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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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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奴婢都早早的就被遣走不知所踪。
  可常昀说,还是有办法。
  “褚家这边找不到线索,你可以去徐家。”他是这样说的。
  她从生下来就姓褚,长于外祖父与外祖母膝边; 再加上自己与父亲并不亲近,时常会忘掉自己本该姓徐,在这世上还有祖父祖母。
  不过在听到常昀这个提议时; 她还是迟疑了下。褚谧君的祖父在她幼年时就已经病故,至于祖母……她与那个老妇人的接触并不是很多,只依稀记得她并不喜欢自己。
  徐家早就搬离了洛阳城,眼下居住在巩县。这也是为什么褚谧君下意识忽略掉了他们的缘故。巩县与洛阳城相去不远,但也不算近,即便眼下风气不严,闺中贵女要出门也最多只能在洛阳近郊晃荡两圈罢了,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往巩县跑,不是容易事。
  但仔细想想,对她来说想去巩县其实是很容易的。她最近外出的概率太过频繁,说不准她的外祖父母都要习惯了。
  “不错,是可以去徐家。”有如被点醒一般,褚谧君意识到了自己长久以来遗忘的祖母说不定真的能提供给她有用的线索。
  哪有做婆母的没见过儿媳?就算真的没见过,她也可以从祖母那里打听出父亲从前的友人,再从那些人身上下手。
  “那就走吧。”她翻身上马,“去巩县。”
  ***
  徐老夫人与卫夫人大概是差不多的年纪,瞧着身体比卫夫人好些,但精神却不如卫夫人。
  寻常老人到了六七十岁后,总会在乏味枯燥的剩余岁月中一点点消磨掉自己的生气,最后麻木的走向死亡。
  徐老夫人在看见自己的孙女来访时,既没有欢喜也没有愤怒,就好像自己见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一对祖孙其实对彼此都不熟悉,上一次见面都不记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徐夫人招呼褚谧君与常昀坐下之后,便径自眯着眼继续晒着太阳,没有和他们多说话的意思。
  徐夫人不喜欢褚谧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她不姓徐。
  徐家不止徐旻晟一个儿子,其余的孙辈在听说了广川侯与平阴君的到来后,都怯怯的凑到窗边往屋子里看,却偏又没有胆子大大方方的上前来结交,窗外细碎的吵闹声让老人烦了,徐夫人用力将手杖往地上一锤,那些小辈们顿时散的无影无踪。
  “你来这里,是受你父亲所托么?”徐夫人问。
  徐旻晟不算孝子,但会定期探望自己的母亲。徐夫人于是便以为,今日孙女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受了徐旻晟的嘱托。
  “不,我是……”褚谧君本就不是一个有多善于同长辈打交道的人,听到这话后更是不知该说什么。
  “你想要什么?”老人一下子就看出了褚谧君此行有自己的目的。
  “想要打听些事。”褚谧君索性直话直说,“祖母……”这两个字吐出来时仍有些生涩,“认得我的母亲么?”
  “不认得。”徐夫人态度冷淡:“很多年前……大概是是永懋五年吧,突然间我们徐家就收到了圣旨,陛下主婚,让我的儿子同丞相的次女成婚,可在这之前,我从未见过这个女人。当时我的儿子,你的父亲在西北为官,等到他回来时,就已经成了褚家的女婿。既无媒妁之言,也无三书六聘,成何体统,更不像话的是,在那之后他就搬进了褚家,成为了赘婿。”说到这里徐夫人嫌恶的瞥了眼褚谧君,但作为一个寻常人家的老妇人,她又不敢将视线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封君身上,于是很快匆匆挪开目光。
  褚谧君因失落而发了会呆,接着又问道:“那么,祖母认不认识,卫贤。”
  徐夫人脸上有了明显的神情变化。
  “卫贤……”老人皱着眉,努力回想。
  ***
  徐夫人当然是认得卫贤的,那是她小儿子徐旻晟唯一的友人。
  很多年前……具体是多少年前她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是个春日,她在太学就读的儿子趁休沐时回来了一趟,驾着一辆半旧的驴车。她远远就听见了儿子的笑声,像是在车上同什么人在交谈。车停下后,有个高挑而瘦削的青年人从车上跳了下来,那不是她儿子,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在对上她的目光时,那个年轻人温文有礼的朝她微微一笑。
  她听自己的儿子称呼这人为“卫兄”,以对待兄长的礼节来对待他。
  徐夫人那时觉得很是惊异,她还以为她那自幼孤高桀骜的幼子,这辈子都不会有对某人客气的时候。
  徐旻晟名曜,字旻晟,是她第五个儿子,自小聪颖,学什么都有着极高的天赋。一向很得她丈夫的看重,但也由此养成了自矜自傲的个性。
  徐家不是什么名门,不过是几代入仕为官而已,她的丈夫在御史台供职,但为人过于刚直,以至于十多年来不得晋升,故而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个儿子身上。
  徐旻晟被送入了太学,在那里寻找着晋升的机会。但想要出人头地,哪里是什么容易事。太学内不是达官显贵,便是天资卓绝之辈,但仅仅是聪明还不够,更需要善于奉迎。
  太学诸生,多数在还未踏足朝堂之前,就已经选好了自己今后要走的路。褚相得势,且一手掌握着太学,于是这里就几乎成了褚党的天下。
  然而徐旻晟却不阿附褚党,这孩子与他的父亲一样刚直而固执。
  某回褚相在公务繁忙之余,腾出时间去了趟太学,诸生中学业格外突出的徐旻晟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命人将这个少年带到了自己面前,想要考问他的学问。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遇,若徐旻晟肯好好把握,不愁不能得到丞相的青睐。
  可偏生徐旻晟不愿意抓住这样的机遇。
  在徐家父子眼中,万人之上的丞相是乱臣贼子,是纲常礼教的破坏者,罪该万死。
  才十多岁的徐旻晟站到了褚相面前,没有畏惧更没有崇敬,毫不客气的趁着这次与褚相会面的机会,向他提出了数个问题,每一问都在质疑褚相大权独揽的合理性,质疑他诸多政策决意的正确性。
  这些问题立足于礼法、名教,每一问都是他精心准备,为得就是要在褚相措手不及的时候杀一杀他的威风。
  可是,那天他并没有如愿。
  那天褚相身边跟着一名貌不惊人的小吏,那名小吏将他的诘问逐一反驳了回去,有理有据,条理清晰。而从头到尾,褚相甚至都不曾开口说话。
  后来许多人都回忆说,徐旻晟与那名小吏的辩论精彩绝伦。这一番唇枪舌战之后,两人都在一定程度上扬名帝都。人们知道了那个敢于批驳褚相的徐旻晟,更记住了褚相身边那个口才绝佳的小吏。
  徐旻晟在那场辩论后,从旁人的口中得知了小吏的姓名,卫贤。
  帝都中人有品评名士的习惯,什么“四骏”、“八贤”,那些惊才绝艳的青年、少年,他们的名号会被洛阳人口口相传。
  但在那些被人传颂的才俊中,从没有过一个“卫贤”。直到那天他与徐旻晟的那场辩论结束之后,人们才惊觉褚相身边原来有这样的人才。卫贤,据说是褚相夫人的内侄,北上前来投奔姑父,自十二三岁时便追随于褚相身侧,负责替他打理文书。
  而这样的人却只是一员小吏,这让人既为之惋惜,又感慨褚相身边卧虎藏龙。
  徐旻晟年少气盛,之前他在太学人缘并不好,可他自负才华,也从来不屑于同谁结交,卫贤的出现仿佛是上天给了他当头一棒,告诉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阵子他除却吃与睡都待在天渠阁内,学习经学、兵学、书、律学,总之只要是他认为自己有所欠缺的,他都疯狂的想要补足。
  倒不是对自己在辩论中输了的事耿耿于怀,徐旻晟虽然狷介孤傲,但并不是心胸狭隘的人,他心中渴求的,无非是与那人堂堂正正的再度一较高下而已。


第101章 
  卫贤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谁也说不清。
  长久以来他都是褚相身边沉默的影子; 不引人注意; 却又让人习惯了他的存在。若有谁私下里和他接触,也不过感慨一声这是个好脾气的少年,做事滴水不漏,但又并不出挑。
  他的面容比起一般男儿来说; 偏于阴柔了些,身量也过于瘦削,远算不上是个美男子,常年一身简朴的灰袍,若站在人群中央,很难被人一眼认出。
  徐旻晟最开始与卫贤接触时,这人给他留下的最深印象便是好脾气; 那时年少自傲的徐旻晟最爱做的事便是一次又一次的打着请教学问的名义去找卫贤,说是请教; 其实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然后……然后再被一次次的击败。
  若干年后徐旻晟回忆往事,在想起那个十七八岁的自己时; 都会觉得无地自容,难得那时的卫贤竟能好脾气的包容自己。
  而随着接触多了,他也愈发的惊叹于对方的才学,起初的敌意渐渐转而成了尊敬。在遇上卫贤之前;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敬重一位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吏员。
  当然,卫贤也不是无所不知,他那年也不过将将及冠的年纪; 做不到学富五车博览群书,假若徐旻晟问到了什么他不懂的东西,他也大大方方的承认,继而诚心诚意的向他讨教。
  两人相识的第一年,相互交流的大多是学问上的问题,从五经到史学,再到书术、算学、历法。
  与卫贤这样的人相处,是十分愉悦的事,他的性情平和,处事周到,不像徐旻晟,孤戾桀骜,身边几乎没有能同他说上话的人。尽管不愿承认,但徐旻晟内心是羡慕卫贤的,甚至偶尔渴求成为他那样的人。
  但他和卫贤,不可能成为友人。
  在最初相识的那一年里,他们都避开了政事不谈,因为他们对于彼此的立场都心知肚明。
  卫贤有时候会有意无意的对他表达出一种惋惜,认为他这样的人若是投身到褚相门下,定能有一番作为,这时他便也会用委婉的口吻表达出他对卫贤的不满,天下是常家的天下,身负才学就该为皇帝效忠才是。
  孔子曾因自己所在的世道礼崩乐坏而喟然长叹,而徐旻晟也曾时常哀伤自己竟生于一个皇权不振外戚当道的时代。他自幼接受的乃是儒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教育,在他心中纲常与礼法胜过一切,在他心中早早就立下了要匡扶帝室肃清朝纲的理想,这是他的信念,不容践踏,所以他和卫贤注定要走不同的路。
  他的父亲在他十八岁那年终于迎来了被罢官的命运,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这个出身并不算高贵的老御史,在数十年的时间里凭着一身胆气屡屡与褚氏外戚唱着对台戏,褚相容忍了他这么多年,已经算是他的幸运了。
  徐老御史在交出印绶换回布衣的那日看起来颇有几分惆怅,他拍着儿子的肩膀,对他说:“当自勉。”
  徐旻晟那日坐在天渠阁的最高处发呆,想了很多的事情。
  他在想,他所处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时代。站在天渠阁最高处也无法眺望到宫墙之外的风光,但他知道眼下的洛阳应当是繁华而绚丽的,惠帝末年频繁的动乱已经成为久远的记忆,天下承平多年,四海安定;可朝堂上却又是那样混乱,权臣乱政,朋党相倾。
  他还很年轻,却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成为什么样,能做些什么。
  正在想着这些时,他忽然嗅到了酒香,一转头,看见卫贤抱着一坛酒走了过来。
  “共饮乎?”卫贤笑着问。
  “好啊。”他家教严明,本不喜饮酒也不善饮酒,但他不想拒绝卫贤。
  两人分享着同一坛美酒,半酣之际他向卫贤问出了自己之前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卫贤牵袖擦去唇边的酒渍,满不在乎的笑笑,“我追随于丞相,他走怎样的路,我就跟着走什么路。”
  “哪怕他是错的?”
  “他不会错。”卫贤说:“如果他错了,那我就让错的,变成对的。”
  “就这么忠诚于他?”徐旻晟忽然觉得很是恼怒,他视为知己挚交的这个人,竟是一个愚忠且不分是非的人么?
  卫贤自顾自的饮酒,不回答他。
  他于是更为恼怒,“你忠心追随丞相,可至今无官无爵,难道就没有丝毫不平?”
  “劳你为我费心了。”卫贤轻笑,“我甘愿如此。”
  徐旻晟不懂这番话的含义,但他听说卫贤虽是江左卫氏的子弟,但出身旁支,以至于宗谱上都无记载,“你这样的人,若不进入朝堂一展宏图,岂不可惜……”他喃喃。
  “我这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等你见识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之后,就会明白我那一点微末才学,根本算不得什么。”
  “你只有微末才学,那我岂不是庸碌之人!”他豁然起身,忍无可忍的摔了酒坛,“卫贤,男儿这一生就当一展抱负,为国为君尽忠!栖身于权臣背后,一辈子做人的影子,这就是你的追求么?你难道不想青史留名,不想封侯拜相?你难道——”他嗓音嘶哑,胸腔中激愤难平。
  长久以来他以眼前这人作为自己前行的目标,他想过,就算卫贤真的与他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也不要紧,与这样的人做对手,都算是他一生的幸运。
  却没想到此人的志气,竟然只是做权臣身边的伥鬼、走狗。
  面对他的愤怒,卫贤眸中仍是一片平静,那平静之中包含了太多种他不懂的情绪。
  两人都不再说话,最后就这样不欢而散。
  但不久后,他们再次见面,这回是一向高傲的徐旻晟主动找到了他。
  为的是向他道谢。
  卫贤身为褚相的心腹曾在暗处帮过他许多次,只是他却不知道。直到他偶尔与父亲曾经的同僚闲聊,方得知他父亲在罢官前狠狠的得罪了丞相一次,原本是要被贬谪异乡的,是卫贤从中求情,才使褚相顾虑到他父亲年老体衰,放了徐老御史一马。
  他询问卫贤为何要帮他,毕竟他们……他们其实算不得朋友不是么?
  “为了让你欠我一个人情。”
  “让我欠你人情又是为了什么?”
  “早晚,会有让你偿还的时候。”卫贤笑着回答。
  徐旻晟也笑,不以为意。
  卫贤时常是笑着的,那笑容初看时让人觉着温柔何煦,只有细细品会,才能觉察到她笑意背后的深沉。
  很多年后徐旻晟才会明白欠了卫贤的恩情,需要偿还的是什么,才会明白这人其实功利至极,对人的好,从来都有自己的目的。
  卫贤孤高、自私、骄傲、薄情、冷血、善于算计人心,有如一个天才棋手,在不动声色之间布置好了一切,只等人一步步迈进网罗之中,最后满盘皆输。
  那时候,褚相正走到一个极其艰难的阶段。
  皇帝不是软弱之辈,一直在苦心聚敛力量,想要与褚氏外戚抗衡。数十年来的努力在到了永懋年间时终于初见成果。
  恰逢日蚀、地震、蝗灾集中一年发生,根据儒家天人感应的理论来说,一切的灾祸都出自上天的降罪,身为丞相的褚淮在皇帝的暗中指使下被众人弹劾,被迫承担了罪名。
  永懋元年秋,褚淮辞去相位以平息天怒,远走齐地为官,治理黄河。
  这对褚党来说是巨大的打击,或许也是褚淮步入晚年后所经历的最大的挫折,听说他为了稍稍挽回颓势,在齐地站稳脚跟,甚至对齐鲁的世家做出了妥协,将自己最年幼的女儿嫁给了琅琊名门上官氏。
  在褚淮离开洛阳的前夕,卫贤对他说:“我要去凉州了。”
  徐旻晟一愣。
  “去做什么?”
  “我觉得你说的不错,人这一世,总得要闯出一番功业。封侯拜相,青史留名,很好啊。”他懒洋洋的笑着,语气听起来像是在玩笑。
  徐旻晟那时还是太学诸生中的一员,但也即将入仕。他并不惧怕自己今后将有一个强劲的对手,他反倒很高兴卫贤终于打算从褚淮身边离开。
  “不过,为什么是凉州?你善于经学、律学,可以从尚书台起步,以文才得到拔擢。”终究心中还是有不安的,西北太过动荡不安了。
  “那里是个建功立业的好地方。”卫贤这样对他说:“最重要的是——人们都告诉我西北混乱、肮脏、危险,可我就是觉得,我是能够清理那里的人。”
  他不再笑了,那双素日里平和的眸子中,第一次在徐旻晟面前露出了冷冽的锋芒,“我必需是能够清理那里的人。”
  那是黄昏日暮,天穹边火烧云浩浩荡荡连绵,如同没有尽头,浓烈的颜色倒映在她琥珀色的眼瞳中,像是血。
  “有人一生求名,有人一生求财,而我,呵……这一生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想竭尽我的生命去达成我的一桩心愿,我这一生就为这个心愿而活着,即便我死了,也不后悔。”


第102章 
  在卫贤前往凉州之前; 徐旻晟将她邀请到了自己家中; 徐母张罗酒菜; 算是为这个年轻人送行。
  这是徐母第一次看见儿子这个友人,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
  老妇人记忆里不算太好了,十余年过去后,对于卫贤也只剩一个模糊的印象。她记得那是个谦逊有礼的孩子; 脸上时常挂着微笑,模样清秀得像是个女孩。
  她还记得卫贤极其健谈,既能够同她的儿子讨论学问与政事,也能一转身就和她说起纺织、农务方面的琐事。徐老御史知道这个卫贤是褚淮身边的人,但最后竟也不知不觉和这个年轻人聊了起来,到最后,老人带着几分醉意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 对徐旻晟说:“你不如他。”
  接着又感慨说:“这孩子,真像是褚淮年轻时。”
  徐老御史耗费了差不多一生的经历同褚淮斗争; 自然对此人了如指掌。名为卫贤的青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和褚淮一样深沉、多谋而冷厉果决。
  素来高傲的徐旻晟竟没有因父亲这番点评而恼怒; 可见他对此人心悦诚服。卫贤也并不骄矜,趁着几分醉意,嬉笑着打圆场,端起酒杯两三杯下去; 大家就都忘了之前的事情。
  徐旻晟原本不善饮,但认识卫贤后时不时陪这人一起去东市酒肆小酌,酒量倒也渐渐的磨炼了出来。酒坛见空时; 徐旻晟已经醉了,但却撑着没倒。卫贤看起来倒还是神志清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问,要不要继续。
  徐旻晟点头说好。卫贤倒是摇头,说下次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我们总会有再见面的时候。”卫贤说。
  徐旻晟最后一次举杯,“愿卫兄……”本来是想祝愿,可千万句话到了喉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卫贤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等到我回来时,我们再一同痛饮。”
  次日他便离开了洛阳。
  卫贤走后,徐旻晟继续留在太学。他依旧是那个才华卓绝却孤高桀骜的太学生,不讨人喜欢,却又我行我素。
  时任尚书令的高平侯倒是赏识他,将他征入了尚书台。
  尚书台负责处理国之机要,是这个王朝最为重要的地方。徐旻晟年纪轻轻就得以进入尚书台,足见其才华出众。卫贤走了,他终于又一次意识到自己也算是年轻辈中的翘楚。
  但他待在尚书台时,却总想起卫贤。
  尚书台从前是属于褚淮的,卫贤身为褚淮的心腹,亦在这里留下了不少痕迹。他偶尔翻阅尚书台内的一些文书记载,可以看到熟悉的笔迹。
  才到尚书台的时候,他还有许多事务不懂,时常手忙脚乱,每当这时他就会想,假如是卫贤在他这个位子,会怎么做。这样想着,就会渐渐镇定下来。
  偶尔他会收到卫贤的消息。
  凉州距洛阳千里之遥,传信不易,所以每次他都会写很长一份书信,从他的书信中,徐旻晟能得知不少西北的风土人情,得知他现在正在敦煌郡守身边做事,协助郡守勘察田籍。
  但卫贤也是个谨慎的人,他的信中很少会透露有关政务方面的事,只是漫无边际的闲聊,所以徐旻晟也不知道,他的仕途到底顺不顺利。
  再后来,随着他越发得到高平侯的器重,他所能得到的信息也就越来越多。他逐渐知道,凉州那个鬼地方到底有多危险。
  那里不是什么建功立业的好场所,反倒可能一不留神就将自己埋葬在黄沙之下。
  军屯推行的极其困难,由此引发的矛盾也多不胜数。恰逢那时高平侯想要将自己的势力介入西北,需要一名他的心腹以监察之名进入凉州。
  那时的徐旻晟还不算是高平侯的心腹,但在他的再三努力下,终于还是取得了高平侯的信任,得以作为随从一同进入凉州。
  那年徐旻晟二十一岁,及冠不过一年,正是大好的年岁,本该前途无量。
  ***
  “五郎去了凉州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是很清楚。”徐老夫人以一种缓慢而悠长的口吻说道,“他在那里待了三年,三年后再回来时,他成了罪人。”
  “那三年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您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么?”褚谧君询问。
  “不知道。”徐老夫人摇头,“我所知道的,都是五郎主动说给的我的事情。他是个好孩子,有心事就会找我说。可他去了凉州后,就变得沉默寡言,回来后如同变了个人一般,什么都不告诉我了。”
  祖孙二人连带着常昀都没有再说话,气氛沉默且沉闷。
  “那三年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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