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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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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这样一番说辞帘幕后的老人究竟有没有信。
  短暂的安静后,褚谧君听见魏太妃说:“二娘在牢中,可曾吃苦?”
  应该是不曾的,阿念毕竟是褚相的外孙女,即便因行刺君王而下狱,在狱中依旧衣食不缺,“谢太妃挂心,不曾受苦。”
  “你来到洛阳也有段时日了,洛阳与琅琊有许多不同。这里是帝都,是整个王朝的枢纽,处处藏着危险。你平日行事要多加小心,谨言慎行,不要再为自己招惹上麻烦。”
  老人虽贵为太妃,但很容易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亲和感。听她这么絮絮叨叨的叮嘱,褚谧君险些将她当成自家的长辈。记得当年她和少年时的常昀等人一同来到灵泉殿时,太妃也是这样同他们唠叨了许久,嘱咐了一堆的话。
  “谨遵太妃教诲。”在老人说完之后,她朝她一拜。
  “你好像有心事。”魏太妃说。
  “太妃和蔼慈祥,使晚辈想起了自己的外祖母。”褚谧君说:“也想起了早亡的平阴表姊。”她现在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死亡,能够在人前以一种平静的姿态提起她自己。
  “平阴……那孩子当年我是见过的。”魏太妃喃喃。
  “记得那是庆元四年的事,表姊随驾前往西苑,与当时还是广川侯的陛下一起,受到了您的邀约——这段往事我曾听她说过。”
  “庆元四年……很多年前的事了,可好像又近在眼前。时光易逝,韶华难留。”魏太妃说,又笑了笑,“年纪大的人总爱感慨光阴,莫要见怪。”
  “不会见怪。”褚谧君说:“谁人不想留住时光呢?”
  “可时光就如同流水,从不为任何事物所停留。所以活着最重要的,便是珍惜眼前。耽溺于过去,是最愚蠢的。”魏太妃的话语中含着深意,“你应当见到皇帝了吧。”
  “见到了。”
  “他便是执着于过往之人。”魏太妃欷殻В安∮尚纳尥!�
  褚谧君思考着魏太妃这句话的涵义,接着便听见老人又说:“你也是。”
  褚谧君一愣。
  “人生无常。”太妃说。
  “晚辈知道。”
  “所以不必执着于平阴君之死。”魏太妃说。
  褚谧君沉默良久,最后说:“平阴君是我表姊。”
  褚谧君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抬起头,看见魏太妃竟缓缓从帘幕之后走了出来。
  “太妃,您……”褚谧君慌忙站起,她记得魏太妃患有眼疾,是不能出现于强光之下的。
  从重重帘帐后走出的是个干枯瘦小的老人,走路时颤颤巍巍,看起来很是虚弱,但比褚谧君料想的要有精神。在年轻人眼中看来,不少老人的面容都是相似的,皱纹爬上了他们的脸颊,侵蚀了他们原本的容貌。从帘幕后走出来的太妃,和天底下所有年迈老妇人相比没有任何不同。
  “太妃。”褚谧君站起,想要搀扶她。
  患有眼疾的老人眯起眼睛,迎向门窗外撒入的阳光,“好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光亮了。”
  “太妃当心。”褚谧君往她跟前站了两步,想要为她挡住刺目的午阳。
  “无事。”魏太妃的声音沙哑苍凉,“我的眼睛既然已经坏了很多年了,也就不在乎这一瞬的痛苦——你看到了么?”她伸手点了点窗外,窗外是繁茂的花木是、涓涓的流水、是灼目而温柔的阳光。
  “看什么?”
  “今日你我之所见是这样一幕,明日你再来,还能见到相似的场景。岁月匆匆,可匆匆岁月便是在日复日的相似之中度过了。”老人说:“这样的安逸日子,我已经享受了很多年了。这样的安逸很是枯燥,但也是种幸运。若是有一天你的生活突然巨变,若是你再也无法维持这份平静,你有想过你该怎么办么?”
  “晚辈,不明白太妃说的是什么。”褚谧君涩然开口。
  “孩子。”魏太妃握住她的手,善意的劝告她:“你不属于这里,不属于帝都的浮华和阴谋,你该回到你的故乡去,再也不要理会这里的纷争,也不要再去管那死去的旧人了。你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褚谧君默然。
  不止一个人劝她放弃了。常昀警告她不要继续追查,魏太妃亦是如此。可她能够放弃么?十九岁的阿念,身体里住着的是十五岁褚谧君的灵魂。她害怕死亡,想要竭尽全力抓住哪怕一丝一毫能够让她活下来的机会。
  可是阿念呢?她不需要考虑阿念么?
  在这个时间点上,她已经死了,她现在用着的是阿念的躯体。如果四年前她的死亡真的牵涉到太多不可言说的阴谋,那么让阿念去冒险,就会害了阿念。
  你是想要留在洛阳继续为了我找寻真相呢?还是回到琅琊,去过属于你自己的平静日子?
  她在心中问着这个问题。
  次日,她便知道了阿念的答案。
  次日醒来后,占据身体主导权的是阿念,这个而今年龄已经比褚谧君大了许多的表妹,仍满是固执的孩子气。她二话不说撕碎了蘅娘递上来的信纸,拒绝写信给自己远在琅琊的母亲请求回去。
  “我要留在洛阳,无需劝我。”她对蘅娘,也是对褚谧君说道:“还有,为我召集我身边靠得住的侍婢来。”
  她将自己带入洛阳的几匣金子打开,对心腹婢女们说:“你们带着这些,去西苑灵泉殿,找到那里的宫人,用金子买通他们,向他们打探我表姊的消息。我疑心,表姊生前是见过魏太妃的。就算没有见过,魏太妃那里应该也会有关于她死亡的线索。”
  阿念的分析不错。
  褚谧君也从昨日开始就觉察到不对了。常昀劝阻阿念还情有可原,魏太妃于褚谧君而言只是个陌生人,她为什么也要阻止阿念探寻表姊的死因?
  这个老妇人,好像是知道些什么。
  但是,要从西苑下手也不是易事。
  魏太妃深不可测,她身边的宫人们追随她已有多年,未必会被财物所打动,泄露不该说的事情。故而褚谧君对此并不抱太多期待。
  没想到的是,不消几天,一名年轻的女人便被带到了她的面前。
  “楼十一娘?”


第82章 
  褚谧君向人打听过楼家的情况; 得知楼十一娘的确是因为家族获罪; 而被没为了奴婢,之后又被调去了灵泉殿; 服侍太妃。
  但问起楼氏为何而举族覆灭; 得到的答案却让褚谧君稍感惊讶。
  她原本以为楼氏灭亡,与夷安侯掀起的那场动乱有关; 在她的猜想中,应当是楼氏协助夷安侯起兵; 最后夷安兵败身亡; 楼氏亦被牵连。
  可是与她谈天的贵女笑着告诉她; 楼氏亡于夷安兵乱之前,是先帝亲自下诏铲除了这个家族。
  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在褚谧君的认知中,楼氏一直是她姨父的左膀右臂,她褚家则被视为乱政之根源。没想到的是; 到最后皇帝竟然亲自断了自己的臂膀; 反倒让褚氏存留了下来; 在新的一朝继续篡夺皇权。
  楼氏的罪名是大不敬。但大不敬的概念本就模棱两可; 很多时候只被当做铲除眼中钉的借口。
  “将她带过来吧。”褚谧君说。
  片刻后; 楼十一娘被领到了她面前。她仍是一袭简朴的宫人装束,看起来是趁着出宫采买的机会来到了她这里。
  在见到她时,楼十一娘或许是想起了少年时曾与褚家姊妹之间的矛盾,用力抿了抿唇之后,才朝褚谧君躬身一拜。
  褚谧君朝她点头,没有多少与她客套的心思; 直接示意她将她知道的说出来。
  “我曾见过平阴君。”这是楼十一娘开口的第一句话。
  她保持着自己身为世家女的骄傲,在面对曾经与她身份相当的阿念时,她固执的不肯自称为奴。
  褚谧君也顾不得为这么一些细枝末节就降罪与她,她更在乎的是楼十一娘所知道的那些事情,“说下去,你是在何时何地见过她。”
  “在灵泉殿前见过她,具体是四年前什么时候我不记得了,总之,应当是临近她死期的时候。在那之后不久,我就听说她死了。”
  接着她想了想,又摇头,“不对,不是不久后,是第二天。就在我于灵泉殿前见过她的第二天,她就死了。”
  “她去灵泉殿,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很隐秘,灵泉殿内没有人能知道。”楼十一娘比起少年时要沉稳了许多,在叙述旧事时,有条不紊,“但这件事的诡异之处,正在于它的过分隐秘。太妃身子不好,无论是在何时,身边都需要有人伺候,可那日她身边只有平阴君一人。我不知道那天她与平阴君之间的交谈持续了多久,我那时我还只是个洒扫宫婢,需要忙太多的事。我只知道当太妃的那些心腹宫人被重新召回到她身边时,已经是深夜了。”
  十九岁的她在死亡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仅从这一番话语中根本什么结论也无法得出。
  上一次新阳说,她死前曾见过常昀,是常昀逼死了她。可眼下楼十一娘又告诉她,十九岁的她,在生命最后的关头,还见了魏太妃。
  这很奇怪,在褚谧君看来,她是不该也不可能与一个久居西苑的老妇人有什么牵扯的。
  “我表姊平阴君的死,有些奇怪,你知道的吧。”褚谧君打量着楼十一娘,在短时间内,她无法判断出十一娘对她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平阴君韶年早亡,诚然可惜。”楼十一娘的回答滴水不漏。
  “你怎么看?”褚谧君故意这样问。
  楼十一娘颇有些意外,看得出来她为难了一阵,也不知是不敢回答还是不想回答。
  “说说。”褚谧君催促了一句。
  毕竟是曾经的世家贵女,即便做了宫人,楼十一娘也并不畏畏缩缩,在听到褚谧君这两个字后,她深吸口气,说:“平阴君之死,十分可疑。她死于庆元九年,暴病而亡。在她去世之前,几乎一点征兆都没有。她不是病亡,据我所知,平阴君一直身体康健。我有认识在御医署供职的医官,他们也都确定了这一点。但平阴君也不可能是死于褚相政敌之手。”
  曾经高贵的出身使楼十一娘能够看清许多事情,并从容的进行剖析,她此前二十年的人生一直都停留在洛阳,四年前的旧事,她远比阿念要清楚。
  “四年前,夷安侯之乱,当时的确在京中酿成大祸,不知多少公卿贵胄丧命,但夷安侯之乱很快便被平息,平阴君死的时候,帝都已经趋于安稳,手握禁军与京军虎符的褚相一手掌握了朝野上下,在那种情况下没有人有实力反抗他,即便是先帝都不得不屈服于褚相之权势,让位于当今陛下。杀平阴君,不但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且对褚相也并没有多少影响。”
  “四年前,夷安侯之乱被平定时,我外祖父已经完全掌握了朝堂上下了么?”
  “的确是这样的。”楼十一娘淡淡一笑,像是想到了自己不复存在的家族,笑中带着几分凄凉的自嘲。
  “我倒是认为,杀死平阴君的,可能是她熟悉的亲故。”楼十一娘又道。
  “你想挑拨离间?”褚谧君皱了皱眉。
  “不敢。”楼十一娘说:“这只不过是个猜测而已,二娘可以不听。”
  褚谧君也有过类似的猜测,但她不喜欢这种猜测由他人之口说出。
  若她死于某人的阴谋暗杀,那么的确是与她亲近的人更好下手,这也就是为什么她真的有一阵子怀疑过常昀的原因。
  但这些人有杀死她的能力,却没有这样做的原因。
  除非到后来,褚谧君选择了一条和自己的家人完全相悖,甚至会妨碍到他们利益的路。
  “或者,二娘有没有想过,平阴君可能是自戕。”在她思考的这段时间里,楼十一娘冷不丁又道。
  “不可能。”褚谧君不假思索。
  她本人就在这里,可以毫不犹豫的告诉旁人,她绝不会做出自杀这样的蠢事。她也不是什么脆弱的人,不会因为外物的影响而意志消沉,从而放弃生命。
  “这也只不过是个猜测而已,二娘勿怒。”楼十一娘平静的为自己辩解道:“只是逝者已矣,平阴君生前的经历,生前的心境,您又怎么会知道?”
  十五岁的褚谧君久久无言。她实在想不通后来的她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事。但又不能否认人的性情的确会随着时间推移改变,做出的选择也会有所不同。
  “你将你所知道的事情告诉我,还尽职尽责的同我说了这么多的话,所求的,究竟是什么?”她换了个话题。
  “飞黄腾达。”
  “什么?”褚谧君被她毫不掩饰的言辞吓了一跳。
  “二娘也看到了,如今我已成了这幅模样。”楼十一娘比阿念只年长些许,但憔悴之色难以遮掩,“我楼氏满门男儿,不是被杀便是流放西南,女子籍没为奴,四年的时间里,不知还有多少人活着。我想要为自己谋求一条生路,有什么不对。”
  “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你会是皇后。”楼十一娘看着褚谧君的眼睛:“我不求别的,只求一个女官之位。”
  “只是女官之位?”
  “剩下的事情,我会自己做。”楼十一娘淡淡说道。
  大宣内廷之中,自太。祖之时便设有女官,其中最高品阶为女侍中,负责随侍皇后身侧,协理掖庭。女官有俸禄有尊荣,曾经跟随在褚皇后身边的赵莞,便是因皇后器重而一度执掌后宫生杀,甚至能够影响到前朝。
  “你想要重振楼氏?”
  楼十一娘没有否认。
  “这很难。”褚谧君说。
  “即便艰难,也要试试。”楼十一娘面色不改,“家族之中所剩的人已经不多,我若不试试,怎么对得起死去的人,我若失败了,也正好从这人世辛劳之中解脱。”
  “这份胆识气度倒是可敬。”褚谧君感慨:“只是,我不一定成为皇后。”
  确切说来,是成为皇后的几率很低。只是话不能说得太满,以免让眼前的女子更添一分失望。
  “陛下最迟今年年末就会选出皇后。”楼十一娘眼波沉静,看起来愈发像她的姑母,“所有人都认为,你最后可能封后。”
  “我只是一个私生女。”褚谧君说:“而且太后与相国都还没有发话。”
  楼十一娘双唇嗫嚅了下,她承认褚谧君的话没有错。于是她眸中的神采稍稍黯淡了些许。
  “那就当我是与你结善缘了吧。”她这样说道。
  “好。我答应你,承下你这份人情,有朝一日我会报答。”褚谧君说。
  等到楼十一娘走后,褚谧君陷入了深思之中。
  “陛下果真今年要选后?”
  “自然。掖庭空虚已经太久了。”侍女们都这样说道。
  就连十一娘那种困在西苑的宫女都觉得她可能会成为皇后,这说明她……不,是阿念的处境很不妙。
  几日后,从太和殿传来常昀的口谕,召阿念入宫觐见。
  褚谧君不知道常昀心中到底是在想什么,可皇帝的命令总不能违抗。而就在她前往太和殿的半路上,她心中不好的预感成了真。
  她又一次遭遇了刺客


第83章 
  遇到刺客是在离开褚府的时候。
  牛车才驶出大门; 接着道路边就忽然窜出了一个持着利刃的人影; 恶狠狠的朝她扑了过来。
  褚谧君因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惊诧,但并没有恐惧; 只是眼睛一闭一睁的时间; 那人便被护卫制服,摁倒在了地上。
  “送去廷尉处审问。”褚谧君丢下了这句话后; 牛车继续往前行驶。
  来到太和殿时,常昀已经听说了这件事; “被刺杀了?”
  “嗯。”褚谧君有些疲倦的点了点头; 继而又想起此时的自己是在以阿念的身份同他说话; 而常昀也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清朗少年,于是她又用恭谨的态度说了一句:“谢陛下关心。”
  常昀低头为自己怀里的黑猫顺毛,懒懒的瞥了她一眼,“没死没伤; 可喜可贺。知道是谁要杀你的么?”
  “不知。但已经令人去审了。”
  常昀轻嗤。
  “敢问陛下召见所为何事?”褚谧君问。
  她并不善于和眼前这个常昀打交道; 虽然心里想要和他多接触一会; 从而更多的了解过去的往事; 可每每站到他面前; 褚谧君便下意识的想要逃离。
  从表面上看起来,这个常昀和她所认识的常昀并没有什么分别,最多是个子比从前要高了些,眉眼间褪去了几分青涩,但容颜仍和从前一样好看,让人望着他时; 偶尔会忘记挪开目光。
  甚至当他怀抱着黑猫时,不经意流露的温柔与纯澈,会使褚谧君恍惚间以为他还是自己所熟悉的少年。
  可是一旦靠近他,就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同样是一个微笑,少年时的常昀笑起来如云开雾散月朗风清,而这个已经成为了帝王的常昀,笑中藏着压抑的血腥气息。
  “你放心,朕就算再怎么闲,也没有兴趣找你谈天说地。”他说:“朕不过是想问你,还记得不久前被人在长信宫一带追杀,险些毙命的事么?”
  “陛下找到凶手了?”
  “找到了找到了——”他松开手,任不安分的黑猫跃上玉案,“掖庭狱审了这么久,总算审出了个结果。”
  “是谁?”
  “想听么?”他如同是在诱哄孩子一般问道。
  褚谧君反倒不想知道了。
  见她保持着沉默,常昀也不再卖关子,道:“有人以为朕打算让你做皇后,所以想要杀了你。”
  这在褚谧君的意料之中。
  “敢问陛下,幕后主使是谁?”
  “你想想这洛阳城中,有哪家的女儿适合从进宫中做皇后?”
  褚谧君缄默了一会。
  “是符离侯。”常昀笑了,满满的幸灾乐祸。
  符离侯是褚相的的同母弟弟,多年以来杨氏一直站在褚氏身后,同进共退有如褚家的影子。若是真如常昀所说,想要杀阿念的人是符离侯,那这意味着褚杨两家已然离心。
  褚谧君怀疑常昀是在骗她,但仔细想想符离侯的确有杀阿念的理由。杨家有好几个孙女,她们每一个都有资格随王伴驾。只是杨氏做了褚氏多年的影子,许多人习惯性的将这个家族看做了褚氏的附庸而遗忘了他们的存在。
  “但是,陛下为何不直接将这件事告诉相国?”褚谧君问。
  “即便是做皇帝的,也不好插手臣子的家事不是么?”
  褚谧君看着常昀,后者一脸理所当然,眼波中笑意闪烁。
  后位就如同常昀手中的诱饵,他以此煽动不同家族之间的斗争。
  “在陛下心中,可有合适的皇后人选?”褚谧君问。
  常昀将几乎把案上所有杯盏都打翻了的黑猫抱了回来,“二娘你僭越了,立后之事,便是朕的家事了,你无权过问。”
  “皇后母仪天下,立后恐怕不仅是陛下家事,更是军国大事。”
  “既然知道是军国大事,就更不该问。”常昀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但褚谧君猜他是有些不悦的。
  “那陛下就当我是在为某个死去的人问这个问题吧。”褚谧君说。
  常昀的目光陡然冷锐。
  假如褚谧君没有死在十九岁那年,那么现在的皇后就应该是她。
  眼下寄居在阿念躯壳之中,十五岁的褚谧君毫不畏惧的与之对视。她想要知道在而今这个常昀心中,她究竟是处在一个怎样的地位。
  常昀忽然轻笑,眸中锋芒悄然收敛,就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似的,“二娘这一问,可真是难住我了。”
  “立后之事,自然不能草率决定。”褚谧君微微颔首,“这里想问的,只是陛下自己的意愿而已。”
  “比起这个问题,不觉得有另一件事更值得好奇么?”常昀却说。他眼眸半垂,唇角勾起嘲弄的弧度:“不好奇我这个做皇帝的能活多久么?”
  褚谧君心中一凛。
  这样的话头不能随意接过去,褚谧君朝他一拜,道:“陛下自有天佑。”
  常昀大笑了起来,“阿念——”他重新拾回这个少年时对阿念的称呼,“你怎么也变得这么无趣了,就好像……好像你的表姊一样。”
  “表姊是个很无趣的人么?”
  “是,也不是。”
  她又拘谨又严肃,可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每一刻都值得回忆,待她走后,天地万物便也随之失色。
  ***
  褚谧君没有同常昀交谈太久。
  两人之间的氛围虽算不上剑拔弩张,但也绝谈不上和睦。褚谧君告辞之前,常昀又问了她一次何时会离开洛阳。
  褚谧君想要像上回那样敷衍过去,但紧接着常昀又问:“你还没有放弃么?”
  放弃什么?
  自然是放弃她不该知道的真相。
  阿念命人去西苑买通太妃宫人的事还是被常昀知道了。常昀几乎不曾离开宫禁高墙,竟也能做到耳听六路。看样子他已经学会了安插眼线。
  只是有些事不能放弃,即便处于常昀的监视之下,她也还是得继续追查四年前自己的死因。
  “不出宫么?”离开太和殿后,侍女们发现褚谧君居然示意让牛车驶向了距宫门相反的方向。
  天色不算很早了,也许等会还会有雨下,大片深色的云雾盘旋在天穹纸上。
  褚谧君扭头看了眼阴云下的太和殿,猜测雕花朱漆的窗后,是否会有一双眼睛沉默的注视着她。
  “去降清殿。”褚谧君说。
  降清殿是中宫的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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