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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簪云-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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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她冲顾十姑娘微微摇了摇头:“这料子定是珍贵得很,一时半刻也做不出来,不然也不会不进贡宫中。这会儿,怕是早没了。”
  “啊……”顾十姑娘失望地点点头,不过也没再坚持,“好吧。”
  前头顾十姑娘和顾七姑娘在窃窃私语,后头萧昱溶再次装作无意地挪到了顾簪云身边,一到她身侧就笑吟吟地道:“这身衣裳极衬你。”眼中带着分明的惊艳之色。
  “往后我再去给你寻更多的来。”
  顾簪云微微睁大了眼睛,连忙摆了摆手:“这倒不必了,太费事儿了。何况……我原来的衣料也不算扑通了,件件都是如此,落到别人眼中总归不大好。”
  萧昱溶了然地点了点头,心里的念头却没打消——料子嘛,自然还是要寻的,不过都等到元元及笄的时候一并给她便是了。这样不一次一次地给,几箱子悄悄运过去,明面上再送些别的东西过去,也就不会打眼了。
  “对了,你为顾祖母准备了什么礼物?”萧昱溶见顾簪云又不开口了,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抛出这样一个干巴巴的话题,没话找话说。
  顾簪云想了想:“一副我前些日子绣的万寿图和一卷手抄的经书。”她也看出来萧昱溶这是想同她说话,便也浅浅笑着回问了一句:“你送了什么?”
  “就……一尊玉佛,请南安寺住持开过光了。”萧昱溶有些不好意思。他先前得知天工坊有好料子,只顾着关注它什么时候做完好叫人去买了,一时间都忘了顾家老太太还要过生辰。这几日才想起来,只能匆匆忙忙地从行李里拿了一尊玉佛,所幸这是从京中带来的,已经请了京郊的大寺南安寺的住持开过光了。
  鹤来居距离松鹤堂不算远,这样说着说着,就进了屋子。他们落座后不久,顾老夫人才和顾老太爷相携而至,接受了众人的祝贺。
  开宴。
  一顿饭吃得平平淡淡。顾簪云好口腹之欲,顾大奶奶和顾大老爷在这等无伤大雅的小事上一向愿意纵容宠爱她,若非顾簪云此前除去佳肴美食和琴棋书画便没有什么别的爱好了,如喜好华服美饰一类,不然她这会儿怕就是这风雅的顾家的异类了。先前便是因顾簪云好美食,所以自她有了自己的院子之后,顾大老爷和顾大奶奶便为她找了好几个好厨子。如此,顾府原本的厨子虽然也还不错,顾簪云却只是觉得平平了。
  萧昱溶坐得离她不远,看得出顾簪云似乎兴致缺缺。
  只是这宴席还需要好一会儿,元元怕是会无聊。萧昱溶心想着,侧过头对身侧的点春耳语几句,随后起身出列。
  上首的顾老夫人询问地看向他。
  萧昱溶扬眉一笑:“萧某送礼微薄,心下不安,此刻原剑舞一曲,以贺顾祖母生辰。”
  顾老太爷笑了,看了顾老夫人一眼,见她微微颔首,便笑道:“奏曲!”
  点春奉上原先留在门外的萧昱溶的随身佩剑,问水。
  宝剑出鞘,剑锋一点寒意直逼人眼,黄衣金冠的少年手执长剑,动身而舞。他的动作实在太快,只能见到缭乱的银光围绕其身,绵绵如不绝之水,却又带着滔天巨浪一般不可遏制的威势。剑锋颤动时的清吟和着铿锵鼓点,配合得天衣无缝。
  音止,剑收,少年身姿挺拔,如朗朗青松,雪落不折。他执剑而立,垂眼轻笑:“献丑。”
  顾簪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心跳的声音那么清晰过。
  这大概,是她过过的最开心的宴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元元:每天都更喜欢萧同学一点!


第26章 田螺公子
  满堂寂静,随后是如潮水一般涌来的夸赞之声,诸如“英雄出少年”“宣国公教子有方”这样的,数不胜数。
  顾清桓坐在靠前一些的位置,将萧昱溶方才那一场飒爽英气的剑舞看得清楚。这会儿他缓缓举起面前的茶盏,掩去了唇边似微笑又似叹息的一点弧度。
  顾簪云听得欢喜,比自己被人称赞还要开心,一双盈盈妙目望着萧昱溶,同萧昱溶相视而笑。但顾清桓听到这句句称赞后,却不由自主地勾出了一个有点讽刺的笑容。他想了想,却没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放下了茶盏。
  上首的顾老夫人见了,面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轻轻叹了口气。
  宴席散去,待到夜色渐深,宾客便纷纷告辞,顾府也渐渐安静下来。顾老太爷去前头书房歇着了,热闹了一天的松鹤堂也回归了往日的宁静。
  顾老夫人不爱点灯,大大的屋子里便只有三两只蜡烛,将整个屋子照得晦暗不明,昏暗却又带了一点暖色的烛光将屋内陈设的影子投映在墙上。窗户似乎是没关紧,一点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动了烛火,也让墙上的影子随着这一点风轻轻摇曳摆动,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
  内室传来轻轻的低语。
  “桓儿还是放不下啊……也是,我早该想到的。”顾老夫人跪在佛像前,身形一动不动,低声喃喃着,“……是我害了他……早知道,当初便不逼他去考什么科举。一个闲散名士,我们顾家也不是供不起,何苦叫他不仅考了科举还遭了这份罪呢?如今他这副模样,我真是……是我害了他啊……”
  顾老夫人身后安安静静地跪着一个老嬷嬷,整个人都融进了昏暗的光线里,像是不存在一般,听到顾老夫人的喃喃,也没应声。
  顾老夫人也不在意——她也不需要有人应声,她跪得端端正正的,无比虔诚地俯下身子,对着身前含笑俯瞰众生疾苦的佛祖深深拜倒:“若有什么……不若收了我这老婆子去吧。五十年锦衣玉食琴书风雅,我也活够了,只是别再叫桓儿受苦……”
  烛火摇曳,整个顾府都早已沉沉睡去。松鹤堂里一点低语,除去老夫人身后的周嬷嬷,还有谁能听见呢?
  即便是老夫人诚恳拜下去的佛祖,也不知是否听到了。
  …
  五十大寿之后,老夫人忽然病了。请了大夫来看,只说大概是前些日子过于劳累损耗了心力,老人家年纪大了身子骨又不好,让好生调养照料着。
  顾簪云身为小辈,自然是要去侍疾的。每日下午下了学后去一个时辰,与顾七姑娘、顾八姑娘一道服侍老夫人,这才能回眠霞居。
  暮色四合,遥遥看去,顾府有几处屋子已经点上了灯,在昏黄暗淡的天色里浮起了星星点点的明亮。只是眼前的松鹤堂除了门前挂着指路的那盏灯,还是没有什么别的光线。这儿又掩映在大片大片高大的古木里头,光线便越发昏暗起来。
  守门的小丫鬟远远望见一行五六个人来了,似乎是来侍疾的姑娘们,却不敢肯定。她努力睁大了眼,等她们又走得近了这才确定了,一面对她们福了福身一面掀起帘子,口中唤道:“七姑娘、八姑娘、九姑娘来了。”
  周嬷嬷将手中的托盘放下,转过身来对她们行了礼,刚要重新拿起托盘,八姑娘就接了过去,领着原本跟在周嬷嬷身后的一众小丫鬟进了屋子,服侍老夫人用晚膳。
  七姑娘迎上去,笑盈盈地先劝了周嬷嬷不必着急,好好歇歇:“嬷嬷不用这么惶恐,我们姐妹本就是来侍疾的。您这会儿刚好也歇歇,不然若是您也倒下了,祖母身边可就没个知冷知热的可心人儿了。”说着,她又试了试一旁茶壶的温度,柳叶眉稍稍皱起,冲一旁缩在角落里的丫鬟们叱道:“怎么回事儿?连碗热茶都没有,祖母若是渴了,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办!”
  立时便有伶俐的小丫鬟忙不迭地上前,捧了茶壶:“七姑娘莫生气,是我们惫懒了,您别气坏了身子。我们这就换、这就换。”说着,一溜烟走了出去,虽说顾忌着姿态不敢跑起来,可那步子迈的,快得和小跑也没什么区别了。
  七姑娘又扫视了一圈屋子:“点灯。点灯的话祖母不大适应,她那屋就不点,但是她看不见的地方还不能点上?这黑灯瞎火的,是要一个两个都撞在一起吗?”话音刚落,两个忙着点灯的便撞在了一块儿。
  顾簪云正在茶房里煎药,清苦的药香从眼前黑乎乎的罐子里不断冒出来。她一面用蒲扇扇火,一面掏出帕子擦了擦额上的薄汗。忽然瞧见一个小厮跑进来,对茶房的丫鬟求道:“好姐姐,给我点火吧!堂屋的火折子不知哪里去了,七姑娘正发火呢!说我们一个两个的仗着老夫人脾气好就都惫懒了,要我说她……”小丫鬟把火折子递到他手里,又猛推了他一把,朝顾簪云的方向努了努嘴,小厮一惊,赶忙笑了笑:“九、九姑娘安好!小的先回去点火了!”
  顾簪云抿了抿唇,忍不住想笑。
  小丫鬟走过来,不好意思地对她一笑,动作飞快地把屋子里的油灯都点上:“九姑娘,亮些更好做活,是吧?”说完便又去烧水了,生怕顾簪云说什么似的。
  顾簪云不由得弯了弯唇角,也不去戳穿她的小伎俩。
  第二日与萧昱溶一道去书院的时候,顾簪云便把这事儿和他说了。萧昱溶与她一道笑了一场,就开始关注别的事儿来:“你负责煎药?这么累的活儿,怎么不换个别的做?”
  这么一说他倒也闻见了,元元身上忽然带了些微微的清苦药香,不过这味道太过浅淡了些,被压在了衣袖间清清冷冷的梅花香气下头,不仔细闻都察觉不到。
  顾簪云笑了笑:“煎药奉药这事儿安静,我比较喜欢。”
  身侧的少年转头看她,眼里有些许担忧之色:“可是煎药实在有些辛苦啊……这样吧,我偷偷溜进去帮你煎,如何?”
  顾簪云被他这大胆的提议吓了一跳。溜进松鹤堂帮她煎药?那也太危险了。若是被长辈发现了,那事情就大了。她连忙摇头:“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其实也不是很辛苦。”
  话虽如此,到了傍晚,顾簪云还是看见了萧昱溶站在自己面前,笑吟吟地道:“元元,我来帮你煎药。”
  顾簪云:“……”
  她第一反应是左右看看,微微蹙起眉头:“那个小丫鬟呢?”
  萧昱溶一笑:“放心吧,我让晴山把她叫走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顾簪云点点头,勉强放下了几分心:“好吧……”
  话音未落,萧昱溶已经接过了她手上的东西:“我来吧,你去一边歇着就好。”
  顾簪云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双手托着下巴望着萧昱溶。
  烛火明亮,一旁的炉灶里柴火烧的正旺。萧昱溶坐在小炉子前的矮凳上,拿着蒲扇扇火,清澈的眼里映出明亮的、跳动着的火光,神色专注又认真。渐渐地,他额上出了一层薄汗,顾簪云不由自主地用帕子给他擦了擦汗。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怔。
  屋子里实在太过安静,只有轻微的柴火哔啵之声。空气中像是有不知名的情愫在流动,陌生而又让人欢喜。
  像是一对寻常夫妻,围炉而坐,闲话家常后在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红泥小火炉,门外栽桃花二三,门前绕溪水一条,白鹅沾水啄羽,燕雀檐下啁啾。
  “九妹妹,药好了吗?”七姑娘的声音忽然传来。二人惊得险些跳起来,萧昱溶顾不上烫手,揭开盖子看了一眼,飞快地低声道了一句:“好了!”就跃出了窗子。
  顾簪云熄了火,找来两块厚布端起药罐,唇边不由得弯起一点点弧度。
  哪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夫君。
  分明是她的田螺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在哪儿看过的“想要此刻成永恒,一眼即万年”
  感觉很合适了(/ω\)


第27章 忏悔
  这几日顾家上下的气氛都有些不大好,因为老夫人病得越发重了。纵使顾家诸人个个出招儿,又是请名医又是用古方的,老夫人的身子骨还是日渐虚弱下去。请了多少大夫,都只说是忧思过重过于劳累,损耗了心血,让好生休养调理着。
  可是自打老夫人病后,哪个敢叫老夫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去处理那些又多又繁琐的事情?这只能是老夫人自个儿想的。说到底,心病还须心药医,不然他们请来再多大夫弄来再多上好的古方,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老夫人的心病,在顾大老爷这一辈其实不算什么秘密。可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们越发束手无策——这个心病根本无解。最后,顾大老爷等只能去请老夫人到庄子上好生调养一番,盼着她能散散心舒缓舒缓心神。又特地点了几个顾家小辈之中年纪最小的跟过去,从顾七姑娘往下的五位姑娘和顾六少爷、顾七少爷,并且还派了不少先生过去,免得这些小辈荒废了学业。
  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宣国公世子萧昱溶竟然也自请同去。
  顾大老爷坐在书房里,摸着自己那一把胡子,微微皱着眉看着面前一脸理直气壮的少年:“顾顾六少爷是我的知交挚友,他若是不在,我怕是会茶不思饭不想。而派过去的那个骑射先生,也是最对我胃口的一位先生。并且,我也想去庄子上陪陪顾祖母,她对我照顾良多,我也该尽一尽我的心。”
  顾大老爷:“……”
  不过其实要去庄子上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萧世子开到顾府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学习,如今不少先生都拨了过去,而余下的先生们教导更大了几岁的顾家儿郎,便是要以科举应试为主了。且不说不知道萧世子一时半会儿是否能跟得上,即便跟不上了,先生单独辅导他,心里也多少会有些不好受的。
  这样想着,顾大老爷便开口:“那你去吧,不过到了庄子上,也须得好好学习,不得有半分懈怠。”
  萧昱溶恭恭敬敬地应了:“是。”一出门就对点春扬眉一笑,小声道:“成了!”说完便一路往眠霞居跑去,一下就没了人影。
  点春愣了一下才反应回来,连忙追上去:“世子爷等等小的!”
  …
  眠霞居里焚着清浅悠长的沉水香,顾簪云提起梅竹纹思方形紫砂壶,对着一旁的白瓷梅纹茶盏微微倾斜了壶身,碧绿的茶水便缓缓倾泻出来,很快就到了八分满。
  顾簪云放下茶壶,微微偏头想去问东西是否都收拾好了,忽地帘子一掀,闯进来个少年郎,眸光清亮,说话时还微微喘着,像是一路跑过来的一般:“元元!顾大老爷答应了让我与你们一道去庄子上!”
  “真的?”顾簪云反应了一下,很快就弯了眉眼,眼中满是欢欣雀跃。
  萧昱溶一笑:“我骗你做什么?”他指了指桌上的茶:“我能喝一杯吗?”
  顾簪云点头。
  不知是因为茶水的微苦回甘还是因为这沉水香太过清浅悠长,一杯茶慢慢品完,萧昱溶的心也渐渐静了下来。
  一听到元元要陪着顾老夫人一道去庄子上,他就开始想着法子也要同去。
  大概是不能接受和喜欢的姑娘分开吧。
  萧昱溶失笑。
  不过这下,倒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
  且不说顾簪云这几日是如何欢喜期盼,也不说顾六少爷听到萧世子同去得消息后是如何崩溃悲伤,这几日到底还是转瞬就过去了。八月廿九这一日,顾老夫人带着一众小辈,一道去了顾家在南郊的庄子上休养。
  南郊距城中算是不远不近,适合休养,若是有什么事的话,那和顾家来往也方便,算是个极其适合的地儿了。马车行驶了小半日,顾家一行人并萧昱溶就到了庄子上。
  初秋微凉的风吹过每个人的耳畔,带来了城郊新鲜的空气和阵阵麦香,也吹动了金黄的麦田。秋日明净湛蓝的天空下,大片大片的麦浪一阵一阵地袭来,天地辽阔,只有远处几座小丘黛青色的重影。
  这是顾簪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天苍苍,野茫茫’,还不知那草原之上该是何种景象。”顾簪云低低喃喃着。旁侧的萧昱溶听见了,转过头来冲她一笑:“我以后带你去看。”
  顾簪云心里莫名一动,她浅浅笑了:“好呀。”
  管事早就带着妻儿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迎接他们,先一一行了礼问了好,这才接着道:“小的们听说主子们要来,早几日就把各院打扫得干干净净,又叫人检查了是否有漏的不好的地方,还拿火盆子烘了,屋脚各处也都撒下了石灰粉之类的。主子们放心住,保管主不会有半点儿不舒心的地方!”一面说着,他一面半弓着身子引顾家众人进了庄子:“庄子粗陋,也没给院子起名儿。各位主子若是有兴致,可以起个名儿,若能留下墨宝一副,小的就当真是祖上烧了高香了!”
  这管事的倒是会说话。顾簪云想着,一面浏览着庄中景致。
  的确不如顾府精巧风雅,但是却自有乡间野趣。庄前是大片大片金黄的麦田,离庄子远些的地方养着鸡鸭猪牛——怕污了主子的眼,庄内靠外些的地方种了些菜,绿油油的惹人喜爱,更里面才是他们住的地方,绕着一条清澈的小溪,间或有小鱼飞快地游过。房子只是普普通通的青砖瓦房,像是乡间富户所居。想到这儿,顾簪云不由失笑。
  屋子都是自个儿挑的,老夫人挑完以后,萧昱溶谦让,让大家按着年岁大小来选。顾六少爷先挑了,萧昱溶才挑了溪水源头、一汪清泉旁边的屋子,笑道:“便叫源居好了,‘源清流洁’的‘源’。”一面说着,他一面对顾簪云眨了眨眼。
  顾簪云微微笑了,轮到她时,想了想,也挑了一间溪边的小绣楼;“这条溪鱼多,灵动活泼的极是可爱,便叫‘鱼楼’好了。”
  二人目光相撞,俱是一笑。
  顾老夫人淡淡地将视线转过来,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彻悟,却没说什么。而那丝彻悟,也很快为悲哀所掩盖。
  …
  松鹤堂里——老夫人在庄上的屋子依然叫松鹤堂,老夫人捧着茶碗倚在榻上,半阖了眼淡淡吩咐道:“萧世子同云姐儿的事,看到了也当做没看到,若是有别人瞧见了发现了,记得帮他们挡一下,别让别人打扰。只要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就随他们去吧。”
  算是她对当年那两个人的……忏悔。


第28章 锅巴与烤红薯
  刚到庄子上,自然是有很多东西要收拾的。顾簪云坐在已经收拾出来的西厢房卧房里,静静地翻着一本棋谱,纤白的手指拿着一枚玉子,时而偏头沉思,而后对照着书上的残谱缓缓落下一子,在心中不断地推演着当年下这局棋的二人的想法。
  “啪嗒”的清脆一声,又一枚棋子扣在了棋盘上,而与此同时,外头守门的小丫鬟噔噔噔地上了楼,来报给正在堂屋收拾东西的杜衡杜若:“姐姐们,外头来了个管事的女儿,想问问姑娘吃不吃柴火饭的锅巴。”
  杜若挑起眉:“柴火饭的锅巴?这管事的还真是心思玲珑。问问姑娘要不要把她叫进来吧。”说着,她同杜衡眼神示意了一下,放下手头的活儿净了手,转身往西厢房去了。到了门口,她停住脚步,轻轻唤道:“姑娘。”
  顾簪云再度落下一子,头也不抬地瞧着手中残谱,只轻轻“嗯?”了一声。
  “庄子上的管事女儿过来了,想问问姑娘中午是否要用柴火饭的锅巴。”
  顾簪云放下手里的棋谱,被勾起了几分兴致:“柴火饭的锅巴?那是什么东西?”她偏头想了想:“让那管事女儿进来说话吧。”
  杜若应了声“是”,退下了。
  不多时,管事女儿就进了屋子。八/九岁的小姑娘,眉眼生得也算清秀可人,腕上套了个银镯子,穿着桃红的上襦和月白的下裙,料子用的是次一些的绸缎,纹饰刺绣也简单,像是外头那些小富人家娇养着的闺女。她说起话来还有些羞涩紧张,声音略略发抖,但总算吐字清楚,声音也不至于小得让人听不清:
  “九姑娘,奴婢来是想问问,您中午要不要吃锅巴?就是大锅饭底边的一圈结城焦块的饭。我们知道大户人家是不吃这个的,但是、但是既然来了庄子上,您看看,不如吃个野趣儿?”
  顾簪云微微颔首:“那就用一用这个吧。”她看着小姑娘瑟瑟发抖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不由得对她展颜安抚地一笑,又吩咐杜若赏了她一根银钗。
  哭笑不得地送走了对她千恩万谢的小姑娘,顾簪云忽然对午饭有些期待。她合上棋谱,安安静静地煮了一壶西湖龙井。碧汤刚刚入白瓷,杜衡便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姑娘,可以传膳了。堂屋奴婢们已经收拾好了,姑娘是在堂屋用还是?”
  “去堂屋吧。”
  顾簪云不紧不慢地品完了刚刚倒好的这一盏茶,这才出了屋子。桌上的膳食已经摆好了,一叠子锅巴放在一碗桃花籼米饭边上,着实显眼。
  说是说吃个野趣,但考虑到主子们大约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厨子们就特地在铲一块块锅巴的时候皆铲作一样大小,之后又细细地摆了盘。这会儿一叠锅巴上来,金黄带褐,玲珑可爱,仿佛一叠子饼一般。一旁还放了一小碗红色的粉末,红得十分鲜艳,杜衡笑吟吟地介绍道:“这是他们特地送来的辣椒粉,姑娘可以试试撒一些到锅巴上。”
  净了手之后,顾簪云先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锅巴,尚未入口,鼻端便是一阵浓郁的焦香。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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