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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婿-果木子-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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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必然有精兵在,山上定是一场血战。
    他急切地想要先看一眼底下的营帐处。
    然而,隐约地已经有喊杀声传来。
    萧澜眼底泛冷,拖着一个匈奴兵的脖子,借刀横扫,噗地一腔子血溅在萧真脸上,萧真胳膊上已经挨了一下,与他紧靠着背,声也不吭一下,生怕自己在这个节骨眼泄气。
    底下一人拉弓要射,秦宛用匈奴话冷冷说了句,“抓活的。”
    
    第44章 俘虏
    
    萧澜带着萧真冲上了一处平地,举目四顾,顿时面色剧变。
    ——匈奴远非这一股伏兵,目之所及,已是蓬断草枯,山道上俱是红红点点的人影儿,远处白色的营帐已在越发昏暗的暮色里缩成小点儿,人荒马乱,几处篝火不时砰砰爆起大片火星,那是人跌进了火堆里。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更不单单为了抓他,如此大批的人马设伏在午子山下,除了匈奴人曾占领汉中,熟悉地形以外,汉中的守军中,多半已出了叛军。
    萧真尚没想这一层,只见四处人声惨叫,兵马乱窜,他已傻了眼,一脚踢中欺近身前的匈奴兵,他目呲欲裂:“宸妃!你带匈奴人来杀自己的汉人!”
    秦宛漠然道:“眼下站在这里的,只有匈奴人的三王妃。”
    伴随她这话而来的是数刀砍过以及接连的四箭!一箭不妨,正中萧真大腿。
    萧真痛喊一声,登时矮下身去,萧澜立即托住他半个肩膀,一语不发,急往东撤,秦宛手里也抄了把弓箭,带着近百人紧追不舍。
    为了这一天,她已算不清隐忍了多少个日夜。
    时无重至,华不再阳。
    过去的已如逝水,再倒不回来,秦宛自知也没什么好回首的,徒增怨与恨罢了,既然没人愿意救她,她只能自己救自己。
    从去岁九月,匈奴使团进京,宫宴上,她被小王子伊邪一眼看中,到她自己亲手给含章宫点了把火,八年,她到底凭着自己离开了那道宫城。
    眼下,她自然要抓活的,她要让之前高高在上的,先都尝尝当俘虏的滋味。
    只可惜少了霍氏这毒妇!
    她眼睛里燃着一簇火,那是经年积压下的,仇恨的苗子。
    萧澜拖着萧真退,东面又是个陡坡,他毫不迟疑,扯着人就滚了下去,过程中一下就拔了萧真腿上的箭,萧真疼都没来得及喊,一路硌着石头和树枝就滚下了坡,手上脸上全被划出了血道子,顾不上管,萧澜拿剑“刺啦”在他袍子上撕下一条,三两下给他一勒,不容反驳道:“快走!”
    萧真一瘸一拐地跟着他跑,不远处已有禁军看见了他们,然而匈奴人出现的太过突然,皇上和统领田错又不知身在何处,震惊之下群兵无首,阵脚已是大乱,自顾不暇,想冲过来保护他们也心有余力不足。
    萧澜当即下令:“所有禁军听着,先往营帐处回撤!”
    禁军已被冲得七零八散,闻声稍稍聚拢了心神,后面秦宛带人已围过来,恰这时韩林带人打旁侧林子里冲了过来:“侯爷!”
    萧真一眼见他身后带了百余人,不由精神一震,萧澜却立时道:“你怎么过来了?夫人呢?”
    “夫人与傅大人在一处”,韩林快速道:“属下派了人保护。”
    敌人并未给他们什么说话的时间,围上来便厮杀在一处,萧澜身上也挂了彩。
    这是一场近身拼杀,靠的只有武艺和耐力,他还半护着个萧真,并不轻松。
    匈奴人见了血后,是愈战愈勇的,倒下一层便又冲上一层,不知拼杀了多久,天完全黑下来,只有远处的篝火和淡淡的星光照着一地的血色。
    高处忽想起一声长长的牛角号,匈奴兵暂时停了手,萧真等人也面面相觑,一人转头快速对秦宛说了句话,秦宛也往高处的庙宇瞅了一眼,柔柔喊了声:“阿澜。”
    话出口的同时,她手中早已备着的弓弦铮然一松!箭矢直奔萧澜。
    距离很近,萧澜只来得及侧了下身,箭头便已没入中肩。
    ——秦宛对准的是心口,但不知是她练箭的时日尚浅,准头不够,还是萧澜闪得巧,那一箭偏得厉害。
    韩林瞬间怒了,劈刀便杀,匈奴横队将秦宛掩在后面。
    萧澜手下的人全部与匈奴作过战,有胆子亦有经验,一时想要生擒或杀完不大可能,秦宛有些不甘,但牛角号又响了一遍,她只得暂且回撤,冷笑一声冲萧澜说:“你不是说欠着我的,我如今想要你拿命来还,为何要躲?”
    萧澜皱眉看她,秦宛笑一声不再多说,转身便走。
    韩林忙道:“侯爷!”
    萧澜一手按住伤处,只觉比平时要疼得多,他吐了口气,说:“拔箭。”
    韩林知道箭伤越磨叽越疼,好在箭尖儿虽没得颇深,但离心口偏了许多,否则需得找大夫拔,他吸口气,一手帮萧澜按着,一手用力甩了甩,继而猛用个巧力,一下将箭头拔出来。
    血溅了他满下巴,随身有药,他一股脑儿地往伤处到了半瓶,萧澜咬咬牙,左边肩膀抬不起来了,暂时管不了,吩咐说:“先把夫人找到。”
    萧真本想说难道不应该先去找皇上?但他今日的命还是萧澜救的,若不是他一直护着,萧真只怕死了不下三四次。
    撤走的应只是最主力的两批,另有大半留下断后,已近戍时末,暗处根本分不清人,几处营帐也起了火,萧澜心口跟着一提,韩林忙道:“夫人不在帐子,在后头的一处沟凹里。”
    他们一路杀过去,然而到了地方,只见横七竖八的尸体,延湄不见踪影。
    萧澜眼前一黑,心里猛地涌出一股巨大的恐慌。
    韩林脸色也变了,忙扑上前去看那几十具尸体,——有匈奴人,还有他们自己人。
    韩林登时单膝跪地:“侯爷,都是属下不力,属下这就去找!”
    萧澜缓缓将他扶起来,嗓子发紧:“不是你的错,先把四周都看一遍。”
    ——不能责怪韩林,他没有大错,延湄是主母,若只有一边遇险,韩林必定也能豁出性命保护;但若同时有事,在萧澜与延湄之间,他必定要先护萧澜。
    一堆尸体里,有一个稍动了动,萧澜立即扑过去,脱口喊了句:“湄湄?”
    却是闵馨。
    她也受了伤,但当时可能是被吓晕或砸晕了,埋在两个匈奴人底下,萧澜把她拽出来,大力晃了两下,“夫人呢?”
    闵馨怔怔的,眼睛里全是惊慌,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她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一脚踩在尚软的尸体上,也没反应过来害怕,口里不停地叫:“哥?哥哥?哥哥?”
    萧澜急剧地喘气,左手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四下没有,再远一些依旧没有。
    一瞬时,刀兵声都跟他隔了一层,也不管是否有人杀过来了,他眼神有点儿直,急切地去翻地上的堆积的尸体。
    月色惨白,血气扑鼻,整个午子山上成了一座乱葬岗,禁军所剩无几,统领田错以及大太监张长贯跟着皇上都没了踪影,萧旻也没有寻到,只在尸体里看到了其中一位公主,副统领庞栋被伤了腿,随行官员剩了几个,尚能说话的就只有沈元初还在。
    此刻他们都已经意识到了一件足以让众人万死的事情,——皇上应该是落到了匈奴人手里。
    这一事实,让包括禁军副统领庞栋在内的七、八百人都打着颤,唯一临危不乱的还算是沈元初,眼下这里最大的署萧真,沈元初抹了把脸上的血,喘了两下道:“王爷,咱们现在得立即下山。”
    萧真久居京城,头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心里头实际根本没主意,他不由自主望向萧澜,——萧澜还跟疯了一样在那扒尸体。
    萧真暴躁地挠挠头,见他这个样子有些发毛,不由道:“你别找了!多半也被匈奴人掳去了!”
    他说的是大实话,眼下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死了,要么都一块儿成了俘虏。
    韩林忽在远处喊了一声,背了个人过来,那人身上中了两箭,生死不明。
    萧澜凝目瞧,是傅济。
    他使劲儿抬了下眼皮,手指在他脖子那儿试了试,万幸,尚有口气。
    傅济定是死护着延湄的,现在他是这般,周围没有找见延湄……萧澜狠闭了一下眼睛,天旋地转。
    他想起就在两个时辰前,他叫延湄回帐子等着,——这是他这辈子做的,最糟的决断。
    
    第45章 旧时
    
    “下山。”
    萧澜面上和月色一样的霜白,但此刻耽误不得,正值深秋,天干物燥,匈奴人撤下去后必定放火烧山,晚些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剩下的七百多禁军伤的伤,残的残,萧澜扫一眼,心头再是发悸也得暂且压住,下令道:“把你们身上的禁军服都脱下来,换成匈奴人的!”
    此刻众人六神无主,最需要有人站出来,下达清晰的命令,因而萧澜这话一出,大家如同有了主心骨,立即开始打死人身上扒衣服。
    韩林愧疚地不成样子,一把将闵馨拖过来,让她先看看傅济的伤,结果闵馨根本神魂不附,整个人尚是痴痴呆呆,只问:“我哥哥呢?谁见着我哥了?”
    萧真就站在她旁边,也不识得她,瞧她这疯劲儿便猛力推了她一把,光火道:“这人都快不成了你赶紧给瞧!”
    闵馨被他推了个后仰,直接一屁股狠摔在地上,这方猛然醒过来似的,“啊!”一声,歇斯底里地哭了出来。
    山头上凄风阵阵,她一哭兵士们都稍停了动作,萧真赶紧一把卡住她的脖子,以免人心被她扰的更慌乱。
    萧澜已经自己给傅济拔了箭,瞅她一眼,淡漠道:“你再出一声,立地军法。就算你哥没死,你也再见不到了。”
    闵馨一下把哭声吞了回去,她嗓子还被萧真卡着,喘不上气,脸上憋得发青。
    没喉结,萧真这才瞧清楚她是个女的,皱眉松了手。
    沈元初也扒了件匈奴人的短褐穿上,过来道:“差不多了,三面都有路,咱们从哪面走?”
    亏得萧澜之前让人摸了地形,一人禀道:“侯爷,西面最好走,下了山不远便可上官道,北面没有专修出来的路,但实际坡并不很陡,是一大片林海,但下去能直接通汉水。”
    “走北面”,萧澜果断道:“顺着河道可以直接出城。”
    说完,他亲自背起傅济,往北边走。
    沈元初道:“咱们得派人去给汉中守军报信。”
    “晚了”,萧澜道:“圣驾来之前,午子山方圆几十里内都需得本地守军仔细查探一遍,竟然丝毫没有发现匈奴人的踪迹,必然已生了叛军。估计匈奴人只等这边得手,外头也会立即攻城,此次汉中是保不住的,咱们这一千来的伤兵残勇,纵去也不过是多些死人罢了。现必须赶紧出城,直奔魏兴,一面派人加急给朝廷送信。”
    萧澜几句话把情势道了个清楚,沈元初抿抿唇,萧真此时倒对萧澜展现出了完全的信任,道:“沈大人,听他的。”
    北面果然没有路,但是也没那么多嶙峋的山石,一眼望不尽的林海,秋草疯长,脚底下滑得根本站不住,几乎是得滚下去。但谁也顾不得,有直接抱着头往下骨碌的,有抓着草仰身往下溜的,碰上没有尖树枝和石头的还罢,有了也只能自求老天。
    闵馨白着一张脸,深一脚浅一脚地努力跟紧,下坡时她就又滑又滚,先前因为憋住了哭声,一个劲儿地不停打嗝,嘴里都是土,眼看着就要横腰撞在一棵树上,萧真薅着她的腰带拽了一把,让她身子生生转了个弯儿,勉她一难。
    几乎就在他们下了大半的时候,南面已经滚起了浓烟。
    ——匈奴人果然开始放火烧山。
    这一番急逃,又折损了二十几人,马匹更是所剩不多,萧澜带着傅济,余下的几乎也都是两人一骑,闵馨不会骑马,由韩林带着。
    一路冲到汉水附近,韩林发现萧澜脸色不大对。
    嘴唇已毫无血色,额上全是冷汗。“侯爷,你的伤?”
    萧澜摇摇头,错后一步,低声道:“出了城后,你立即分派两路人马,一拨二十人便够,回金陵,到栖霞寺将我母亲接出来,直接送到颍川;另一路你亲自去,昼夜不停,将此地之事报给常叙,让他备好人马,截断匈奴人的后援,另外你与程邕将咱们留在颖阴的人马全部带过来。”
    “侯爷”,韩林不放心他,“我派身手最好的儿郎去,我守在这里。”
    “不”,萧澜把身上的玉佩拽下来,那上面溅了血,他握着在胸前一按,血色更重,“常叙那里非得你拿着信物亲去,旁人他未必认。”
    更主要的是,这需要常叙调兵出濮阳,——朝廷旨意未到,更无兵符,萧澜此举既冒险又留人口舌。
    全看常叙怎样取舍。
    韩林知道此去的重担,不由用力点头,他刚刚将主母护没了,早存了誓死之心,不想萧澜还这般信重,一时眼眶子发热,忙将带血的玉佩收好。
    暗夜里也不知顺着汉水奔驰了多久,终于见到了通向城外的流渠,萧澜已是撑到强极,一头就往下栽,萧真手疾眼快扶了把,冲韩林道:“他伤的这般重?!”
    萧澜并非没受过伤,与之前在濮阳相比,今日的伤算不上很重,可眼下……韩林神情猛一紧:“那箭上多半有毒!”
    “那现在如何!”萧真简直要疯了,他们不敢停,至少得出了城再说。
    萧澜勉力又睁开眼,伤口处钻心似的疼,虚声吩咐:“死不了,先出城再说。”
    子时末,一对人马乞丐般自流渠里钻出来,奔向魏兴郡方向。
    这一日,是大齐最耻辱的一日。
    匈奴在停战一年后,骤然进攻汉中,一夜城破,皇帝在午子山被掳,同行的皇子、嫔妃、公主亦未能幸免于难,秀泽山一朝变为埋骨地,终付于一场大火,再不能登高望远,赏枫嗅香。
    出了汉中界,萧澜再撑不住,轰然栽倒,只来得及听见萧真喊了一声,但他眼睛已实在睁不开,渐渐陷入一个绵长又朦胧的梦里。
    梦中是那一年的春天。

    太和十三年,暮春四月。
    ——这是一年里萧澜最喜欢的时候。
    这时节天气和暖,水绿山翠,金陵几乎成了座花城,不必出门,到处都盈动着香气。
    不过萧澜的喜欢全与这些无干,他也不爱那些红红粉粉的花儿,今儿太学放休,宗室里几个子弟叫着京郊,他也没去。
    他留在府里念书,习武。
    一套拳从早上开始练,现已快进午时,他打了十几遍,背心已经汗湿,仍旧觉得不够,在太阳底下一板一眼的继续。
    他院子里没有丫头,几个婆子有心劝他歇歇又大敢,只有一个八、九岁小书童捧着巾子陪在石桌旁,小声道:“公子,喝口水不?”
    萧澜眼睛都没飘一下,书童咧咧嘴,只得继续候着。
    半晌,他又打完一遍,收势,静静立在庭院里思索,没多久,见陆续有丫头从门前跑过去,他皱皱眉道:“去把门关了。”
    因萧澜身边一直没丫头伺候,下人们难免有些好奇,年纪小些时也就罢了,现今到了十岁的当口上,心思活泛些的不免想早打主意,王府里规矩大,倒不敢作甚出格的,不过有偶尔装作寻东西或是路过,在门外给二公子请个安的。
    其实萧澜看她们,跟看院里的几个婆子没任何差别。
    不过今日院门关了没多久就有人来了。
    萧瑛一身男儿装,她刚在偏院骑完马,进来便笑道:“小郎君,家里来客了,我带你去见见。”
    萧澜一怔,先攥了下袖子问:“阿姐,母亲在么?”
    “自然是在的”,萧瑛脸上尽是来了亲戚的欢欣,屈指在他肩膀上弹了一下,“你怎不先问问是来了什么人?”
    萧澜听见母亲也在,眼睛里已亮起来,又忙说:“阿姐先等等,容我换件衣裳。”一面说,一面风似的跑了进去,又叫帮他梳头的婆子赶紧再来给他重梳一遍。
    萧瑛掩着嘴笑,调侃他:“阿澜是不是已经知道咱们家里来了位天仙似的表姐?”
    萧澜一心在打理仪容,只担心霍氏觉得他失礼,因根本没留心萧瑛说了什么,只跟着笑了下。
    萧瑛稍稍瞪大眼睛,夸道:“我家小郎君合该多笑一笑,当真是位风华小少年,放眼金陵望一望,哪个能比得了?”
    她性子一向飒爽,又被端王惯坏了,在家里一向随性。
    萧澜整好了装,跟着她往花厅去,还没进门就听见说话声和细细的抽泣,萧瑛道:“母亲,阿澜来了。”
    厅内,霍氏做在主位上,下首挨着个与她年纪差不多的夫人,容貌间也很有几分相似,二人脸上都挂着泪,显然刚刚抱头哭了一场。
    霍氏举帕沾了两下眼泪,兴许是刚哭过的缘故,声音显得很柔和,说:“来见过你姨母,表姐。”又指指萧澜,“这是家里二郎。”
    这位姨母萧澜是知道的,霍氏娘家没有兄弟,只有个胞姐,在她之间远嫁到了秦州,霍氏时常念叨起来,当然并不是与萧澜念叨,而是常与萧瑛提起。
    萧澜上前躬身行礼:“阿澜见过姨母,表姐,路上辛苦。”
    秦霍氏忙扶了他一下,说:“哎呀,二郎都这么大了。”
    秦宛也起身回礼:“阿澜弟弟好。”
    她今年刚好十三,萧澜比她小了三岁,但萧澜打去岁起便开始抽个儿,眼下瞧着比秦宛还高些,因而这一声弟弟叫完,她稍有些不好意思,抬头冲萧澜腼腆地笑了下。
    
    第46章 长大
    
    萧澜抬眼,这才留意到她穿了身鹅黄色的衫子,发间钗上缀了颗品相只能算尚可的珍珠,随着她福身轻轻地晃。
    第一面,他实际没仔细瞧这位表姐到底长什么样儿,只记住了衣裳颜色和秦宛稍显羞怯的姿态,这使他想起前些天萧瑛送他的几只黄色的小鸭子,毛茸茸的,挺无害,不过后来被霍氏瞧见,皱眉说了句“男儿家养这些破东西作甚么”,萧澜便再也没喂过,没几天,那几只小鸭子便都饿死了。
    秦霍氏和秦宛自这日起便在端王府的西跨院住了下来。
    萧澜日日请安时都能见到。
    秦宛的母亲长霍双双两岁,闺名蓉蓉,打小姊妹二人感情便不赖,年轻时单论容貌,她比妹妹还要姝丽几分,算命的还曾说过她身带旺运,因而当年提亲的不少,霍家父母最后选定了秦州一士绅之家。
    前两年还是很好的,可后来约打秦宛出生后,秦家两位老人得病相继去世,族里的运道也一年不如一年,直至前年秦宛的父亲也没了,族里人此时早将她们视作扫把星,更容她们不得,她带着女儿苦熬一年多,无奈之下,只得前来投奔亲妹。
    有了姐姐作伴说话,霍氏心里舒朗了不少,萧澜从前甚少见母亲笑,如今请安时,只要有姨母和表姐在,霍氏脸上都带着笑意,加之秦宛性子柔软,好些次,萧澜都见母亲把她搂在怀里,亲昵地拍一拍或亲一亲。
    自打记事起,母亲从未这样抱过他。
    萧瑛虽是女孩儿,但性子爽利,也很少在母亲怀里撒娇。
    不得不承认的,萧澜有些嫉妒。
    不,是十分嫉妒。
    因而有一日在园子里单独碰见,萧澜很没有好脸色。
    彼时秦宛正在石桥上看鱼,她本来是和萧瑛一并来的,萧瑛刚被长兄叫走了,她只得在原地等着,见萧澜远远过来,忙笑了下,说:“阿澜。”
    萧澜木着一张脸,没有立即开口叫人,脚下踩到一颗小石子,他用脚尖搓了搓,使了暗劲儿一踢,石子儿不偏不倚,正打在秦宛小腿上。
    秦宛低低“啊”了声,本能地矮下身去,萧澜这才在五步外站定,不痛不痒地叫了声:“表姐。”
    “哎”,秦宛弯腰揉了几下腿,忙又咬唇直起身来,对他笑了笑。
    ——但是眼里已泛了泪花。
    萧澜更是皱眉,他还远没到会体谅人的年纪,心里嗤了声:有那般疼?
    若是同样的小石头打在他腿上,他动都不会动。
    当然他没有仔细作比,他是男孩儿,又成日习武,秦宛怎能与他相比?
    萧澜在原地站了片刻,秦宛又说:“阿澜,你也是来赏鱼的么?”
    萧澜没甚表情地说:“不是。”
    “啊”,秦宛被噎了一句,满脸通红,颇是尴尬,她也瞧出来萧澜像是不大待见她,一时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只得道:“那我先走了。”
    萧澜冲她施个礼,瞥见她走时左腿还点了两下,他弯腰又捡块石子儿,往池塘里一扔,接连漂起几个水花,心道,装。
    隔天萧澜就被萧瑛劈头骂了一顿。
    秦宛后面也知道了这事,忙不迭地送了点心来赔礼,小心翼翼道:“我晓得阿澜那日不是有意的,我没与旁人说,真的。”
    她没说假话,确实不是她告诉萧瑛的,是身边伺候的丫头。
    萧澜没搭茬儿,扫一眼她送来的点心,既没恼怒,也没客气,就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然而下回见了她,萧澜手里拿了把小弹弓,挺平静地说:“表姐,你站着莫动。”
    秦宛还当真顺从地站在那儿,萧澜手里绷起弹弓,弹弓里扣着一颗琉璃珠,瞄准,松手,“啪!”一下,精准的打在秦宛发钗下缀着的那颗珍珠上。
    弹弓的劲道很大,发钗一下子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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