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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正圆-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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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派了太监宣燕平王世子过去; 这是很应当的,毕竟是敬太妃过世了; 那是人家的亲祖母; 先叫过去完全没问题。
可谨身殿的大太监找裴景晖; 怎么会找到这群小娃娃里来?要找不该是往章皇后、燕平王妃、裴景容们那边找么?再不济也该去凌河边放河灯的地方找找; 以裴景晖的年纪,再怎么也不会与这群最大不过十岁的堂弟、侄子们玩得来啊。
而且; 那些大太监是在这里见到了裴景晖、所以对着众人说了敬太妃之死?可裴景晖为何会在这里?
还是他们只是找到了这里; 并没有真的遇见人,可若是这样; 他们为何要对着众人多说这些?
是无意顺嘴而言,还是被问到了,亦或是被人叮嘱了故意说的?若是前两者,为何这群孩子听后这么的……安然?
何况听夏杵的意思; 阿丛现在也在谨身殿里。且有七成可能是在敬太妃的死讯传过来之前被叫过去; 不然无法解释他怎么可能因为敬太妃的死突然另加了五品给事中的职。
——给事中掌侍从、谏诤、补阙、拾遗、审核、封驳诏旨,驳正百司所上奏章,监察六部诸司; 弹劾百官,与御史互为表里。另还负责记录编纂诏旨题奏,监督诸司执行情况;科举时能乡试充考试官、会试充同考官、殿试充受卷官;册封宗室、诸藩或告谕外国时,亦可充正、副使;甚至特殊情况下兼则还可受理冤讼*……
虽然才区区正五品,却是个名副其实的“品卑而权重”的官位,且给事中本就是个加官,《庄律》有言:给事中,为加官,位次中常侍,无定员。所加之官或为大夫、博士或议郎,御史大夫、三公、将军、九卿等亦有加者。*
可傅霜如甚至连里面最次一个的九卿都不算!
傅霜如,官居正四品詹事府少詹事,掌东宫太子内外一应交际杂务,兼为皇长孙授课,现在又加了一个正五品可随侍御前的给事中,也怪不得那个夏杵对着自己一副小心翼翼地讨好着的口吻了。
那问题就来了,阿丛到底是因为什么升的官?这次升官跟碰巧撞上的敬太妃的死有关么?
燕平王世子也被圣人叫了过去,那又与他有关么?岳怀媛知道因为柯尔克战防粮草图的事情二人曾经有过合作,可那事儿难道还没过去么?难道韩浩的《征西十八策》里献的不是那个?
岳怀媛隐隐感觉到傅霜如今晚在谋划着什么事情,可她不清楚他的计划有没有被敬太妃的突然死亡所打乱、如今他的谋求又可有全部达成……
被岳怀媛忧心的傅霜如如今正稳稳地跪在谨身殿中,按着品阶顺次到敬太妃的灵前上香。
敬太妃的棺柩还没到,说是正在往这边赶,他们这些外臣只用意思意思地在设下的牌位前上柱香、烧个纸便罢了,之后就只用跪在自己该跪的地方垂首假哭就成了。
礼部的官员们就比较辛苦了,大半夜地又被叫起来加班,好在大多数都是在宫宴上还没回去的,傅霜如因为刚被加了个给事中的职,被忙得脚不沾地的礼部尚书梅叙厚着脸皮从圣人那里请了旨借过来使唤,傅霜如身体忙碌起来之后,思绪反而更加清楚了。
还好……还好,还是赶上了。
连傅霜如这个惯常冷静的人都忍不住想唏嘘叹气。
在那日得到裴景晖冒着生命危险带回来的柯尔克孜战防粮草图后,傅霜如很是头疼过一段时间。此物既是宝物,又是祸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莫过如是。
可到嘴的肥肉还想让人吐出来,傅霜如当然是没那么良善的。
把裴景晖囚禁在庄子上的那段日子,傅霜如既是在替他料理干净那些没玩没了的小尾巴,也是在认真思考该如何把那副图的用处最大化的发挥出来,让自己可以从中得到最优的利益。
——傅霜如是一个文臣,一个与西北战场没有一点干系的文臣,这是他的短处,但利用得当,亦是他的优势。
因为不到最后一刻,这些对于兵权争得头破血流的武将们很少会把目光放到一个局外人身上。——毕竟,在他们看来,傅霜如累死累活地下场惹来一身泥泞,最后还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他自己又不可能带兵。
关于傅霜如能不能带兵这一点,他自己是持保留意见的,但起码西北战事他确实是很难亲自参与进去,岳怀媛有孕在身,他掺和进两宫之争就有够让她担惊受怕的了,在岳怀媛顺利生产前,傅霜如确实是不打算踏出洛都半步的。
但这不代表傅霜如就对西北战事毫无野心了,事实上,正是因为自己无法亲自去,傅霜如反而对它更是看重了。
当日东宫太子离都前给傅霜如看的那个匣子里,放的是一副画,一副逼得傅霜如不得不为东宫效力的画。
是裴景容早年绘的簪花仕女图,画的是岳怀媛。
其中情意,昭然若揭。
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得了旁人觊觎自己的妻子,尤其还是与自己情投意合的妻子,更尤其还是自己怀有身孕的妻子。
太子殿下这一步棋,走得确实是又狠又准。
傅霜如不想对这副图多作揣测,他觉得想多了那都是对岳怀媛的亵渎,对于自家妻子这样一个幼承庭训、规行矩步的女子来说,即使这两人先前有旧,傅霜如也不觉得这里面会有什么多逾矩的地方在。
这是傅霜如一直以来的想法,所以三月三那天,尽管他明显看出来岳怀媛的情绪不太对劲,但也克制住自己没去多想。
其实那时候裴景容表现的就已经很明显了,又是心有所属又是求而不得的,当时岳怀媛的情绪波动那么大,还有那个那样“巧合”地跑出来的清乐公主,在傅霜如眼里,满满均是破绽。
他不说,只是他不想说罢了。
那时候他连自己在岳怀媛心里究竟有几斤几两都不敢确定,哪里还有劲儿去吃别人的醋,而且岳怀媛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傅霜如又哪里忍心再给她脸色看。
傅霜如当时在心里暗自自嘲道:你一个一大把年纪的糟老头子,占了人家小姑娘的便宜就不说了,若是连人家的一点小小的“前情”都不能包容,那也真是白活这么些年了,或者说是,被这个时代对男人的宽松宠坏了?
傅霜如平生最恨滥情不负责任的男人,他既然娶了岳怀媛,天然地就该对她负起责任来,心理上就有意把对方放在了高一头的位置,他不会滥情是他对自己的克制,可他想宠着岳怀媛却是对她的爱意。
傅霜如不会计较那些,但那是指他不会允许自己去像个封建刻薄的大家长般对着岳怀媛计较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不代表他不会对裴景容计较。
皇权富贵,对于傅霜如这样一个呆过贫民窟、住过百里豪宅、身经两世的男人来说,不过都是浮云罢了,傅霜如本身并不是一个对权力有多么强烈欲望的人,但同样的,他对那些东西也没有常人所有的敬畏。
大概是一种不过尔尔的心态。
所以,对于裴景容,傅霜如第一次正视他,不是因为对方皇子的身份,而是对方觊觎自己妻子这一点。
呵,一个觊觎自家阿媛的野男人。
从人类混沌未开化起始,雄性就对自己地盘上的所有物有着非同一般的占有欲和保护欲,与之相对,也对意图侵略自己地盘的雄性对手有着十足的警惕和强烈的敌意。那是一种即使你什么也做不到、即使我确信你也是只能想想罢了,我也依然不会愿意让你好过的敌意。
如果说汜水边那一次,傅霜如已经不想去计较裴景容到底是真的武功不济察觉不到有旁人在所以才坦然无惧地剖析自己的心底事,还是有意在自己面前示威,想借此宣战。
反正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过是坚定了傅霜如在指日可待的日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好好地教这位皇子殿下一次什么叫“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被你别乱想,也别惦记”的打算。
那么太子殿下的一幅画,足以使傅霜如对裴景容的态度从有空顺便踩一脚到了此子绝对留不得的地步。
傅霜如不喜太子对岳怀媛这般随意的态度,可他更恨裴景容对岳怀媛的轻佻。
这幅画如果被太子不管不顾地传出去闹大了,操作得当的话,通过引导舆论甚至是可以逼死一个女人的。
平帝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有意图淫/□□女的污点,他最大可能是会替自己儿子处理了那个无辜的女人。
傅霜如不畏惧皇权,可这不代表他会轻视皇权的利害,他只是天生情浅,明哲保身惯了。
可今天太子都敢拿着那副画逼上门,即使以傅霜如对东宫的了解,对方亦是不屑于用这种手段去为难一个闺阁女子的,如此作为不过是为了断绝自己反水的可能罢了,但傅霜如深恨这种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于旁人的一丝善念的状态。
他当然是答应了太子的要求,尽心辅佐长孙登基,这是太子和傅霜如所能看到的、对彼此来说都是的最好的结局。
蜀地开出一条青石矿,平帝打算把这个作为考验和赏赐送给东宫,太子殿下甚至不惜为此豁出性命都要亲自跑一趟,这些东西平帝是属意太子施恩于平远侯府的,换而言之,这是平帝想用平远侯府的征兆,亦可说是平帝在亲自下场为东宫争取一个强有力的助手。
可是,为什么非得是平远侯呢?
平远侯是太子的母家,可不是长孙的母家,等到东宫太子亡故后,平远侯府里先王皇后的一支也败落的差不多了,与其说东宫是非用平远侯不可,不如说是从身份上来讲,拿平远侯府去牵制白家是最合适的。
第140章 成事
可傅霜如根本连白家都没看在眼里; 哪里又需要引平远侯下场来为皇长孙平衡局势; 只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王家与长孙殿下的关系本就没有多亲近了,有太子在; 平远侯确实是义无反顾地支持东宫太子为先; 可太子若是死在了平帝前头; 那对于平远侯府来讲,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 又哪个外甥当皇帝不是皇帝外甥呢?
傅霜如不想谈远在辽东的二皇子对东宫的忠诚度到底有多少; 这是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反正这位素未谋面的二皇子殿下无论是真痴情还是假算计; 终是娶了不能生的廖家大小姐为妻、至今膝下无子; 也因此避开了众人的视线,被划为了无缘问鼎的一员; 也因此获得了东宫十分的信任。
但在傅霜如看来; 不管这位二皇子对东宫是真的兄弟/叔侄情深,还是迫于形势不得已而为之; 长孙殿下的皇位若到最后还要靠这个嫡亲的叔父来扶持才坐得住,那这皇位估计坐的也没多大意思了。
那傅霜如这些人就更没有立身之所、处身之地了。
傅霜如既然都没打算信任二皇子,自然就更想踢平远侯府出局,让他们该怎么窝着还怎么窝着; 何必浪费东宫大费周章才到手的青石矿来讨好一个立场可以非常圆滑的王家。
但用什么方法才能无声无息地踢平远侯府出局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好在这时候裴景晖非常及时地送给了傅霜如一个意外之喜。
西北要用兵; 而且是非用不可,对于圣意,傅霜如还是揣摩得很准的。但西北用兵; 又不是非得要用平远侯府不可。
这块肥肉都惹得章氏一族要急红眼了,自己既然熟知内情,何不早做打算谋划一番,何必非得眼睁睁地看着圣人把它赏给与自己没多大关系的平远侯府王家呢。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想到了就要去做,若连这都不敢做,自己以后还真是只能在旁边干看着别人吃肉、自己只等着喝旁人剩下的汤了。
按傅霜如的想法,东宫四臣就已经够饱和了,白鹤谷为人虽然称不上如何,但立场反而是最坚定的,至于平帝担心的白家会功高震主、外戚干政、亦或控制长孙,在傅霜如看来,那也得太子妃争气点,能用孝道控制住皇长孙再说啊。
可若裴时观是个会被太子妃用孝道束缚的孩子,傅霜如是决计不会真的收他为徒的。
白家除了个白鹤谷还算有几分真本事,可白鹤谷自己又能活多久,太子妃还在,父女俩的感情看样子也不如何深厚,白鹤谷想用什么去控制皇长孙?恐怕连他自己都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吧。
白家既然不足为惧,那需要平远侯府来牵制就更是笑话了,可难就难在,若是不用平远侯府,东宫还能用谁。
那就几乎没个选择了。
可傅霜如偏偏不是一个愿意屈从于这个选择的人。
要用韩家,可也不能用韩家,要是只用了韩家,那跟把战功拱手让给平远侯府有什么区别,傅霜如要用的,非得是为自己所用之人不可。
这才是困住傅霜如的根本问题。
徐术的出现解决了这个问题。
傅家是金陵的大姓,尽管傅霜如只是个丧父的庶子,自他在庄朝醒来起,他也是从未真正意义上地为吃食担过忧的。——当然,不算上傅府里那些欺上瞒下爬高踩低的下人的苛待的话,不过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傅霜如在现世生父家里见识过的比这个多得多了,傅霜如还占着身份的便宜,教训一下那些不老实的下人不过是随手一件的小事。
回忆这些只是想说明,那就是,傅霜如他呆在金陵的那三年,真的是不怎么缺钱的。当然,傅府的份例肯定比不上岳家的水准,但对于很多贱籍奴隶来说,二两银子,就足够买他们一条命了。
傅霜如在现世的时候是一个律师,而作为一个学法的人,借用他们老师的一句话,每一个学法的学生,起码在踏入校门的那一刻,他们的胸口,都是曾怀揣着一颗匡扶天下正义的心的。
当然,但是法律更多的还是为了稳定,为了公平,有时候反而很难去顾及一件事正义与否了。
这样的傅霜如,在看到金陵十里繁花的台面下那些被地方豪族们肆意玩弄、视若草芥的奴隶时,算不上一时恻隐之心发作,只是出于一个在现代接受过基础教育的普通公民的本心,在力所能及之处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大庄的良贱制度承袭前朝,金陵作为前朝梁末帝退守南方时所迁的新都,当时梁朝的许多豪族都随帝南迁,随之而来还有成群成群的贱籍奴隶。是以直到如今,金陵仍是大庄土地上良贱制度荼毒最深的地区之一。
依据大庄律法,贱籍男女的买卖比较简单,但买了他们之后,如何处理又是一个问题,毕竟,买人容易破籍难。买一个壮实的贱籍青年男奴,五两银子顶天了。但若想将一名贱籍奴隶改头换面、获得一个良民的出身,即使只是一个刚呱呱落地的贱籍幼儿,其中需要疏通的关节怕也是砸下去个几百两都听不得个响的。
傅霜如买了他们,若不能帮他们彻底解决贱籍的身份,他们日后到哪里也都还是个不被人当人看的命。傅霜如没有豢养奴隶的癖好,既然不打算把他们当作玩物来轻贱取乐,也不可能无偿地免费供养这么一群人一辈子,他也承担不起,自然是想把他们放了的。
可若傅霜如真的把他们买了再放了,还不如不买他们的好。
因为大庄建国后虽然为了安抚南梁遗老,默许了贱籍奴隶的存在。但同时为了防止南梁的骄奢淫逸之风继续流传、大臣们有样学样地大量豢养奴隶,甚至发展到奸臣权贵以权谋私、强取豪夺逼良为贱的地步,以致良贱矛盾日深,久而久之激起民愤,所以太/祖一方面制定了极为苛刻的贬籍制度,另一方面也限制了各级官员所能豢养的奴隶数目。
但是等到慧帝登基时,太/祖的遗制已经基本形同虚设和,慧帝为此苦恼许久,最后得人献计,另辟蹊径,反其道而行之,限制了贱籍奴隶所能从事的行业——“优伶娼妓,流匪叫街”这八个字,严格限制了贱籍奴隶的生存能力。
此法令施行后,,虽有不少儒学大家暗自腹诽其严苛不仁,但也确实行之有效地限制了贱籍人数的进一步增长,毕竟良贱不可婚,大家都养不起了,死了一代后剩下的贱籍就少了。
慧帝之后,又有皇帝似乎是从中觉出了好处,进一步颁布了更为繁苛的律法,甚至详细到连不允许吃什么、不允许穿什么都有规定,这些层层叠叠的法令盘盘剥削下来,几乎把贱籍之人逼得举步维艰。
今上仁慈,在位期间几乎从未贬谪过罪人入贱籍,又几次大赦天下,在洛都有些被保护得极好的世家中,部分子弟甚至不清楚贱籍究竟是个怎样的概念,只是把他们简单当作一群流落风尘的可怜人而已。
这些贱籍奴隶,除非是遇到一个善心又恰好有钱的主人,或是在风月行当里挣扎一辈子,否则少有能善终的。傅霜如若买了他们又弃了他们,他们为了生计,还不是要再去青楼楚馆里倚门卖笑,亦或流落街头沿街乞讨,最后一席草席卷了尸骨。
这些人,养又养不得,扔又不好扔,这也是为什么天下善心的人千千万,贱籍奴隶却是到如今也没有在庄朝灭绝的原因。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傅霜如绞尽脑汁悉心求索,还真给他从浩如烟海的历史典籍中找出了点门道来。
——天启八年的大灾大疫后,波及的地带白骨露野,尸横遍地,侥幸存活的百姓们则是从故土千里逃难。流离失所的灾民们大量涌入洛都,平帝既为仁君,自然做不来那种把灾民拒之城外的事情,但若任由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也确实是会对原本就生活在洛都的百姓们造成越来越多的麻烦。事实上,灾民入都后,洛阳城里打砸抢烧的犯罪率屡增不停。
当时平帝为了一了百了地解决灾民,遣燕平王率燕云十八骑北抗契丹,一路打到了漠河之上,然后迁大量灾民北上垦荒,这个过程中耗时不短,耗费的人力物力更是不可计数,在这遥远的时间和距离的消磨下,很多流民的身份难以再考证,其时就有不少窥得时机的贱籍奴隶冒险一搏,千里奔逃混入流民,只求彻底改头换面。
以庄朝那时候天灾战事层出不穷的混乱境况,平帝纵是有心也无力去一一查证,更何况平帝本就无意特意为难贱民。大概是他早年夺嫡经历所致,平帝虽然中宫嫡子出身,身份高贵,但他自己却并不是一个对于血统特别苛求的人。
后来见此事愈演愈烈,平帝索性大笔一挥,直接告诉地方的官员,凡在多少多少日之前,随大军至漠河垦荒的,一律重新为他们建立庄朝子民户籍,即对于所有的这些人一视同仁,全部承认他们的合法良民身份。
此事在后世野史里被戏称为“漠河大赦”。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皇帝的态度往往会深深地影响得他手下臣子对某些事的态度。当然,为上者好(hao四声)所好,为上者讳所讳,这也是官场常态。
不得不说,若是换了个皇帝,身上无半点功名、权势的傅霜如还真不见得敢兵行如此险招,但既然没有“若是”,当时的傅霜如没有太大心理负担地就进行了一个在外人看来非常异想天开的计划。
既然平帝当年能对混入流民中的贱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对别的呢?
第141章 故旧
比如说……混入契丹人里的汉人?
想清楚后; 傅霜如打定了主意; 召集自己两年间前前后后买下的三十余人; 告诉他们自己有一家传宝物需要送到北地,他已经托镖给了金陵本地一个老字号的镖局; 但北地苦寒; 他们这一趟路途遥远; 傅霜如放心不下传家宝,要亲自随镖北上。
同时; 傅霜如表示; 自己家小庙小; 养不起这么多的奴隶; 而且他押镖回来后也将下场科举,按律不适合养这么多奴隶; 但这些人当初也都是傅霜如主动救下的; 放弃哪个都不合适。
傅霜如便言自己不愿意一念之间随便决定他们日后的人生,故而把选择权放到他们自己手里; 愿意随自己押镖北上的,念其一片忠心,可以留下,不愿意北上冒险的; 自己也绝不强求; 只是要他们自行离开便是。
最后三十余人里有八个选择放弃,傅霜如也没苛待他们,一人赠了十两银子护身; 有去处的随他们自去,没去处的也托关系找了相熟的戏班送过去,可谓是仁至义尽了。
不过贱籍奴隶内部身份从高到低依次为:宫奴、官奴、军奴、家奴、民奴,其中前三者管制较为严格,待遇也稍微公正些,甚至庄律里很多针对于贱籍的法令也只是对于后二者而言,只是前三者一辈子都难得有个自由可言,但身为贱籍,谁还痴心妄想着有什么自由、自我的呢?
他们从傅霜如这里离开,等于说是从家奴降到了民奴,其中百般滋味,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自己到底是如何作想的了。
傅霜如带着剩下的二十七人随镖行一路北上,好在路上所遇的官吏们大多把那些家奴看作了镖局的护卫,没有细加盘问,傅霜如又特意挑的隐蔽崎岖之路来走,一路上总算是没惹来官员详查。
至于镖局,那是傅霜如半年前花钱盘下来的产业了,随行的镖师又都是傅霜如严加考核后认为的可用之人,傅霜如没有明言,但也没有刻意掩饰,镖师们或许清楚,或许不清楚,但无论如何,只要他们都依从傅霜如的命令行事就好了。
裴景晖那日在傅府正厅当着岳怀媛的面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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