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痞子相公-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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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曹无离是为修堤之事而来。
七、八月份是伏汛,紧接着九、十月份是秋汛,两个汛期相连,又是多雨季节,极容易形成伏秋大汛。
因此李诫早就下令:辖内沿岸各地修堤固坝,不得出任何纰漏。
至于河务银子,更是给得充足,按道理,不应该再有什么难事才对。
曹无离呼噜呼噜喝完一碗粥,把嘴一抹,呲着大板牙说:“别提了,河工人手不足,可愁死我了。马上就是夏收,大家伙忙着收麦子,给钱都不来。大人,没有河工,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倒是问题,庄户人家把地看得比天还大,不能强行驱使他们修堤,而且地里的活计也不能撂下,否则粮食欠收,秋后又是麻烦事。
李诫端着米粥,刚喝一口,就有了主意,“我这有现成的劳力,多了没有,五六千还是有的。”
曹无离惊得倒吸口气,差点被口水呛到,“您说顽笑话吧?五六千?哪来这么多人?”
“什么都叫你们想到,我还做什么巡抚大人?”李诫轻瞥他一眼,指指桌上的米粥,“我养了他们快一个月了,怎么也得帮我这个忙。”
曹无离傻傻问道:“谁啊?”
“灾民!”李诫口中吐出两个字,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照会,“征调灾民做河工,他们闲着也是闲着,有事做,还有工钱拿,肯定乐意。”
曹无离这才恍然大悟,“这个法子好……但是河南那边水退了,他们会不会半截走人啊?”
李诫失笑:“你真是榆木脑袋,田地都淹了,什么也种不了,回去干吗?还不如在这里挣几个钱,而且河工管饭管饱,不比一天两顿稀粥强?”
他挥挥手说:“行了,赶紧回去当差。我举荐你做经历,虽是个八品的小官,好歹也算踏进仕途。好好干,全省的堤坝我都交给你,干出个名堂来,气死那些瞧不起你的人。”
曹无离不说走,涎着脸道:“大人,听说你得了两支鸟铳,给我开开眼吧。”
“哦,你大老远跑我家,不是为修堤,其实是为看鸟铳?”
“不不,主要是修堤,顺带看鸟铳。”
李诫冷哼道:“你小子是不是还想打两枪啊?”
曹无离顿时两眼放光,打蛇随棍上,一抱拳道:“多谢大人成全!”
哪个男儿心中都有个铁血梦,曹无离心知,自己不是练武的料,这辈子都不能舞刀弄枪,可鸟铳不一样,不会拳脚的人也能用。
火器营他进不去,可巡抚大人的大门他进得来!
修堤着实是个辛苦活,风里雨里不说,难得是那一份责任心。李诫也不忍扫他兴,遂道:“后园子地方大,找一处没人的地方让你过过瘾。”
时过巳时,恰是日头正好,园中月季盛开,一片浓绿当中,艳红粉黛玉白,碗口大的花朵在阳光下晶莹灼然,端的是灿花纷呈,惹人心醉。
但曹无离此刻无心赏花,不错眼盯着李诫手中的鸟铳,“大人,弄好了没?”
李诫摆弄一阵子,把鸟铳递给他,“一手托铳身,一手后握铳柄,里面有弹药,这是火绳,点燃了瞄准……对,瞄着前面,那堵烂土墙……你手别抖啊!”
砰一声,灰尘碎石四散,土墙已然塌了一小块。
曹无离手被震得生疼,咋舌道:“这要是打人身上,还不得少半边儿?”
“倒不至于……”李诫说着,忽然面色一僵,没了声音,只是瞠目看着前头。
曹无离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灰蒙蒙的尘烟慢慢消散,一个人影显现出来,尘满面,土满身,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木雕泥塑一般僵立原地。
李诫认出来了,这是他小姨子——赵玫!
赵玫应是吓得不轻,连哭喊一声也没有,傻呆呆看着他俩。
曹无离更是害怕,赶紧把鸟铳往地上一扔,颤声问道:“姑娘,有没有受伤?”
赵玫的目光投向曹无离。
李诫默默后退一步,再退一步,努力彰显另一人的存在感。
蓦地,赵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声,惊得曹无离浑身起栗,双腿发软,差点儿给这位跪下。
赵玫指着他大叫:“鬼啊——杀人啦!”
鬼?!曹无离一口气没上来,“我有错,我给你赔罪,怎么着都行,可我……是人,不是鬼。”
赵玫瞅见李诫,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扯住他的袖子,委屈得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姐夫,我好好地逛园子,听见有男人说话,唬得我赶紧躲起来,可谁成想差点被打死!”
她死死盯着曹无离,发狠道:“姐夫杀了他,给我出气!”
李诫也是心虚,干巴巴地笑道,“好好,姐夫定会给你出气,咱们先回去梳洗梳洗,找个郎中给你看看……放心,姐夫定饶不了他!”
后园子这场风波很快传到赵瑀耳朵里,她登时发急,逼着李诫把鸟铳锁进库房,嗔怪道:“还好玫儿没受伤,若是她有个万一,你让我怎么和母亲交代?”
“这事忒寸,我特意挑了没人的地方,谁知道她偏巧躲在土墙后头!”李诫也是挠头,“唉,怪我怪我,脑子糊涂了,应提前清场子。”
他连日没有休息,眼睛下头隐隐发青,赵瑀看了心疼不已,那点子火气也消散不少,“你先睡个回笼觉,母亲和玫儿那里我去调解。唉,这个曹无离,没他也生不出这许多麻烦。”
曹无离垂头丧气杵在王氏的院门口,面色灰败,更显衰相。
远远看见赵瑀过来,曹无离忙不迭作揖,连连哀求道:“太太,都怪我一时莽撞,吓到赵姑娘,求您给说个情儿,好歹给我个赔罪的机会。”
赵瑀瞥他一眼,“曹先生,这次得亏我妹妹运气好,否则就算老爷护着,我也不能饶你!”
曹无离冷汗直流,低声下气不住赔罪。
赵瑀没搭理他,施施然进了院子。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小丫头出来传话,“王老太太说,曹先生是无心之过,好在姑娘没有受伤,这事就算了。”
曹无离没想到老太太如此宽宏大量,更没想到看似刁蛮的赵玫竟肯放自己一马。他心里涌上一阵热浪,只觉又甜又苦,又带着酸涩,几欲坠下泪来。
他冲着院门一揖到底,闷声道:“请转告老太太,曹某人问心有愧,实在感激不尽……还有赵姑娘,曹某欠她一个人情,今后但有差遣,曹某义不容辞!”
小丫头眨巴眨巴眼,心道你该谢我家太太才是,是她一力劝和,赵姑娘……此刻恨你恨得牙痒痒呢!
但主子的事,小丫头不敢多言,回去一五一十转述了曹无离的话。
赵玫正恼恨姐姐和母亲不帮自己出头,一听曹无离这话,反倒不怎么生气了,咬着嘴唇暗自琢磨,好个丑八怪,你既然“义不容辞”,就看我怎么整你!
遂对姐姐笑道:“看在姐夫的面子上,我不与他一般见识,不过我朝他要点东西算作赔罪,这个不为过吧?”
赵瑀点头说:“可以。”
赵玫吩咐小丫鬟,“你去告诉他,就说我久闻黄河鲤鱼金鳞赤尾,肉质鲜美,想要尝尝,让他给我送六条来。记住,每一条都要六斤六两重,还得是活蹦乱跳的,不能少一片鳞,十天后给我送来,不然就让姐夫打他板子!”
小丫鬟应声而去,赵瑀不禁笑道:“你这个捉狭鬼,黄河鲤鱼两三斤就算难得了,你竟要六斤六两,还不能少一片鳞——你分明就是难为他。”
赵玫一噘嘴,不服气道:“我是苦主,没闹着让你们打他罚他,要他几条鲤鱼还不行?你不也说他治河是能手,那正好下河给我抓鱼去!”
其实赵玫没有大吵大闹,赵瑀已是倍感欣慰,便温声道:“姐姐知道玫儿受了委屈,我那里还有一套点翠的头面,送给你压压惊,也算替你姐夫向你赔个不是。”
赵玫佯装没看到母亲含着警告的眼神,巧笑道:“不行,还得让我姐夫再打一副金镯子,要绞丝嵌宝的——高家巴着姐夫才得了金矿,暗地里肯定没少孝敬,你们可不能白了我。”
赵瑀脸色当即一肃,“你听谁说的?”
王氏忙替小女儿说话:“她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一时乱说话,瑀儿别理会她。”
赵瑀摇摇头,“你们才来两天,如果没人嚼舌头,怎么能知道高家的事?玫儿,你到底听谁说的?这人居心叵测,我这里不能容。”
赵玫比她更惊讶,“这还用人特意说?我和母亲从京城到济南,这一路上风言风语多了去了,都说明面上是高家开金矿,暗地里是姐夫在把控,你家发大财了呢!”
此话一出,屋里顿时静得鸦雀无声,只墙角偶有草虫鸣叫,听起来反而更让人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赵瑀深深叹了口气,怪不得妹妹一来就朝她要东西,原来早就听见了这样的谣言。
想来外面早已传开了,只是没人敢到自家跟前说,所以她至今都蒙在鼓里。
会不会有人借机生事?赵瑀的心猛地跳了下,忽然间就觉得透不过气来,
王氏看大女儿神情郁郁,忙安慰道:“别听外头人胡说,不过是眼红姑爷而已,身正不怕影子斜,早晚谣言会不攻自破。”
赵瑀勉强笑道:“莫须有的事,我们不怕。母亲,实儿恐怕要醒,我先回去了。”
她急匆匆回院子,却碰见往外走的李诫。
“刚收到谕旨,有人弹劾我贪墨,皇上叫我写自辩折子。”李诫笑嘻嘻的,根本没把弹劾当回事,“正好,按之前上奏的产业申报法子,我先来个百官之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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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击败政敌的方式有很多,但历朝历代屡试不爽的,就是在“贪腐”上做文章。
看李诫不顺眼的人自然想到了这个法子。
也难怪,他辖下一座明晃晃的金矿,开矿的又是他推荐的人,任凭谁也会认为有猫腻。
不止官员,就是老百姓往往也认为“无官不贪”,所以李诫贪腐的传闻愈演愈烈。御史又有风闻奏事的权力,不具名就能参他一本。
消息一传开,众人是议论纷纷,其中不乏有看好戏的,也有等着落井下石的,还有人偷偷松了口气——比如说杨知府。
年前,李诫让他整理去岁的赋税征银明细,他一直没能拿出来。
不是他拿不出来,而是他不敢拿出来。
卖粮换银,涉及到粮价制定、铜银兑换、劣银假银、火耗过重等诸多问题,从乡里到县里,再到州府,其中层层盘剥,他就是闭着眼睛,也能说出十来条。
但赋税征银是温首辅一力推行的,先皇也对此大加赞赏,有先皇的金口玉言在,杨知府深知不能触这个霉头。
更何况杨家和温家好歹还算拐着几道弯的亲家,温首辅对杨家也诸多提携,他不能背后拆台。
而且李诫那么精明,他更不敢拿假账糊弄——这不是上赶着递把柄么?就像他的族兄杨通判,一个钱粮不符的差错,就让李诫打发到山沟沟里放羊去了。
两边都得罪不起,所以他就一个字——拖!
拖来拖去,他终于见到了曙光。
巡抚大人终于被弹劾了!贪墨,呵,随便查查就能找到证据的罪名,这下李诫自顾不暇,总没心思再管赋税征银的事情了吧?
杨知府想着,不由笑起来,然笑容没展开到最大,便凝固在脸上了。
“呦,老杨!什么事这么高兴,是不是你又当爹啦?”李诫晃晃荡荡从门外进来,嬉笑道,“你都快五十了,雄风不减啊!这劲头用在当差上多好,赋税征银的明细呢?拖了快半年了,我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当放屁了?”
“大人说笑了,下官不敢。”杨知府拭去额头上的冷汗,强作镇定说,“下官再去催催下头的州县,尽快整理好给您过目。”
李诫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竖起食指在他面前比了下,毫不客气说:“今天我特意叫你过来,就是给你知会一句,再给你一个月。若是到时你再拿不出来……我也顾不得你老杨的脸面,非把弹劾得你哭爹喊娘不可!”
杨知府眉棱骨一颤,欠身道:“下官明白,这就去督办。”
李诫嗯了声,忽笑道:“老杨,你亲家儿子要来了。”
“大人许是记岔了,下官亲家没儿子,只一女,就是下官的儿媳妇……”
“我是说温钧竹,温家兖州旁支和杨家有亲,温钧竹不就是你亲家的儿子嘛。”李诫大笑道,“他奉旨来查我,你拖来拖去不给我明细,是不是就等着这个救兵,把我给参倒啊?”
杨知府又是一声冷汗,随即苦笑道:“大人,您这话下官可承受不住。”
李诫嗤笑道:“甭给我打马虎眼,你们心里的道道儿我都清楚得很。老杨,我看你处事也算公正,提醒你一句——擦亮眼睛,认清你真正的主子是谁,别等事后再后悔!”
杨知府的心莫名抖了下,暗自琢磨这句话的意思,越想越觉得不安。待到从签押房出来,凉风飒然而至,他从怔楞中惊醒,才发觉前胸后背俱又湿又凉,已是汗透内衣。
李诫望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慢慢道:“老子要开始发力了……”
听说温钧竹奉旨查李诫,赵瑀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着慌,“皇上怎么派他来?他肯定会刻意为难你。”
“我巴不得他来!”李诫笑道,“我那个防治贪腐的法子,皇上没有批复,我猜他也在衡量可行不可行。温家想利用这次机会扳倒我,嘿嘿,到时看谁利用谁!”
听他语气,大有成竹在胸之意,赵瑀吊着的心稍稍放下来,脸上也带了一丝轻松的笑,“那就好……我将家里的东西都清点好,分门别类拉个单子,到时敞开大门让他们查,看看是咱们这个‘贪官’和他们那个‘清官’,到底谁家里有钱。”
李诫眼神暗了下,握着她的手柔声说:“总觉得亏欠你不少……我想法儿添置产业,做生意来钱快,我让高掌柜给看看做什么生意好,我给你和岳母买两间铺子,挣几个零花钱。放心,朝廷没禁止官员家眷从商,咱正经的买卖,不算以权谋私。”
赵瑀便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笑着说好,想了想又说:“娘那里,你要不要提个醒儿?”
李诫立即想起周氏,扶额道:“我怎的把她给忘了,你说的对,娘那人喜欢奉承,又好占小便宜,万万不可马虎,我这就派人把她接回来。”
骄阳渐炽,恍惚间已到六月,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地面蒸腾,岩如热锅,日头还没升到最高,人们已经热得喘不过气来了。
这么热得天,街上应少有行人才是,但今日不同往常,巡抚衙门前聚集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听说京城来了钦差,要查李大人是否贪墨。李大人也不含糊,满城贴了布告——开府门,公开清点资产,平民可旁观监督。
竟有当官的敢当众晒家私?立时在济南府掀起一阵热潮,老百姓顾不得暑气炎热,纷纷赶来围观。
幸亏衙门口有两株百年老槐树,遮住融融夏日,留下亩大的清凉地方,让他们不至于中暑晕倒。
巡抚衙门的朱漆铜钉门大敞着,两尊石狮子旁,各站一排腰悬雁翎刀的兵勇,个个目不斜视巍然不动,威严的气势令围观者不由一噤,谁也不敢放肆说笑。
时近正午,李诫正优哉游哉躺在凉塌上,臂弯里横着呼呼大睡的儿子。
赵瑀坐在他父子旁边,轻声说:“后宅都归置清楚了,只等你的消息一到,我就开二门。”
李诫嘻嘻笑道:“老实说,咱们就算开了二门,这帮兔崽子没准还不敢进,皇上又没定我的罪,老子还是二品巡抚呐!想拿我当软柿子捏,今儿谁想叫我倒霉,明天我就叫谁倒霉。”
赵瑀怕他和人起争执,忙叮嘱道:“不吃亏就行了,别太让人家下不来台。他们都是天子近臣,咱们离得远,到底不如他们说话方便,若是故意进谗言……虽说清者自清,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还是注意一些好。”
李诫心道,旁人都可以,那个姓温的可不行,老子的刀磨了好久了,单等着他伸脖子!
“老爷,”莲心隔着门帘禀报,“门上消息,京城的人就要到衙门口了。”
李诫小心翼翼把胳膊从儿子脑袋下拿出来,蹑手蹑脚下了地,“知道了,吩咐下去,州府官员去仪门迎接钦差!”
赵瑀拿过官服,帮他穿戴好,笑道:“愿相公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李诫笑了笑,“瑀儿,我已经寻到梧桐树苗,明天和你一起栽树。”
也就是说,这事今天就能解决。
他一撩帘子昂然而去,赵瑀坐在儿子旁边,手碰触之处略略有些温热,正是方才他躺的地方。
静默片刻,她唤莲心,“按之前咱们商议的办,不要惊动老太太和玫儿。”
午时,蜡白的太阳毫不吝惜散发着光芒,热得人们个个是汗流浃背。老百姓还好,可以打赤臂,可以袒胸露怀,但官老爷就得顾及体面斯文,再热,官服也得整整齐齐穿着。
仪门处,一众官员顶着大太阳,早就浑身臭汗,恨不得赶紧找地儿凉快凉快。但看温钦差,冷峻的脸跟块冰似的,再看李巡抚,尽管在笑,眼神和刀子也差不多,于是均识相地闭上了嘴。
温钧竹淡淡说:“我有旨意。”
若是常人,恐怕此时已诚惶诚恐跪下接旨,但李诫不,笑嘻嘻说:“我知道你奉旨而来,皇上提前告诉我了——叫我会同你查案。会同,不是听你调遣,温大人,香案已摆好,请圣旨吧。”
他钻了言词的空子,温钧竹一怔,却不能说他错,只冷着脸捧出圣旨,“李诫跪迎——”
李诫伸手摁住他的肩膀,猛一用力。
砰!温钧竹双膝狠狠跪在地上,青石板地面,钻心刺骨,疼得他几乎昏过去。
“你!”温钧竹怒视道,“大胆,胆敢对钦差不敬,你实在藐视皇上吗?”
李诫松开手,也跪下来,“温大人,旨意是给咱俩的,理应一同跪接。”
又是让人揪不出错的理由,眼看钦差被巡抚弄了个大红脸,济南府大大小小的官员跪了一地,想笑又不敢笑,只低头拼命咬牙憋着。
温钧竹在京城已经跪过一回了,立时想站起来,然而膝盖又疼又麻,挣扎几下愣是没起来。
李诫轻飘飘说:“钦差等什么呢?都有人快中暑了。”
温钧竹阴沉着脸,跪宣圣旨后,由旁人扶着,好歹颤颤巍巍站起来,咬牙切齿道:“李大人,我要拿你府里的人审问,要清查你的库房,没意见吧?”
李诫轻蔑一笑,“来人!”
袁大袁二带领众长随小厮过来,挨个站成一溜儿。
“这是我外院伺候的人,但他们不是犯人,问询可以,审问不行,而且不能由你的人单独问。”
眼看二人要来回扯皮,杨知府热得两眼发黑,插嘴道,“两位钦差!不如去签押房慢慢问询。”
众人一片附和。
李诫笑道:“我看去大堂更好,正好叫老百姓看看怎么审贪官。”说罢,大踏步走向大堂。
温钧竹冷哼一声,紧随其后。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只能跟着过去。
大堂上,李诫和温钧竹分左右高居上首,下面分坐扬知府等人。
外头的老百姓何曾见过这等架势,目不转睛盯着大堂,生恐漏过什么。
李诫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小折子,“大到金银珠宝,小到针头线脑,我所有的家底儿都在上头,还有我媳妇儿的,所有均标明来处。”
温钧竹去接,他却转手递给别人,“袁大,展开挨个儿念出来,让堂下的老百姓也听听。”
“黄金五十两,三月御赐;白银三百五十六两八钱,二百两为岳母贴补,一百五十六两八钱为历年积蓄;白玉扳指一枚,御赐;镶金嵌宝马鞭两条,齐王所赠;杭绸十匹……”
不消一刻钟,袁大就念完了,堂上堂下一片寂静,谁也不曾想,李诫毫无遮拦,写得这般详细。
更为夸张的是,每一样东西他都能说出来历。
而且堂堂二品大员,名下竟然一座宅院、一亩田地、一个铺面都没有,这叫贪?简直不能更清!
只怕堂上坐着的官儿,哪一个都比巡抚大人的家底儿厚实。
李诫扫一眼面色各异的众人,“我知道诸位都是大忙人,干脆想了这个自报家私的法子,照单核对即可。”
温钧竹脸色很不好看,他不愿让李诫掌握主动,遂道:“你倒会做表面功夫,只怕有些东西你不敢往上写。”
李诫不以为意,“你待要如何?”
“我要核对实物!”
“温大人,你想好了,皇上还没罢我的官呢,进我后宅翻捡,您逾越了!”
见他露怯,温钧竹笃定他心中有鬼,更加坚定自己的主意,“只有单子谁信得过,必须查。”
“若你什么也查不到呢?”
温钧竹本想说“我一力承担后果”,却见杨知府冲他微微摇头,一个警醒冷静下来,“这也是为还李大人一个清白。”
“核对实物可以!”李诫一笑,答得干脆,“诸位,听温大人的,走吧!”
温钧竹顿觉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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