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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下有良人-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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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斐道:“您还是靠着我罢,免得再摔倒,晚生可就做了两次恶人了。”
  苍阳正色:“哪能啊,若不是看着小郎君太顺眼,老夫也不至于特特躺到你马车下边去不是。”
  成斐微微笑了:“那为何头一次见我时先生不说,可是京中酒贵,先生葫芦空了,才屈身到车轮边上。”
  苍阳摸摸鼻梁:“那什么,老夫那时不是担心惹恼了你身边的小娘子,真给我一拳么,老夫知道碰瓷儿可耻,但老夫碰瓷儿是有苦衷的,老夫也是为了日行一善,顺便和成家了结前缘,从此真正了无牵挂,做个自在老半仙。”
  成斐若有所思的点头:“唔,先生先前给晚生卜了一记凶卦,并未收银两,也算行善了。”
  苍阳停下步子,肃然的道:“小郎君,你可以不信我的人品,但你不能质疑我的行业底线和劳动成果,那三个大钱从不说假话。”
  成斐转脸,眼睑投下一点阴影,嘴唇却仍往上抿着:“谢过先生。”
  苍阳略沧桑的摇了摇头,哎,年轻气盛的少年郎啊。
  成斐边扶着他进了府门,边道:“说起来,先生的底线是什么?”
  苍阳不解思索:“合眼缘什么皆好说,你看卜卦都可以分文不取,其他的更不用提了,不合么,看心情。”
  成斐饶有兴趣的扬了扬眉梢:“那晚生算是有幸和先生眼缘的那一个了?”
  苍阳嘿然点头,末了又添上一句:“还有你家老爷子和你家的酒。”
  成斐颔首:“那先生帮晚生一个忙罢,届时要多少酒水先生只管说一句便是。”
  苍阳了然拊掌笑道:“那敢情好,先前便说了来成家就是日行一善了结前缘嘛,我帮了你这个忙,便算是还了成家的情,不过这个忙怎么帮,可得由老夫自己说了算。”
  成斐神色微凝,片刻道:“好。”
  苍阳自得的一挑眉,扶着成斐的胳膊进府去了。
  若追到前秦,成家和苍阳师门一宗,还有些渊源。
  再往前溯七八辈,前秦还算兴盛的时候,成家人在朝中出了两相三卿,亦是高官望族,直到又过五代,秦势见衰,贵族专擅弄权,国君起初还勤俭,然上位十年后,也见了耽于酒色之状,成上卿苦谏无果,却险遭构陷,反观秦之局势,寒心之下脱了官袍,乞骸骨举家还乡,闭门不理朝中事,却在半路救了一个病重的游方之士,这个方士不是别人,正是鹤山的师父勘宸,二人倒一拍即合,结为知音,两方之缘由此而起。
  彼时天下已然不大安稳,成上卿早已脱离秦中官场,亦以其为朽泥,非改朝换代不可救,勘宸却还想再试着扶这九州一扶,入朝而任太卜,两人下了最后一盘棋,离别前勘宸许诺待事成回来还恩,然直到二人皆化成一抔黄土也没再见。
  其徒鹤山在秦覆灭前便早早归隐,双方也没了续缘之机。
  这个恩便搁置了下来,直到今天。
  苍阳晃着酒壶喟然轻叹:“可怜师祖是能勘破天机之人,到头来却还没有俗世上卿看的开。”
  他暗忖,师祖师父没一个靠谱的,这个恩便只能自己来还了。
  前些日子他算着时候到了,提着酒葫芦便进了京,却不防喝的多了些,迷迷糊糊不知拐到了哪里,手中占卜的三枚宝贝铜钱不慎滚了出去,一路轱辘到了一对儿小两口脚下头。
  苍阳觉得此为缘分,又觉得此对儿颇和眼缘,再一瞧,隐觉不祥,占一卦,果然兆凶。
  他好心提醒了两句,揣着酒壶继续老神在在往前走,拐过两道弯时遽然回神——方才自己经过的地方,那小两口儿出来的地方,莫不是?
  待一阵风也似追赶回去,“成府”两个大字映在眼里,两个年轻人早已没了影儿。
  嗐!喝酒误事,错失良机!
  等苍阳结合师祖事迹和京中传说,得出成家素有尊老爱幼扶伤救患之传统美德的结论,并想出对策后,成斐已经出使南齐去了,他自觉酒壶底儿都快结了蜘蛛网,早已坐不住,待成斐一回来,便毫不犹豫、马不停蹄地躺在了他车轱辘下头。
  成斐认了出来,想他肯定别有用意,笑笑便将其拉回了府。
  苍阳餍足的放下酒葫芦,砸吧着嘴道:“小郎君,你们家祖上原本是前朝的官,现下又出仕江家,你对自家高祖离君还乡的作为怎么看?”
  成斐轻笑:“自家祖训,忠于明君,事于明朝。若拜昏君,非但愚忠,同助纣为虐又有什么区别?”
  “江小皇帝,便是你口中的明君?”
  成斐点头:“是。”
  苍阳盘腿坐在椅子上,笑道:“这个忙老夫帮了,不过怎么帮,可得我说了算,”
  成斐和声道:“并不需要多费力,只消说两句话,唬住太后,阻了戚家小姐入宫便是了。”
  朝中之事,何必把戚葭掺和进来,况且她也不过一个身不由己的侯门小姐,犯不着和她过不去。
  苍阳笑而不语。
  两人说话间,窗外细雨已经停了,原本灰蒙蒙的天际慢慢破出了天青色的光。
  陈狄战起,苏府三个主子都走了个干净,府中下人也不多,平日忙忙洒扫之事便没别的了,倒是荞荞特特给自己多加了一项活计,每日都要到佛堂拜香祈祷他们战成胜归,这次回到苏阆院中时,已然暮色初显。
  院中几个丫鬟才提着水桶往外走,见她进来,皆相视一笑,准备各忙各的去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突兀有力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不过一会儿,一只华贵的轿辇便被抬进了院子,身边跟着的侍女撩开帘帐,几人看见里头探出的那张脸,不约而同的愣了愣,府中老爷公子小姐都不在,戚葭来做什么?
  戚葭扶着侍女的手下了轿,面色矜淡,捏着帕子的一只手抚着胸口,侍女见院中的人都无甚反应,登时柳眉一竖:“大胆,见到表小姐,为何不行礼?”
  

    
第61章 
  荞荞对这个戚大小姐一直没什么好感; 况且看看她身边的跟着的那些人,不是人高马大就是盛气凌人,明摆着来着不善; 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况且…来就来吧; 那两个大汉手里还拿着斧子锄头作什么?
  身旁丫鬟见她这副模样,心知不妥; 边屈身行礼,边悄悄扯了扯她的袖角; 荞荞这才要弯膝; 却被身前轻笑的一声喝住:“小丫头既然不愿行礼; 那便不要行了,我看着你不情不愿的下跪,也是不舒服的紧。”
  荞荞屈到一半儿的膝弯不由得停下; 抬眼去瞧她,戚葭唇边笑意不敛:“本小姐也并非喜欢强迫的人,”她淡淡睨了荞荞一眼,“来人; 待我替苏妹妹好好教教这丫头规矩,把她教伏了,再带她向我行礼吧。”
  众丫鬟一听; 心下皆突地一跳,忙要上前挡住,戚葭身旁的侍女却已然快步上前,朝荞荞的脸便是一巴掌。
  荞荞没防备; 只闻啪的一声脆响,半个脸颊都肿了起来,那侍女手上还留着半寸长的指甲,毫不留情从她皮肤上刮过,登时便起了好几道血痕,口中也有一股甜腥,慢慢蔓延了开来。
  荞荞被她打的一个踉跄,又惊又气,愤愤转脸看向戚葭,却被周围拥扶上来的丫鬟挡住了大半张脸,其中一个反应快的立时屈膝道:“表小姐息怒,小姐平日里对荞荞宠的紧,几当妹妹相待,一时错了规矩也是有的,待小姐回来奴婢们会嘱咐她好好教导,实在不好让表小姐亲自劳心了。”她说着,推了推身后荞荞,声音又轻又快,“荞荞,还不快赔礼!”
  戚葭轻笑一声,搬出苏阆?
  呵,上了战场,回不回得来都是两说,再者,就算回来了,她还就怕她不成。
  自己现在有气,就是要发。
  荞荞虽心下忿愤,却也知自己方才的反应着实露骨,且现下府中无主,她们根本沾不了光,被眼前的人这么一挡,也缓下了心绪,闭了闭眼,微一使力,将护在自己两边的丫鬟拨开,俯身行礼道歉:“奴婢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表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奴婢这一回。”
  戚葭闲闲拨了拨发间垂下的米珠流苏,淡淡道:“罢了,你起来吧。”
  荞荞道谢,站了起来。
  戚葭既然径直到了这个院子里,荞荞又是苏阆的贴身侍女,接待的事自然要落在她身上,她见戚葭就这么扶着侍女的手站在院中,只好又问道:“表小姐是在院中坐还是进屋?奴婢去备茶。”
  戚葭摆摆手:“不必了,我来借样东西便走。”
  荞荞疑惑抬脸:“敢问是什么?”
  戚葭垂眸,隔着手帕摁了摁胸口,手遥遥一指院中初结青果的海棠:“近来我肠胃凝滞,气血甚虚,大夫说,需用海棠的根茎入药,是以我特来求一些。”
  她不顾众丫鬟变色的脸,笑的温和:“我与苏妹妹姐妹一心,想来她必定也不会舍不得的。”
  荞荞才缓和下来的面色又沉了下去,平日总是弯弯含笑的双眉也凌厉起来:“海棠根?这一棵?”
  戚葭疑惑的唔了一声:“还有别的吗?”
  她说着,扬了扬手,身后两个拿着铁锄斧头的人就要上前。
  荞荞一凛,登时上前张开双臂挡住了二人的步子:“慢!”她转头,“表小姐,海棠根茎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为何不去药店买现成的,偏要特特来我们院中挖这一棵?”
  这株海棠是先夫人进门时亲手种下的,二十几年来一直被照料的很好,对于自小失了母亲的苏家兄妹,尤其是苏阆而言意义非同小可,她虽嘴上不说,可旁人心里皆知道她一直有这么个怅然的念想,这棵海棠陪她长大,陪她练剑,品茶饮酒笑闹谈心都在她身边,早已嵌进了她命里,现下趁她不在,戚葭竟说要刨了它的根!
  戚葭看着荞荞,眉心微蹙,稍有不悦,不过很快便笑意盈满了眼:“小丫鬟管的倒宽,我生了病,只知遵照医嘱,哪里要和你多说话。”
  她将眼波往海棠上一荡,两个壮汉会意,将荞荞一把推开,提着家伙就朝树下迈去。
  其他丫鬟想出去报信的却被四个轿夫拦住,反抗不得,急的团团转,荞荞被推的跌在地上,手臂登时就被擦出了血,她转脸,使劲咬唇,倏地爬起身,朝已经高高举起锄头的壮汉一头便撞了过去。
  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生生将那男人撞的退开了几步,荞荞心一横,不顾另一边落下来的锄头,扑上前去,双手紧紧抱住了海棠的躯干,整个人都牢牢贴在了树干之上。
  男人下的力气很大,已经重重落下,哪里还收的住,朝着荞荞的腿便刨了过去,下一刻就要鲜血迸溅,丫鬟们皆惊叫出声,本能地紧紧闭上了眼,千钧一发间,院门处突然传来一声冷喝:“住手!”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一把长刀腾空飞来,竟将那柄沉重的铁锄生生砸飞了出去。
  荞荞以为自己少不得要断腿了,只管死死抱着那嶙峋树干,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半晌,鼓起勇气睁开了一只眼睛。
  戚葭也被吓了一跳,猝然转头,不过转瞬,脸上血色尽失。
  成斐就站在她眼前,平日一向温和的眸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凛凛寒意。
  他的眼睛落到荞荞红肿的面庞上,眸中墨色蓦地更深了,示意身后方临去将她扶下来,转向戚葭:“你在做什么?”
  戚葭眼中腾地窜上一层惊恐不安的神色,被他的目光吓的后退两步,好大会儿才抚着胸口道:“成…成侍郎怎么来了?”
  荞荞从睫毛底下看见成斐的脸,眸子登时便被点亮了,慌忙想站起来时,却发现小腿已经不争气的软了,竟没力气脱离树干,方临上前将她扶住,才将将离开那棵海棠。
  好姑爷,来的太是时候了。
  荞荞被方临虚虚扶着走到成斐身边,才想到自己的左脸还肿着,不想太丢人,忙将垂在鬓边的额发捋了捋,拉过几绺来,好歹遮住一点,才俯身行礼:“侍郎。”
  成斐近瞧,方见她的脸颊已经肿的老高,其上还挂着几道血印子,想是打的极狠,眉目更是沉了几分,吩咐方临带她下去敷药,才又转向戚葭:“小姐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戚葭脸色愈白,眼睛中蒙上一层无辜而茫然的神色,手还抚着心窝,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侍郎…我近来肠胃甚是不适,大夫说需以海棠根茎入药,尤其要龄高根深的,现采现用的才好,我左右无法,只好带人来这里,想着从边角处刨些须子便好了。”
  成斐听完,却冷笑了一声:“戚小姐遇着庸医了,调理肠胃的是秋海棠,和海棠根本半点关系也没有,何故来这院中毁我阿棠的心爱之物。”
  他抬眼:“还是说,这就是贵府的家教?”
  他直接挑明,话说的极重,一点情面都没留,听的戚葭双肩微微一晃,眼圈登时红了,以袖掩面,转身匆匆离开了院子。
  一行人抬着轿辇追了出去,不多时便没了影儿,丫鬟们都松了口气,朝他行礼致谢,成斐望着那株蓁蓁茂茂的海棠树,随意摆了摆手。
  其中一个道:“侍郎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得了空,过来瞧瞧。”
  成斐抬手指指苏阆的房间,那里门扇紧闭,倒没有落锁:“我可以进去么?”
  “当…当然!”丫鬟们忙不迭点头,又恢复了平日里活泼喜人的小模样,皆笑着一窝蜂出了院子。
  姑爷睹物思人,再搁这儿杵着岂不惹人嫌。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了成斐一个人,偶有微风穿过,引得枝叶飒飒轻响,他引阶至门前,手在门棱上停了片刻,推门而入。
  房中久久无人,空荡荡的,苏阆不喜摆设,外厅中只有一案一桌,贴墙一个置物架,与内室隔开的地方架着一道六扇屏风,几张圆凳也在桌子底下码的整齐,更显空旷,门扇被推开,吱呀一声响,几乎能听见荡在房中的回声,此情此景就愈发寥寥,成斐顿了一会儿,走了进去。
  窗下的长案上摆着一只白玉瓶,里头是空的,只是依稀还留着海棠花的味道,上次他来这里时还是个春末的午后,苏阆正靠着案面浅浅睡去,因畏热早早便换上了襦裙,屈起膝弯歪坐在地席上,裙摆流水般泻下,一直覆盖住她的脚背,长发半拢着,肩头逶迤了大把的青丝,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她长长的睫羽、微翘的唇角上,投下些许旖旎的阴影,手边还放着一本摊开的《曳窗记》。
  当真是姝丽从容,岁月静好。
  成斐眼中沁出一层柔软的意味,走到案边,抚了抚空荡荡的案面。
  他眼角余光触到了案角摆着的一奁物什,眸色一顿,转过脸去,视线落在了案角的那方盒子上。
  

    
第62章 
  很精致的镂花漆盒; 只是落了锁,静静躺在那里。
  成斐原本没想动,可不过看了两眼之后; 神思好像被它吸住了似的; 好像不知从何地伸出了一只小勾子,诱使着他伸出手去。
  终于; 他将其拿起来,摇了摇。
  盒子里头很轻; 晃起来也没什么声响; 但确实是装着东西的; 成斐想了想,终又放下了,盒子的一角已经沾到案面之时; 挨着窗的墙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叮铃一声脆响。
  成斐定睛去瞧,竟是一枚钥匙。
  想是这钥匙原本就夹在盒子与墙壁之间,因挨的紧; 把它夹的立了起来,现下盒子被移开,自然便倒在了案上; 这才敲出声响。
  钥匙就放在盒子后头,想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件罢。
  成斐的手在半空纠结的停了半晌,最终甚无德地拈起了那枚钥匙。
  打开盒子的一刹那,他的神色微微凝住了。
  满满一盒皆是雪白的绣线和缥色的绸布; 右上角独辟出一格来,盘放着什么东西。
  成斐似猜到什么,将其拿了起来,缝了半条的腰带慢慢被展开,缠握在了他手中。
  陈中素来有定亲后姑娘赠情郎一条腰带的风俗,成斐当初考虑二人婚事时,也曾有那么一个念想一闪而过,当然也只是一闪而已,毕竟在苏阆这边,针线女红那就是条死路,却不料她竟有心至此。
  成斐几乎能想象到苏阆强捺着性子坐在案边,一针针引线穿绣,认真又为难的模样了。
  真实的触感摩擦在指间,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好像一瞬间枝枝蔓蔓的,全开出了花。
  阿棠,早些胜归。
  彼时大陈北境的开河长戈横空,战云翻滚,兵马踏地声恍若奔雷,密密将人携裹在内,到处都是弥漫的血腥。
  同狄军新一轮的交战早就开始了,现下已然将近白热,原本镇守北口的军士亦倾兵而出,同狄中五营之军激战正烈。
  锵的一声,两只长矛斜斜从苏阆肩头擦过,被她用长剑一招挑起,在空中嗖然旋过两朵刃花,狠狠朝四周敌兵甩过去,刹那间鲜血飞溅,马蹄周围砰砰几声闷响。
  苏阆猛地直起身,越过混战兵士,将目光锁定在了其中马上的一名狄军将领身上。
  不止他一个人,他的身后还跟着许多兵士,跟着他的马蹄进退推循,好像暗中较成了一股劲,在陈军中搅滚翻腾。
  兵伍行列,相容纵横,走沙成阵,分阵聚合,看似无章,实为…
  阵眼。
  苏阆眼睛微眯,猛地一夹马肚,提剑杀了上去。
  千刃激错,长剑一路挑开血光战影,策马迎上将领照面砍来的偃月刀,寒兵相接,铮的撞出几颗火星。
  收割小兵的活做的久了,对方一招砍下,竟让苏阆产生了一种势均力敌的压迫感,四周肃杀的声浪恍然消弭,耳边全是刀剑相撞的沉沉密音,战中似乎只剩了对面这一个人。
  苏阆稳住心神,握紧了手中剑柄。
  利刃外煞气成形,压的人几乎喘不上气来,两人缠斗在一块,手下招式皆化成了道道罡风,直逼的周围兵士不敢靠近,苏阆到底是女子,力气上不免弱几分,对方又占了长兵的势,偃月刀携风砍来,若非她灵巧,每招都能险险化过,刀锋都能将她削下一半去,马上几个回合下来,已然有些虚脱。
  当的一声巨响,长刀迎风砍下,被她一剑架住,直震得她手腕发麻,那刀受到阻碍,攻势却丝毫不减,意图破剑朝她劈来,寒刃凛凛,直冲她的额心而去。
  两臂酸疼不止,握剑的手被越压越低,刀锋也离她愈来愈近,几乎能察觉到刃尖扑到肌肤上的血腥气息。
  对面敌将的眼中已经闪现出一抹急切之色,只消再前进一分,那刀尖便能刺人她的眉心,压掉她剑,要了她的命!
  腕箍闪着的银光映在她眸子里,凌凌双眉更冷了。
  不能输,不能死。
  苏阆猛地睁眼,胸腔里溢出一声绝地反抗的厉喝,两脚骤然脱离马镫,后腰往后一撤,整个人贴着利刃和刀柄往前滑去,任由长剑在刀柄上刮擦出一溜火花,竟直接越过赤卢,腾身到敌将眼前,脚尖点过刀柄,眼中杀意雪亮。
  不过电光火石间,长剑破开铠甲,透背而出。
  敌将的思绪甚至还停留在如何将手中长刀刺入她眉心的那个瞬间,身子便倒了下去。
  周围狄兵骤失龙头,恍然乱了阵脚,苏阆飞身跃回赤卢背上,举剑大喝一声“杀!”便率先冲入了敌军阵中,身后兵士眼见得敌将已经亡命,敌兵渐乱,相形之下士气大增,原本僵持不下的战局很快便显了高低,一时间攻势愈猛,狄兵渐渐不敌,不多时两兵已然反向往北推行了好几里。
  狄兵旗偃鼓息,开始后撤,苏阆迅速领兵规整,下令追击,兵马曳地声匝匝入耳,众士踏过混乱辙印血痕,绕过战尸一路追出,只差给残兵最后一击,兵士们满心鼓舞,持戈并进时,身后忽而响起了突兀金声,报信的兵士驱马追上来,手中举着中军帐的旗子,一应大喊:“苏副尉!追的太远了,将军命令收兵!”
  命令收兵——
  苏阆不可置信的回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迎风朝那信兵喊了一声:“什么?”
  狄军失首,未及归营,正是一鼓作气乘胜追击的好时机,收兵?
  “追的太远,恐中埋伏,将军有令,尽快收兵——”
  身后绝大多数兵士皆是王军拨调出来的,听见这一声,即便不情愿,还是停了下来,苏阆亦知军命不可违,只好扯住缰绳,远目望着越撤越远的狄军,愤愤将手中长剑一甩,调转马头,咬牙道:“整队,归营!”
  。 。 。
  成斐回到府中时,苍阳已经灌饱了酒,倒在地席上呼呼睡去,房中鼾声一起一伏。
  他原本是打算明日再去苏府瞧瞧的,彼时苍阳摇着酒葫芦,懒懒道:“老夫建议你少拖,现在就去。”
  成斐笑了笑:“晚生在这里,又不妨着您喝酒。”
  苍阳摆摆手,无所谓的哎了一声,用一种看小子的沧桑眼神道:“我们做占卜这一行的,看人比看事准,你方才撂下的那个姑娘,”他匝匝嘴,一指心口,“这儿不行。”
  成斐道:“她于我本就没有半点关系,行不行又有什么要紧。”
  苍阳瞧瞧案角:“你这小子懂不懂女人?”
  成斐看他一眼,很想说不懂,我只懂阿棠。
  苍阳呸了自己一声,又改口:“懂不懂心眼小的女人?那个谁,你把她拒走了,她有气不能朝家里发,不能朝你发,她能去哪?你的小娘子有没有留什么心爱的东西,心疼的人在府里头,还不快去护着。”
  他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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