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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婿-果木子-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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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湄从他身上慢慢翻下来,直接坐在地上,抹干净了泪花看他。
    萧澜没有立即起身,——得默默缓口气,同时,他心里在想,是只字不提,让这件事无声的过去,还是将事情都摊开来?
    都不行。
    眼下的时刻,并不适宜。
    可有些话,他还是得问。
    萧澜撑着右手坐起来,抿了抿唇,问:“你……怪澜哥哥么?”
    延湄垂下眼,揪了棵枯草,萧澜知道她一定是怪的,因歪着头想去看她的眼睛,说:“是我的错。你……”
    延湄这时抬起眼,认真地摇了摇头,开口道:“不,这也不是你的错。”
    她向来分明,不愿,也不要将旁人的错模糊地都归在萧澜身上,更不想萧澜一直因此愧疚。
    她并不喜欢那样一份愧疚。
    但要说怪不怪他……延湄把手里的枯草揪得只剩短短一截儿,撅撅嘴,如实道:“的确有一些怪你。”
    萧澜心里一紧又一松。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久没睡觉,反应不大像正常人。
    延湄在说怪他,他心里头除了心疼外,竟还有丝不知哪来的欢喜。
    她一向这般,在萧澜面前,坦诚又直白。
    兴许大半的男子倾心于欲语还休的娇羞和你来我往的凭猜,但之于萧澜,他只爱这种明明白白的憨真。
    这让他觉得踏实和安心。
    他问:“那你的责怪有多少?”
    延湄想了想,把拇指和食指分到最开,说:“这么多”,可是顿一顿,她又稍缩短一些,“这么多。”
    萧澜一下抓住她的手,把自己的手指从她指缝间挤进去,延湄任他抓着,暂时没有回握回来,她刚闹腾那一阵子,气力散完了,情绪也渐渐稳定,这时候一打眼,见萧澜的伤口都被血浸湿了,便要起身,说:“把闵蘅找过来。”
    从闵大夫变为了闵蘅。
    萧澜没松手,拉着她一块儿站起来,冲帐外道:“韩林,去将闵大夫请过来。”
    韩林在帐外应了一声,做个请的手势,冲着一脸冰霜的霍氏哈腰,他态度简直谄媚得不像话,但无论如何就是不让进。
    霍氏微微冷笑,她其实已经在帐外站了好半天,延湄开头的哭声太放肆,霍氏觉得她太不成样子,便要进去教训几句,可程邕和韩林跟俩门神似的堵在主帐门口,态度十分恭谨,可脚下却是一步不退。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感受到了这个儿子成长起来的强硬。
    霍氏心里头一冷,却也愈发清明,听见里头的声音,她面色缓了缓,说:“你们二人常在侯爷身边,也该劝着他些,眼下是闹腾的时候么?他还受着伤呢。先去给他寻大夫吧,晚些让他到我这来一趟。”
    程邕拱手施礼,韩林笑道:“是,属下一定把老夫人的话记得牢牢的。”
    霍氏“嗯”了声,转身离开,韩林冲着程邕咧嘴晃脑袋,跑去叫闵蘅。
    不片刻,闵蘅和闵馨都来了主帐。
    闵蘅因不知是谁又伤了,在前头走得飞快,闵馨刚见到兄长,也好个哭嚎了一阵儿,此时还双眼通红,脑袋发晕,紧绷的精神松下来,显得整个人有些傻。
    进了帐子,她瞧见萧澜一手拉着延湄,另一边的肩膀斜着,脸色不好,但还冲着延湄乐呢,闵馨刚历了一场兄妹相逢,还有点儿发飘,嘴欠的毛病又犯了,小声嘟囔说:“这才见着,侯爷别这么激烈,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萧澜看她一眼,一反往常地没有横她,倒点点头:“你说的是,往后时日还长。”
    闵馨嘿嘿嘿地乐,这些日子里她也挺担心延湄,这会儿见着,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说:“等回去了,我给夫人配些膏子,不收医药钱。”
    延湄笑了下说:“行。”
    “夫人还真答应啊”,闵馨揉揉眼睛,“我就是说说。”
    韩林在后头翻了个白眼,闵蘅正将萧澜才缠好不久的绷带解开,绕到身后看了看,皱眉道:“侯爷若再不知珍重自个儿的身子,闵某也没办法了!”
    “嗯”,萧澜笑道:“下次仔细些。”
    延湄歪头看了看,说:“我不好,打得重了。”
    萧澜此时右手还拉着她,稍稍紧了下手指,拇指在她掌心摩挲两下,延湄对这动作无比熟悉,这回对他做了个无声的口型,“澜哥哥。”
    萧澜眉间一动,把她的手攥得更紧。
    闵蘅就在他左侧,自然也瞧见了,一言不发地帮他重新处理伤口。
    拾掇完,正要出去时,延湄挠了挠萧澜的掌心,萧澜稍稍俯身,问她:“怎的了?”
    延湄道:“还有帐子吗?”
    “有”,萧澜点头,他心里已经隐隐知道延湄要说什么,因而在她未说出口前便先吩咐道:“给闵大夫也备一顶,他身上也有伤。”
    闵蘅顿了一下,转身道:“多谢侯爷,夫人。”
    萧澜笑笑,示意程邕带人过去,
    韩林道:“侯爷,老夫人请您瞧完了伤,过去一趟。”
    萧澜蹙了下眉:“我知道了,你去将傅大人和傅公子请过来。”
    延湄仰头看他,似乎在端详他的神情。
    萧澜任她看,以为她是因为听到霍氏而担心,但延湄看了他一会儿却说:“闵蘅救了我,腿是那时伤的。”
    
    第54章 活该
    
    萧澜不意她就这般直接提及,怔了下,点头说:“嗯。”
    此刻,他说什么似乎都不大好。
    萧澜清楚,眼下人虽然已经救回来了,延湄也终于肯理他,但这并不意味着,那十天里的一切能够去的干干净净。
    她受过的伤害如此,她得到过的帮护亦如此。
    否则,按她的性子,不相干的人她根本就不在乎。
    那显然的,闵蘅现今在她眼里,绝非是个不相干的人。
    但这话萧澜不能问,也不敢问,他稍稍低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不必问过我,往后的任何事情都是,澜哥哥信得过你。”
    延湄眨眨眼,道:“一直这样么?”
    萧澜回她:“一直这样。”
    延湄盯着他看一会儿,把他握着的右手掰开,然后在手心啪啪打几下,说:“活该活该活该!”
    萧澜拢着她,下巴在她头顶上来回蹭,轻轻应声:“对,澜哥哥活该。”
    延湄又推他,说:“你去,听话。”
    萧澜知道她在学当日的自己,便配合着退了半步,延湄推了两下就没劲了,又拿脑袋顶,没好气地哼哼:“我想回家!”
    “回”,萧澜在她后颈处捋一捋,“稍歇歇咱们就走,先让父亲和二哥来瞧瞧你,他们也惦记坏了。”
    延湄嗯一声,傅济和傅长启已经过来了,萧澜便把帐子腾出来让他们说话,自己先去霍氏那里。
    霍氏刚被莲姑伺候着擦了把脸,见萧澜过来看一眼道:“你几宿没睡了?”
    萧澜样子有些邋遢,说:“前日傍晚眯了一个时辰,暂且还撑得住。”
    “底子再硬也禁不起你这个熬法”,霍氏舒展了下胳膊,她太久未出过远门,这一趟下来,骨头简直要散架,她指了指萧澜的伤,“往近前来,我瞧瞧。”
    萧澜本以为霍氏正怒气勃发,过来定还要先揪着方才的话说,不料她倒缓下来了,但也没上前,只在原地欠了欠身:“刚刚已又包扎过,没有大碍。”
    霍氏长吁了口气,叹道:“人长了年岁,身子骨便一日不如一日,不过是多走了几里路,腰便跟断了似的。你尚且年轻,但也不能总拿自个身子硬抗,伤在你身上,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能好受?我不说,未必就是不心疼。只是你我母子分开这么些年,有些话,不惯于总挂在嘴上罢了。”
    萧澜一顿,没成想霍氏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打小见父亲的时日便有限,因而格外奢求些母亲的关怀,尽管仍旧失望的时候居多,但心里又总隐隐有所期待。
    那是种天性,谁也改不了。
    然而,多半这份心疼隔得太久了,久到萧澜已经皮肉够厚,柔软也换了地方。他本以为自己听了这话会心里发酸,可并没有,更甚至,他心里头略起了层防备,只不动声色道:“儿子记下了。母亲若是身子不适,我将大夫请来给您瞧瞧。”
    “也成”,霍氏动着自己的脖子,说:“我刚瞅着,随行里可是还有女大夫?”
    萧澜立刻就挑了下眉,道:“是有位女大夫。不过母亲无需往旁的上头想了,儿子身上有病,除了延湄,旁人治不好。”
    霍氏不料他如此敏感,要说她心里头一丁点儿旁的主意没起那是瞎话,但要说她真想立时怎样那也的确没有。
    她方才在帐外看见闵馨,想除了延湄外竟还有个女子,心里确实动了动,不过眼下还顾不上这些,没往太深了想,只先看看人什么样儿,结果萧澜直接给她挑明了。
    霍氏有些恼怒,可是很快将气压了下去,虚点点他道:“母亲能往哪上头想?如今这情况,想的了旁的?你什么病,大夫不成还非得那丫头?”
    萧澜袖着手不吱声。
    霍氏皱着眉寻思,一时没琢磨到根儿上,但想起萧澜打小身边便没丫头伺候,又在佛寺里呆了五年,莫不是生了甚么怪癖?
    ……延湄也吃斋念经?
    她咳了声,顺着便转了话说:“人你救回来了,想怎么着?”
    “和从前一样”,萧澜抬起头道:“母亲先前的话不需再提,儿子主意已定。”
    他不想跟霍氏说太多,因为这不是商量,霍氏却道:“罢了,你若真想清楚了,那便由着你。只是需得记着,你今日将这篇翻过去了,来日也不能再戳她的伤心处。”
    萧澜意外地看着她:“母亲……?”
    “做什么这般眼神?”霍氏哼一声,“我又并非是石头草木,方才也在帐外听见她的撕心裂肺了,我也是为人母的,怎能不动容?况且,都是女子,我知道这里头的艰难。”
    萧澜抿抿唇,垂眼道:“多谢母亲体谅。”
    霍氏面容柔和,长长叹了口气,母子间说话的氛围终于缓和了些,霍氏又问:“狗皇帝一直睡着,你可是用药了?多时候能醒。”
    “大约明晚。”
    “也好”霍氏道:“当日是母亲不周全了,不知道你是想这般。你如此决断,母亲该欣慰。”
    萧澜欠着身子,略有些不自在,打小没受过霍氏的夸赞,不大适应。
    霍氏分寸把握的很好,只这两句便打住,冲他抬抬下巴:“回去歇一觉吧,眼睛都要睁不开了。遣女大夫来你若怕我别有居心,便令换旁人来,得叫他给我熬两副去痛的药。”
    “那母亲也歇一歇”,萧澜打帐中出来,在夜风中吹了片刻,那股不自在才慢慢散了。
    帐里,莲姑道:“侯爷瞧着冷淡,心里头实际是个重情的孩子。老夫人从前是对他太严苛了。”
    霍氏却挑挑眉,闭起了眼睛,幽幽道:“他大了,与小时候不相同了。有了自个儿的人马,也有了股子威严,便是我这个母亲也不能轻易置喙。可到底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千变万变,禀性变不了,一贯的吃软不吃硬。哼,这我最了解了。”
    莲姑张张嘴,想说句什么,但看霍氏微勾起的唇角,还是叹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
    萧澜还是没有叫闵馨去,让韩林去找了闵蘅。
    他回帐子时,傅济和傅长启正从里头出来,傅济前襟都湿了,欲言又止,傅长启扶着他一只胳膊,“父亲,有什么话等到了地方再说罢。晚些还得赶路。”
    说完又稍微一摆头,指了里面,“阿湄太累了,睡着了。”
    萧澜能猜到傅济要说什么,但此时只想进去看着延湄,示意他们先去休息,跨步进了帐子。
    延湄果然已经睡了,行军途中从简,萧澜让人把车上的三床新被都抱过来,此时全铺在了延湄身下,盖的只有一床被子。
    萧澜站在塌边呆看了半晌,他不大敢掀了被子躺进去,只得给延湄掖好,自己挨在旁边,盖了身单衣睡了。
    这一觉特别扎实,四更末,他还是被延湄给摇醒的,拔营起行。
    兵卒和马匹经过两个时辰的休整精神不少,只萧澜反是愈困了,换到马车上更睁不开眼,延湄也差不了多少,但是马车晃晃荡荡,萧澜怕她从窄榻上掉下来,就直接睡在塌下的厢板上,延湄若是掉下来,他便能在底下垫着。
    好在延湄是半趴着睡得,一路倒没滚下来,只是后来睡渴了想要喝水时,一脚踩在了他肚子上。
    萧澜被踩醒,两人茫然对视了半晌,延湄睡得有点儿糊涂,软着身子往他身上一倒,说:“你怎睡在下面?床晃得厉害。”
    萧澜比她清醒些,看日光从车帘缝隙照进来,将蜷着的腿稍微伸直,问:“是要喝水么?”
    延湄趴在他身上闭着眼哼哼。
    萧澜一动不敢动,车厢窄,无法让他将身子整个儿舒展开,颠了大半日,腿脚发僵。
    延湄在他身上蹭了半刻,渐渐醒了,坐起来左看右看,“咱们在车上。”
    “糊涂劲儿过去了?”萧澜笑笑,伸手给她,说:“拽我一下,起不来了。”
    延湄嘟嘟嘴,但还是伸过手拉他,萧澜起了一半,延湄却忽然松手,一根指头在他腋下点了点,萧澜一下又倒回去,笑模样地看着她使坏。
    延湄自己喝了口水,问他:“你渴不渴?”
    萧澜嘴唇有点儿起皮,说:“渴。”
    延湄便咕咚咕咚大声喝水,故意让他看着,等真的把壶里的水喝完了,揭了壶盖儿给他看,“没有了。'
    萧澜说:“那我忍着。”
    延湄瞥他一眼,又伸出手,“起来。”
    萧澜便笑呵呵地握她的手,结果起到一半,延湄又松手把他推倒回去。
    萧澜躺在厢板上看她,延湄半蹲着身子:“还敢叫我拽你起来么?”
    萧澜抓住她的手,这会他自己丁点儿力不用,延湄要是松手,他就得咣当一下摔脑袋,他索性闭上眼,延湄咬咬嘴唇,中间还是停了一下,萧澜身子往后一仰,她伸手扶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拽得坐了起来。
    萧澜去胡噜她的脑袋,延湄却瞪他一眼,挑了帘往外开,远远的似乎起了烟尘。
    程邕打马过来道:“侯爷,应是宁王等人追过来了。”
    
    第55章 脾气
    
    走了两日一夜,沈元初和萧真终于带人追了上来。
    攻城时,萧真在东门,沈元初在西门,匈奴两路疑兵一出,边追边打了大半日,沈元初追到的是驾空车,萧真追到的则是断了腿,身上被缠了圈炮仗的六皇子萧旻。
    一碰头儿,没见着皇上的影儿,沈元初反应还算快,立即带人出了正门往北追。
    直追到渭水,他们一时不能确定太和帝是已被匈奴人带走还是被萧澜救了下来,合计一阵,见有向东的马蹄印,只得先不停脚地往东走。
    来得急,人马有限,只三千轻骑。
    萧澜看一眼越来越近的烟尘,吩咐道:“既然追上来了,便列队迎着,正也到了午饭时候,就地架起炊灶,不耽误功夫。”
    说罢,又转头问延湄:“饿不饿?”
    “饿”,延湄鼓着嘴,爱答不理地说:“要吃肉。”
    “这几日还不成”,萧澜缓声商量,“你连着饿了好些天,得先吃软烂的粥缓一缓,否则肚子疼,慢慢好了再吃肉。”
    延湄哼一声,她并不是真的想吃肉,而是经了这一番,十天里没有一个亲近人在身边的空无感还没有全部褪去,且生了些莫名的小脾气,似乎需得萧澜时时刻刻注意到她。
    萧澜摸摸她的头,猫着腰起身,说:“我先去看看,顺便给你打水洗把脸,还要旁的么?”
    延湄稍团了下身子,摇摇头,萧澜敏锐地感觉到她情绪的动荡,试着伸手搂住她,延湄往后撤了一下,但后来就不动了。
    萧澜掌心一遍遍轻抚她的后颈,低声道:“我在这里呢,就下去看看,再不会丢下你了。要不你跟我一起?”
    他想延湄可能是还记着这个。
    延湄似乎被安抚到几分,但她的心思并不全在这个上头,闷声说:“我怪难受。”
    萧澜忙把她背上和胳膊处的伤又看了一下,道:“又疼了?澜哥哥……帮你吹吹?”
    说着,在她缠了绷带的伤处轻轻吹了几下,延湄却摇摇脑袋,说:“不是,我这里难受。”
    她指指自己的心口,——心里头难受。
    随即,又把自己从头到脚比划了个圈儿,烦躁地跺着脚撒泼说:“都难受,都难受!”
    萧澜心要碎了。
    他无法分毫不差地感受到延湄心里的滋味,既揪心又无措,只能抱着她说:“过去了,湄湄,都过去了。要么,你再打澜哥哥一顿。”
    他以为延湄应该是又想到了那十天里的情景。
    但延湄并不是。
    在汉中里,她脑中实际并无太多的想法,几乎就一条:留住命,萧澜肯定会来救她。
    萧澜来了,她得了救,见到阿爹也活着,那伤就去了一半,再等哭过闹过,虽然心中还留有些影子,可并不足以绊住她。
    然而,随着平复下来,她心里头渐渐生出股子酸酸涩涩的感觉。
    不知来自哪里,因着什么,让她摸不着,弄不清。
    延湄从前没起过这滋味,也说不明白,烦躁得很。
    这股情绪使得她既想每时每刻地看见萧澜,可是看见了,又觉得怎么着都不对。
    延湄生气。生自己的气,也捎带上萧澜。
    因而,等外头沈元初和萧真已经带着人马到了跟前,萧澜还没有下车。
    除了一队人马已经在架灶做饭,剩余近万人列队相待。
    沈元初和萧真当先冲到前面,带起一小片尘土,勒停了马,紧喘两口气,沈元初先开口道:“颖阴侯何在?”
    萧澜在车里头已经听到了动静,不过没有立即下去,延湄从他怀里挣出来,说:“你去。”
    “好些了么?”萧澜在她手心里轻轻搓着。
    延湄推他,萧澜嗯了声,又说:“放心,耽搁不了太久,再有两日咱们便能到家了。”
    他慢腾腾地打车里下来,外头程邕正抱拳打招呼:“宁王殿下,沈大人。”
    话音儿刚落,六皇子萧旻打萧真身后探出个脑袋来,劈着嗓子叫唤道:“萧澜!你把父皇怎么样了?劫持圣上,你要谋反不成?!”
    他断了一条腿,被匈奴人折磨的够呛,虽然捡回条命,但后头什么也甭想了,走时萧真不乐意带上他,他抱着萧真的腿哭,实在是对汉中那地方都生了阴影,等喘过口起来,就又开始谁也别想安生。
    萧澜瞥他一眼,也没有上马,只在原地散漫地欠了欠身,“宁王,沈大人,一路辛苦,下来用些饭?”
    萧真掩袖咳了几声,抬抬下巴道:“哎,皇上呢?是被匈奴人带过了渭水还是你救下来了?”
    萧澜一挑眉,边往起炊的地方走边说:“尚算侥幸。”
    他语气吊儿郎当的,不甚端肃,萧真便一抬腿跳下马,问:“那父皇呢?”
    萧澜指指较宽的那辆车驾,萧真转身奔过去,在外头叫了声:“父皇。”
    里头没甚么动静,萧真要打车帘,韩林伸手挡,萧澜抬抬手,示意让他瞧。——车里果真是太和帝。
    他似醒非醒的,日头照进车里,稍稍睁了下眼皮,也不知看没看见萧真,皱皱眉,翻个身继续睡了。
    萧真施个礼,放下车帘,大步过来一拍萧澜肩膀:“幸而救下来了!”
    萧澜横他一眼,沈元初也下了马,萧旻在后头叫:“你们还不快回来!这贼子没安好心!”
    沈元初没吱声,过来拱了拱手,“颖阴侯既然救了陛下,为何不直接返回汉中?却是要往哪里去?”
    萧澜笑道:“我好容易刚刚救了陛下,沈大人就要与我抢功么?”
    “我此次护驾不利”,沈元初道:“怕是难逃一死,现今只求能将圣驾安然送回京中,功劳都归颖阴侯,我绝不多言半句。”
    “我信不过你”,萧澜让人舀水洗了把脸,拉着腔调说:“况且此地距汉中已远,我自然要朝着最近的濮阳去,这也是皇上的旨意。”
    这话纯属扯淡,在渭水附近且不说,就按眼下看,最近的也是南阳,过了南阳才是濮阳。
    “哎哎哎”,萧真扯扯他,自从经了午子山一战后,他总觉得自个儿欠了萧澜几条命似的,十分拉不下脸来。
    沈元初眯起眼睛,左手握住了剑鞘,半晌,沉声道:“颖阴侯若是想行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一套,我劝你还是死了心罢。朝中旨意刚到,因尚不知多久能破城,为根本计,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已然登基了。”
    ——是以,严格说来,太和帝如今已经是太上皇了。
    萧澜笑起来,全不意外,反对着他道:“新帝眼下满打满方一十三岁,沈大司马总揽朝政,到底是谁挟天子令诸侯……可真不好说。沈大人若是不放心太上皇,大可跟着我等一路到濮阳,太上皇伤的不轻,需要个安心的地方休养。”
    沈元初面色端凝,抿唇不说话,有些拿不准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但不管打甚么主意,他扫一眼萧澜阵里的近万人,硬来定是不行的。
    “沈大人若不敢”,萧澜摊手,“自回京中报信就是,现今太上皇的旨意看来抵不上大司马的一句话。”
    沈元初身系名门,胆量绝对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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