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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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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想要养一只狼崽子吧。”常昀吓得一挑眉。
“那倒不至于。”说话间,之前的困意也就消散了不少,她看着常昀,忽然凑上去嗅了嗅,“熏陆香的气息。你方才从姨母那里回来。”
“不错,才听完她一番唠叨。”常昀笑着抱怨。
在建邺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常昀和东安君比从前要亲近了些。元光四年,常昀才与东安君母子相认时,曾经一度不敢去见东安君。
当时在攻洛阳城时,因为情势危急,他不知自己能否活下去,于是半是暗示半是挑明了自己的身世。后来一切平息下来之后,他又觉得后悔。
不是说他不愿意认东安君,而是对于一个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有母亲的人来说 ,突然多了一个母亲,这个母亲还是褚谧君的姨母——这感觉实在是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以至于当东安君想要和他好好聊一聊,一叙自己多年来对他的思念时,常昀的第一反应总是借故离开。
后来东安君随褚相一同南下,他安排了大批人手护送,一切细节都考虑得无比周到。然而在东安君出城时,他什么话也没说出口,好像对这个母亲没有多少挽留之意似的——实际上褚谧君知道,他只是茫然无措而已。
但若是给他一定的时间,让他慢慢与东安君相处,他就会明白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母亲。
“姨母都与你唠叨些什么了?”
“她叮嘱我该如何照顾你。”毕竟东安君是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在这方面的确有经验。就是年纪大了,有时候一件事可以翻来覆去嘱咐很多次,“对了,她还给你肚子里的孩子亲手做了不少的衣裳。”
“明年夏时这孩子才能出生……罢了,替我谢过姨母好意。”
“偷偷告诉你——母亲的手艺其实不是很好,那衣裳有些难看,你做好心理准备。”常昀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夫妻俩双双笑得直不起腰来。
“对了,这孩子虽然离出世还早,但我方才忽然想了一个小字。”褚谧君说。
“是什么?”
“等孩子出世了我再告诉你。”
常昀想起不久前趴在褚谧君脚边的野猫,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
次年夏初,褚谧君生产。
在生孩子之前,她看起来谈笑如常,丝毫不见紧张,其实心里比谁还要慌。每隔一段时间各地的商队就会送来各个季度的账册,一些重要的事项也都等着她来处理,但是临近产期的那阵子,她每日睡都睡不好,这些事情只得全部推给了常昀——尽管常昀因为担心她,同样也没睡好。
后来,生孩子的痛苦果然一如她所料想的那样。她自认为性格算是坚毅,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吃过苦受过罪,可是一切的心理准备都败在了这样的剧痛之下。当她听到婴儿响亮的哭声后,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以后再也不要生孩子了,常昀若吃得了这样的苦,那就让他生去。
好在常昀也是同样的想法。他在门外头守着褚谧君生产,到最后也被吓得面色煞白,待到褚谧君从昏睡中醒来后,他赶紧拉着褚谧君的手说生孩子也太可怕了,要是多这么折腾几回,他得心疼死。
褚谧君生得是个男孩。
别的人家若有弄璋之喜,全家上下必定兴高采烈,庆祝家族有后,但是对于常昀和褚谧君来说——儿子就儿子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们两个都是无宗无族之人,对于香火、后嗣这种东西,早已看淡了。甚至对于这孩子的姓氏,他们也都随意的很。
常昀本该姓上官,然而他出世之前上官家族就不复存在,他与自己的父族之间也全部半点感情,他自己都不曾恢复“上官”之姓,自然也不会让孩子姓上官。
褚谧君本该姓常,让这孩子姓常倒也合理……然而“常”乃国姓,这两人虽然逃出洛阳已经有段时日了,但毕竟还是心虚,将国姓冠在这个孩子头上,实在是……
又或者让他姓褚?九十高龄的褚淮表示,千万别,不稀罕。
最后这孩子姓了魏。
褚谧君以商人的身份行走在外,用的假姓便是“魏”,十九岁那年她逃出洛阳,因为怀念外祖母,故用了外祖母真正的姓氏。
十多年后常昀跟着她一起出逃至西域,按理来说是该抛弃旧名了,但这厮性情惫懒,不肯再费心想一个假名,索性就跟着褚谧君一起“姓魏”。
既然夫妇俩都姓魏,那孩子便也姓魏好了。
而这孩子的小字——
“叫狸奴。”褚谧君说。
“猫?”作为孩子父亲的常昀吃了一惊。
“对,就是猫。”褚谧君点头。
感情她说的养猫,养得是这样一只“猫”。
**
褚谧君想管孩子叫狸奴,那便叫狸奴好了。
反正不过是个小字而已,叫什么都行。作为长辈,更希望看到的还是他能平安。
小狸奴有一堆的长辈,一生下来便被万众瞩目,宠爱非常。然而在这一堆长辈之中,最善于照顾孩子的还是清河王。
清河王不再四处游历而是留在建邺专心照顾外孙,毕竟褚谧君是他的女儿,他不可能不上心。当年清河王府邸下人不多,常昀还是他亲手照料大的,所以最擅长应对小孩子的,反倒是他。东安君倒是为孙儿请来了一堆的仆妇,可是那些人都哄不了脾气不小的狸奴,唯有做外祖父的清河王一抱他,这孩子便会高兴的大笑起来。
狸奴是个半点也不乖巧的孩子,但清河王说,比起年幼时的常昀,狸奴堪称温顺。
“那时云奴才真是让人头疼,动辄哭闹也就罢了,还特别好动,才出生几个月时还好,等到学会爬了之后,常趁我不注意时就不见踪影。又一次他消失不见,我急的四处去找,结果这小子在庭院的草堆里呼呼大睡,一张脸上全是蚊子咬出的包。”
清河王既是褚谧君的父亲,又是常昀的父亲,可以说是与这对小夫妻关系最为亲近,往日里这俩人要是发生了什么口角,也都是跑来清河王这里说理,清河王则优哉游哉的抱着新出世的小外孙,在这两人中间气定神闲的和稀泥。
偶尔他会和褚谧君说一些常昀儿时的趣事,有时他也会将褚谧君在西域的经历告诉常昀听。因为知道的太多,他已成为了夫妻两人都不敢得罪的人物。万一不伺候好这位老人,他转身就把他们的丢脸事抖落出去了怎么办?
除了清河王之外,阿念对于照顾狸奴也十分擅长。她虽然是未嫁女,且从来没有孩子,但阿念足够细心,她连复杂的星象都能耐着性子去学,更何况是对付一个孩子。
狸奴满月时,东安君张罗着为孙儿办了一桌酒席。阿念抱着小侄儿,狸奴顺手就从阿念那里抓住了一卷战国甘德所著的《天文星占》。
阿念于是便说,“表姊,你这孩儿与我有缘,不如你将他送给我做徒儿如何?”
东安君狠狠一戳女儿的额头,“你莫要害了你侄儿。”
褚谧君倒是不以为意,“在西域,识星象的人往往地位不低,我的儿子若是会观星,便能在西域三十六国中做一名国师了。”
席间阿念偷偷找上了她,“表姊,你何时回西域,将我也带上呗。”
“你也要去西域?”
阿念点头,“我父亲去过交趾、去过漠北,我也不能输给他。”
可是,褚谧君还没有想好该什么时候离开建邺。
她自然不能长久的停留在这里,然而……
满月宴上,褚淮也有出席,但他陪着小辈热闹了一阵后,还是提前离开了。年老的人喜欢清静。
褚谧君将怀中兴奋得咯咯大笑的儿子塞到了常昀怀中,而后悄悄的走出了屋子,来到了褚淮跟前。
“外祖父给狸奴起个名吧。”她在褚淮身边坐下。
“我可不会给小孩起名。”老人微笑,“这不是推托,你几位姨母的名,都是抓阄抓出来的。我不会给孩子起名,也不会教孩子,所以我的三个女儿……谧君,你以后可不要学我。”
“可谧君认为,外祖父很好。”她认真而坚定的回答道。
“我已经是个老得快要死的人了。”褚淮笑笑,“老的快死的人,什么都不会在乎了。”褚谧君还想要说什么,但褚淮打断了她,“我这一生已临近终结,但是谧君,你的一生正走在最重要的时候——每年秋时会有草木枯死,但每年新春都会有新的绿芽从破土而出。”
褚谧君听懂了他的意思,沉默无言。
生命的意义,或许就在于轮回。在有限的寿数中,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努力去追寻,去披荆斩棘。一个故事结束,新的故事开启。
“去吧,做你的事情,走你的路。”老人拍了拍褚谧君的肩膀,吃力的站起,拄着拐杖,在月下颤颤巍巍的离去。
三个月后,褚谧君与常昀离开建邺。带着儿子狸奴,以及满心要去西域做观星师的阿念。
清河王、东安君和钟长生都赶过来送别。儿孙辈要离去,他们自然不舍。
“还会回来么?”
“自然还会回来。血脉亲情浓于水,我们怎么会忘。”
“就不能不走么?”
“可雀鸟大了,自然就会离巢。”
褚谧君抱紧了怀里尚是婴儿,孩子在幼年脆弱的时候总会依靠长辈,再羽翼丰满后便会离开。总有一天,她的孩子也会远去,她也会衰老。
一切,都不过是个轮回而已。
“走吧。”常昀一手抱过孩子,同时握住她的手。
所幸在这一生,有人能够陪伴她历经春夏秋冬。一切不过是轮回,而他与她一起。
“嗯,走吧。”
第187章 番外:新阳童年 。。。
新阳小时候; 还是很喜欢表妹褚谧君的。
褚谧君没有母亲; 皇后褚亭怜悯这个外甥女; 时常将她接入宫中来居住。起初新阳有些嫉妒的,她的母亲,就算是在面对她时都是那样的冷淡,这个女孩凭什么被褚亭怜悯?
那时候新阳还在想; 若是这个表妹胆敢和她抢夺母亲,她就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不过后来新阳发现,表妹是个完全不会威胁到她地位的存在。褚谧君沉默寡言,喜欢她的长辈会夸她内秀、夸她温文有礼,但在新阳看来,这孩子简直无趣极了。渐渐的新阳也意识到了,她其实没有必要担心褚谧君会抢走褚亭; 因为褚亭其实也不喜欢褚谧君。
褚谧君才到宫中那会,褚亭像是极其疼爱这个外甥女; 时不时将褚谧君召到自己跟前来说话,心情好了还会赐下不少东西。
“母亲还真是偏疼你呢。”那时新阳还曾阴阳怪气的对着褚谧君感慨过。
“我看见了姨母在椒房殿养的鹦鹉。”褚谧君却说:“我倒是觉得; 姨母更喜欢那只鹦鹉。”
新阳一愣,即刻就释然了。对呀,母亲是真的喜欢褚谧君么?当然不是,母亲不过是因为一时新鲜; 所以才对褚谧君稍稍好了些而已。褚谧君的地位连椒房殿里的鹦鹉都不如,她才是母亲的女儿,何必与一个外来的小丫头置气。
再想想这个表妹也是命苦之人; 她好歹还有个母亲,可是表妹连母亲都没有。意识到这点后,新阳便自觉的担负起了阿姊的职责,对褚谧君照顾有加。
作为公主,新阳的日子实在是……太过无聊了。
皇宫里没有与她年龄相仿的姊妹,她无论是做什么,都是孤单一人。褚谧君虽然话少,但有她在身边,新阳至少不会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弃了一般寂寞。
说来好笑,她堂堂公主,竟然时常会有种自己被所有人遗弃一般的孤独感。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偶尔身处于椒房殿华丽的宫室之内,她会感到寒冷,眨一眨眼睛,总觉得下一刻眼前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皇宫有多大,年幼时的新阳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曾经在某个清晨从椒房殿出发,往前方一直走,走到正午太阳高悬之时,都还未触到皇宫的尽头。一座座的宫阙迷花了她的眼睛,最后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
还是个孩童的新阳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最后是住在这附近的一个妃子救了她。她将新阳请进了自己的宫殿里,给她吃了点心。这是一位居住掖庭之中,位分不高的美人。
她的父亲有很多位美人,这些美人就如同春天的花朵,永远也没有办法数清,一朵凋谢之后还会有下一朵。新阳在面对着这个陌生的女人时,是有些害怕的,可这个女人恭敬的态度很快让她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她是皇后的女儿,在掖庭之中,没有什么是值得她畏惧的。
女人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时新阳是怎么回答她的?
不记得了,小孩子总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胡闹的理由。她之所以离开椒房殿,开始这样一场“远足”,或许是因为她又在母亲那里受到了委屈,或许是年幼的他想故意制造一起失踪,好让褚亭担心她。
那位美人安抚了她,并将她送回到了褚亭的身边。
新阳很感激她,虽然她年纪很小,但也知道受人恩惠是要偿还的。
然而新阳再也没有见过这位美人。
她死了,因为在某次宴席上不慎冲撞了褚亭,于是被押入了暴室,没能活着出来。
知道消息的时候,新阳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她不敢哭。
身边的侍女都告诉她,这就是命。谁让那个美人地位不如褚亭,活该被杀。
从女官们轻蔑的神态中,新阳明白了,这个世界原来一点也不美好。
皇后身边的女官赵莞见她躲在角落里伤心,便过来安慰她。她冷冷的将后者推开,心里想的是——出身果然很重要,因为她是皇后的女儿,所以她可以在皇宫内安享富贵;而出身不好的人,比如说这位叫赵莞的,就只能进宫为奴为婢,辛苦一生混到了女官的位子上,还是得卑躬屈膝的来哄她一个孩子。
她将这个想法说给表妹听,褚谧君的年纪比她还小,似懂非懂的点头,然后说:“表姊你的身份已经够高贵了,你不需要害怕。”想了想又说:“何况也不一定孱弱的就活不下去。这世上既有凶猛的老虎,也有温顺的兔子,狮子再怎么厉害,也不见得兔子就没有容身之所。”
新阳没和褚谧君争辩。她是阿姊,做阿姊的让着妹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五岁大的褚谧君白净可爱,是个看着就让人喜欢的孩子,新阳也不例外。因此她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褚谧君低头专注的看着给幼儿开蒙的书卷,新阳就兴致勃勃的命人找来了梳篦,亲自为表妹打理那头光顺的长发,最后还将自己从外头摘来的花全都戴在了小谧君的发髻上。
褚谧君安静的任表姊折腾,只安静的做自己的事。等到表姊走后,她再命下人将她头上的牡丹、芍药、蔷薇摘下,插在一旁的花瓶中。
这对姊妹的相处模式一贯如此。
做妹妹的心中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不想说出口,做阿姊的则认为妹妹的想法一定会和她一样,只是现在她年纪还小,不能完全领悟她的意思。
*
新春,各地的诸侯进京朝见。
数百人整齐划一的跪倒在皇帝脚下,钟鼓礼乐声响起,气势恢宏悠扬。
八岁的新阳藏在角落里悄悄看着,心中忽然感到一种震撼——这便是皇权,这便是天子威严。这世上每年会有数不清的女孩出世,她何其有幸,竟能生于帝王家。
来朝见的诸侯中有几个还是孩子,朝会结束后是一场盛大的宴席,每年都会有与新阳年纪相仿的诸侯被带到她的面前,同她作伴。
新阳从小就被教导要如何待人接物,即便她心里其实并不待见这几个孩子,她也能做到与他们宾主尽欢。
唯独有个孩子是例外,他孤独的坐在角落之中,不和任何人说话,像是一只胆小的兔子。
新阳不喜欢这样的孩子,畏畏缩缩,让人厌烦。
坐在她左手边的另一个孩子敏锐的看穿了她的想法,主动站出来为那个胆小的孩子解释道:“这是夷安侯,故北海王的小儿子。”
“北海王怎么了?”
“北海国王位交替时,发生了夺嫡之祸,这孩子被牵连其中,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身处帝都的新阳总算想起了这桩发生在遥远齐地的大事。她看了眼这个为夷安侯说话的孩子,问:“你是谁?”
那个小小年纪,却已有君子儒雅之风的孩子朝新阳一揖,回答:“在下济南王凇。”
“倒是个不错的兄长。”她朝济南王颔首。
但看向夷安侯时,心中那股不悦还是怎么也没办法止住。
她不喜欢夷安侯,这孩子、这孩子畏畏缩缩的样子让她想到了……她自己。
被母亲责骂后的自己、期待着父亲重视的自己、失去了所珍视之人的自己——就是如夷安侯一样,缩在角落里战战兢兢的发抖。
她将夷安侯唤来了自己面前,告诉他:“你是堂堂大宣的夷安侯,怎可摆出一副如此怯懦的模样,让你的姓氏蒙羞。”
比新阳还要小几岁的夷安侯那年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在公主的威严面前,他几乎就要哭出来,“可我害怕。”
“你怕什么?”新阳的语气愈发严厉。
夷安侯红了眼眶。
他的父亲死了,兄长们抢夺王位,他成了狼狈的丧家之犬,过往所拥有的一切都被毁灭,这让他如何能够以平静从容的气度面对新阳。
新阳叹了口气,她将案上盛着糕点的瓷盘端到了夷安侯面前。
夷安侯下意识的伸手要却接,可新阳却又将盘子端走,问:“这口吃的是我赏你的,若我愿意给你,你自当诚惶诚恐的接着,若我不愿意给,你该如何?”
年幼的夷安侯惴惴不安的望着新阳。
“笨。”新阳骂道。
要么从她手里抢,要么在她耳边求。作为孩子的夷安侯迟早都要懂得在这个世上生存的法则。
夷安侯呆呆的看着新阳,不敢动,也不敢说话。也不知道他是否理解了新阳话语中的深意。
济南王在不远处,关切的望着自己的堂弟,但又畏惧于公主的权威,迟迟不敢开口。
彼时这三人都是稚龄的孩童,以孱弱的孩童之身,处在这个王朝至高的位子之上。他们未来都将影响洛阳的时局,可那时他们都还对未来一无所知。
这三人同时陷入沉默,殿内其余的人意识到这点后,也渐渐的不敢再说话。
然而在一片寂静之中,唯有一个孩子开口道:“公主举着那盘子不累么?若想吃什么,让婢女动手帮忙不就好了?”
说这话的是个容貌秀丽、服饰却寒酸的孩子,新阳认得他,他是她伯父清河王的儿子。
清河王在宗室中是什么样的地位,哪怕是殿内这些孩童都一清二楚。
他们都还只是孩子,却已学会了成年人的法则,有意无意的排斥清河王的那个儿子。但那孩子却好像浑然不在意这些,一个人坐在清静的角落中,案前堆满了各色点心瓜果——就好像他来皇宫一趟,只是为了吃东西似的。
就连与新阳说话时,他的目光也越过了高高在上的公主,落在了新阳手里的糕点上。
新阳也不知这孩子是天真还是愚蠢,她不重不轻的放下手中的盘子,板起了面孔。殿内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公主发怒了。
那孩子看了新阳一眼。
他的眸子生得很漂亮,宛如西域进贡来的琉璃珠。
琉璃珠子是不会有感情的,那双眼睛中也没有丝毫情绪,反倒透着一股漠视尊卑的冰冷。他就这样轻描淡写的看了眼新阳,然后继续去做他自己的事。
新阳没有当场发作。她是公主自然需维持她的仪态。事后她一状告到了母亲那里。
褚亭懒懒散散听了,没有任何表示。
她一贯是这样,对于女儿的一切都不上心。年幼的新阳看着母亲倦漠的脸,悄悄掐紧了拳头。原本她也不是很委屈,但褚亭的态度让她伤心,恨不得马上大哭一场。
坐在褚亭身边的褚谧君打破了这份令人难堪的沉默,她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清河王的那个儿子,很有趣。”
“我是你的表姊,你竟然不帮着我说话。”新阳佯嗔。
“那位夷安侯似乎很可怜,但我不喜欢他。”
“我也不喜欢他,可他既然是我的同族兄弟,我就得帮着他。”
“他做坏事你也帮么?”
“谧君就是在嫉妒他么?他是我的弟弟,但你也是我表妹啊。”
“济南王应该是个好人,还是那种很照顾兄弟的好人。”小小年纪的褚谧君一本正经的继续点评。
“我也很照顾你。”新阳说。
“总爱照顾别人,自己会很累吧。”
“唔,说来也是。”
“但我还是喜欢清河王的儿子。”褚谧君的眼中有雀跃的光芒,那时对于同龄人的向往,她还不知道“喜欢”一词代表的是何种涵义,只是凭着孩童的天真将这句话自然而然的说出了口。
新阳被她气得瞪眼,最后却又无可奈何的揉了揉孩子柔软的头发。
那时她们姊妹之间还没有龃龉,那时她们说过的话,都成为了日后必将应验的谶语。
所谓命运,在很早的时候就定下了。
第188章 番外:褚家三姊妹 。。。
永懋元年; 褚淮被贬出京; 前往齐地琅琊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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