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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辱忧欢-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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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言气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旁人怎么骂她都无所谓,可一旦问候到自己的爹娘和祖宗,那便是叔可忍,婶也不可忍。她冲出去要给那嬷嬷一个教训,可惜人家人多势众,她则身单力薄,被人架住,挨了几下,还要忍受她们的嘲笑。她用行动证明了人家对她的评价:蠢笨、粗俗。
那嬷嬷命宫女将她放开,面无表情的道:“顾姑娘若想别人另眼相看,就别只顾着打打杀杀,且做出来再说。”
顾长言虽然不愤,却也没法儿,只能沉下心来学什么规矩。
这一学就是一个多月,她连贺琮的影儿都没看着,倒是有什么皇后什么妃嫔宫里派来许多看热闹的人,对她指手划脚,评头评尾。
顾长言听得多了才明白她们的意思: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处像当今陛下,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野种。
等到顾长言终于学全了规矩,那嬷嬷的评价也不过是“勉强”,仿佛对她很失望似的,连带着对顾卫卿也十分不屑,诸人背后议论起来就是:不怪陛下对那位连提也不提,问也不问,由此可见一斑。
她嘱咐顾长言:“宫里不比外头,一句话说不好就是杀头之罪,奴婢虽然蒙方总管指派教你规矩,但你出去也别提起奴婢……好歹师生一场,奴婢万望顾姑娘珍重。”
一副生怕她惹了祸,要她一起连坐的模样。
此时顾长言心里憋着一口气:等我见了陛下,父女相认之后,看你们还敢不敢如此怠慢于我。
可预想中的父女相认的热烈场面没发生,倒是在宽阔的大殿里,她远远的跪着,远远的看了贺琮半眼。
顾长言无比的失望,她开口道:“爹,囡囡许久没见您了,很想您,所以特来看您。”
贺琮却只是狠着心肠,淡漠的道:“难为你有这个孝心,朕知道了,以后你跟着你娘,好好度日,若有什么为难招窄的,给朕递个信儿。”
别说封她为公主之类的荣耀了,连一声小囡囡都没叫。
顾长言凭着初生牛犊的勇气道:“爹,我不想回去了,我想留下来孝敬您。”
贺琮笑了笑,道:“是你娘让你来的?”
顾长言摇头:“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
贺琮便没什么表情的道:“朕不敢得你的孝敬。”
“为什么?”顾长言不解。
贺琮看着这个幼小的,还没长开的小姑娘,想着当初她出生时粉粉嫩嫩的一个小团子,他也曾亲自抱在怀里,体验初为人父的喜悦,可如今,她变得如此陌生,嘴里说着孝敬,可其实心里她也和她娘一样,把她的身份当成奇货可居,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在他这得到她最想要的利益吧?
贺琮一字一句的道:“你回去问你娘。”
顾长言倒还不傻,如果她这么稀里糊涂的就回了建宁,下回再来京城就不定什么时候了。她想了想,咬着唇角:“我娘说了,我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她虽不赞成,却也不会拦我的。想来我孝敬爹是为人子女应尽的本分,娘不会不同意。”
贺琮听着就来气。
这话倒的确是像顾卫卿说的,她自己就胆大,教出来的女儿也相差无几,且只会比她更心高。可惜,这孩子没经历过什么挫折,只怕心高气傲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以为她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贺琮呵笑道:“看来你娘对你也不是知无不言啊。”
顾长言不解,她喃喃道:“我,我也没问。”娘亲当年和陛下的事,知之者不多,就是外祖母也是一知半解,自然没人这么没眼色追着她问。
况且她一向守口如瓶,从无和别人倾诉的嗜好,这段往事到底是甜是苦,她压根不会吐露一丝一毫。
贺琮道:“你孝敬你娘是为人子女应尽的本分,朕么,已经有自己的儿女啦。想来你也见着了……”
顾长言哪里听不出来他这是拒绝了将自己留在宫中的意思,她哽咽着道:“爹,你不要小囡囡了吗?当年你对小囡囡的疼爱都是假的么?”
贺琮打断她的话,道:“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原本朕不该对着你一个小孩子家说,朕还要国事,你且退下吧。”
顾长言不肯走,她跪行几步,试图以情动人。
贺琮起身,走近了几步,打量了又打量,突的冷嘲的道:“顾长言,你可知道你为何姓顾?”
顾长言惊愕。
贺琮道:“因为你根本不是朕的女儿。”
第368章 番外十 绝情
顾长言是哭着跑出去的,这一跑,就直接跑出了宫。
贺琮刚才还做姿做态,一副忙于国事,恨不能即刻就走的模样,等到真把顾长言气跑了,他又颓然坐回了龙椅,再没刚才的阴阳怪气,只有茫然。方源大气不敢出,只当自己是聋子、瞎子。
侍卫报顾长言出宫了,贺琮才和睡着了刚醒一样,道:“着人跟着,看她去了哪儿?”
顾长言一点儿都没耽搁,回了客栈,收拾行李,叫着顾壹两个,立刻回建宁。
贺琮并没说什么,半晌才叫方源:“你说,她会不会一怒之下,上京来找朕替囡囡出气?”
方源装糊涂:“谁?替谁出气?出什么气?”
心里却想,陛下年轻时就没少做糊涂事,现下越来越甚,用脚趾头想,女公子也不会来找他。
贺琮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方源陪笑:“这个,女公子怕是不会。”
“原因呢?”
方源苦笑:“女公子只怕,一直当小小姐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苏朗的名字咽下去,道:“怕是从未当小小姐是陛下骨肉,否则当初也不会义无反顾的抱了小小姐就走。”
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顾卫卿也不例外。但凡她知道小小姐的身世,也不会把她带走。毕竟她是个女孩子,不比顾长愉,将来可以自己去拼搏去奋斗。让她做陛下不受宠的公主,也要比顾家受宠的小姐日子过得舒坦。
一句话说得贺琮哑口无言。
当初他千方百计的要瞒着顾卫卿小囡囡的身世,等到后来阴差阳错,竟根本没机会力证。这么说,当初顾卫卿没拦着顾长言进京,是料准了自己的态度?
一想到自己无形之中又落入了她预设的评价之中,贺琮就气恨的要命。他恼怒的道:“把顾长言给朕带回来。”
既然气不到她,那把孩子扣下,她总该为了救孩子来求自己吧?
方源忙劝:“陛下息怒,凡事都师出有名才好,陛下以什么名义,什么身份,把小小姐缉拿回宫?”
这天下,怕是除了他,没人知道顾长言是他亲闺女,他要兴师动众的抢这么个小姑娘进宫,要如何对天下人交待?便是他无需向天下人交待,可宫中这些嫔妃可不是吃闲饭的,还有朝中言官,陛下当真做好了万全准备?
生怕贺琮不听,方源又道:“小小姐出发之后,女公子给奴才写过一封信……”见贺琮脸色不好,便长话短说:“女公子并未要求奴才做什么,只说若陛下留小小姐在宫中,还请奴才我加照拂。”
贺琮总不能真禽兽不如,说因为恼恨顾卫卿,就对她女儿做什么。
偏偏顾卫卿就是这么想的。
幸亏他没做。
看来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顾长言能平安回去,那还是她的女儿,若是不回去,她也早做好了放弃她的打算。
这个狠心歹毒的女人。
迎着和霜打了的茄子般发蔫的顾长言,顾卫卿什么话都没说,既没问她进京的情况,也没讽刺她无功而返,只上下打量她看了一回,见她还全须全尾,便道:“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顾长言却不走,她瞪着眼睛道:“娘,我爹到底是谁?”
顾卫卿毫无惊骇之态,只盯着她的眼睛,缓慢却沉静的道:“当年我以男子身份在外行走,你是我抱回来的,娘不祥,爹是我。”
顾长言烦躁的道:“您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早就不是三岁顽童,有什么秘密不能和我说?”
“无关秘密,只是告诉你,你入了顾家族谱,我就是你爹。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这几年我意欲把生意交给你们姐弟,所以顾卫卿已死,而我只是顾家的远房堂妹。”
看来她是宁可死也要把这秘密带到坟墓里去了。
顾长言丧气的道:“我一直以为他是我爹,可他说我不是……不是他的女儿。”
顾长言越想越委屈,却连恨的人都没有。顾卫卿是块坚不可破的寒冰,以她微薄之力,根本不能攻克,可真要她恨母亲,她又做不到。
不管自己是不是贺琮的女儿,从他的态度上可以瞧出,他压根没想认自己,那么不管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都已经没了意义。
顾卫卿问:“他果然当着你的面这么和你说?”
顾长言道:“是。”
顾卫卿离座,走到顾长言跟前,伸手抱住她瘦弱的肩,将她紧紧揽在怀里,半晌才道:“我唯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还小就丢下你去出海,但现在,我不后悔。小囡囡,你永远都是娘一个人的小囡囡。”
顾卫卿一反从前的低调常态,她放出风声,要招婿入赘。
周萱取笑她:“你怎么忽然就想通了?”
顾卫卿只笑笑,道:“也不算想通,只是彻底放弃了对某些人不抱实际的幻想罢了。”
周萱问:“六哥?他又怎么惹你了?”
顾卫卿摇头,望着周萱道:“如果可以,我是不愿意和公主往来过密的。”
周萱一撇嘴:“你什么意思?我又没惹你,你干吗要跟我绝交?在大是大非上,我还是挺通情达理的好吧?况且你跟我交好有亏吃吗?关键时候我能帮到你好不好?”
顾卫卿对她的自吹自擂并不反驳,也从没指望着她能真心实意的帮自己。自己从未给她以恩惠,何以要她给自己援手?
她只是平淡的笑笑,素手沏茶,神态清淡而逍遥,亲手将茶盅递过去,道:“既蒙公主青眼,草民若再不识抬举就过了,那么还请公主以后不要再跟我提当今陛下一句半句。”
说到最后,话语里已经带上了最深的凉意和狠意。
他怎么待她,顾卫卿都不恨也不悔,当年说到底不是他一个人的错,是她自己贪生怕死,见利忘义,又过于执拗孤傲,不肯委曲求全,那么到现在这个地步,她已经是儿女双全,他亦坐拥天下,后宫三千,也算是彼此不错的结果了。
她恨的只是他对小长言的绝情。
你不仁,我不义,以后提都不要提。哪怕奈何桥上见了,我也要以袖蒙面,只做从未认识你。
第369章 番外十一 招赘
顾卫卿想到就做,她跟顾大太太提了一声儿,便开始着手准备招赘事宜。
顾大太太对此是十分乐见其成的。这么多年,她不只一次的跟顾卫卿提出要她嫁人或是招赘,可惜顾卫卿只一律推脱生意要紧,一直都不吐口,如今主动提出要招赘,顾大太太欢喜都来不及呢。
只是心里到底也疑惑,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不成?
顾卫卿只笑笑道:“娘不是一直嫌我年纪大吗?我最近仔细考虑了考虑,确实是这个道理,长言和长愉一年比一年大,眼瞅着我也人到中年,再不为自己打算,难道将来要成为她们姐弟的拖累不成?”
顾大太太知道她嘴一向紧,如果她不想说,不管谁问,是休想从她嘴里问出个四五道六来,当下也不再追问,只道:“你明白这个理儿就好,娘也老了,不知还能活几年,你总是这么孤身一人,娘看着,心里也替你难受,好在你自己终于相通了,娘也能放下负担,将来到了地下,不至于无颜见你爹了。”
顾卫卿轻嗔道:“娘你说什么呢?你要活到一百岁,始终陪着玉卿的。”
顾大太太含着泪道:“你是个好孩子,办事牢靠,娘对你没什么可不放心的,就算一时三刻就闭了眼,娘也没什么顾虑。”
顾卫卿不依:“以前儿子为了生意,四处奔波,很少在家里陪娘,如今终于有时间也有闲心了,正是咱们娘俩好好相处,让玉卿也尽尽孝心的时候,娘您快别说那些丧气话了,这么多年,我于女红针指上一窍不通,娘得好好教教我才是。”
顾大太太哭笑不得:“唉,说起来确实是耽误了你,可是现在学,不觉得太迟了么?横竖家里也不差这几个钱,大不了再多请两个绣娘,还有我帮衬呢,多少衣裳做不了?”
顾卫卿开玩笑道:“玉卿这不是打算招女婿上,门吗?若是一点儿女红都不会,被人嫌弃了可怎么好?”
顾大太太一怔,随即怒目道:“哪个敢嫌弃我的女儿?娘的玉卿是最有本事,最聪明,最有头脑,最能赚钱,最孝顺的人,要是哪个男人瞎了眼敢轻慢你,娘做主,立时把他打了撵出去。”
顾卫卿哈哈大笑,道:“娘真当玉卿是仙女下凡呢?要是被人知道,只怕这女婿就更招不来了。”
顾大太太反过来劝慰顾卫卿:“虽说娘为你的亲事着急,可这种事还真就急不得,不能为了招赘而招赘,划拉一笼子就是菜,怎么也得好好挑挑,好好选选,这可是一辈子的事,看走眼了,那是你后半辈子都不能安生的大事。”
顾卫卿点头:“知道,不管怎么说,起码得长得人模狗样吧?太难看了,我可受不了。再者人品得好,我不求他养家糊口,但起码得善良老实,既能善待我,也得善待我的孩子和我的家人。”
顾大太太当面附和,心里却也发愁:平头正脸的好男人,谁肯入赘?有那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倒肯,但顾家也不能要?自己的女儿要相貌有相貌,要能力有能力,所缺者不过是年纪略大,又有两个孩子而已,酸什么样的人物配不上?
但世情如此,女人失节,比丧命都重,虽说建宁府的人不知内情,但真要是招了女婿进门,与顾卫卿一打照面,就知道她是昔日玉公子,到时她与当今陛下的前尘过往就无论如何也瞒不住人了。
顾大太太心里存了心事,教顾卫卿针线时便格外用心。生怕她因为针线上的缺憾,便影响了她的婚姻。
顾卫卿只觉得好笑,她故意这么说,也不过是想激着母亲有点儿事做,不至于胡思乱想罢了。
应征者不少,顾卫卿一概不看,只交给顾大太太。顾大太太倒是有些惶惑:“玉卿啊,这不比从前,如今可是真正夫妻,你……你不自己挑一个?”
顾卫卿道:“交给娘,我放心,娘只管放心大胆的挑就是了。”不是顾卫卿不看重自己未来的幸福,而是她知道,这种事还真就和顾大太太所说,急不来,只能碰,看什么时候能遇到有缘人。
周萱听说她要招赘,笑她终于相通了,从自己府里挑了十来个人,亲自送过来给顾卫卿:“喏,这些人都是我调,教出来,却还没来得及宠幸的,听说你要招赘,先可着你,给你送过来了。你瞧瞧可有中意的?放心,我绝对不是个吝啬的,你若都喜欢,我就把这十几个人都送给你。”
顾卫卿敬谢不敏。
她不是周萱,有放纵、肆意的资本,且她也从不羡慕周萱的生活方式。她既要招赘,就是打着找个老实男人,好好过日子的主意,这些男宠也好,面首也罢,不管身干不干净,起码他们的心早就活泛了。她一是养不起,二来是犯意不着跟他们裹乱。
她要找的是真正过日子的男人,最好能跟她白头到老,不管她将来是不是老了、丑了,病了还是残了,都能一如既往的好好待她的男人。
周萱乘兴而来,败兴而返,直骂顾卫卿“不懂得享受生活”。
顾卫卿只回她一句:“人各有志。”
对于她要招赘的事,顾卫卿没瞒着两个孩子。顾长言不吱声,只是神情中有些不耐烦,但她又并不直言反对,顾卫卿知道这孩子心性别扭——也不知随了谁。
一时半会,是和她讲不通道理的,况且顾卫卿也并非是征求他们的意见。孩子们一天比一天大,不管他们是赞成还是反对,顾卫卿都没打算改变主意。他们将来早晚有他们自己的生活,同理,她的后半生,也没指望着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反倒是顾长愉大大出乎顾卫卿的意料之外。
长愉虽说也才十岁冒头,却是比顾长言成熟得多。他对于顾卫卿的决定有着很明确的建议:支持。
顾卫卿觉得好笑又心酸,要说最对不起的,就是长愉了,他本来可以有着更尊贵的身份,更美好的前程,却因为姓顾,生生被她给扼杀。也不知道他说赞成这话有多少懵懂的成份,又有多少是真正体会了她这做母亲的心,但顾卫卿还是对他很是欣慰。
第370章 番外十二 诚意
顾卫卿倒是低估了长愉。
顾长愉要比顾长言更有思想,虽然他和长言同样生长在顾家,所接触的环境和人都是一模一样的,但他更多一分总结和思考,所以内化到心里,所得到的结论与顾长言截然不同。
顾长言毕竟是小姑娘家,且一直生活在逍遥王府,也曾听人说过,自己是王爷的女儿,差点就请封了郡主之类……难免虚荣心作祟,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她对现在的生活多有不满,反倒对公主有着不同寻常的期待。
顾长愉则不同,因他与顾卫卿自小就生活在一处,对她互相矛盾的两个身份,没有多少疑问,自然而然的就接受了。
至于没有父亲这件事,随着年龄渐长,他心里多少也有了点儿数。三岁那年虽小,但长途跋涉实在太辛苦,所以他对见贺琮这件事记忆犹深。
顾卫卿并没特意同他交待过什么,他却知道这件事讳莫如深,有没有父亲,于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没有就没有吧,因此并不追问。
反倒是越来越明白顾卫卿的艰难与不易,他又是男丁,因此在某种程度上,要比顾长言更有责任和担当,他时刻提醒自己,要早些学成本事,好让母亲歇歇,好挑起顾家重担,只有他强,他才能护住自己的母亲和姐姐。
所以他虽是男孩儿,可因为对顾卫卿的体谅,比顾长言多了几分体贴。
顾卫卿看着这个快要齐肩的孩子,眼睛微微有些酸,却仍是含着笑道:“娘的长愉长大了,知道体谅人了。”
越是这样的好,她越是觉得抱歉。但同时又有几分庆幸,如果他跟着贺琮,又能有什么好呢?皇家无亲情,无骨肉,且身世遭人诟病,在宫里再尊贵,也不免要小心翼翼、委曲求全的在当今皇后手下讨生活,还要和异母兄弟们勾心斗角,远没有现在这样自由。
可要真说哪种生活更好,顾卫卿没资格。
顾长愉很温和的道:“儿子是男人,本来就该照顾娘,照顾姐姐,以后娘什么事都不必怕,有儿子一力承担呢。”
顾长言轻嗤道:“人不大,牛皮吹得倒响。”
顾长愉也不生气,仍是平心净气的道:“或许我能力不够,但我会朝着这个目标一直努力。总之我就想告诉娘一个意思,您不必再为我和姐姐担忧,只管做您想做的就好。”
顾长言接话道:“行了,你也不必说话给我听,我也没有要拦娘的意思,其实娘是嫁人还是招赘,我半点意见都没有。”
虽说没意见,到底这话里的态度过于生硬,带了些烦躁。
她自己也意识到了,烦躁的挥了挥手,道:“娘,我说话直,您别往心里去,说实话,我确实有点儿不舒服,但我也能想明白。您从前便不是为了自己活,考虑这个考虑那个,委屈自己的时候太多了。我不过是担心会有麻烦罢了,其实要我说,周姨的话您完全可以考虑……”
顾卫卿失笑,打断她的话头道:“好了,娘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娘很高兴。”
顾长言只好闭嘴,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道:“娘,这里也没外人,我跟您说实话吧,要说恨,我只有比您更恨,但我也明白,恨是没用的,做好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但是他是什么样的人,您比我清楚,我只怕……”
顾卫卿道:“不会。”
她明白顾长言的意思。可她不认为贺琮会大老远的就为了看她不顺眼,便跑来报复她。或许他报复心真的很强,但这么多年,两人不也相安无事过了这么久吗?
他不会这个时候自毁长城,把从前的骄傲、自尊都抛到地下,就为了做个反复小人。
退一万步,他真的心胸狭窄到这份儿,她也没办法。横竖母亲已经老了,孩子也大了,贺琮顶多是要她的命。
她给就是。
这个时候,她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也没什么遗憾,所以她不怕。
顾长言耸耸肩:“您说不会就不会吧。”
招赘的事悄无声息的开幕,也悄无声息的落幕,只因为这天顾府门口来了个三十左右岁的男子,自称姓苏,要见顾卫卿。
顾大太太心里一犹豫。
当年苏朗和顾卫卿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不太清楚,但打从心眼里,她还是挺认可苏朗这个人的。长得就不说了,起码挺顺眼的,为人也实在,心地也不坏,最重要的是,他对玉卿的迷恋,是个人都能瞧出来。
当年两人分开,自然是有什么误会,如今他主动投过来,想必对玉卿还是存着那么点儿情分的。与其招个素昧平生的外人,还真不如把苏朗招进来,他本来就是玉卿自己选的备用人之一嘛。
有顾大太太放行,顾卫卿猝不及防之下与苏朗见了面。
一别七八年,他也老了,虽不至于两鬓斑白,但到底眉眼之间俱是风霜之色。顾卫卿习惯性的想拱手叫她苏兄,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着襦裙,是不折不扣的女子。
顾卫卿也就不跟他虚客气,当下蹲身行了个标准的福礼,随即笑道:“怎么是你?这冷丁进来,吓了我一跳。”
神态、言语间都是自然的客气,没有抵触和疏离,好像他们只是一对寻常的兄弟,因故失散多年,如今重聚而已,其间并没隔着诸多纠葛和爱恨情仇。
苏朗也在打量顾卫卿,开口道:“是我,我就是想问问,当年你说,若你招赘,我是第一个在你考虑范围之内的备选,这话还算数吗?”
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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