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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辱忧欢-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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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朗咬了半天牙,才道:“是,如今已经三岁了。”
顾卫卿什么都没说,只给了他一个“看,我料定如此”的神情。他想解释,顾卫卿已经淡淡的别过脸,道:“那就好,从前的事,我都忘了,想来你也如此。”
“……”苏朗恨不得拍案而起,他哽声道:“你怕是从来都没记着。”
顾卫卿反问:“你倒是记着?”
苏朗发狠道:“我救你出去,一命抵一命,以后你我再无关系。”
顾卫卿立时笑靥如花,看得苏朗一阵火大,谁能说她不是故意反将他一军,就是立逼着他把她救出去?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现在后悔也晚了。
第353章 互讽
顾卫卿伸手挡住苏朗几乎要贴到她脖颈的脸,道:“我可没逼你,你也别咬牙切齿的模样,好像多不情愿一样。”
苏朗还真没法痛快的应承他是心甘情愿的,可要说他不情愿,他也不是那么无奈。
他不答顾卫卿的话,只越发凑上来,气息粗重的道:“我知道,不用你啰嗦。但戏总要做,不然你是想当场就被格杀勿论么?”
他说着,伸手触摸顾卫卿的腰肢,意欲往上。他脸上的神色十分焦急,带着一种就算我得不到,可也不能白吃亏的绝望的。
不想才触手就是一怔,她薄软的轻衫下不是柔软细腻的肌肤,竟然是坚硬冰凉的细丝铠甲。
乘苏朗愣怔的功夫,顾卫卿反客为主,将他轻轻一推,不无调笑意味的道:“当然不想,不过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
苏朗怒目:“我的身份怎么?”她既然早将他的身契还了,他就已经不再是她的奴仆。她那样待他,两人也早无兄弟情份,现在不过是熟悉的,有些点头之交,比承生人勉强近一点,互相利用的男女罢了,她也不再是贺琮的男宠,谁比谁高贵多少?谁又比谁低微多少?
顾卫卿淡淡的道:“你急什么?几年不见,你越发的沉不住气了,我又没说什么,只不过你我互为仇敌,我问一声儿难道不是在情理之中?”
苏朗被噎得脸色青紫,却不能不颓唐的承认,他这一生的心机和耐心,早就在多年以前,在她身上用尽了,当然,他的好运,也在那时候消耗一空,似乎自那之后,他始终在不断的挣扎中,眼睁睁看自己想要的与自己一步步错失。
顾卫卿已经毫无顾忌的伸手摸上他强壮结实的腹肌,轻拍了拍,道:“也不过如此嘛。”
苏朗反手去抓她的手腕。她是不是女人?怎么倒反过来调笑自己?
顾卫卿灵巧的一躲,顺势在他脸上捏了下,腾身而起,朝着上首的贺璋作怒色道:“草民自知身份卑微,但看在殿下待客以诚的份上,这才腆居末座,不想殿下果然对草民如此歧视,竟弄了这么个破烂货色糊弄草民。恕草民无礼,告辞。”
贺璋一直冷眼打量她和苏朗的互动,他没那么蠢,会放心大胆到把个现成的帮手送到顾卫卿跟前,所以不过是拿苏朗试探顾卫卿罢了。
见顾卫卿发怒,忙笑道:“敢情顾公子嫌孤的侍女不好?这好话,你看中了谁,只管说,孤定然无有不从。”
顾卫卿犹豫着道:“殿下所言当真?”
贺璋笑道:“你倒怀疑起孤来了?但说无妨。”
顾卫卿一指台上的周萱,道:“此女鲜研明媚,风流入骨,草民就要她。”
贺璋并无任何犹豫之色,只是很诚心的建议顾卫卿:“孤此行来扬州,虽说轻车简行,可随行侍女中容色出挑的还是有的,顾公子不再好好考虑?挑谁不好,何必挑一个,呵呵,歌伎?”
顾卫卿道:“人不风流枉少年,草民就喜欢容色殊艳的女子,至于她是否残花败柳,与草民何干?草民可没有要把个歌伎娶回家中的嗜好。”
贺璋哈哈大笑:“确实是孤多虑了,既然顾公子开了口,孤若再推辞就显得过于吝啬了,喏,那就由她服侍顾公子吧。”
说着就有侍女牵着周萱,送到顾卫卿身边,顾卫卿伸手挑起周萱的下巴,仔细打量她。周萱容貌依旧明艳,不知是不是保养得宜,亦或是心比天宽,这三年的折磨困顿,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顾卫卿啧啧道:“原来是个盲女。”
贺璋一直留神她的举动,见她略显挑剔,便道:“不错,顾公子若是后悔还来得及。”
“不用了,实不相瞒,草民对望女格外有耐心和同情心,多谢太子殿下好意。”
周萱却一直茫然的睁着空洞的眼睛,并不答话。顾卫卿揽着她的肩,将她按坐到座位上,伸手替她倒了杯酒,道:“你可知我是谁?”
周萱摇头:“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她脸上的神情纯真而天真,不像是撒谎的模样,顾卫卿也不失望,只低笑道:“我姓顾,你叫我顾哥哥?”
周萱便垂头轻声道:“顾哥哥。”
顾卫卿哈哈大笑,将酒盅递到她嘴边,道:“叫得这么甜,果然是个乖女孩儿,我就喜欢你这样漂亮又乖巧的,来,我喂你喝盅酒。”
贺璋看顾卫卿自娱自乐,不管她是有意还是刻章的做戏给自己看,总之意在蒙骗自己罢了,当下冷冷一笑,示意侍卫:务必盯紧顾卫卿、苏朗和周萱。
顾卫卿手无缚鸡之力,单凭她自己,插翅难逃,只要苏朗不反水,顾卫卿想什么都是白费。至于周萱,不管她是真傻还是假傻,总之她翻不出自己的手心去,况且她终极目的就是找自己报仇,如今家人俱都化成白骨,唯她自己苟活,怕是把她往外撵她都不肯走。
但就算他有最大的信心,他也不会掉以轻心,没道理苦心筹谋了这么久,还要让她如此轻易的逃掉。
顾卫卿逗弄周萱差不多了,这才坐下来,低声道:“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
周萱一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模样。
顾卫卿低笑一声,道:“也罢,我比你也强不到哪儿去,就算是看你可怜,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对你我也无能为力,但我可以教你一个乖,你想逃,还是有机会的。”
周萱一边喝酒,一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道:“我不走。你以为就凭你,能够带我一起走?”
顾卫卿嗤笑:“当然不能。”
“你还指望苏朗那个笨蛋?呵,如果贺璋没有百分百的信心,怎么敢让他和你见面?他的妻儿现下可都捏在贺璋手里呢。”
顾卫卿默不作声。
周萱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道:“不用同情我,说不定你只会比我更惨,虽说你比我价值大些,但也不过是待遇的差别而已,但到底都是他的阶下囚,到时你我做一对受苦受难的姐妹,也不枉相识一场。”
第354章 心狠
所以说,有些人是不值得同情的,顾卫卿很后悔对周萱施之以同情,她并不反驳她带着讽刺和诅咒的话,只朝着她瞄了一眼,轻哼了一声。
周萱道:“你哼什么?”
顾卫卿道:“与你有关系?”
周萱恨道:“你能利用苏朗的有什么?他的愧疚之心?你也不想想,他有什么可欠你的?你可是实打实的抱愧于我,当初在京郊,要不是你不仗义,我也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
顾卫卿好笑的道:“愧疚之心有几斤几两?诚如你所说,我无法用愧疚之心迫得苏朗帮我,同理你也无法利用愧疚之心换我帮你。”
周萱气得要疯:“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要气我的?”
顾卫卿摇头:“不,是用来做对比的,有你这么个蠢货活生生的站在我跟前,我会告诫自己,宁可死也绝不会如你一般。”
周萱从来没能打压过顾卫卿的气焰,不管是身份还是气势,斗嘴时就更是如此,她恼恨的道:“你真舍得死?”
顾卫卿道:“当然……不舍得。”
周萱没好气白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不过是装装样子,你当我没装过?可他不是六哥,六哥这人虽然坏,却只是坏在表皮,不像贺璋,他是外面什么都好,可其实坏到了骨子里,他的心有多硬,你都没法想像,我……”
她苦涩的笑笑,道:“不瞒你说,我也怕死,怕的很,即使明知道他害死了我爹娘兄嫂和才三岁的小侄子,我应该跟他势不两立。可我还是不想死,很想活着,所以不管什么方法,我都愿意,哪怕跪下来给他磕头,哪怕不要脸的向他讨好,哪怕委身于他。可他丝毫不稀罕,丝毫不动容,即使我把刀子插进自己胸口,他都能面不改色的替我拔出来,伸手抹掉上面的鲜血,残忍的告诉我:我死不掉,他会让我一直一直痛苦的活着。”
如果不是时间、地点不对,顾卫卿想,只怕周萱会伏地号啕大哭了,她没神的眼睛里都是盛不住的痛楚和屈辱。
到底物是人非,她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单纯、天真,尽管痛苦的一刻都不能多活,却依然唇角带着羞涩的笑。
顾卫卿问她:“你的眼睛?”
周萱道:“瞎了,谁让我以前心瞎,非要喜欢他并且招惹他呢?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因为不想看,即使不瞎,我也会寻个机会刺瞎它。太医们瞧不出来有什么毛病,但我就是看不见。看,老天对我还算不薄吧,也算是在某些不伤大雅的地方让我得偿所愿。”
顾卫卿道:“虽然很没同情心,可我还是要说,三年你都没能找着任何机会吗?”
周萱摇头:“没有。不怪你骂我蠢,我都觉得自己很蠢,当初怎么会想着能帮六哥……”
顾卫卿淡漠的道:“你异想天开不算可笑,你自作聪明也不可笑,最可笑的是你没有自知之明,你输不过是因为你心性不够坚定,如果你真的想死,有很多个机会,同理,如果你想复仇,也一样。”
周萱喝醉了,歪在顾卫卿身上,只会傻笑,顾卫卿并不显得不耐烦,反倒很耐心的哄她净脸、净手。有两个侍女上前,温声道:“顾公子,她醉了,把她交给奴婢们吧,奴婢们会好好照顾她的。”
顾卫卿并没拦,很大度的一挥手,任她二人把周萱扶下去。
贺璋一直冷眼旁观,他现在也有点揣摩不透顾卫卿到底想做什么。说她没安着要逃的居心,打死他也不信。可她又招惹周萱做什么?显然她是认出周萱来的,可她从不是个多情、博爱的人,否则也不会当初把周萱扔下一走了之,这回她自己都自身难保,更不会傻到拖着周萱这个累赘一走走。
难道她真的笃定老六会倾家荡产的来赎她?
贺璋蹙了蹙眉,叫侍卫过来吩咐了几句。一味的关着她,以她谨慎的性子,怕是十年也露不出破绽,那就引蛇出洞,她总有露出马脚的那一天。
席上诸人都醉得东倒西歪,有人自制力稍差,拉着身边的侍女便公然胡天胡地,贺璋也被一个侍女扶着,踉踉跄跄的出了门,苏朗悄无声息的来给顾卫卿倒酒,道:“待会儿你装醉,到西边的小园子等我。”
顾卫卿平淡的应声:“嗯。”
苏朗见她并不曾问东问西,一时满肚子的话都憋在了心口,他道:“你放心,不管别人怎么样,我是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
顾卫卿还是那副淡漠的模样:“多谢。是你自己愿意的,希望你别后悔。”
她拿这话要挟了他半辈子。
苏朗没好气的道:“不用你提醒,我就是后悔了也不会再去找你。”
顾卫卿借故要更衣,出了宴客厅,两个侍女指明了净房的方向,并没有派人跟随、监视,她果然一路畅行无阻的到了苏朗所说的西园。
苏朗换了一身普通侍卫的衣裳,见顾卫卿如约而至,并没废话,上前道:“走吧。”
顾卫卿问:“就这么走?”
苏朗点头:“不然你还想让殿下大张旗鼓的欢送你不成?”
顾卫卿笑笑道:“那倒不至于,只是我有点儿怀疑……”
苏朗神色不变:“我问心无愧,你若不信我,大可以不跟我走。”
顾卫卿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有点儿怀疑你的能力,你我就这样大喇喇的走出去,怕是走不了多远就会被人抓回来吧?”
苏朗道:“我是想,越是遮掩,越是引人疑心。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顾卫卿摇头,她走在苏朗身后,朝他示意。苏朗不疑有他,拔脚往前,没走两步,听得脑后风响,接着后颈一疼,他硬生生被掼到地上,半天爬不起来。顾卫卿就在他身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眼里一片悲悯。
他气若游丝的道:“你……可真狠。”他是真心想救她。
顾卫卿道:“得罪了。”
呵呵,她从来不怕得罪他,可他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对她,老天真是不公平。
第355章 再不
贺璋听人报顾卫卿居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勃然大怒,他严令将四周戒严,派出诸多人手前去追查,要求务必把顾卫卿生擒活捉。
可顾卫卿就像失踪了一样,侍卫们一直搜到天亮,也没查到任何可疑之人。
贺琮亲自带人去了周萱的住处,除此,顾卫卿也别无可求之人。
周萱大醉,回去后说一直酣睡,侍女闻听贺璋前来,纷纷出迎,贺璋挥手,径直闯进去,问:“周萱呢?”
“还在睡,奴婢唤她来迎驾。”
“不用。”贺璋毫无顾忌的径直闯进周萱的内室。周萱内室极尽奢华,谁也不明白贺璋的心思,他只是冷眼瞅着周萱装疯卖傻,和他送去的男人日夜寻欢,根本不屑于碰她一下,甚至话都懒得多说,可他又一反常态的待她极为尽心,一应吃穿住行,比太子妃柳氏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惜周萱眼盲,无论白天或是黑夜,她这里从来都黑沉沉一片,照周萱的话说,她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何必多此一举?
贺璋对她早就麻木之极,只要她想作,爱怎么作就怎么作,横竖她也逃不出他手心。
贺璋进门时,一脚踢到凳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周萱从榻上惊醒,问:“什么事?”
没人回答她,只有贺璋恼羞成怒的声音:“点灯!”
烛火明亮,将屋里照得亮如白昼,贺璋看清楚榻上只着单薄石榴红的中衣,披散着一头黑亮的白发,素手半卷粉色床帐,一张雪白精致的容颜正对着他。
她眼眸漆黑,却没什么神采的望着前方。许是半夜被惊醒的缘故,她脸上是无可掩饰的脆弱无依。明知道这一切都是伪装,可每一次猝不及防的看到这样的周萱,他还是会不受控制的被短暂的迷惑。
贺璋并没上前,只吩咐人:“搜,仔细搜。”
大概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周萱脸上现出恐惧的神色,她倏忽间退到床里,只留下一缕粉色的浅烟。
她这里本就不大,很快便里里外外的搜了个遍,没有,什么都没有,别说顾卫卿了,这里就那么几个服侍周萱的人,一打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没有多一个,也没少一个。
挥退了人,贺璋来到榻前,对里面的周萱喝道:“出来。”
周萱胆怯的探出头。
贺璋无视她懦弱的神色,道:“顾卫卿人呢?”
周萱一脸茫然。
贺璋冷笑:“只要你说出她在哪,孤放你走。”
周萱心跳蓦然加速,她就是再不相信贺璋,对自己的前程再绝望,可贺璋乍然开出这样优厚的条件,还是不免要动摇。出卖一个顾卫卿算什么?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在某种程度上,没什么人和事能阻碍她追逐和争取自己的利益。
可惜……
周萱摇头:“我不知道。”
贺璋不信:“你对她了解多少?你们之间的情份又有多深?以你的猜测,她会在哪儿?”
周萱一径摇头,她对顾卫卿能有什么了解?她们之间又哪来的情分可言?
贺璋大怒,却极力按压性子,试图劝服她:“她逃不掉的,你不如,孤早晚也能把她揪回来,你现在说出实情,非是背叛,反倒是能让她少受些皮肉之苦。你一向也算知孤甚深,孤并无害她之意,只不过想借她生出些事端而已。如果你还不放心孤,孤可以给你个机会……”
周萱眼睛亮了亮,问:“你肯给我什么机会?”她这会儿倒装痴作傻了?可贺璋没心情分辩这个,他本来也不信她,便道:“孤可以给你走的凭证。”
周萱摇头,眼里忽然就含了泪,她道:“我还能去哪儿?如今只剩我孤身一人,我连个依靠都没有,其实我真的没那么想走,我最怕的是你撵我走。太子殿下……”
她声音蓦的放柔,眼中含情,往前靠过来,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贺璋嫌恶的往后退了一步,却在将要说出口之前把唇紧紧闭上:不可能,不可能,别当他是傻子是蠢货,他压根对她一点儿欲念都没有,从前她如花般娇艳,清清白白的一个,他就压根没想对她做过什么,何况现在她污泥沦落,肮脏龌龊不堪,她哪来的自信,认为他对她还有什么心思?
可他不能说,只能极尽温和的道:“你只管说。”
周萱凉凉的笑,道:“你撒谎,你不会答应我的,你看,我想靠近你一步都不能,你心里对我满是嫌恶。”她声音忽然就尖利起来:“我早想死了,可你这个变态却不答应,至于顾卫卿,她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以为她故意和我搭讪是为的什么?她才不是为了救我,她对我也没那么多同情,她有多自私,别人不知我会不知?她就是为了乱你心智。你别当我还存着痴心妄想,以为她会救我。即便你不把我如此圈着关着,也没人会来救我,她们都只会看我笑话,轻贱我、讽刺我、侮辱我。这世上除了我爹娘和兄长,就再没人肯为我付出真心。你不要妄想从我这套出什么,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愿意守株待兔,你就守吧,总之我不知道。”
她唰的一晃床帐,整个人立即就缩了进去。
贺璋暗自吸气。其实他们两个都明白彼此,就像他明白周萱始终装疯又怕死一样,她也明白他对她会是什么态度。唯一不同之处,大概就是她是女人,她比他存着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其实只要他装一装,她或许就相信了。即使不相信,她也会自欺欺人的当成真的。
贺琮坐到榻边,一手撩起床帐。周萱半伏着爬在枕上,肩膀细弱起伏,在无声的低泣。贺璋扳着她的肩,稍微用力,她便扑进他的怀里。她太瘦,也太轻,仿佛没什么重量。
贺璋极尽好脾气的道:“孤没有,只要你说出实情,孤,什么都答应……”
贺璋没能把话说完,周萱精致的脸已经变得扭曲而模糊,他眼睁睁的看她俯在自己耳边,心中仍是嫌恶得厉害,却再也没力气把她推开,只听她冷森森的道:“是吗?可惜,我再也不会信你。”
第356章 心愿
贺璋死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没预料到。贺琮是为了救顾卫卿而来,却不想得到的是这个结果,该救的人没救到,他救下了周萱。
周萱一个人守着贺璋的尸身,呆怔怔的枯坐了一夜,等到见到贺琮,她几乎直接扑了过来,浑身都在抖:“六哥,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贺琮安抚的按住她的肩,道:“你又不是没杀过,怕什么?”
周萱疯狂的摇头:“那不一样,不一样。”
贺琮当然知道哪儿不一样。不说今非昔比,从前她是没受过委屈的郡主,杀几个面首不在话下,就说她被贺璋圈禁这么多年,过的是阶下囚的生活,且家族覆灭,她心里有仇不能报,还要屈辱的在贺璋手底下讨生活,她没真的发疯就不错了,只怕早就对未来满是绝望,再没想到还有手刃贺璋的机会。
更何况,她对贺璋的感情怕是最复杂最矛盾的。她爱他,爱了半生,可她也恨他,恨不能玉石俱焚,但真要让她放弃某一种感情,活在另一种纯粹的感情里,怕是她自己这关都过不去,她怕是要一辈子都被爱恨交织的感情折磨着了。
所以,不杀贺璋,她痛苦,杀了贺璋,她也只有苦痛。
贺琮抚上周萱的眼,道:“闭上眼,一切都会过去的。”
周萱神经质的道:“不,我不能睡,不能睡,他一直都在,他不会放过我的。六哥,你救救我,救救我。”
贺琮强行抬起她的脸,沉声道:“你告诉我,他已经死了,难道是说谎的不成?”
“我没有,他确实……好多血,连我身上都是。”
“既然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我……”被贺琮一声断喝,周萱哑然。
贺琮问她:“顾卫卿呢?”
“我,我不知道。”周萱似乎清醒了些,她再糊涂,也没法忽略顾卫卿这三个字,不是顾卫卿,她也不会有机会、有勇气做出今天这个举动,她确实后怕,但更多的是庆幸,贺璋死得利索、痛快,相当于把她头上一直悬着的利剑拿掉了,此后她再不必如此屈辱不自在的活着,这些日子,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透彻的理解顾卫卿对“自由”的执着。
她是得偿所愿了,可顾卫卿……
看她那一脸茫然的模样,贺琮知道从她这儿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有些烦躁的道:“算了。”
一安置好周萱,他即刻去看贺璋的尸身。他果然早就死得透透的了,连血液都有些干涸,贺琮无需确认,也知道眼前的人确实是贺璋。
他死得倒也安祥,不知他和周萱说了些什么。可他做了近三十年的太子,眼瞅着如果没什么意外,妥妥的就是下一任皇帝,可偏在这个节骨眼挂掉,想来心底定然是遗憾的。
贺琮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实话,他真没想过抢他的太子之位,可贺璋到底败在了他自己疑心之上。
这几年他越发手段狠毒,不说周家,就是三哥贺瑁、四哥贺玦都被他折磨得够呛,三哥自从娶了妻,就一直称病,四哥更是摔于马下,至今仍不良于行,他对自己也是穷追不舍。
如果不是顾卫卿这个时候回来,自己是真打算带着小长言,驾船出海的。
这么一盘好棋,偏偏就因为一点儿意外而满般输掉,连贺琮都不得不感叹:二哥死得太不值了。
可不管他该不该死,他也死了,偏自己又赶上了,就不能不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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