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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下有良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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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京中很大一部分赋税,皆是此人在撑着。
苏城为着这副护额,还特地换上了浅荆色外衫,簪上了紫玉冠,往苏阆跟前一站,人五人六的,拽平了有些褶皱的袖口道:“赵老板生意是做的大了些,然人家也没做什么枉法扰民的事儿,银子每年一车车的往朝廷上交,会干那种勾当么?”
苏阆摇头:“不知道,封叔让咱去,肯定是察觉出什么了,咱去就是了。不过话说回来,华月楼什么人都有,消息也进出不停,天时地利人和,被北狄盯上最容易。商贾说到底就是牟利的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会不会被勾搭上,全凭个人觉悟,”她看看一脸肃然的苏城,扇子拍了拍他紧绷的胸脯,“放轻松啦,咱们就是看看,又不是去砸场子的。”
苏城嘿然一笑,挺了挺身子:“我是觉得做这种事情…其实挺威风,有内涵。”
苏阆:“……”
洛长街上一应的热闹繁华,车水马龙,两人为求方便,乘马车直往酒楼而去。
暮色将沉,然则盛夏里夜间比白天还要热闹许多,此刻华灯初上,到处可闻络绎人声,一派繁荣之景。马车驶过长路,速度终于慢了下来,苏阆伸手挑开车窗帘,入眼处一座气派酒楼,灯笼高挑,灯火通明,护院小厮在门前牵马揽客,热热闹闹,门上一块烫金匾额映着灯光格外耀眼,上书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华月楼”。
苏城才下马车,便有小厮堆着笑迎上来:“公子,会宴还是住店?”苏城掂了掂手中折扇:“吃酒。”
小厮面上热情洋溢,眼神热烈。眼前年轻男子乘的马车一看便不是一般规制,且穿着不俗,却有些眼生,心知是新客贵客,不敢怠慢,哈着腰往里头引,边笑道:“小的叫人把公子的马车驾到后院儿去好生照看着…”话正说着,身后马车上却又下来一个人,余光望去,“啊呀”一声,“对不住对不住,小的眼拙,竟还有一位公子,真是该打该打,”他狠狠拍了一下额头,“二位里头请。”
苏阆方才在马车上挑窗往外看时,不远处似乎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往酒楼里去了,她略一皱眉,想看的再清些,却只剩了楼前灯火灼灼,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苏城已然下车,自己方跟着下了。
毕竟华月楼不光是酒楼,还经营风月,是以小姐们大晚上的一般不来这儿,苏阆为免太打眼,遂一身男儿打扮,她因自小习武和秉性使然的缘故,身上本就没有女子忸怩之态,眉目间还蕴着利落英气,只消将鞋垫儿垫一垫,眉瞄的浓些,衣领护高点儿,掂着扇子往那一站,夜里灯火缭乱,旁人轻易还真看不出,只当是位眉目俊秀的少年郎。
何况这小厮还一直低着头。
小厮仍跟在两人身后:“二位是在堂中,二楼,雅间儿还是静室?”
苏阆瓮着嗓子兴味道:“雅间儿里可能看到舞姬献舞么?”
小厮眼中了然,哈着腰道:“能能能!看的顶清楚,二位可赶的巧儿,才来了位疆外的美人,今晚头一趟上台公子们便赶上了哩!”
可不,这一趟为谁来的呢。
苏阆一笑:“那就雅间儿。”说着顺手给了他一块碎银子。
小厮喜笑颜开:“好嘞!”边说着边将人往楼上引去。
华月楼是回字楼,前厅和歌姬舞娘们献艺的勾栏台在中间,雅间落在第二层,被一块块雕花木屏隔开,唯挨着栏干的一面以轻纱为帘,间中摆一条桌案,雅致的恰到妙处,且视野十分开阔,楼下景象一览无余,苏阆感觉良好的弯了弯眉眼,随意点了几道菜,和苏城一同坐下了。
勾栏台约有一人高,绛红的阑干,精致的毯,宽阔明亮,十分喜庆。
不过到现在为止高阔的台上还是空的,要赏歌舞,需得等敲过一更。是以天色虽一分分的暗下来,华月楼却丝毫不见冷清之像,反倒越加热闹起来,满眼皆是贵气逼人的绸衫,蓝的白的绿的,映着灯光晃到台边,或坐进雅间,三两成对。
苏城咂摸着眯了眯眼,望着富家子弟们的身影,扼腕道:“荒糜。”
苏阆敲了敲扇子,眉梢一扬:“太平。”
华月楼时常灯火彻夜不息,乐舞笙歌,从旦通宵。
不消片刻,小厮端上来一壶香茶,殷勤道:“客官先好用,菜正做着,很快便好。”苏阆点头,对面隔着三丈远的雅间里似有一个湖色的斯文人影,在她余光里晃了晃。
她转头望去,没看到什么,远处敲更的声响却穿过人声和灯火,传进了华月楼中。
楼下堂中声浪猛地高了几重,苏城半口茶刚咽下喉咙,剩下的半口全被唬的呛了出来,苏阆扶额,好心递给他一方帕子:“淡定些。”
苏城不以为然的擦嘴:“是那起子人先不淡定的,莫要说我。”
说话间楼中人声却又倏地消了下去,二人定睛朝勾栏台上瞧去,几段水袖左右纷纷扬扬飘到台上,携着悠扬乐声。
品茶吃酒,听曲赏舞看美人,多么好且有品位的消遣,她看一眼从刚才起便开始颇有兴致的苏二公子,怪不得楼中生意这样闹。
无言间视野中缓缓漫入一个白衫女子,舞步清灵,腰肢如水,长长的水袖漫天飘洒,似缎墨发散在背后,伴着幽长婉转的乐声,在台上旋转扬袖,直若一幅水墨画。
女子身段舞技皆是头等,然放在这样的喧嚣中,在苏阆看来,似乎有些素雅的过了。
她看的寡然,懒懒抬起眼,目光却在触及对面雅间中的人时,顿了一顿。
雅间中湖色衣衫的男子与她遥遥相对,隔着三丈虚空和两层轻纱,正转头和身旁同来的公子说话,玉冠和一段墨发朝着她。
苏阆挑了挑眉,以他那儒雅守礼的规矩模样,也会深夜来这儿找乐子?
到底人不可貌相。
与他说话的男子面容正对着她,二人不知说了什么,那男子端着酒杯摇头晃脑起来,满眼皆是轻佻的笑意,落在苏阆眼里,油油腻腻。
苏阆蹩眉,正待移开眼时,后脑勺朝着她的男子似乎与同伴说完了,别过脸继续看向台上,眉眼转了过来,却是副从未见过的陌生样子。
苏阆一怔,旋即不自觉的舒了口气。
原来不是他,果然不是他,幸好…诶。
他来不来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苏阆展开扇子,扇了扇,却看见对面低头的公子突然抬起脸,冲自己浮起一个玩味的笑意,还吹了个口哨儿。
……?
与男子一个雅间的人也齐齐朝这边看来。
苏阆眉毛一拧,转回脸去倒茶。
楼下乐声渐消,白衣舞姬长袖扫地,缓缓退下,苏城意兴阑珊的摸了摸下巴:“舞姿虽好,却不见有什么新奇之处,也就那样嘛…”话音未落,从楼顶上哗的垂下来一道鲜红的绸带,直落到台中,赤艳艳似降下一段流火,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间,急促鼓点如夏雨般咚咚响起,不似中原律,活泼撩人。
来了。
勾栏台四周目光十分热烈,众人皆翘首望向了台上,苏阆瞅一眼略兴奋的苏二,探了探脖子。
华月楼果然出人意料。异域姑娘果然开放热情。
第11章 调戏?
与方才的清婉素雅大相径庭,一排排榴花般艳丽的女子掂脚旋转着疾行到台上,身上亮片映着烛光几乎要晃花人眼,腰肢皓臂皆裸。露在外,白魅魅似灵蛇,苏阆瞧着,她们身上缠的布料,统共也没二两。
堂中楼下的看客们涌起一阵欢呼。
苏阆看着楼中一派热烈祥和之景,再看看对面眼睛有点儿发直捞过茶盏灌下一杯凉茶的苏二,无言吞了吞口水。
琵琶和密密鼓声结成轻快旋律,随着舞姬们脚踝上的银铃铛一齐在看客心头打着拍子,直要带着自己也手舞足蹈起来一般,然姑娘们只是围着中间那束绸带旋转起舞,心弦撩动又感觉缺了什么,热烈空落。
众人翘首间,台上曲中调子猛然上扬,鼓点愈加细密重叠起来,被姑娘们围着的红绸轻轻一颤,上方似有银铃簌簌,众人皆抬头望去,又是一阵叫好欢呼,只见顶楼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曼妙人影,手握红绸,正顺着那束长软缓缓落下。
女子热烈的朱裙与雪白肌肤交相辉映,玉足上铃铛轻响,似寒冬中红梅花开正艳,遽然落上耀目白雪,又有春日黄鹂飞进,迎雪脆鸣。
她顺着红绸旋转落向台上,媚然的眼波一寸寸抛向楼中每个角落,直欲将人魂魄勾去,脸上却覆了面纱,半遮半露,好不摄人。
众公子眼中情绪更加强烈,目光紧紧贴在她身上,苏阆默默押了口茶,头一次有些庆幸自己是个女的。
女郎足尖终于点地,身上亮片银铃又是叮铃一串响,围在她身旁的姑娘倏地四向散开,似一朵榴花灼灼开放。
看客们扬声叫好,盏中酒漫上手指。女郎丝毫不见忸怩之态,舞姿极尽妖娆,扬首旋身皆醉人,良久,一曲将尽时,朝台下一处方向回身,面上轻纱顺而垂下,露出一副极姝艳的眉眼,朱唇白齿间,还衔着一段花枝。
乐声尽消,堂中一片静谧,继而掌声雷动。女郎站在台上俯视周围,目光停在堂中的某处,眸子兴味一眨,玉足轻抬,竟携着银铃声往阶下走去。
热闹人声中,苏阆抬手在发愣的苏二脸前摇了摇:“嘿,回神了…”一句话还没说完,她陡然一顿,尾音被生生咽进了喉咙。
舞姬的眼神幽魅中含着兴味,欣然中又透着丝急切,扭着柳腰走到台下一只方桌旁,玉腿一抬,径直坐了上去。
周边人皆愣了,眉毛纠结抑或双目圆睁,旋即响起一片长叹和口哨儿声,人群中恍惚有讶然的声音冒出头来:“呦,这不是……”
女郎眸子映着烛光,缓缓俯身,鼻尖儿几乎触到对面男子的额头,伸手拿下齿间花枝,在他耳边一扫,低笑道:“奴家初见公子,便觉颇合眼缘,谨以此花赠君,不知君可否赏脸,与奴家一饮良宵?”
四周一片嘘笑,疆外女子之风情果真不是盖的。
原本独自坐在桌前安静饮酒的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副舒雅清朗的眉眼,眼睛迎上女郎挑。逗的目光,唇角抿了抿。
女郎指间的花滑至他的脸颊,灯光下玉白面庞衬得嫣红花瓣愈加艳丽。
男子顺目看着对面花枝,眉眼从容,却不语。女郎动作停了一会儿,终于有些寂寞的道:“公子不接么?”
男子收回眼,淡声道:“在下听闻,狄族风俗,女子赠男子花枝,乃表心仪之意。”女郎笑意更深:“公子果然见多识广。”说着将花枝往他手旁递了递。
对面人笑意温和,手中折扇却将女郎的花往外一推:“不巧,在下先前已然与一个姑娘有过一枝之缘,接不得女郎这一枝了,实在抱歉。”
四周人哗然沸腾了。这消息来得忒快。
漂亮舞姬被拒了,成家小状元郎有心上人了!看他娘的还说成家公子不近女色,看他爹的还说成家公子一心只读圣贤书!
可喜可贺!
女郎脸色微顿,到底是经过事儿的人,面上神情犹然未变,仍笑吟吟的:“哦?不知何等佳人,比之奴家如何?”
成斐颔首淡声:“与女郎并无相同处。”
堂中嘈杂一片,二人说了什么楼上的人全然听不清楚,弄的苏二干着急,手伏在栏杆上,巴巴的往下瞧:“早知道不坐这儿了,说了啥,你听清了没?…哎,那姑娘走了,阿棠!”
苏阆夹了一口呈上来的菜,满脸事不干己的模样:“你着什么急,反正不是说的你。”
苏二肃然转头:“成斐什么手段?哄不了姑娘,旁边男人倒一个个眉花眼笑的。诡异。”
苏阆顿了顿,牙齿磕着筷子尖儿,默然道:“我说你什么脑子,成公子拒了人家,机会不就是他们的了嘛。”说着转头往楼下看去。
堂中众男子的目光自然已然不在成斐身上,都跟着在桌间继续穿梭的妩媚女郎转,成斐继续安静吃酒,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苏阆眼睛在堂中扫过一圈儿,看那女郎并没有在哪个桌位上停留的意思,遂移开去,眸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低头小酌的成斐身上。
成斐提起酒壶复满了一杯,眉目温然不变,却转身抬眼,手中酒杯冲楼上雅间举了一举,眸子墨润,正与苏阆四目相对。
苏阆被他这么一瞧,恍然有偷看被抓个现行的窘迫,迅速转脸低下头去装鸵鸟,却又觉得如此种作为太怂,只好梗着脖子端起酒盏,冲他遥遥做了个碰杯的动作,一饮而尽。
对面苏二眼角余光注意到苏阆的动作,眉毛欢快的跳了跳。
苏阆一杯小思醉灌下喉咙,面上微热,别开眼去寻楼下舞姬,见得那一点耀眼的红袅袅婷婷往堂中深处去了,下巴无声抬了抬。
台上已然又换了场歌舞,扇障美人面,又是另一番视宴,然没有方才热闹了,苏二食指屈起挨着脸侧,意犹未尽:“奇怪,好的不得压到最后么?”
苏阆悠悠夹菜:“半夜人就没那么多啦,方才是最热闹的时候。”苏二神色一僵:“所以…你记清她都在哪些人跟前停过了么?”
苏阆回答的理所当然:“没有啊。”
“……”
苏阆笑吟吟道:“有个印象就成,之后多来几趟不就知道了,还有人报销酒钱,多好的活计。”
苏二眼皮子上下一碰,旋即欢欢喜喜吃菜去了。
夜色渐深,楼中灯火冉冉未消,苏阆放下筷子,满足的拍了拍手,外头恰响起敲更的声音。
她转头,坐在楼下小酌的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 。 。
街上灯影幢幢,苏二方才吃咸了,摸出几个钱要去买冰盏,马夫笑说要去上茅房,只留了苏阆一人在马车前等着。
方才没留神,酒似乎喝的多了些,苏阆想吹吹风醒神,便随意靠在了车衡上,可今天不知怎的,夜里吹来的风也像是暖烘烘的,醉意倒越发上涌。
些微迷糊时,肩膀被人啪的拍了一巴掌,身后响起一句轻浮的笑:“这位小哥儿好面生,不知是哪家公子?”
苏阆眉头一皱,回过头去,眼皮子跳了跳。
眼前的男子脸色酡红,细长眼角微微上挑,湖绿色的锦衫上还腾腾冒着酒气。
苏阆不想与他纠缠,甩开他的手欲上马车,那人却不依不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拽,却没拽动,疑惑诶了一声,干脆自己贴了上去,胳膊一伸,欣然道:“果然离近了看着更俊俏,呀,好细的腰。”
苏阆扫了眼四周,街边乌泱泱全是人,不好把事情闹大,反手拨拉开他卡在自己腰上的爪子,凉道:“睁大眼看清楚,我是男的。”
醉鬼不屈不挠,身子往前一倾,手再次朝她腰间伸去,笑声含混轻佻:“真巧!本公子也是,此乃…缘分呐。”
苏阆皱眉,一把将他推开,那人却又黏上来,手竟还伸向她的脖颈,作势要插进她头发里:“脖子真细嫩,快让本公子来好好疼一疼…”
…蹬鼻子上脸。
他话音未落,只听肩头咔嚓一声脆响,眼前天地翻转,还不见苏阆如何动作,整个人便被狠狠撂到了地上。
苏阆双手环抱,俯视着地上捂着胳膊惨叫不停的人:“就这怂样,还好意思学人家好龙阳?”
街上行人听见声音纷纷瞧过来,苏阆瞥他一眼,转身欲上马车,此人摆明了死缠烂打,怪不得她。
趴到在地的人疼的脑子清醒了一大半,脸色乍白乍青,扯着嗓子怒吼:“你们干什么吃的?!还不快上去给小爷掀了他!”
嚯,出门吃酒竟还跟着这么多帮忙揍人的,好大的阵仗。
原本站在一旁被唬住的几个小厮猛然回神,赶忙上前七手八脚将他扶起身,撸起袖子呼啦啦堵在了苏阆跟前,街边贩子和路上行人的眼睛皆被马车旁的动静引了过去,停下脚步动作往这儿瞧,窃窃议论起来。
苏阆有些头痛。
街上人多眼杂的,虽然她不大出门招摇,京中人大多只知苏阆其名不识其人,可保不齐若有认出来的,苏家小女女扮男装深夜逛到华月楼逍遥还和人家打架的的事传出去,苏将军的老脸往哪儿搁?
围着苏阆的几个伙计见人不动,还以为是吓傻了,挥着拳头朝她打了过来。
算了,几个皮痒的,还由着让他们揍不成?
苏阆倏地抬手,握住其中一个人的腕子,正待将他甩出去,围观的人群中突然走过来一个人,嗓音含笑:“棠弟,你才进京,怎么又贪顽。”
第12章 解围
周围声音安静了下去,被小厮扶住捂着肩膀哼哼唧唧的男子神色顿住,立时横目喝住了几个小厮。
苏阆也一愣,旋手将人一把推开:“你怎么在这儿?”
不知何时离开楼中的成斐现下站在她面前,脸上殊无异色,只温然笑道:“我正找棠弟呢,还以为你走丢了,原是在此处和这位公子顽笑,只是天色已晚,我们是不是该回府了?”
成斐一口一个棠弟说的极顺溜,旁人皆只以为是那个“堂”,脸色皆微微变了,看向挨揍的那个人时眼神里转而多了几分鄙夷。
一旁气焰嚣张的男子面上一白,不可置信的吞了吞口水。自己一个富商的儿子,方才…把成相在京外的亲戚给调戏了?
苏阆很快回过味来,扯着嘴角冲成斐笑了笑,抬头时眉毛突地一跳,正与远处手中端着冰盏急匆匆往自己这里来的苏二对上了眼,心道不妙,他若此时过来难保成斐不露馅,忙以眼色制止了他,朝成斐道:“堂兄说的是,我们这便回吧。”
四周围观的人们很自觉的给两人让开了一条道儿。
不明所以的苏二眼睁睁看着妹妹和成斐并肩走远,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含着的一口冰水咕咚咽了下去。
。 。 。
待拐出洛长街,路上灯火渐渐零星起来,人声亦少了许多,月色幽微,偶尔可闻夏夜虫鸣,窸窸窣窣。苏阆望了一会儿两人在路上拉出的颀长影子,道:“方才多谢公子解围。”
成斐笑笑:“应当的,姑娘跟我客气什么。”
苏阆脑子里蹦出前些日子他被自己毫不客气拷在树上的那一幕,微微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公子方才在众人眼前唤我堂弟,把自己牵扯了进去,若事情传到成相那里,回去不会受罚吧?”
“道听途说之事多不可靠,家父向来不信,无妨。何况,”成斐转头看她,“你不就是叫阿棠么?”
苏阆恍然,拍了下额头:“喔,好巧。”
成斐含笑,眉目舒展:“阿棠,很好听的名字。”
苏阆却没搭理这一茬儿,她的关注点向来在实际的问题上,是以本能的略过了成斐那一句轻轻的感慨,抬脸问他:“公子大晚上的跑到华月楼去,成相不会说么?”
若是苏二敢自行深夜探访风月之地,回府一准儿得挨揍。
且在她的印象里,成家这种书香门第,文臣世家,家规教养要比她们家那样式儿的不知严多少。
成斐眉毛微不可察的挑了挑:“闲来无事,去吃些酒罢了,不会。”
苏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时无言,并肩行至路口,苏阆停住步子,见成斐仍在往前走,不由惑然:“你是不是该拐弯了?我记得相府在西边。”
成斐冲她招了招手,淡声道:“夜深了,先送你回去,我不急。”
成斐立在她身前,月光洒在他的玉白长衫上,似蒙了一层霜色的寒纱,朦朦胧胧的,衬得他身上文雅之气更多了些。
苏阆挠挠头发,她怎么觉得这话由她来说倒更合适。
成斐继续往前头路上去,淡淡唤了一句:“苏姑娘?走吧。”
苏阆哎了一声,旋即追了上去。
成斐察觉到她跟上前,稍稍放慢了脚步,苏阆步子迈的大,没一会儿便到了他肩侧,习惯性的背着手踮起脚尖跳了两下,成斐眼底缓缓延上一点笑意,径直往将军府去了。
府前挂着的灯笼投着黄幽幽的光,苏二叼着根狗尾巴草斜靠在门前,影子拉的老长,见到路上两个人并肩走过来,忍不住咧了咧嘴。
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
苏二瞥了苏阆一眼,又被她瞪了回来,干笑着直起身子冲成斐拱手见礼:“成公子,夜深露重,劳烦公子亲自送阿妹回来,苏城感激不尽。还请公子…”
苏阆默然打断他:“二哥,你捋直了舌头再吱声吧。”
苏二嘿然一笑:“这么晚了,相府这大老远的,要么我派人收拾了客房,公子住一晚再回去呗?”
成斐回了礼,温声推辞:“不劳烦,在下这便回去了。”
苏城赶忙朝门里招手:“抓紧的去备马车,送成公子回相府。”
成斐似笑非笑,还未开口,一旁苏阆道:“公子务必乘车回去,不然我不放心。”
他武功那么菜,还是成相的儿子,万一撞上北狄细作呢?穿的这样得体,长得那么好看,万一遇上劫财劫色的呢?
成斐眉目舒展:“好。”
马车轱辘声渐渐远了,苏二打了个呵欠,冲苏阆道:“别看啦,封叔还在里头等着呢,赶紧进去复命了。”
苏阆赶忙收回眼,跳上台阶:“来了。”
成斐挺能喝酒,且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能拘着,今夜一见,不由教她觉得此人变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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