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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褪尽-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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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敢劳烦大人……”绣云泪眼汪汪地看着蒲风,接过了那杯水迫不及待地灌了下去,这才神色凄婉道,“我们小姐自绣云进府伺候的那天起,就成天儿地看病喝药了,可打年头一入了冬,更是地也下不得了,还老是跟我们说不想活了这些,谁知道我们小姐真就……”
  绣云哭得眼泪鼻涕一把,蒲风问道:“走不了路又是怎么上的吊呢?”
  她刚问完,绣云的脸色忽然有些痛苦的扭曲,似乎她极其不想回忆当时发生之事。“那是前天,也就是正月二十五,小姐前一宿哭闹得厉害,到了后半夜才算消停了。我和绣水当值,有些累坏了,就在外间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屋子里就剩一点烛光,我迷迷糊糊撩开帐子一看小姐,发现小姐竟是在床上拿衣带将自己吊死了……”
  “在床上?”蒲风皱了眉头,“带我们去看看你们小姐的屋子。”
  绣云微微颤抖地引路道:“的确是……小姐将那衣带一端系在床顶的木杆上,就那么垂着脑袋跪在床上,我见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小姐的样子,特别地恐怖,就像是被什么吓到了……我都看不出那是我们小姐了,特别恐怖……”
  蒲风见绣云已经惊慌得语无伦次了,便站在屋门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那床上所有的帐子被褥铺盖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床架子,李归尘环视了一圈,问绣云道:“你家小姐死的时候,是不是污了衣裤床褥?”
  “大人……是怎么知道的。”绣云这辈子也忘不了小姐死时的样子,还有那股呛人的粪尿交杂的味道,“明明,小姐是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病得起不来也要我们日日给梳洗的。”
  李归尘点了点头,“此前府里为何要请和尚来?”
  “是为了给小姐祈福……老爷听人说小姐不好可能是因为宅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那和尚听说是从什么什么寺云游来的高僧,平日里来给小姐念经的时候我们都要回避的。不过,似乎是挺有用的,小姐那段日子精神头儿极好,谁知道……”绣云又哽咽住了。
  果然有问题。蒲风将袖中的那一盒胭脂掏了出来,问绣云可有见过此物。
  绣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摇头说没见过,还说小姐久病着也不见人,故而从来不上妆的。
  这倒有点意思……
  蒲风捏着那盒胭脂望着李归尘,而他阖了眸子轻轻点了点头,蒲风轻叹了口气,便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验这崔茉的尸首。
  自然她也预料得到,这验尸的场面必然会有些不堪。
  按理说崔家的白事必然要办上数日,可前日茉儿才死,当天晚上就入殓停棺在灵棚里了。然而死者虽入了殓,却还没钉棺。蒲风没带差吏来,便遣了四个小厮将棺盖启了,李归尘看过棺内无甚异样后,四人这才将死者抬出棺来。
  蒲风依例清空了院中的闲杂人等,叫来崔母、长嫂吴氏还有邻家的九婶三人在一旁看验,李归尘还一并请了个稳婆过来。那崔家的两位自是哭得呼天抢地,可到底也不敢阻拦蒲风,只得颇为怨念地看着,而九婶一直絮絮叨叨劝着二人,简直是乱糟糟一团。
  可李归尘全然充耳不闻的样子。
  因着崔茉死得突然,家中并未筹备寿衣,便只是将就着左衽穿了一身荷粉缠枝花袄裙,尸面上盖着绣五彩蝠的素白绸巾。蒲风将绸巾掀开,果然见到尸面青黑肿胀异常,已经看不出少女生前的模样。
  蒲风端着簿子记录,而李归尘已开始解开死者的层层衣物。他的目光淡漠而平静,和他平日喂鸡或是洗衣服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蒲风每每见他如此总能稳住了自己的心神。
  李归尘既然坚持要验尸,自然有所打算——这茉儿的死仅在释明出事后不足两日,实在可疑。就目前来看,崔家与释明并无过节,且因着《业镜台》的这一层关系,基本已经排除了崔家的嫌疑,但崔家人的言行举止却不得不让人起疑心。
  茉儿的死一定是有问题,好在尸体一向是最诚实的。
  蒲风一早和她们讲好了律例中要求的验尸规矩,崔母虽百般不同意,也只得作罢。
  而李归尘已开始作验:死者颌下的颈部仅有半圈紫红勒痕,至后颈全无,手指勾成爪状,这些表现皆对应了婢女绣云及绣水两人所言,死者的确乃是上吊而死。
  因着若是将人勒死再挂起来伪装成上吊的话,一般会形成青白、紫红两道勒痕,且勒死所致的勒痕一般会在颈后交叠,故而可判断出死者并非是被人勒杀,基本排除了谋杀的可能。
  蒲风顿了笔低声问道:“若是上吊,难道不应该是踩翻了凳子整个人吊在梁上?跪在床上上吊又怎么会死人?”
  李归尘一面继续检看着尸首,一面轻叹道:“若是一心求死,便有可能了。跪时单以上半身坠在脖颈上,的确是可以将人吊死的。只不过,这过程相比较于你说的那种,要漫长许多。这期间死者若是直起身来,或可救命,但显然她没有。”
  果然是全无半点求生的念头了。
  蒲风皱了皱眉头:“绣云说,此前释明来讲经的时候崔茉的心情很好,且前脚释明刚被人杀了,后脚崔茉就一心求死地自尽了,这两人……”
  难道这久病在床的崔家三小姐喜欢上了日日来给她讲经的和尚?
  那崔家人想一力隐瞒的是……
  蒲风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李归尘淡定地检看了死者阴…门,继而以两指自死者心口至脐开始轻轻叩击,自上而下数遍。
  死者的腹部极为平坦,单是看着并没有什么异常,然而蒲风的余光便扫到,崔夫人和吴氏的面色忽然就由悲伤变为了惊恐,便如同两尊木雕戳在那里。
  问题就在此处了。
  死者亡故已有两天多,再者尸体一直停放在灵堂灵棚,尸僵已经化解了。然而李归尘分明感受到死者的脐周坚硬,便解释通了吴氏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解释了那些话,不让他们开棺验尸。
  越是在意什么,便越是怕什么。
  这待字闺中的崔家三小姐并未遭人强…暴,却分明身怀有孕了。
  然而算起日子并不可能是释明和尚的。
  蒲风听李归尘这么说,丝毫也不吃惊。而崔母便如同疯魔了一般哭喊着反驳不认。
  好在李归尘一早叫来了稳婆,他便让稳婆剪平了指甲,以湿润白布裹着手指入产…道内,取出时也的确没有黯红血迹出现。
  这一下,崔母也无从狡辩了,她终于还是抹着眼泪单独和蒲风交代道,他们的确是一早就知道茉儿有孕了,毕竟陈大夫日日给茉儿诊脉……可滑胎之事一来犯了法,再者茉儿的身体也吃不消,便没敢想……只能日日发着愁,生怕茉儿肚子大了的事儿走露了风声出去。
  可谁又知那进府来讲经的和尚居然对茉儿动了情,他们揪住了此点,便立马写好了状纸将这淫僧告到了衙门。
  只因他们家和这陈大夫深有交情,本打算反咬这淫和尚一口将这孩子赖到他身上,来个黑吃黑,不想这案子还没开堂审理,这淫和尚就死了……可还没过两日,茉儿居然也上吊自尽了。
  崔家长子没得早,崔家在外边本就是腰杆子不硬气,一出了这等没脸的事,哪还敢到外边再声张。
  他们本以为封了棺便再无枝节了,却万万不成想又来了位大理寺的大人。
  这便是崔母隐瞒的实情了。
  蒲风长长叹了口气,将这一应细节理顺了,忽然意识到了最重要的一点:凶手到底是怎么选中人下手的。
  正是那纸状书!
  状书上写的正该是淫僧奸污良家子,释明俨然要成为《僧皮》里妙空的翻版。
  “所以,凶手是顺天府衙门里的人?”蒲风睁大了眼睛望着李归尘。
  想想曾经,她或许便和这个剥皮弃尸的凶手一起并肩破过中元夜的案子……作者有话要说:
  验尸部分参照《洗冤集录》
  ps。古人的方法在现今看来未必都是科学的,有很大局限性,但至少在当时也是被当做金标准所使用的,还请看官谅解。
  顺便推一本很有意思的小书《人为什么会淹死在沙漠里》,一位日本法医写的关于法医学的科普读物,挺有意思哒~可以找来看看。


第45章 两心知 'VIP'
  自崔家出来时; 飒飒的西风正裹挟着赤艳的斜阳拂在蒲风面上; 四处飘散着炊烟和饭菜的味道。
  蒲风怀里揣着崔家人按了手印的供词一并崔茉的数十封书信手稿; 正打算去顺天府衙门走一趟。可转念她才意识到这时辰顺天府里估计是没什么人了。
  说来自一早出了门赶去积水潭; 他二人这一天跑遍了半个京城就喝了几口热茶; 蒲风轻轻揉了揉腰上结痂,忍着疼挺了挺腰杆子。
  明明是今晨发生的事情; 现在回想起来却是如此虚无梦幻; 自己宛如梦中人; 行着梦中事。
  太多的东西一时朝她迎面涌来; 或许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慢慢接受。那些关于自己的,关于他的; 从前的,以后的; 就像是一团乱糟糟的线; 无声地织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将她困在了其间。
  她自也明白; 这半年来自己插手了那些旁人不敢过问的案子; 一时在京中有了些许名头,同时也成了众矢之的。官场之中暗流汹涌,绝非是她可以任性妄为、义气用事的地方。
  蒲风写话本之时想的也无非是赚几个钱养活自己,最多便是写写自己喜欢的东西图个解气。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入了大理寺; 故而就算日后有一天她一无所有了; 又回到了那个原点继续写着她的世情话本子,蒲风也不会生出太多的留恋来。
  求之不得之物; 不妨就随它去罢。
  可,李归尘他所面对的绝非如此。这个表面上一直云淡风清的人,他在心底到底裹藏了多少秘密?
  十年来,他便是此般隐忍而又殚精竭虑地伫立在无边夜色中守望吗?
  任所有人,包括当年欲置他于死地的人抹杀掉自己生活过的痕迹,直至退变成一个胸无大志的懦弱农夫,再无还手之力。
  甚至就连与他同住一檐之下的自己,也被他轻易蒙骗了。
  唉,罢了。
  蒲风攥着袖角轻轻叹了口气,她偷偷将手伸进了李归尘的袖子里,握着他的食指挑起嘴角道:“今儿本官请李大人下馆子,走,想吃啥?”
  “听你的。”
  “你也不问问我,书的事解决得如何了?”蒲风停下了脚步来,眼睛闪闪地望着他。
  李归尘垂眸道:“还是回家罢,你今天的药还没吃。”
  这人……
  蒲风一嘟嘴,甩开袖子就要走,然而一直跟在后面的袜子忽然小步跑了过来拦在了她面前。
  蒲风搓了搓手,将巴掌扬得很高,最后却只是轻轻落下来拍了拍袜子的屁股,一边微笑一边咬着后牙道:“简直就是一匹大笨马,大笨马!”
  袜子垂下了脑袋 打了个响鼻,看起来十分委屈的样子,李归尘反而笑道:“你将它气跑了,谁驮你回去。”
  “那我便不回去了,我我我……”
  “如何?”
  蒲风忽然想到了什么,咬了咬唇怯生生地说:“这样罢,我陪你去香雪阁。我在那有熟人,你想问什么也方便些。正好我也想见杏烟了。”
  李归尘忽然负着手顿在了那里,无言望了望天色。他沉默了良久,揉揉蒲风的脑袋,声音有些喑哑:“不必了,咱们还是回家罢。”
  蒲风拉住了他的手,微微蹙眉道:“若是……戳到了你的痛处……便当做没听到我说什么便好了。”
  李归尘笑着摇了摇头,将她一把抱上了马,继而坐到她身后在她耳边低语道:“我的事,你想问什么都可以。应儿她,过得很好,我想我的出现反而会伤害了她。”
  看样子他已经找到应儿的下落了,若是应儿能拿到礼部的公文被人赎出了教坊司,或许也能过上太平的日子。然而身为罪人本应已死的哥哥突然出现在她生活里,未必就是一件好事……蒲风点了点头,只觉得耳边一痒,脸上有些发烫。她一时鬼使神差地喃喃道:“那你原来可有订过亲?”
  李归尘淡淡笑了。
  蒲风回过头望着他,将心一横:“我,我就是问问,你可不许骗我。”
  李归尘依旧是笑而不语。
  “你那时候都二十三了,怎么可能还没成家?”蒲风忽然有些失落,想也没想就往他腿上拍了一下,哼道,“我生气了。”
  李归尘笑意更深,攥着她的手道:“你这是在跟我闹别扭吗?”
  “你觉得呢?”
  他握住了蒲风的手贴在了她的心口上,平静道:“我的确订过亲,但我从未见到过那人。”
  蒲风心道看他这样子也知道一准儿是个没娶过亲的,半点女孩子家爱听的话也不会说。
  可她“嗯”了一声,并没有搭话。
  “后来,我也不知道如何了,许是嫁别人了。”李归尘顿了顿,有意学着蒲风的语气道,“你也莫要因此就嫌弃我。”
  “好啊你,敢学我的话说。”蒲风失笑道,“我方才只是说笑,再这说,我哪有这么小气?定过亲便是定过了,你要是那么老大不小还没定亲,反倒是怕你哪里不正常……就算是你曾经成过亲,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喜欢你没有过老婆,只要……”
  蒲风的话一时噎在了嘴里,她望了望周边空寂的田野,只想着日后要好好改一改这口无遮拦的毛病。
  “只要什么?”
  李归尘的声音勾得她心里痒痒的。
  蒲风细若蚊语道:“你不许死在我前头。”
  “只要,我心里只放着你一人。”李归尘更正道。
  蒲风一莞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看着天边硕大而浑圆的落日,莫名觉得这交集着烟火与悲欣的尘世竟也会美得让人迷醉。
  已不甚凉薄的风自她耳鬓间穿行而过,蒲风似是自言自语道:“我想过很多遍,或许是我太自私了……我何尝没有犹豫过,在你和萧琰谈话的时候,我还在想,我应不应该消失在你的视野里。他居然拿我威胁你。”
  “蒲风……”
  她忽然阖了眸子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继续道:“杨焰,你的仇一定要报,不单是为了你的家人,为了让那些蛇鼠之辈受到应有的报应,也是为了你饶恕了自己。
  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说什么,可你在犹豫什么?因为我吗?你怕再一次失去眼前人?
  如果我的存在会让你陷入两难,那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你。但,杨焰,你记住,我不是你的软肋,我要成为你手中的利剑,而那些躲在阴霾处算计你我的蝼蚁,于我亦是不共戴天。”
  蒲风说完这一通话,心里存放了许久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的这些话既是对他说的,亦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归尘轻轻叹了口气。
  是时候正巧已到了家门前,李归尘勒住了缰绳,将蒲风扶下了马。他眸色深沉地凝望了蒲风许久,伸起手来以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绯红的面颊说道:“你何尝是我的软肋?又胡说。我也不要你去沾染那些血气,无论出了什么事,你且记着,都有我在。”
  那低沉磁性的声音里满是宠溺的味道。
  蒲风一时木讷在了那里,他揽蒲风入怀,将她单薄的身子暖了许久,这才扶着她的肩,垂眸望着她浅褐色的清亮眸子,一直望到灵魂。
  他说:“是这世道坏了,我要将它变一变。”
  “世道?”
  “我的罪诏传遍百官,无一人有疑议,那我便要杀尽文武百官吗?是谁听之任之我杨家遭奸人构陷,那我便要诛杀那人吗?”
  呵,那人,不就是远远坐在金鸾宝座上的当今圣上吗?
  蒲风摇了摇头,垂眸一笑。她或许能从这只言片语中,寻味出他当年意气风发时的模样。一个人骨子里的傲气,是永远永远,哪怕后来会卑微得只如尘埃芥子,也不会改变的。
  在萧琰眼里,乃至景王党或是东厂幡子的心中,他都只不过是一个企图东山再起或者说一雪前耻的亡命之徒。
  萧琰说他傍上了皇长孙,殊不知,只是以己度人而已。
  她起初只觉得长孙殿下只是视他们如棋子,如今看来,或许她错了。在长孙殿下的谋划里,保住父王的储君之位或是扳倒西景王只不过是一个必由之路罢了,而绝非目的。
  百官堕怠,党派丛生,置黎民于水火,置法纪于废弛,这便是当今的世道。
  真的是该变一变了。
  与他而言,于这泱泱大明而言,皇长孙正是希望。
  她忽然觉得萧琰此人是如此的可笑,又是如此的可悲。当日陶刚案复审,堂下众人皆夸赞他是“青天在世”,然而在涉及党政的案件上,他又俨然退为了丁霖徐洪之流。
  “你以为普天之下单你一人心怀有志?”这话虽出自萧琰之口,可他却没有那个胆气来始终奉行。
  一如他当年为了自己的前程,抛弃了自己的良心。
  蒲风摇了摇头,坐在炕桌边上一面支起窗子看着李归尘在厨房忙碌,一面一封一封地翻阅着崔茉留下的全部书信还有手稿。
  这里面多是些誊抄的诗句,譬如李清照李煜的词作,也有些蒲风没见过的,如:
  “月似罥烟眉,薄云青纱透。良会终别远,广殿泪相候。”
  前两句描写的虽是月夜,却也可理解为闺房之景,而后两句……南朝有诗名为《光宅寺》,其中“广殿悦逢迎”一句中,这广殿分明指的乃是寺庙的大雄宝殿。
  蒲风再翻下去,只见一张浅妃色的藏花笺上写了一封信,字迹略微有些潦草凌乱,所用的却并非是常规信件的格式,似乎并未打算寄出去。
  “慧鉴如晤:病愈沉疴,非药石转矣。君曾相劝,妾气色大好,唯欠脂粉,言赴明日相赠与之,愿妾心安。君亦常言,出家者口无诳语,今汝未奉行,何敢死乎?
  汝必因此一恶,永难再登极乐,须于黄泉九幽以待妾身矣。
  感有生十数,虽未出闺阁,但已遍尝艰辛。郎中相薄幸,寡嫂屡羞之,妾已无望。唯念君恩矣,若非此残身,必终生以奉君,纵青丝落尽。
  可笑妾乃痴妄众生,君亦难渡。然,闻君既弃我,妾留此残生何念?
  唯恐泉下泪眼婆娑枯面毁,君见勿怪。妾身载拜。”
  在那之后,茉儿跪在床上以衣带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再也没有人知道,曾有一道微薄的光芒点亮了她短暂而又黯淡的人生。
  如今,斯人早已远。
  可就算到了泉下,茉儿也找不到释明了,她必然再也找不到了……法相或在,皮相全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书信要是拿白话写,感觉就太怪了,不知道这样看着会不会费力啊~作者还是很新很新的新人,欢迎仙女多多交流,胡子会认真听取的。


第46章 做贼 'VIP'
  翌日; 顺天府衙门。
  丁霖、张渊、蒲风三人一道坐于后堂中品茶。
  蒲风身着一袭青底小缠莲纹团领衫; 配着素银带銙; 头戴乌纱; 腰杆笔直地坐于下首; 面上清贵自持,别有一番气象。
  丁霖啜着茶; 抬着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细细打量着蒲风; 这才笑意谦和地和张渊客套道:“张大人尝尝; 愚兄近来新得的上好松萝; 蒲贤弟也是。”
  蒲风点点头,心道这丁霖一见她升了评事; 连说话语气都换了。
  她无暇再跟他搁这儿浪费工夫儿,便拱了拱手开门见山道:“下官随张大人此来; 为的乃是外城悦来客栈的案子; 还得劳烦丁大人些琐事。”
  丁霖一扬头; “如此; 好说好说。本官听闻昨日一早长孙殿下于海子那儿……过问了浮尸的案子?倒是不知这两案之间可有什么关结?”
  蒲风心中冷笑; 却只轻叹道:“案情未明,下官着实也不便多言。”
  张渊笑了笑,赶紧给蒲风打马虎眼说:“那案子已由锦衣卫去办了,法司也不过是从旁协理罢了。”
  丁霖捋着胡子“哦”了一声; 缓缓点了点头; 继而又望着蒲风道:“蒲贤弟青年俊秀,能得大理寺顾大人青眼; 想必前途无可限量。”
  蒲风几欲遁走,无奈张渊一直给她递着颜色,也知得哈哈干笑了两声,附和道:“丁大人谬赞了,蒲某……”
  丁霖又立马打断道:“本官一早便得见蒲贤弟多谋善断,朝廷不拘一格提拔贤弟实乃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莫不是丁大人怕她还记着此前的仇?
  蒲风攥着革带,却只觉得这些奉承的套话实在是搅得她脑仁疼,倒还不如让丁霖大骂她几句了算了。然而就在这时候,忽然自门外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人,是个小衙役。
  “大人,出事啦。门口有几个农人抬了具尸首过来,说是在后山捡来的。”
  丁霖皱紧了眉,挥挥手道:“没看到本官正会客呢吗?先下去,下去。”
  那人一听这话,赶紧滴溜溜掉头跑了。
  蒲风见状也起了身,“不如两位大人先聊着,下官去看看。”
  “这等小案子,怎敢劳蒲大人费心。”
  蒲风眉毛暗跳,压住了火气道:“无妨无妨,下官顺带问问何捕头些案子的事情。”
  她也不等丁霖继续阻拦,躬身退了两步一甩袖子便直奔外堂而去。早先听闻“官大一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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