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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皇后折腰-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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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要喊她‘陶先生’的,就必定是认识她的熟人。
罗九宁蓦地就是一惊,回过头来,便见顾泽海站在自己身后。
她道:“顾长吏,按例,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再者,我或者给你治过病,但如今可是肃王府的王妃,你也是王爷的身边人,如此称呼,怕是不对。”
顾泽海往前走了两步,道:“陶先生言重了,顾某是因为敬重您的手艺,敬重您是位良医,才有此一称。不过……”
他说着,手中一只帕子,竟是就向着她的口鼻捂来。
罗九宁也是于一瞬间就明白过来,郑姝想要杀她,找的杀手非是外人,而是裴嘉宪身边最得力的门臣,顾泽海。
这郑姝,可远远比她想象的心机更加深沉啊,手腕也比她想象的伸的更远。
“顾先生,顾先生……”罗九宁几番挣扎着,疾疾唤道:“你可不能这样儿,你可是有大好前途的人,犯得着为了我这一条命就浪费了自己的前途吗?”
“罗九宁,我的失眠无人能医,无药可治,我又怎会杀你?”顾泽海一边捂着罗九宁的,一边将她往不远处的寮房里拖着:“但是,有人要你死,恰好又求到了我这儿,你不愿意呆在王府,而又无处可去,我此生的失眠,又只有你才有药可医,我此时不是在杀你,而是在救你,你懂不懂?”
罗九宁愈是挣扎,顾泽海就捂的愈紧,她狠命蹬了几蹬,不惜张开嘴来咬他,撕他踹他打他,但顾泽海就是不肯松手。
“而且,跟我走,我还能告诉你,你爹罗良,去年中秋究竟是怎么死的。”
罗九宁终于停止了挣扎,停下来,扬头望着顾泽海:“我爹不是给皇帝挡箭身亡的,怎么,这又有何不对?”
既她不挣扎,顾泽海当然也就不再捂她的口鼻了:“当然有不对,天子出巡,整条秦淮河围戒森严,刺客从水中而起,满船之人无人醒觉,唯独你爹叫人一把推搡到皇上面前,将箭挡下。这到底是为甚,只要你不反抗,我悉数告诉你。”
“现在就说。”罗九宁与他僵持了起来。
“你跟我走,我才能告诉你。”不见兔子不撒鹰,顾泽海也不是好糊弄的。
罗九宁转而想了想,终于还是掏出了自己怀中的银票,哑声道:“不瞒顾长吏说,我也早有走意,但如今不是时候,更何况,我的孩子还在王府,我得把他带出来才成。”
顾泽海显然颇有几分怀疑,但总算因为罗九宁的诚恳,最终还是选择了信任她。
扬起双手来,他道:“自从去年你嫁入王府,我便一直在暗中看着你,也知道你在王府中过的艰难,只是一直以来,你一门心思,委曲求全于王爷,又闭门在府,深居简出,任谁想帮你也帮不到你。如今既你想走,刀山火海,顾某再所不辞。”
这顾泽海,榜眼出身,将来会在裴嘉宪登极之后,成为他手下最得力的重臣,也是将来的尚书府侍中。此人能力卓著,心机亦深不可测。
显然,郑姝以为自己可以借他之手而杀了她。
顾泽海是肃王府的人,杀了她,无人会怀疑是东宫干的。
而裴嘉宪既不爱她,也没拿她当真正的王妃来待,当然不会去查她的死因。
但顾泽海有失眠症,把她带回去,正好可以天天替他治失眠,不得不说,这些人一个一个,心中暗藏鬼胎,人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打算。
她一个天真懵懂的女子,在那本书里还能活到裴嘉宪登基为帝的时候,也算是撞大运了。
抚着胸膛喘息了良久,罗九宁抬起头来说道:“我也不知道顾大人的话可不可信。不过,我曾给你家顾大娘治过很久的病,贴了不少的药钱,便后来我作了长吏之后有钱了,她来还的时候,我也未曾予过一分一毫。概因我外公说了,医者,天生的父母,行医,只问救人,不问发财。
而你呢,我替你治了一年的失眠症,你要真的能度我逃出王府,不被任何人追杀,悄悄的隐藏下来,我将治失眠的药方给你,助你彻底断了痼疾,好不好?”
顾泽海笑了笑:“好。”
说这,他这是竟就这样把罗九宁给放了。
越过青色的砖沿,和一丛丛枯黄了,落着霜的枯草,就在门后,陈千里仿如欲发的脱兔一般,凝神,一手紧攥刀柄,是个几欲脱鞘而出的姿势。
而他的目光望向了不远处的藏经楼。
藏经楼上,俯首而站的,却是肃王裴嘉宪。
鸦青面的袍子,外罩一件本黑面的大氅,衬着他冷玉色的肌肤,两道修眉如刀而扬,但他的手原本一直高高扬着,在看到顾泽海松了罗九宁的同时,却是极缓的往下压了压。
那意思,当然是叫陈千里勿要轻举妄动。
“王爷这王府内院,可谓卧虎藏龙,我也是没想到,郑姝找的,竟会是他。”就在不远处,那晒经楼的顶楼上,陆如烟如是说着。
裴嘉宪双眸如隼,冷冷盯着远处,窄巷之中的顾泽海和罗九宁,默了良久,道:“八娘那里暂且不要动,叫她安生藏着去。至于罗良的死,暂且等顾泽海自己说出来,此刻就回府,孤倒是得看看,王妃是否真的筹划着要走。”
作者有话说:
王爷:孤不相信阿宁能逃出去,哼哼哼。
作者:她真能,不信你看着,哈哈
第33章 焚香静坐
从白马寺回洛阳,至少要半个时辰的车程。
回程的马车上,郑姝冻的瑟瑟发抖,不停的望着罗九宁,仿佛像看个妖怪似的。
“冷,真冷啊。”郑姝说着就来拉罗九宁的手:“娘娘,您不是擅行医的吗,来替妾身摸摸这额头,我是不是发烧了啊。”
她为了能在罗九宁死后撇清自己的干系,狠命跳了一回水。谁知道不一会儿,就见这罗九宁回来了,非但毫发无伤,而且你瞧她那笑的开心明媚的样子,就好比只不过是随便出去走了走,逛了一番一般。
郑姝口咬着帕子,难过的要死,生气的要死,却偏偏拿罗九宁无法。
想来想去,遂试探道:“娘娘方才出去,竟是没有见着太孙不是?”
“什么太松太紧的?”罗九宁慢悠悠儿的说着,伸了只手过来于郑姝额头上摸了一把,道:“这额头可真烫,看来郑姨娘是真的发烧了。不过话说,好好儿的,你为甚要跳湖?”
“你……”郑姝气的咬牙切齿:“不是娘娘让妾身跳的?”
“我让你去死,你去是不去?”罗九宁瞬时也拉了脸,冷冷问道。
郑姝气的直喘着气,咬牙道:“你竟是骗了我。”
“我骗了你,你呢?”罗九宁索性也撕破了脸:“我与裴靖之间不过那么点子淡如水的往来,可是,你却把那事儿告诉了佟幼若佟姑娘,而佟姑娘是将来要作太孙妃的人,试问太孙将来没有多少姬妾,难道说,佟姑娘只要见了他对谁好那么一点点,全都给人毒害了去?”
郑姝顿时哑了嘴,抿了抿唇道:“王妃说的这是甚,妾身听不懂,妾身也烧的糊涂,暂且躺会子,礼数不周之处,您包涵。”
“滚下去,滚下我的车子。”罗九宁道:“你一个妾侍,有什么资格坐主母的车,还能跟主母这般说话?”
既她这般说,郑姝自然就得下车。可怜她出门的时候,没想过自己要跳放生池,便带的衣裳也是薄衫,此时虽说换了干衣服,到底还是冷的直打哆嗦。
王妃出巡,当然也驾着不止一辆马车。
郑姝抖抖缩缩,却是回到后面一辆,婆子们的马车上,裹着自家嬷嬷递过来的茵褥顿了良久,忽而就是一笑:“在我身上出气又有甚,我不过是一个作妾侍的,倒是幼若,就平白无故将她欺负了,她又能如何?”
*
甫一回到王府,还未进内院的门,于二院门上,罗九宁便听见屋子里一阵阵的欢闹声。
她这院子共分着两进,前院除了面客的大殿之外,便是两溜厢房,厢房的后面,另有两排罩房,是给外头上院的婆子丫头们住的。
此时花树虽凋,但石阶上落叶给清理的干干净净,一丝杂乱也无。
“娘娘回来啦?”二院的丫头李薇见罗九宁带着杏雨进来,连忙就笑着迎了上来。
记得宋绮在的时候,这些丫头们一个个儿又懒又馋,动不动就要吵上两嘴,如今大约是王伴月管得好,瞧着比原来勤快多了不说,眼力劲儿也比原来好多了。
进了内院,欢笑之声愈甚,而一众人的欢笑声中,壮壮哈哈而笑的声音又格外的好听。
小壮壮是坐在苏嬷嬷怀里的,小家伙如今也能坐了,小嘴巴张了老大,正哈哈笑着了。而胡东方就在他的面前,一会儿学猴耍,一会儿又翻个筋斗,总之,小壮壮两只眸子牢牢的盯着,只要他动上一动,小家伙就能笑个前仰后合。
“东方,劳烦你今儿看了一日,这院子里没甚事儿吧?”罗九宁把孩子抱了过来,问道。
胡东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道:“就是你这院里的丫头们都太热情了些,一个劲儿的送茶送水,除此之外,没别的事。”
“那顾泽海,我记得原来不是在翰林院当值,怎么就到咱们肃王府的?”罗九宁又道。
她如今有了银子,真要跑路,顾泽海有心机,又有谋略,是个不错的跳板。
“老顾,那人顶不错的。原本在翰林院,整日给皇上写应制诗的,去年江宁府,皇上不是遇了刺杀?当时他就在船上赋诗,然后,你知道的,你爹没了,而他,就给皇上厌弃,从翰林院除职,发派回了洛阳。”
原来是这样。罗九宁心说,那难怪他会说,他知道罗良究竟是怎么死的了。
原本,罗九宁只当是因为时运背,罗家和陶家俩家子的人齐齐儿上辈子未修阴德,才会在同一夜就死了一个姨母,一个父亲。
如今才渐渐儿明白过来,非但姨母,便连父亲的死,只怕也是被牵扯在阴谋之中的。
遥想父亲一表人材,也不过三十四五岁的年纪,自打二十岁入皇宫作侍卫,虽说只是芸芸侍卫中的一个,但也尽忠职守,兢兢业业。此时再回想起父亲每每休假回来,站在药房外等自己的样子,罗九宁就不由眼热。
那么齐全的一家人,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才会牵扯到这皇廷宫斗中去的。
揉着鬓额仔细于脑海中搜索,罗九宁仔细回忆着自己于那本书中读来的一点一滴,忽而抬起头来,已是眼前一亮。
她想起来了,在那本书里曾只言片语的提过,说就在今冬腊八节前后,洛阳城中,原本的一些地痞无赖,和着一股子流匪要起哄闹事。
因不过些地痞无赖们,当然很快就叫裴嘉宪给平息了,但是,趁着那股子乱,她说不定可以逃出王府呢?
转眼暮色日临,苏嬷嬷直到把小家伙哄睡了,仍还依依不舍的抱着,摇来晃去。
“嬷嬷,孩子既睡着了,就该放在床上睡,你这样抱惯了,往后他总要你抱着睡,不行的。”
“他要让奴婢抱奴婢就抱着睡呗,多俊俏的公子哥儿,你瞧这眉眼,果真生的跟咱们王爷一模一样呢。”苏嬷嬷笑道。
当然,心底里头她也是叹息:要真是王爷的孩子,你瞧王妃这般贤惠,夫妻恩爱,幼子健健康康的,该有多好。
罗九宁正色道:“不能从小儿给孩子惯了毛病,也不许抱着睡,嬷嬷将他放下去。”
虽说没爹,可终归是有娘的,罗九宁可没想过,打小儿就给儿子惯些纨绔的毛病,毕竟她还要带着他逃命了,真惯坏了性子,动不动要哭要抱,怎么成。
她仍是进了西梢间,在自己治药的桌前抽出银票来,一张张的数了数,总计下来,满打满的三千六百二十两银子。
当今物价,一幅中药也不过一大吊钱,一亩田地也不过五十两的市价,三千两百两银子,慢说置田置地,便罗九宁要开间药房都足够了。
她将这得来不易的银子又揣回了兜里,转身出来,见苏嬷嬷已然摆上了饭,独自一人坐着吃罢了,洗了个澡,转身上了床,黑天胡地的,便与壮壮两个暖暖儿的挤到一处,睡下了。
*
“陶八娘在烨王手中,就是烨王的杀手锏,他要真把陶八娘带到皇上面前,肃王的危机就解了,可东宫在皇上面前,可就危险了。重则,只怕皇上会废太子,废太孙,殿下,您此时该要回长安,与太子殿下商议该如何除去八娘才对,而不是在这儿等着肃王妃见您。”
佟谦苦口婆心的劝着裴靖,在他的言语之中,陶八娘,那个曾经对他以身上许,愿意与他结契为夫妻的女子的性命,连蝼蚁都不值。
裴靖遥遥望着清云观里的香烟缭缭,冷笑着问道:“在舅舅看来,男女之情,是否远远不及江山帝位更重要?”
“开玩笑,殿下,你有四个如狼似虎,虎视眈眈的叔叔,皇后,太子和太子妃,乃至郑家,佟家为了您,殚精竭虑,才能叫皇上将您封为太孙,就是为了增一份筹码,不至东宫旁落,您此时说男女之情,不是可笑?”佟谦望着自己一路陪伴到大的外甥,简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原本,他当初带太孙到洛阳来,也不过是因为觉得他自幼兢兢业业,从不曾行差踏错过,想要带他出来顽顽而已。
谁知他竟就喜欢上了一个那年才不过十三四岁的小丫头。
谁能想象,东宫遍地美人,长安处处名媛,香囊绣帕,折扇玉坠,各家姑娘们费了多少心机也搏不得太孙一眼青睐。
一个寒门小姑娘,却用自己衲的青布衫,衲的千层鞋,并几只烤地瓜就把他的心给哄走了。
自幼循规蹈矩的孩子真要犯起拧巴来,十匹马驾的马车都将他拉不回来。
“徜若她不愿意走呢?”佟谦再问。
“抢,抢也要抢出来。”裴靖忽而挑眸,自他祖父那儿遗传来的,一双天生秀致的眸子一闪,里面却是冷冷寒光。
当然,他的天性之中,也尽皆是从他祖父那儿遗传来的凌厉性子,冷静锐智,锋芒毕露。
“肃王的府宅,就那样好抢,更何况,她生的那孩子,还不一定是谁的。”佟谦不相信裴靖能接受那个孩子。
“舅舅,你们曾说,只要能在太子还在时,被皇上封作太孙,我便可以作我想作的一切,我作到了。我想要立罗九宁为太孙妃,为何不行?不行也就罢了,你们还那般待她……你徜若还要劝我,就滚回东宫去。”说着,裴靖就走到了外头。
窗外冷风呼啸,裴靖深深往外嘘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就是抢,我也要把她给抢出来。”
*
跟儿子团在一张床上,窗外寒风呼呼儿的刮着,罗九宁半梦半醒,听着窗外的风声,简直不想醒过来。
不过,苏秀那个马大哈,出门的时候没有关卧室的房门,而她这卧室的外头就是正厅,方才胡东方翻筋的时候,不小心把屏风给踢坏了,此时挪到了一边。
偏偏苏秀把房门也不曾合,棉帘子还开着一大块,冷风呼呼的,直往屋子里灌着。
罗九宁一弯膀子在外头,冷热交替的风吹着,叫她直欲打喷嚏。
正当她准备喊人时,门悄然一声合上,外头苏嬷嬷依旧在走来走去,一声声,皆在耳边响着,罗九宁清晰的能够听见,却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郑姨娘,娘娘还睡着呢,你来作甚?”窗外忽而响起苏嬷嬷的声音来。
“也无甚,不过是皇后娘娘昨夜作梦,梦到些不祥,于是从宫里下了旨意出来,让四位王妃,每人抄上五卷《千手千眼大悲心陀罗尼经》,而且,须得焚香净坐,在咱们清风楼后面的小佛堂里去抄。”
苏嬷嬷望着阴鸹鸹的天时,低声道:“郑姨娘,娘娘此时都睡下了,便抄经,明儿起来抄不行吗?”
郑姝笑道:“皇后谕旨,别的王妃都在抄,咱们王妃要不要抄,你们自己看着办既可。”
“这可怎么办?”苏嬷嬷颇有几分害怕,毕竟罗九宁嫁进来之后,皇后还没给过任何口信儿,也不曾召见过她,虽是一府王妃,到底也是儿媳,婆婆发话了,又焉能不听?
“秀秀,你去把王妃唤醒来去。”苏嬷嬷推了一把女儿。
“我才不要,娘娘才刚躺下呢。”苏秀撇着嘴儿。
“要不要抄,你们自己看着办。”郑姝又道。
这下,苏嬷嬷和苏秀两个更怕了,毕竟她们虽不忍心叫醒罗九宁,可更怕为了她能眠上一会子,就得罪了她的婆婆,皇后。
“郑氏,你去问皇后,孤替她抄经,可否。”忽而,屋子里响起一个冷而威哑的声音来。
顿时,非但郑姝吓了一跳,便苏嬷嬷和苏秀两个亦是一头的雾水。王爷甚时候进来的,她们一直在院子里忙来忙去,怎的就没瞧见?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继续求营养液,营养液依旧有红包相赠哈。
第34章 绞尽脑汁
不过,就在郑姝也给吓了一跳,正准备欲要走时,裴嘉宪的声音又柔了几分:“郑氏,你回去将经抄了,孤过会儿到盂兰院看你。”
郑姝听了自然大喜,但是,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王爷,妾身非是住在盂兰院,而是住在春山馆。”
“从今夜起,你就住在盂兰院。”裴嘉宪断然道。
这是摆明了的替她赏院子了,郑姝立刻一个万福,喜孜孜的叫道:“妾身谢王爷赏赐。”
罗九宁也是立刻就坐了起来。
黑暗的屋子里,裴嘉宪就坐在床头上,在她给惊醒的那一刻,窗外的火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还未来得及从她身上挪开。
他坐在床前说话的时候,她侧首替孩子掖了掖被褥,亲自起身,从外面引了两只青铜宝树的大灯台进来,一支坐在窗下,一支坐到了书桌旁,便侍立于侧,听裴嘉宪与郑姝说话儿。
他今儿穿着件鸦青面的常服,内里却是宝蓝色的缘,脚上麂靴沾着淡淡的浮尘,显然,也才从外头回来。
只是,再看地上雪浪毯子上的印子,显然他踩过雪,进来也不知多久了。
罗九宁一觉睡的香沉,却不知这男人坐在自己和壮壮儿身边,就这样默不作声的看了多久。
罗九宁无话找话,笑道:“可要妾身替您箅头?”
要说箅头,清理耳朵,或者是剪手指甲脚趾头,因是郎中,这些事儿她自幼就作的很好的。
“今儿去白马寺,可有甚好玩的?”裴嘉宪笑着问道。
罗九宁还不知道自己所有的行踪,皆在这男人的一双冷眼注视之下,亦是笑着说道:“白马寺要在春日,牡丹盛开时才有看头,不过,今儿咱们郑姨娘也是运气不好,竟是失足跌入了放生池之中,也是真真儿的险。”
裴嘉宪道:“那她眼神可真是不好,放生池的栏竿高有二尺,这样她都能跌下去。”
方才还说过会子就要去看的妾侍,你瞧他此时说起来,眉宇间隐隐的嫌恶,这男人的心思,可真难琢磨。
说着,他跺了跺脚,显然是想脱了脚上那双厚沉沉的靴子。
罗九宁连忙替他拿了双原本自己衲的,家常穿的布鞋出来,笑着说:“瞧瞧,王姨娘又替王爷衲了一双鞋子,因怕寒天脚心冷,特地加厚了底子的,家常起居穿着再舒适不过,王爷试试。”
也不知道裴嘉宪予那郑姝是个什么心思,但只要罗九宁在一日,她就不能叫郑姝抢了王伴月的风头。
况且,她觉得王伴月性子孤而高冷,裴嘉宪相貌俊美无双,堪称良配,亦是想着,润物细无声,要把这俩人撮合到一块儿呢。
裴嘉宪才将脚踏入鞋中,罗九宁扬起头来,笑眯眯的说:“既郑姨娘搬了院子,王爷也替咱们王姨娘搬一个吧。清香楼就很好呢,离妾身这儿近,我们时常走动着也方便。”
“好。”裴嘉宪不在这些事情上纠结:“王妃看着安排就是。”
“莫若清香楼,离妾身这正院也近些,正好儿我们好往来。”罗九宁于是又说道。
裴嘉宪自来对于那种冷寡寡的女子们,有种别样的厌恶,是以,厌恶王伴月比郑姝更甚,而清香楼,恰是他要来正院时的必经之地,正要叫那么个女子住在清香楼,天天来内院时要叫她瞧见,裴嘉宪又岂能痛快。
“西水塘后面那栋院子吧,叫什么来着,离着西门最近的?”裴嘉宪思索着。
“茵草斋?”罗九宁知道那地儿,就在肃王府的西门门口,而西门是平日里出入菜品,运送杂物的门,那院子可着实荒败。
“恰是,就叫她到茵草斋住着去。”裴嘉宪不再纠结这个,见罗九宁欲要转身,忽而伸手一拽,就将她拽到了自己怀中:“王妃就没有别的事情要与孤说一说?”
罗九宁连忙道:“王爷要是不困,妾身拿盘棋进来咱们下着?”
她本身对裴嘉宪了解不多,但于那本书中得知他闲时爱下棋,恰她虽下的不好,总还能陪着走个十子八子的,也是无处可讨好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法子而已。
“不必,就这样坐得片刻,难道不行?”裴嘉宪顿了顿,说道。
罗九宁缩在他怀中,遥遥望着床上睡的憨沉沉的儿子,顿了顿,却是慢慢缩进了裴嘉宪的怀中。
外头不知何时又起了雪,索罗罗的雪星子往下落着,风刮在院中那株梅树上,细微而又尖厉的清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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