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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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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还有禁军肆意滥杀掳掠。
  新阳公主进宫,带着的人本就不多,在护住新阳之余,没有精力再关心褚谧君,于是她和他们就这样走散了。
  她孤身逃到了一间偏僻的宫殿,四周听起来静悄悄的,杀伐声与惨叫声只在远处随风传来。似乎是安全了。
  她稍稍松懈了下来,开始思考接着来该怎么办。
  这里大概是掖庭的一部分,看这宫殿的样式,曾经住在这里的应该是个高位的妃嫔。宫殿空置下来有些年份了,平日里应当是有人看守打扫的,只是那些人现在都逃了。
  她穿过长长的回廊,想要找一条路离开这里,不提防一抬头看到了熟悉的人,吓得霎时间僵在原地。
  “太妃?”她带着些许犹疑。
  庭院中坐着的女人穿着一身样式久远的杂裾,却以一幅黑纱为面衣,遮住了自己的脸。魏太妃患有眼疾,是见不得阳光的,所以往日里她偶尔踏出寝殿,也都会用纱挡住自己的脸。褚谧君只能凭借身形来判断出这人是魏太妃。
  “太妃怎么在这?”褚谧君往前走了几步。
  她记得她离开西苑时,魏太妃病得连下榻都做不到,这时为何却来了掖庭?
  “你果然来到了这里。”太妃听出了她的声音,用无奈的口吻说道。
  褚谧君想起了自己原本是答应太妃要离开洛阳的,“我……”
  “罢了,各人走各人的路,谁也干涉不了谁。”老人摇了摇头。
  “太妃……为何会在这里?”褚谧君想说的是此地危险,太妃非但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气定神闲的留在此处。她就算再怎么眼花耳背,也该知道此时的皇宫是怎样的一个情况。
  “这里是我从前的居所,我还是先帝婕妤的时候,就住在这里。”魏太妃告诉褚谧君,“我老得快死了,趁着自己回光返照,想故地重游一番。”
  “可是……”
  “你是想提醒我逃走么?不必了,这场宫变,我也是参与者之一。”老人的声音温慈蔼。
  果然。褚谧君早就知道魏太妃与褚家有极深的渊源,否则褚相也不会在离开洛阳前将她托付给这个老人。
  但她好奇褚家和这位老人的渊源究竟是什么。魏太妃的亲人早已失势,她没有后裔更没有朋友,数十年如一日的在西苑清静度日,没道理要参与到褚家的权力之争中。
  “我送你回去吧。”老太妃忽然说道:“正如你想的那样,这个地方不安全。”
  “回哪去?”
  “当然是回褚家。”
  眼下混乱的地方主要是皇宫的南端,北部暂且还没有被波及,魏太妃带着褚谧君趁车出宫,一路上竟无人阻拦他们。
  在路上,褚谧君偶尔看见一个宫女打扮的人,凶狠的将刀刺进常邵某位妃嫔的心脏,却在看见魏太妃的车驾后,擦干净了刀上鲜血,朝太妃遥遥一拜。
  “她……”
  “她是西苑卫中的一员,奉我为主。”太妃简略的解释道。
  西苑卫,褚谧君听过这个词。
  在未来,她曾听过这个词,那时也是同样的危急关头。身为太后的褚亭与皇帝反目,褚亭半夜袭杀常昀,常昀逃了出去后顺手挟持了魏太妃,逼老人交出“西苑卫”。
  这么看来,西苑卫应当是一支经过特殊训练,长期潜伏在皇宫深处,作为刺客使用的军队。
  马车行驶速度并不快,因为体弱的魏太妃支撑不住过于剧烈的颠簸。驶出宫门后,褚谧君看到的是一路的萧条。虽说是上位者之间的斗争,但寻常黎庶的生活,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
  褚府在很久之前就被封住了,褚相逃亡,褚谧君下落不明,愤怒中的常邵砸了褚府所有的摆设后,又下令封死了褚府。
  但这里的的确确是褚谧君的唯一能够回去的地方,这是她的“家”。
  当她看见大门上的门锁后,心中一阵欷殻АN禾羝鸪盗保幻沓低獾氖膛锪搜锵买ぃ苑津ナ祝恢幽睦镎依戳艘患匚铮采脑铱四堑浪�
  魏太妃并未下车,直接让人将马车驶入了褚府。对这座府邸,她意外的熟悉。
  最后马车在一座偏僻的院落,这里是卫夫人曾经的住处。
  魏太妃从车上下来,由侍女扶着慢慢踱步。
  褚谧君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一阵心惊肉跳,某个猜测一旦浮现,便挥之不去。
  “我与你说一个故事吧。”魏太妃走到庭院中的一处凉亭坐下,不顾亭内早已堆积了厚厚的灰尘。
  “是您自己的故事么?”
  “对,是我的故事。”魏太妃笑了下——虽然褚谧君看不见她的脸,但她的话语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这时褚谧君注意到魏太妃的嗓音和从前也有些不大一样了,从前她的音色低沉沙哑……听起来的确没什么不对,但和此刻的声音对比起来,就好像之前是在故意压着嗓子说话似的。
  “我出生于一个没落的勋贵之家,十三岁那年,我的父亲动了用我来振兴家族的念头。于是那年,我成为了文帝次子的妾室。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年少时,是一等一的美人,所以那时我满心壮志,誓要凭借自己的容貌,为自己的家族争得一份荣耀来,后来……”她沉默了良久,“后来我经历了许多事,心灰意冷,也就打消了这一念头。再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少年。那少年对我极其照顾,他帮过我很多次。我可以大胆的说一句,若非罗敷有夫,我定是要委身下嫁的。”说道这里,她仿佛是笑了一下。
  “那是个怎样的少年?”褚谧君暂时按下心中的杂念,只专心的听着老人的故事。
  “他呀,狡黠如狐且巧言令色,时而精明,时而又固执愚钝,出生贫寒却偏又野心勃勃——他算不得君子,但即便世上所有的人都说他不好,我也还是觉着他很好。”太妃叹了口气,“就是可惜遇上的时候迟了些,我也只能克制住那份心情。”


第150章 
  “文帝末年; 太子谋反身死; 我的丈夫汝阴王就这样成为了皇帝。但他在九五之尊的位子上也没有待多久; 很快便遇上了赫兰南下。他仓皇之中弃城南逃,死在了路上。我就这样做了寡妇。再然后,洛阳发生了许多事,城内的公卿们在抵抗外敌的同时内斗; 我趁乱逃出了洛阳。在出了洛阳后,我又遇上了他。”
  “为了避祸,也因为其他的一些原因,我和他一起去了江左。他是建邺人,母亲和三个异父的弟弟都在那里。我们在建邺生活了一阵子,最终成亲。”
  听到这里,褚谧君终于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魏太妃给的暗示足够明显; 如果她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那么……
  黑纱覆面的老人还在继续她的叙述:“那时候我倒是乐意就此抛下富贵荣华; 做一个寻常村妇,宁静度日。但是他不行。虽然他那时也耐着性子陪我在建邺的乡下消磨光阴; 可我看得出来,他很想回到朝堂上去。南方一隅虽然平静,可整个王朝实际上处于内外交困之中。于是我告诉他,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你生来便是要史册留名的。”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会,不是她不愿再说下去; 而是她的身体状况太糟,不得不暂且休息。一转头,对上褚谧君惊惑的眼神,她不禁微微一笑,“你是否觉得我大逆不道?”
  “还好。”褚谧君说:“听说惠帝生前有女宠百人,无子女的大多都被遣送还家各自出嫁。当时洛阳一片混乱,没有谁还有心思从礼乐道德上指责一群女人。”
  更何况惠帝生前最宠爱的是成帝之母梁氏,魏太妃在惠帝活着的时候仅仅只是婕妤而已,淹没在那百名女宠之中,又没有子嗣,并不算起眼。
  “我这一生最大胆的事情,并不是在我的皇帝丈夫死后不久便转身嫁给了未来的权臣,而是在他选择返回朝堂后,我也回到了洛阳。我不愿意做一个只能接受保护的弱女子,我需要权力,而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获得权力的道路只有那么几条。我借着惠帝妃嫔的身份成为太妃,以太妃的身份掌控宫禁。那时太。祖皇后严氏还活着,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妇人,我逐步取得了她的信任,从她手里得到了整支西苑卫。后来,幼年的成帝被抱上了帝座,我又成为了他的傅母,在成帝还是个没有记忆的孩子的时候,我抚养他、保护他、同时也控制着他。”
  她好不容易从牢笼中逃出,能够以普通人的身份过完这一生,但最终她还是披回了锦绣华裳,回到了宫闱之中。
  “后来,洛阳的局势日渐稳定,皇帝也日渐长大——虽然我一直自称患有眼疾遮住了脸,但还是不够保险,于是我想过不如让‘魏太妃’就此暴毙。然而我舍不下太妃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便利,所以我最终只是选择称病离开了当时五岁的成帝,来到了西苑。之后‘魏太妃’一直存在,却又一直居于黑暗之中,不轻易见人。那时我在建邺生下的长女也渐渐长大了,我不能一直让她的父亲照顾她,所以我换了个身份又回到了她身边。我的心腹侍婢在我离开西苑的时候替我扮演‘魏太妃’,而每当有祭祀典礼或是别的什么需要太妃出现在人前的场合,我便会回到西苑。”
  “同时,我暗中训练着我手里的西苑卫,将他们改编,削减冗余,补充精锐。在洛阳悄无声息的建立了一张属于我的情报网。只是为了防止有人发现我与‘魏太妃’在身形和声音方面的相似,我不得不将自己锁在了这间偏僻的小院里,不见任何外人……就这样过去了五十多年。”
  长期要扮演两个人是很累很累的,她也不得不牺牲了许多东西,战战兢兢的活着,每一天都在担心身份败露后自己的下场。
  “我就这样熬过了我的一生,现在我快死了,不妨将这个秘密说出来。”老人缓缓伸手,想要扯下脸上覆着的黑纱,但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做这样一件似乎很是简单的事情了,她的侍女上前几步,摘下了那层面衣,露出了本来的面容。
  褚谧君看着老人熟悉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两步,朝她一拜。
  “起来吧。”老人的声音虽说虚弱,但很平静,“虽然有颇多遗憾,但我这一生没什么好后悔的,我自己选的路,我做的这些事,也是为了我自己。”
  说到这里,她又顿住,“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再多活一阵子。我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做,我还未看到……这天下太平。”
  但她已经撑不下去了。年轻时称病装病那是为了尽可能的不在人前露脸,到了中年时,却是真的因为心血耗费太多而病倒,再后来,她晚年丧女,在悲痛之下终是病来如山,药石难医。
  这世上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材吊着她一条命,也只能帮她支撑到此时,她看不见动乱结束,看不见真正的海清河晏。
  她靠着柱子,昏昏沉沉,呼吸慢慢的衰弱。
  “要不要带……”褚谧君看向太妃身边侍女,在称呼上纠结了一阵,“带她先回西苑休息?”
  侍女摇头,“太妃吩咐了,她要留在这里。”以卫夫人的身份死在这。
  褚谧君理解老人的意思,于是她安静的守在老人的身旁,握住她的一只手。
  宫变的结果、未来的走势,这些问题她暂时不去想,她握着外祖母的手,坐在这座庭院内,数着自己一声声的呼吸。
  就好像被俗世的喧嚣给遗忘了一般,这里是如此的静谧,让她想起了小时候。
  不经意间抬头,才发现竟然已是黄昏,夕阳红的像是血一样。她心中一凛。
  老人凝望着漫天云霞,“我想去那里。”她指着不远处的高楼。
  那座阁楼,是往日里褚相与幕僚议事之处。魏太妃现在已经走不动路,侍女索性将她抱起,带到了阁楼最高层。
  这里视线开阔,老人倚在栏杆边眺望。
  “您在看什么?”
  “看大好河山。”魏太妃说。
  阁楼虽高,但最多也只能看见褚家荒废的园林,所谓山河,老人心中。
  “我等不到那个人回来了。”她幽幽一叹,“但也不需要等,做了数十年夫妻了,我在想什么,他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也知道。谧君,过来。”
  褚谧君走到老人面前。
  “等到他回来了,告诉他,接下来这几年尽可能的维持帝都稳定,皇权几次三番受到冲击不是什么好事,秩序的崩溃意味着权力重新分配,意味着有机可趁,但秩序总要再度建立才行,否则国将不国。”
  “还有,对外采取守势,如无意外东赫兰吞并兄弟之邦后,会将兵锋对准大宣。但我们不能和他们硬碰硬,安内为首,攘外次之。待到东赫兰消耗元气之后,再联合西赫兰残部图谋反攻。”
  “最重要的是,不可立幼帝。”魏太妃说:“少主当国,必将引来猜忌,他如果还想有个善终的话,就不要试图进一步的凌驾于君权之上。何况他也老了,没有精力再去培养一个皇帝了,若是幼帝,等到他死了,这个国家将会怎样?所以,让他记着,不可由着性子再扶持幼童登基。”
  褚谧君皱了下眉,片刻之后点头,“我知道了。”
  “那,就这些了……”老人说。
  数十年夫妻,最后的赠言不是柔情蜜语,也不是无谓的安慰,更不是虚无缥缈的约定三生,她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都是冰冷坚硬的嘱托。
  “也许有些啰嗦了,我想到的这些,他也一定想到了,他会懂我的意思的。”老人笑笑,“谧君,你只需要告诉他,我这一生过得很好,我一点也不后悔。”
  **
  “公主,这里是安全的。”赵莞将新阳带去了远离太和殿的一处宫殿。
  在宫变发生之际来到皇宫,这位公主的运气还真是不好。她像是被吓坏了,在赵莞将她从纷乱之地带出来后,便一直沉默不语。
  “公主以后还是谨慎些为好。”赵莞又叮嘱道,见新阳还是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这位常年待在褚亭身边,最善于察言观色的女官终于忍不住叹气,“公主,您若是真想害死平阴君,也不至于要将自己赔上吧。乱中刀剑无眼,您要是出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
  新阳豁然抬头,继而讪笑,“女官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害自己的表妹?”
  赵莞垂眸平静的注视着新阳,她从这个年轻的女人目中看到了恐惧,可对方却还在强作镇定,以为自己撒谎的本事足够高明,将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赵莞不禁有些怜悯她了,“公主就当没有听到方才那番话吧,是臣失言了。”
  “慢着!”新阳却是慌了,一把抓住赵莞的衣袖,恶狠狠的瞪着她,与之前那怯懦温和的公主判若两人,“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第151章 
  卫夫人死后; 丧事是由褚谧君一手操办的。
  宫变的结果一如她从未来了解的那样; 褚太后与公卿世族们大获全胜; 褚相也收到了消息,即将从外地归来。
  卫夫人断气是在一切杀戮结束后的夜晚,褚谧君守在她身边,看着她最终停止了呼吸。
  她让人往宫里递了信; 只是这时褚太后忙于恢复皇宫内的秩序,清缴常邵的余党,实在脱不开身。褚谧君一直等到子夜时分,才终于等到褚太后从宫内赶来。
  在面对母亲的尸骨时,褚亭并没有露出多少悲痛之色,她只是看着母亲的尸体发了会呆。
  褚谧君在姨母身上嗅到了若隐若现的血腥味,这个向来重视仪表的长辈是匆忙赶来的; 来之前都顾不得绾发更衣。
  “常邵……死了?”
  “死了。”褚亭说:“但洛阳想要恢复太平,恐怕还需一阵子。这段时日你就不要轻易外出了。”
  “姨母要多加小心。”
  “知道的。”
  姨甥两个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灵堂中只站着她们这两个褚氏女,灯烛时不时跃动; 将影子拉长,屋内的氛围说不上来的沉闷。
  “姨母,见到云奴了么?”终于褚谧君问出了这句话。
  常昀自从在西苑被带走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要说不担心那肯定是谎话。她现在只愿一切都按照原本的时间轨迹发展,常昀能过熬过这一劫,而不是死在这时。
  “见到了。”褚亭说。
  褚谧君心中一惊; “在哪?”
  “在太和殿,他杀了常邵。”
  “他?”
  “很意外么?”褚亭凉凉的一笑,“既然生在皇家,兄弟相杀就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
  “……是您的安排?”
  “嗯,被你猜中了。”
  “谧君不明白姨母为何要让他去杀常邵。姨母手下能者如云,必然不缺少荆轲聂政之辈。”
  “不明白的事情就自己多想想,问我也没用。我不会告诉你答案。”褚亭直白而强硬的回答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后,她转身欲走。
  “姨母,他现在在哪里?”褚谧君叫住她。
  “东宫咯。”褚亭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那是他该待的地方。”
  褚谧君心一沉,“我能去探望他么?”
  “不能,他受了伤,需要静养。”
  ***
  褚亭不许褚谧君去看望常昀,这不是玩笑话。
  接下来那几天,褚谧君无数次前往东宫,又无数次被守在那里的卫兵劝回来。
  褚谧君没有办法与褚亭抗争,眼下洛阳城内,褚亭独大。卫夫人已经死去,于是就连一个可以为她说话给她撑腰的人都没了。
  她强打精神操持卫夫人的葬礼,前来祭奠卫夫人的人倒是不少。
  停灵期间,褚太后来了几次,不是自己亲自前来,便是派来了身边的心腹。足见她对自己母亲葬礼的重视以及对外甥女的不放心。
  褚谧君想要从褚亭口中问出常昀的现状,褚亭每回都避而不谈。最后就连褚谧君身边的侍女都觉得褚亭这样做着实过分了。
  “广川侯既不是犯人,也不是太后的奴仆,太后凭什么这样拘着不让人见他?”
  褚谧君冷笑,“我这姨母行事,有时候就是如此冷酷果决。可你能拿她怎样呢?”她不是不愤怒,然而她的权力不足以支撑她同褚亭对抗。
  所以眼下她只能沉住气耐心等待。
  褚相归来是在卫夫人出殡那日,正打算封棺之时,褚府外有单骑飞奔而来。
  在历经数日快马加鞭后,褚相总算是赶回。他下马,快步穿过庭院走到了自己妻子的身边。之前褚谧君一直拖着不肯将棺木合上,就是为了让这两个老人再见最后一眼,好在他终于回来了。
  褚相赶到棺前时趔趄了一下,然后步子便慢了下去。他凝视着自己的妻子,因疾行而散乱的鬓发挡住了他的眼,使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但褚谧君确信他没有哭。
  良久后他只是轻声说:“她的样子我早就记熟了,若是下一世还能遇上,我也能认出她是谁。”
  他并不哀伤,因为他也已经很老很老了,分别于两个老人而言不过是暂时的,若真有轮回,那么他们或许还能再遇见。
  卫夫人下葬后,他找来了褚谧君,向她询问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洛阳发生的事情——其实洛阳发生了什么他未尝不知道,毕竟他拥有着极其严密的情报网,他只不过想借此机会和自己的晚辈多说几句话而已。
  褚谧君在抚养自己的老人面前跪坐,不徐不疾的将这一年多时间里发生的事都告诉了褚相。最后说到皇族同室操戈,夷安侯杀兄,接着又被自己的堂弟所杀时,她顿了一下。
  “怎么了?”
  “谧君不是男子,亦没有兄弟,所以不知手足相残之苦,然而只是叙述出这样的事,便觉得心中生寒。”
  “帝王家的孩子,着实不幸。”褚相猜出了她话中有话。
  “不知在外祖父心中,有资格荣登大宝的人是何人?”
  “此事宜慎重考虑。”
  褚谧君朝他一拜,“不论外祖父心中可有适宜人选,还请外祖父不要将广川侯常昀纳入考虑的范围之内。”
  褚相示意她起来,“云奴是什么样的性子,你对他是怎样的心思,我都知道。你且放心,常氏皇族虽说这些年来子嗣凋敝,但也不至于选不出一个能做皇帝的人来。”
  “若能另选贤才以任之,那真是再好不过。广川侯性情桀骜,好恣意行事。他若是待在那个位子,迟早会出事。”这话是真心实意,因为她已经见过了成为了皇帝后的常昀,和褚家的矛盾将会有多深,“然而姨母却似乎有意强求。”
  褚相皱眉。
  他了解自女儿的性情,褚亭做事,要么是为了利益,要么是为了自己高兴,绝不可能利他而损己。可她对常昀的喜爱,实在是让人觉得诡异。
  起初他以为这是处于某种特殊的偏爱,毕竟常昀的性情实在是很对她的胃口,褚相本人也很喜欢这个少年。
  但现在看来,这不仅仅喜欢那么简单。
  次日他前往宫中,去见了褚亭。
  “听说你有意让广川侯登基?”他问。
  “云奴难道不好么?”皇后坐在太和殿上原本属于皇帝的地方,“是谧君那小丫头来求过父亲了吧。她呀,短视且优柔寡断,父亲何必要听她的话?”
  “她是你外甥女,你就这样评价她?”
  褚亭轻嗤,“父亲莫要再哄我了,弦月没有孩子,弦月当年那样的身体状况,是根本生不下孩子的。我在皇宫三十余年,见过多少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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