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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正圆-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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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全部心思已经被另一个消息牵走了。
“一起掉下去的还有燕平王世子?”
报信的人急得心慌,说得不清不楚,只道怀冉在上山途中摔了下去,如何摔的、因何摔的、在哪里摔的……一概未言。
好在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过去先把人救了再说,可……一起掉下去的还有外男?
五老爷神思不属地与傅霜如一同快马加鞭地赶到了洛都西郊。
到了地方,傅霜如冲着带过来的首领模样的将士告了句罪,然后就从容不迫地指挥起了五城兵马司众人。
众将士领命,分组自山下开始一寸一寸地搜查。
此时早已过了日头最毒的时候。
日暮时分,霞光绚烂,晚风习习,吹来一阵清凉,本应是分外令人的心旷神怡,可傅、岳一行人注定无人有那欣赏的心情了。
傅霜如和怀媛跟着五老爷,先行去了怀冉遇险之地与五太太汇合。
闯祸的野猪先前面对着气势汹汹的众人,早已溃散一空,留下来的几个散兵游勇,也被章、岳两家的护卫全盘消灭了。
平时冷冷清清的半山凉亭里,如今挤满了两府女眷。
坐在亭正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两人,正是五太太与苏夫人。
五太太先前一急之下晕了过去,如今悠悠醒转,更是万分自责,哭得涕泗纵横。
相比之下,坐在她旁边的苏夫人,面上虽也流着泪,但亦是一幅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柔弱模样,比起身边五太太那早已晕成花猫的脸,姿容优雅得不是一点半点。
怀媛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冲着五太太福身行礼,礼行到一半,就被五太太一下子抱在怀里,哭着喊着搂住了。
好不容易安抚下五太太,怀媛示意她向外看,几里之外,五老爷正在焦急地朝此处探头张望。
五太太掏出帕子抹了抹脸,平稳下情绪起身。
“好孩子,我知你心意,只是现在此处乱得紧,你还是好生在亭子里呆着罢。”
五太太匆匆交代了怀媛一句,就快步走向了五老爷。
还不待怀媛再找个由头辞别章家人出去,外面陡然嘈杂了起来,似乎有人在远处大声吆喝着什么。
脚步声、刀剑摩擦声、惊呼声和对话声搅合在一起,只隐隐约约听到了“世子”“找到了”“在哪里”等几个字眼,怀媛当即站了起来,匆匆行了告退礼便往亭外走。
外面果然是有了消息。
说是下面有搜兵撞见了一身伤痕爬出来的燕平王世子,世子殿下给将士们指了路,但言及下面有一位姑娘伤了腿,要担架和大夫过来,所以先带了一半人下去救人,另遣人上来先报个平安,顺带要个大夫下去。
怀媛二话不说转头看向傅霜如。
傅霜如无奈妥协,只多叮嘱了下。
“万事有我,你记得再叫几个会点功夫的丫鬟陪着,行事切不可鲁莽。”
第40章 来人
怀冉在一片迷蒙中被惊醒。
守城将士统一装配的厚底硬帮靴子踩在碎沙土上的声音重重叠叠地荡开,掺上士兵们对那层出不穷的荆棘丛林出其不意就能抽你一下的恶劣特质骂骂咧咧的咒言,再把刀剑砍过树木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也搅合一气,拌在一块儿,神奇地显现出一股令人安心的世俗味意味。
怀冉抬起头,正好对上苏葭冲着她的微笑。
怀冉才发现自己竟然就这么和人说着说着便睡了过去。
她们窝的这一处被上方的荆棘枝叶挡个正着,阳光斑斑点点地洒落下来,暖洋洋的,却不惹人焦灼,带着股午后独特的慵懒味道。
怀冉怪不好意思地冲苏葭傻笑。
苏葭勾了勾唇角,语调愉悦。
“有人过来了。”
怀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当即一骨碌爬了起来,探头向顶上看去。
正正对上一张同时探头向下望的脸。
来人白净的面皮登时泛起红晕,那抹红活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火速在上面涂了层薄薄的胭脂,转瞬即窜满了整张脸。
怀冉还没反应过来,来人已猛地倒退一步,缩了回去,一阵衣衫摩挲后,传来对方明显带着紧张不适的声音。
“姑娘,在下眉山苏浔……无意惊扰甚是歉疚,敢问姑娘现下可还方便?”
怀冉愣愣地低头检视自己,差点以为自己如今是个什么衣不蔽体的不能见人状态。
大庄女子地位并不低,同样,对女子的限制也不如前朝强硬,炎热时节女子衣饰穿着略为开放者亦不在少数。
如今是冬日,怀冉最外的一层外衣虽是在之前被裴景晖扯破了,可剩下的都还好好的,更别说中衣什么的……
也不知这苏公子到底是在害羞哪样,怀冉无语地抽了抽嘴角,深感此人应当与裴景晖中和一下——那位世子殿下可是个抱起女人腰来都面不改色的家伙,更别说故意出口伤人挖苦别人家女孩子什么的,那叫一个熟练得信手即可拈来……
这么一想,倒觉得这位苏公子如此守礼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苏葭先前一听到自家大哥那呆板的语调,先是兀自无语片刻,接着就万分无奈地对着当下不知在埋头找什么东西的怀冉解释道。
“我哥哥就是个老顽固,看到人家姑娘的脸都要在心底认为该对其负责的那种,我们不用理他……”
苏葭安抚完怀冉后才提气高声应道。
“哥哥,我和岳姑娘都在坑底,只是这坑里的土有点不对劲,软得可怕,你们琢磨一下再慢慢下来!”
苏葭刚喊完,转头就看到怀冉正在把她那顶不知道在路上被多少东西挂过、已经彻底滚得看不出原样的帷帽找了出来,随意地拍了几下灰,就又重新戴在了头上。
苏葭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
怀冉浑不在意地对她解释道。
“我觉着你哥哥的考虑不无道理,这儿一会儿说不定要下来一大堆外男,我们还是把帷帽戴上去避一避比较好。”
苏葭难以理解地看着她。
“所以……这就是你把这个破破烂烂的东西戴在头上的理由?”
苏葭不忍直视地扫了怀冉一眼。
“……好吧,或许你的想法也有些道理,可我好奇的是,你的帷帽怎么还在?”
苏葭的帷帽是在掉下来之前就已经被她自己扔掉了,这个苏葭自己很清楚。
可怀冉的不是,怀冉下意识伸手拉人时,她的帷帽还好好地在身上戴着。
——只是后来又是滚作一团又是悬崖求生的,恕苏葭实在难以想象,怀冉的这玩意儿怎么还在身上。
怀冉对此也有点无语。
她根本没有留意自己的帷帽是在什么时候从头上掉落的、之后又是挂在了哪里……只是等她在坑底安稳下来检查自己的身上有无受伤时,才发现自己的帷帽不知怎么搞的,从头上掉下来之后却又缠上了自己的腰带,还连带着一些怀冉自己都不认识的植物枝叶搅合在一起,生生跟着她来到了坑底。
“想来是滑落之后被什么枝叶缠上了,又被我们滚了几遭,彻底连在了我的衣带上。”
怀冉不甚在意地猜测着,转而疑惑地问苏葭。
“说起来,你的帷帽呢?”
苏葭微微笑了一下。
“我掉下来的时候就没戴着,你忘了吗?”
怀冉想了一下,确实是这样,自己当时初见苏葭容貌,还很是感慨了一番呢。
只是,当时那么乱的情况,苏葭为什么要把帷帽摘下?
怀冉心底疑惑着,但又怕其中另有什么不好说的内情,到底还是忍住了问出口的欲望。
苏葭倒不是很介意这个,神色冷淡地主动解释道。
“我那帷帽上爬了一条碧绿的小蛇,我当时看见吓了个激灵,就顺手把帷帽给扔了。”
怀冉微微长大了嘴巴,算是明白当时苏葭为何是那般神情了。
苏浔与几个先行的将士们摸索着慢慢下了来。
苏浔一见苏葭大咧咧地坐在地上的豪放姿势,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神态,就怀冉一个外人,见了也微微不悦。
苏浔二十上下年岁,一身月白衣衫,身姿挺拔,五官端正,发冠束得一丝不苟,面色却温煦可亲,当得是一个年轻俊秀的小郎君。
苏浔和身后的将士们混在一起,怀冉却能毫无障碍地识别出来,无他,此人身上那端肃严正的气度着实跃众而出。
苏葭一幅玲珑心肝,如何看不出苏浔对自己作态暗含的不满,她却仿若习以为常般,也不着恼,语调平淡地解释道。
“哥哥,我的腿伤着了,使不上劲儿,一会儿还要劳烦诸位帮我上去了。”
苏葭的言下之意很简单,我一会儿上去还指不定要哪个或者哪几个抱着、扶着我呢,现在还在乎什么戴不戴帷帽的问题,岂不是太好笑了。
果然,苏浔闻言,脸上的担忧登时盖过了浅淡的不悦,快步走到苏葭面前半跪,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腿检查了一番。
怀冉却是被苏葭内涵的意思郁闷到了。
以她现下的身手,想自行爬上去那是根本没戏,一想到一会儿怕不是还要个陌生男子带着自己上土坑,怀冉内心翻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好在不过片刻,她就听到了一阵堆熟悉的声音传来。
怀冉满怀期待地抬头望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面误终身啊,冉妹抛弃柿子要苏公子咋样呀~~(打洗你!)
第41章 曾记
一马当先跳下来的果然是岳家五房的四郎君——怀治。
怀冉在心里舒了口气,给怀治记了一功。
傻弟弟,不亏我平日里对你那么好,怀冉美滋滋地想。
怀治的表情却不如怀冉的心情美妙。
他臭着一张脸,对着怀冉直冲过来,拉着她找了个避人的视角,动作粗鲁地撩起怀冉的帷帽,仔细地上下审视了她一番,脸色才收敛点。
怀冉被他的气势压得一句插科打诨的话都不敢说,第一次直接地意识到,自己这个才十二岁的傻弟弟,已经要和自己一般高了。
怀冉蓦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迷之自豪。
怀治才不会接收到自家姐姐清奇的思绪,他对着正自我陶醉的怀冉径自扔了个惊雷下来。
“五姐和傅姐夫都来了,就在后面,我们是上去和他们汇合还是就在下面等他们过来?”
怀冉愣住,然后面红耳赤地训斥弟弟。
“五姐来了?……不是,你们干嘛要大惊小怪地把她也惊扰过来?”
剩下的羞恼话终是在怀治冷漠的视线下渐渐消融了。
怀治见她不说了,才神情冷漠地“哦”了一声,接口道。
“大概是我们都不如英勇献义的六姑娘见多识广吧。”
怀冉就是再迟钝,也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玩脱了。
面对着自家随时可能爆发的弟弟,怀冉可耻地怂了。
她下意识地顾左右而言他。
“五姐毕竟是女眷,怎么好劳烦她下来找我们,还是我们上去吧……”
尾音在怀治毫不掩饰的嘲讽眼神里渐渐弱化,怀冉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道。
“等下,你说的上去汇合,是指上去土坑还是上去半山……该不会是前者吧……”
后半句在听到隐隐约约传来的女子声线里被怀冉自己吃了下去,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瞪视着对面,模糊想到自己最近难以置信的次数似乎有点多……
怀治毫无迟疑地回了她一个纯礼仪式的假笑。
简直妙极了,这就是我猜对了的意思吗?怀冉内心哀嚎过后,自我嘲讽道。
自己真是太厉害了,能让历来就差把“规行矩步”刻在骨头里的五姐完全不顾及避讳地下山辛苦穿过荆棘丛来寻她,简直是……
一点也不期待日后了。
大概是怀冉脸上的生无可恋太过逼真,怀治难得有良心地安慰了她一句。
“有傅姐夫亲自陪着,五姐不会有麻烦的,你就别操那个心了。”
虽然汇合的路程不长,可傅姐夫那股恨不得直接把五姐拦腰抱起、直接一路抱到目的地的呵护劲儿,怀治还是看得真真切切的。
这一路上,虽不是处处荆棘,但实非官道,即使是大多数人意义上的平整处,碎石杂草亦是层出不穷,虽然稍微坎坷些地方都有傅霜如扶着,顺带帮忙解决了绝大多数的横生枝节,怀媛走的亦不轻松。
好在有那股担忧撑着,她倒也没有闲心去品味个中辛苦,等好不容易走进深深的荆棘林中,站在土坑边上,晓得妹妹就在底下时,怀媛终是松了一口气,有种缓过劲儿来的感觉。
只是这荆棘林,不知为何,总给怀媛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越是靠近土坑,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越甚。
怀媛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怀冉被怀治背着爬了上来,怀媛两步上前,正欲看看她的伤势,却被她反手拉住。
“五姐,我倒是并无大碍,只是苏妹妹的腿伤着了,外行不好挪动,恐怕要个大夫下去看看才好。”
怀媛还未表态,罗晃已上前道。
“夫人,让奴婢下去吧,奴婢粗通医理,紧急处理一下骨伤倒还不成问题。”
章、岳两家自是都请了大夫的,只是那些大夫脚程慢,是以她们倒成了先行兵。
罗晃这话有多大谦虚的成分在里面,外人却是不清楚的。
听闻罗晃之言,苏浔探头反驳。
“我妹妹的伤势并非普通骨折一类,姑娘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还是等大夫过来吧。”
若是普通的骨折,别说苏浔,就当时裴景晖在场,也能先帮苏葭简单处理一下,万没有干看过就放着不管的道理。
苏浔的担忧怀冉也能理解,可她五姐的医术怀冉更能肯定。
怀冉低声对着怀媛解释道。
“我粗略看了看,大抵是伤到了髌骨,倒不多严重,就是很麻烦,不好使力。”
这对怀媛来说倒不困难。
怀媛回头去唤云归,却被云归的表情吓了一跳。
云归现在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面色青灰,冷汗直流,牙齿咯吱作响,这样的表情,活似被魇着了一般。
不只怀媛发现了不对,罗晃几步上前,轻轻拍了云归几处穴位,低声道。
“云归……云归?”
云归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抬头与怀媛四目相对,眼神里是止不住的惊惧。
不知怎得,怀媛之前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忍着那股几欲作呕感,走到云归面前,轻轻拉住她的手,低声问。
“这是怎么了,怕成这样?”
云归像是再也无法忍耐似的,猛地一下死死反握住怀媛的手,牙齿不停地打颤,几乎声嘶力竭地低吼道。
“姑娘……是……是……是,悬刀!”
最后两个字,云归似乎怕惊扰了什么般,说得近似耳语。于怀媛来,却是宛若晴天霹雳般响彻云霄,直把她劈个正着。
第42章 疫疾
悬刀,本是一味药名。
在季芸翳那里,指的是一方她拼尽一生也未补全的方子。
她后来近乎走火入魔到把身边所有自己弄的东西都取作“悬刀”,其中就包括怀媛赠给怀冉的那曲谱子。
但在云归地棉等疫区遗民这里,悬刀却是指代那场蔓延开来以至于几乎摧毁了她们原本拥有的一切东西的疫疾。
也就是季芸翳那个至今无法补全的方子应治的病。
怪不得自己一进这荆棘林就觉着不舒服,怀媛喃喃地想。
十五年前,天启八年,两湖四川等地出现了自当今圣人庄平帝登基以来范围最广、程度最深的地龙翻身,向北甚至波及了豫南一带。
事情发生后,帝王震怒,朝野内外各类谣言甚嚣尘上,多位阁老均被波及,闭门谢客自书其罪。
南阳毕竟属于豫州地界内,各级官员不敢马虎,救灾工作安排的尽心竭力。
但是偏偏是南阳,偏偏是最靠近洛都的灾区,爆发了最严重的疫情,活下来的人十不存一!
大灾之后常有大疫,这是医者的常识,是以疫情初初爆发之时,季芸翳就赶赴了豫州南阳,耗尽心血寻求破解之法,立志穷尽一生也要补齐古方悬刀。
南阳疫区的灾情一爆出来,朝野内外一片哗然。
朝中甚至有大臣开始提议北迁燕平为都。
庄平帝在大都殿里当着百官的面将其狠狠地痛斥了一顿,才堪堪压下当时恐慌不安的躁动氛围,足以见当时疫情之险恶。
季芸翳在南阳足足耗费了两年光阴,终是不尽如意。
她为最后一批苟延残喘的患者送完终,亲手处理掉了南阳疫区里一切可能再次引发疫情的物品,然后顺道路过洛都,带走了当时岳府内年满四岁的怀媛。
七岁之前,怀媛跟着这位姨母在外流浪了三年,那个年纪,大多数事情是没有记忆的,可季芸翳当时深为南阳疫情所苦,她对于悬刀的执着也随之深深印在了怀媛的记忆里。
在怀媛眼里,指代南阳疫情的悬刀,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
“你……确定么……”
怀媛近乎耳语地颤声问。
云归狠狠地点了好几下头,身子不住地打颤,仿佛是陷在了什么极为可怖的回忆里。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云归一边更紧地拽住怀媛的手,一边低低回应。
“是的……那土……奴婢见过,奴婢……奴婢记得……”
“得了那怪病死的人……家里人不肯烧……埋在土里……那土,就是……就是那样!”
云归面色铁青地瞪着几步外的土坑,仿佛那里随时会跳出来一个青面獠牙的鬼怪,一口就把这里所有人全吞下去。
算来云归那时才多大,竟然对那土有了如此深的印象,可以想见当年南阳疫区之惨状。
怀媛不敢耽误,当即捉了傅霜如的手,祈求道。
“夫君,送我下去。”
接着扬声冲着坑底道。
“苏公子,妾身傅岳氏,家慈系蜀地季氏之后,敢望一唔。”
苏洵乃眉山人士,自然听说过蜀地杏林名门季氏的赫赫大名,虽然对怀媛的女子身份存了轻疑之意,到底是不再坚持着非得要等到大夫过来再说了。
傅霜如一言不发地抱了怀媛下去。
罗晃见状,一把夺过云归手里的银盒,提裙便追了过去。待到坑前,更是直接毫不避讳地纵身一跃,滚了个灰头土脸地跟在了怀媛后面,怀里还死死抱着那银盒以保证其完好。
怀媛这才发现自己心思动荡之下,竟是没带东西就下来了。
好在有罗晃一个沉稳仔细的。
第43章 无痕
怀冉想探头凑热闹,却被云归白着一张脸死死地往外拉。
怀冉好奇心不满,但由于怀媛日久的积威,想来云归做事也是怀媛的意思,亦只好悻悻然地放弃了。
五房姐弟俩老老实实地蹲离了土坑。
怀媛站稳之后,松开了傅霜如的手,示意罗晃跟上,卸下帷帽放到了她手上。
苏浔一行人早在怀媛下来时分就已经默契地避到了角落里面壁以示尊重,傅霜如也转身避嫌,只是这些怀媛都无暇再去留意,现下只专注于苏葭这个伤病患。
仔细审视了一番,怀媛告了句得罪,小心翼翼地撩起了苏葭的高腰孺裙,再剪开苏葭腿弯处的亵裤,更加仔细地摸索体悟了一会儿苏葭的伤势。
苏葭全程默不作声,也不看自己的伤腿,只认真地盯着怀媛的脸,悄然观察她神情的微妙变化。
须臾后,怀媛舒了一口气,打开银盒,还不待苏葭探头看清楚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便闪电般地出手,稳稳地施针几处,麻利地把苏葭的腿弯处扎成了刺猬状。
末了,怀媛才略显不好意思地抬头解释道。
“很多人一看到这针盒里的针就怕得厉害,那时候我动起手来就比较麻烦了……无奈之下出此下策,若是因此惊扰了苏姑娘,妾身亦实在是抱歉。”
苏葭听得解释也是无语,半响才情真意切地回道。
“傅夫人医术高超,葭自当悉听遵命”
怀媛笑笑,也不接她这话茬,简单地固定住了苏葭的伤腿后,转而开始悉心地叮嘱起她一些注意事项来。
确定苏葭都点头表示清楚了,怀媛才又扭头吩咐罗晃取了几味外敷的药草,在钵里捣碎了,悉数抹在苏葭腿上,又拿着干净的绷布裹了,这才放下苏葭的裙尾站了起来。
罗晃赶紧低头拿了手帕要为怀媛净手。
怀媛随手接过,挥挥手表示自己来就可以了,继而示意她先去帮苏葭收拾一下。
罗晃领命而去。
怀媛低下身子,收拾起地上摆成一片的各类工具。
傅霜如闻得声响,背对着她们遥遥问道。
“好了么?”
出声回答的是罗晃。
“苏姑娘已经收拾妥当了,只是要劳烦几位壮士帮着扶她上去了。”
苏洵几个急吼吼地就冲了过来。
傅霜如离的比他们近,转过身就看到怀媛蘑菇似的蹲在地上捡东西,感慨于罗晃似个行走的哆啦A梦一般什么都带着的同时,下意识地一帷帽罩在了怀媛头上。
怀媛控诉般抬头看他,隔着几层厚纱,傅霜如都仿佛能看到她不满的神态,当即有些心虚地蹲下来道。
“夫人歇会儿吧,我来收拾就好。”
怀媛估计想辩驳,但考虑是在人前,要给傅霜如留脸面,便一声不吭地依言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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