没有咄咄逼人的锋芒,看起来就如洛阳城内许多已为人母的贵妇一般无二。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吸引住了东安君的注意力。那是个从马上跃下的少年,白衣乌发,神清气朗,东安君见多了这世上貌美的人,可乍一看到这少年时,还是不免为这份丽色而晃神了片刻。
“这是广川侯。”阿念在常昀向东安君行礼的时候,附在母亲耳边说道:“是我和表姊的好友。”
阿念其实是有些担心的,自家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她清楚得很,东安君素来喜欢年轻秀美的少年,且行事张狂,曾经看上过琅琊郡守的儿子,当着郡守的面就敢以轻浮的言语戏弄那个年仅十六的小公子。
东安君好气又好笑。眼前的少年虽然有一张很让她喜欢的脸,但不知为什么,她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倒是常昀在抬起头看见东安君的脸时,微微一愕。
“怎么了?”东安君问。
“没事。”常昀摇头,犹疑片刻后,笑了笑,还是将话说了出来,“只是您给了晚辈一种亲切之感,让晚辈不犹觉得好像在哪曾见过您似的。”
常昀不是一个会主动向长辈套近乎的人,因此在听到他这番话后,褚谧君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再次落到了自己这位姨母脸上。
是的,她现在也觉得好像曾经在哪见过姨母,尽管这明明只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想起来了,清河王妃画中之人,有着与东安君相似的眉眼。
东安君不可能感受不到三个孩子异样的目光,于是疑惑的看着他们。
“阿母很像我们三个之前见到过的某人。”阿念是东安君的女儿,说话自然也不需顾忌太多,直截了当的将这事说了出来。
“哦?是谁?”东安君倒也不生气,而是好奇的询问。
“那人我们也没见过,只见过……画像。”阿念说。
“是什么样的画像?”
阿念看向褚谧君,后者朝她摇了摇头。今日出门是为了送阿念出城的,她怎么可能将常昀临摹的画像也随身带过来。
“不要紧,我现在也能将那幅画重新画出来。”常昀道。
阿念赶紧转头吩咐侍女,“快,准备笔墨纸张,设案。”
东安君看起来对有人模样像自己这件事并不在意,在常昀作画的时间,她坐在一旁品茶,时不时与阿念和褚谧君闲聊几句,偶尔也会同常昀说话。
然而等到画像完成并被送到她面前时,坐在距东安君不远处的褚谧君,清楚的看到东安君脸上的闲适与淡然,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其实清河王妃遗作上的那个少年,也只是五官与面容轮廓与东安君略有些相像而已,若非如此,阿念也不至于一直觉得少年眼熟,却迟迟不能将其与自己的母亲联系起来。
寻常人若是知道有人与自己容颜相似,豁达些的会一笑置之,性情古怪些的,也不过是背后耿耿于怀而已。可在东安君看向画像的那一瞬,褚谧君从她眸中看到了肃然之色。
就好像交到她手上的不是一卷画,而是一把出鞘了的刀。
但那份肃然,只存在了不过片刻,很快她便又轻轻笑了起来,“不像不像,一点儿也不像。”
常昀以一个画师的目光打量着画中少年与东安君,道:“或许有些冒犯,但画中人的眉眼与唇形,东安君您的确十分相似。”
“这世上所有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偶有相似之人不足为奇。你见我觉着面熟,我还觉得你似曾相识呢。”她满不在乎的又看了眼手中的画像,显然不欲将这一话题继续下去。
褚谧君和常昀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这日褚谧君将阿念送到东安君手里时,天色已晚,看起来不适宜再赶路。东安君便带着阿念附近的驿馆住下,只等第二日稍作休整后再离去。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进城去见一见自己父母的意思,只是在褚谧君告辞之前询问了二老的身体状况,之后再不言语。
回洛阳城时,褚谧君与常昀结伴而行。她坐在车内,而常昀则策马走在车外,与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
“你有心事。”褚谧君从他的语气中判断出了他此刻的情绪。
“一会觉得东安君真是像我母亲画中的那个人,一会却又觉得不是。”他说:“询问过府中老仆,他们都说不知道我母亲曾有过那幅画。后来我索性一咬牙将这事同我父亲说了,他说……”
“说什么?”
“他说他也不知道,当年我母亲闲来无事的练笔之作成百上千,他早就不记得了。然后他将我打了一顿,因为我随意乱动我母亲的东西。”
褚谧君没忍住笑出了声,但马上又板起脸装作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在笑我,我听见了。”车帘外,常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褚谧君挑起一条缝隙,从缝隙中往外看,正好对上常昀的目光,他朝她看了过来,眼波在夕阳下有细碎而耀眼的光彩。
“我忽然想清楚了一件事。”他说,语气听着有些激动。
“什么?”
“东安君与画中人相似,可又不是十分相似。毕竟男女有别。可是……”
“可是穿着男装的,不一定是男人?”褚谧君霎时理解了常昀的意思。
“假若东安君年轻个十多岁,再换上一身男装。看上去,和我母亲画中的人还真是颇为相像。”
“难不成姨母她年少时还有个女扮男装的荒唐经历,然后又恰巧被你母亲撞见,入了她的画中?”褚谧君顺着常昀的话往下说下去。
不对,东安君和画中人还是有些区别的,但褚谧君忽然想起了一个容貌同样很像东安君的人。
她的母亲,褚相次女褚瑗。
褚皇后曾经说过,她们姊妹三人,她身为长女最为肖母,剩下两个年幼的类父,也就是说,褚家二娘、三娘的五官或许很是相像。褚谧君没有见过母亲的画像,这一猜测陡然冒出时,自己都觉得心中一悸。
“云奴。”她朝着车外的人影低唤了一声。
“我在。”
“我心里有个猜测……你告诉我,王妃遗作上的那个人,是不是轮廓异常柔婉,类似女人?”
之前说画中人可能是女扮男装,还只是一句不负责的随口猜测,眼下问出这句话,则是真的开始怀疑,不,确切说是近乎确认了这点。
第75章
所有未经验证的猜测; 都只是猜测而已。
褚谧君疑心自己的母亲与清河王妃曾经相识; 王妃收在匣中又被撕了个粉碎的数十幅画像使她萌生出了无数种猜想,可没有哪一种猜想是可以站得住脚的。
这倒是在无形中将她和常昀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两人拥有同一个疑惑; 并为了解开这个谜团而合力行动着。
那阵子他们的书信来往颇为频繁。褚相在京中有一套完善的情报网,为他搜罗并传递各式各样的消息。褚谧君动用了外祖父的这些人为她联络常昀; 在尽可能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大约每过两三日; 她便能在自己案前见到一份常昀写来的信笺。
他说他正在尽力将被撕毁的画卷悉数拼凑完全; 但这显然是需要耗时耗力的一件事; 不知何时才能完成。
他还说,他仍在设法从府中老仆及清河王那里打听点什么,只可惜一无所获,实在不行他打算写信给他远在江左的外家问问。
有时他也会在信中说一些题外话; 比如说他母亲在丹青这方面的天赋; 再比如他的小字“云奴”的由来。
常昀在信中同褚谧君抱怨过“云奴”这个小字听起来像是个女孩; 却又告诉她; 他之所以叫云奴; 是因为他母亲的名讳为“霓”——出于避讳的缘故,他并没有将这个字写完整,而是缺漏了几笔,但褚谧君还是认了出来,这是“云霓”之“霓”。
可褚谧君对于自己的母亲,却所知甚少。她受到常昀启发; 也打算偷偷潜入自己母亲生前所居住的地方去寻找些线索。然而却是一无所获。
母亲曾住过的地方几乎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不曾留下,干干净净。
*
但比起那些先辈之间的隐秘恩怨。更重要的事还是东赫兰。
褚谧君站到了外祖父面前,向他提议增加东北边防,或者,如果东北驻军势力足够的话,最好直接对东赫兰开战,用战争来摧毁东赫兰的元气,使其短时间内无力再战。
“理由?”褚相不是刚愎自用的人。他乐意听取旁人的意见,不管那人是自己的幕僚还是外孙女,只要那人能够以充足的论据说服他。
褚谧君按下心中的忐忑,对外祖父说道:“原因有三:其一,东赫兰与大宣宿怨已深,数十年内,断无和解之可能;其二,大宣东部多为平原,少山地屏障,若无重兵与坚壁,待到胡人南下之时,将难以抵御其兵锋;其三,我大宣东北,不仅仅有东赫兰窥伺,更有扶余、高句丽虎视眈眈,相比起来,西边的局势反倒稳定许多。西赫兰才与大宣议和,西域三十六国形同散沙不足以威胁中原,羌人势力衰减,年年臣服纳贡。比起西北,东边才是真正的隐患,也许,近十年内东北就有战火燃起的可能。”
“你能说出这些话,可见你已经对边塞之事有了一定的了解。”褚相赞许的颔首,“这很好,将视线望远些,不是坏事。然而你说的加强东北边防之事,我暂时无法做到。”
“请外祖父明示。”褚谧君虽心中焦躁不解,但还是耐着性子询问。
“知道十五年前,发生于敦煌、张掖的一场变乱么?”褚相仍是微笑着的。
凉州之乱?褚谧君点了点头。她已经有很多次,听不同的人提起过这件事了。
“去弄懂这件事背后的来龙去脉,你就会明白我的选择。”褚相说。
***
凉州之乱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样,褚谧君从前以为她知道,现在她不敢确定这一点。
所谓凉州之乱,即是十五年前由屯田不均所引发一场边疆动乱。常昀在信中是这样同褚谧君解释的。
褚谧君也以为凉州之乱应该就是这样了,但从褚相的话语来看,事情绝非这么简单。
而就在这之后没多久,当褚谧君为了凉州之事苦心查找过往的文书记载时,常昀给她递来了另一个使她满心疑惑的消息。
卫贤。褚谧君盯着纸上这个人名发呆。
清河王妃被撕毁的画作共有十三幅,当最后一幅也被常昀拼好之后,常昀发现那张画上有一行楷书小字——赠卫贤。
褚瑗小字弦月,若她要为自己起一个化名,采用母姓“卫”也并不奇怪。所以卫贤,应当就是她的母亲吧。
记忆又在此时扰乱她的心神,她看到“卫贤”这两个字时,并不觉得陌生,反倒隐约觉得曾在哪里见过。
想起来了,在外祖父的书房中,堆积如山的公文之中,她曾见过一份,不,不止一份署名卫贤的策论或者文书。
那时她以为这个卫贤不过是外祖父身边某位她不熟悉的谋士,毕竟褚相广收幕僚,并不是每个人褚谧君都能够认识。所以她当时并没有在意太多。
现在回忆起来,若她的记忆没有出错,若这不是简单的重名,那么……
褚瑗身上有太多疑云笼罩,褚谧君这时甚至开始怀疑,母亲的死是否真的那么简单。
但这些事她无法从家中长辈那里得到答案,他们什么也不会告诉她,她只能一个人慢慢探索。
不对,不是一个人,常昀会帮她,这一点她无比确定。
她再一次来到了外祖父的那间书房,想要寻找“卫贤”留下来的东西。之前她见到那几分文书时,还不知道卫贤可能与自己存在的联系,所以几乎都只是匆匆一览。
然而,当她想要寻找那些署着卫贤之名的文书,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找不到了。
她以为是自己找的不够仔细的缘故,可是几番搜寻下来,仍旧一无所获。这间书房极其广阔,存放的各式文书数以千计,可褚谧君又不能将自己的侍女唤来让她们帮自己,这样会暴露她的秘密。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褚谧君猝然回头。从门外走进来的人,是她的父亲。
“你在这里做什么?”
褚谧君平日里也时常来这,但此时见到父亲时,不免心虚,只是这份心虚没有被她表现在脸上而已。
正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徐旻晟便已经开口:“你出去吧。”他不想听褚谧君解释什么,更不愿见到褚谧君在这。
褚谧君本就同自己的父亲不够亲近,眼下的徐旻晟更是给了她一种说不上来的森冷。
她不再多说什么,从书房内走了出来。
笼在真相面前的那层纱幔越来越厚,她疑心自己近来的一切行为,都处于监控之中。
***
楼贵人将自己的侄女十一娘召来了清光殿,与她对坐品茶。
初春时节,清光殿外虽算不上繁花如锦,却也别有生机,春阳之下天地都是温柔的色泽。
然而楼贵人和十一娘之间的氛围却是冷的,这一对姑侄的谈话并不算愉快,楼贵人看向侄女的目光中尽是失望,而年轻的十一娘固执的抿紧双唇,将抗拒的态度表露在了脸上。
“我并未叫你主动去接近夷安侯,可你却答应了他的邀约,既然答应了,就不该去得罪他,可你在平阴君面前闹出那些事,为的是什么?”
十一娘还记着自己是个晚辈,在姑母面前应当恭敬,眼神中却已有不耐流露,“夷安侯既然是东宫三宗室之一,侄女自然也对他好奇,想要见识见识他是个怎样的人,所以才答应同他一块赏花。然而夷安侯之为人着实令侄女失望,这样一个人不配成为未来的帝王,既然不是皇帝,也就不值得侄女在他身上多费心思了。”
“你祖父一直很看好夷安侯,你知道么?”楼贵人问。
“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还想当然的用你轻慢的态度与应付夷安侯?还试图去挑起夷安侯与相府之间的争端?你可真聪明哪,十一娘。听到洛阳城里的那些谣言了么?知道那些谣言帝一个世家女子的声誉有多大的损害么?你若是规规矩矩不惹是生非,我何至于要为你操这份心?”
容貌与姑母相似,性情却截然不同的楼十一娘在听到这样一番话后只是轻笑了下,“我高平侯府何惧流言。”
“你以为你是平阴君么?平阴君出自无底蕴无阀阅的褚家,她自然可以不在乎声名,只凭着褚相的权势肆意横行。但十一娘,你是世家之女,你所仰仗的不是你父亲或你祖父的官职,而是楼氏世世代代累积的声望,而你的一言一行,也将影响外人眼中的楼氏。”
茶盏被重重的磕在玉案之上,楼贵人的愤怒显而易见。
她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愤怒过了,她早已在掖庭之中学会了隐藏自己所有的情绪,只将人们希望看到的一面展现在脸上。
“知道什么是世家么?十一娘。”楼贵人的声音又低了下去,透着几分落寞与惆怅,“一个家族需有一位先辈披荆斩棘立下功名,之后他的子孙站在他的身上继续开拓、累积、巩固,一代又一代……世家是什么?世家是数代人血泪与荣光。所以,你不可以任性,因为你背后还有你的家族,有数以百计的人正看着你。”
所谓家族,是保护。亦是囚笼。
第76章
高平侯从太和殿内走出时; 已是黄昏。
作为世家出身的贵胄; 他素来注重仪容风度,然而这一回从殿内走出时; 他紧锁着眉头; 步履踟蹰。
他的侄女楼贵人站在殿阶下等候着他,在看到他之后; 上前相迎。
“这一次,我与陛下聊了大概有三四个时辰之久。”高平侯看着日晷。
楼贵人猜得出这次长谈的结果; “还是没能想到办法; 打压褚相一派的势力?”
“他用了数十年的时间; 在前朝、内廷、地方、边疆都布下了一道严密的网,形成了属于他的一套体系。想要撼动他不是易事。”
“《限田令》显然是冲着世家大族而来,若不能及时阻止并破坏 ,我们这些人将蒙受的打击无可估量。”楼贵人并不是个只知在深宫描眉抹唇的女人; 前朝的事务、家国的要政她都懂。皇帝不喜欢干政的女人; 为了迎合皇帝; 她从不在皇帝面前主动过问政事; 但实际上; 她自有属于她的渠道了解掖庭之外的事。
“楼氏起于前朝,历经两百年荣辱兴衰,什么风浪不曾见过。”高平侯以淡然的口吻安慰侄女,“你放心,会有办法的。”
楼贵人垂首跟在伯父身后,恭谨的与之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 就好像童年和少年时那样,“侄女知道了,伯父还有什么需要侄女做的?”
“前朝是男人们的天下,而你要做的,是稳定住掖庭,控制好陛下。”高平侯说:“我打算再送你几个族妹进入掖庭。”
楼贵人颔首,“这很好,掖庭永远都需要年轻貌美的女子。”
高平侯看了眼自己韶华不再,眼角甚至已经有了浅浅皱纹的侄女,难得的萌生出了一丝怜悯,又道:“你也不必介怀什么,你的族妹进入掖庭,自然是为了帮你。听说你近来很是重用一位于姓的美人,可那人毕竟出身太过卑微,又不是咱们送进来的人,不值得信任。”
“是,侄女知道的。”楼贵人还是那样平静,眼瞳像是古井一般。
这也不是她的家族第一次往皇帝身边送人了,送进宫里的女人,不一定能得到皇帝的喜爱,得到盛宠的不一定能活下来。
不过反正她楼氏多的是人,百年绵延,分支众多,死那么几个也不算什么。只有用这样的方法,才能在被褚皇后掌控着的掖庭中,打开那么一线缺口。
***
天渠阁内储藏着的不仅是儒家经卷,还有自开国以来的有关朝政的诸多公文以及史官所记下的史料。
但这些东西,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的。褚谧君只能拜托常昀,再由常昀辗转寻人潜入其中为褚谧君查找有关当年凉州之乱的记载。
原本褚谧君对此并不抱太多希望,然而没过多久,常昀为她传来了一则消息,与凉州之乱有关,与她的父亲有关。
褚谧君知道自己的父亲早年曾因某事而获罪,以至于不能入仕,却没想到父亲所获之罪,竟与凉州之乱也有关联。
他之所以葬送了自己的前程,是因为十五年前,他曾在边疆擅自调兵,且于镇压乱民时,用了屠城的手段。
褚谧君一直当自己的父亲是个书卷气十足的儒生,陡然将屠城这种血腥事与他联系在一起,她一时间难以相信。
怀揣着这样一份疑惑与不安,某次她路过天渠阁时,忍不住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在天渠阁西阁就能找到常昀所说的那份与他父亲相关的史料记载,她想要迈入那里,将那些陈年往事的相关记载全部找出,将所有的真相一口气弄明白,可理智让她保持住冷静,天渠西阁不是她可以随意入内的地方,想要解开心中疑惑,还需徐徐图之。
“如果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偷偷进去。”她听见有人这样同她说。
褚谧君扭头,看见的是常昀。他今日也在天渠阁,在见到褚谧君时,他怀里还抱着几卷与西域事有关的帛书。
“你怎么知道我想去那里?”褚谧君朝西阁所在的方向扬了扬下颏。
“别的人且不说,你的心思,我挺容易猜到的。”常昀顺着阶梯走下,站到了褚谧君面前。
“你方才同我说的是……”褚谧君挥手,示意婢女稍稍后退。
常昀依照她的意思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我说,我们偷偷潜入西阁吧。”
少年略哑的嗓音轻柔的响在耳畔,呼吸若有若无的拂过。褚谧君觉得自己的心跳霎时加快了些许,不知是因为常昀这个人,还是因为常昀说出的那句话。
褚谧君看着他的眼睛,明白了他不是在说笑,而是认认真真的向她提出了一项建议。
她按住心中的躁动,沉下心来思考了一会,摇头,“不行,风险太大。”
“西阁的守卫并不森严。”常昀轻嗤,眼波微动,带着几分鼓动的意味斜睨过来,“咱们一块去试试呗。”
常昀有时热衷于冒险,他眼中灼灼的光芒让褚谧君一瞬心动,然而骨子里的谨慎使她最终仍是摇头,“不行。”出于虽常昀的不放心,她又重复了一遍,“不行,你这是拿命去冒险。”
“可是西阁的守卫真的很宽松的。我朝存放重要文书的地方又不止天渠阁,尚书台也是——那里才是真的守卫森严。你要是不从天渠阁打主意,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得到你想要的真相了。”
“不是说放弃,”褚谧君转身,在成排的书格间慢行,“而是……要慢慢来。”
“做事瞻前顾后,很容易失败的。”常昀跟在她身后,毫不客气的指出这点。
“瞻前顾后,总好过冒进乱来。”褚谧君扭头瞪了他一眼。
常昀也不和她争辩什么,在面对褚谧君时,他正变得越来越好说话,“好吧。”管她的决策究竟是对是错呢,听她的就是了。
“你来天渠阁,还是为了研究塞外之事?”褚谧君换了个话题,目光落到了常昀怀中抱着的那几卷书籍上,“对了,你的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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