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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褪尽-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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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风拽住了李归尘的袖子,望着他低声道:“不如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看看……我怕你一时受不住……”
李归尘将她的手轻轻拉了下来,攥在了有些发凉的手心里,安慰她道:“无妨的。”
他便是这么拉着蒲风,自正堂出来,推开门又入到了正室里面。蒲风挑着灯笼,夜风卷得火光有些微微闪烁,将这室内映得忽明忽暗的。
李归尘一手拦着蒲风,让她留在了月亮门之外,而他自己无言挑着灯笼绕过了花鸟屏风。
一时间,他连呼吸也忘了,心跳蓦然空了一拍。
心口猛地刺痛着……
他也曾无数次地设想过这个场景,可真到了亲眼所见的时候,到底还是让他难以接受的。
他的如儿,会说会笑时而和他闹别扭的妹妹,却成了别人回忆里、口里的韵娘,再见之时已然又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她雪白的骨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细微的寒光,鲜红的锦被还盖在她的身上……李归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床边的,他的手掌颤抖着想要轻抚她的面庞,终究是在那片白森森的骷髅旁停滞了下来。
他一垂眸,便看到了那颗藏在最后的虫牙……
李归尘皱着眉淡淡笑了,可一滴泪水却落在了她的枕旁。
蒲风在外边等了半天也听不到什么动静,只好悄声来到了床旁。她便看到李归尘红着眼睛坐在床边,而他所凝望着的,是一具雪白的尸骸……是他千辛万苦寻找了多年的如儿……
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那些积压了过久的绝望、愧疚、想念……就在这一瞬间突破了所有的隐忍与掩饰。
“如儿,哥哥来晚了……来接你回家了……”
那声音低沉却又温柔到了极点,就像是隔着无边血染的曼珠沙华呼唤着忘川对岸的孤魂一缕,透过万千阻隔,远远地传到另一个世上。
蒲风捂着鼻子,泪水决堤而下,她掩饰着哭腔轻声唤他道:“归尘,想哭的话就哭出来罢……别再忍了……”
他阖了眸子仰首无言,良久之后才缓缓道:“这么多年了,哥哥时常还能梦到你,还是你未曾出阁的样子……是……哥哥错了,害你受苦了。抱歉在你最艰难的日子里,我没有能够出现……如儿,你不要原谅哥哥了……”
“归尘……”
他抚摸着如儿腕骨上套的白玉镯,微微摇了摇头,“傻丫头啊,既然知道这是火坑,又何必往里跳?是爱意,还是歉意,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你便是这么上了他的当?”
蒲风不忍看他落泪,更不忍再听他说下去。她拿袖子擦干了泪,转头去小心地翻着柜子箱子里面有没有如儿留下的什么书信。
李归尘阖了眸子沉默了许久,终是站起了身来,将那锦被一把撩开了。他看到如儿身上盖着一袭妃色的长裙——她最喜欢的颜色……白骨化已经很彻底了,然而这些被褥衣物还能这么干净,甚至没什么异味……只能说明有人在清理更换着这些……那人也只能是萧琰了。
在那衣裙之下,骨骼果不其然是错位的,但以另一种姿态整齐地排列着。
李归尘长叹了口气。
而蒲风想要寻找的那些书信果然存在,且并非藏在了什么隐秘的地方,而是被一封一封整齐地存放在了妆台上的一个檀木匣子里。每一封都已经被翻阅了太多次而磨损得厉害,有一种轻轻一碰就会支离破碎之感。
她借着烛光翻看了最后一封,只觉得有些触目惊心,却又如此令人神伤。
是如儿写给的萧琰的:
“残身寄此,无以为念,生非萧家,死归故里,不留寸缕亡魂。恩怨难书,骨血为报;栽赃旧孽亦当索还,纵以卵击石,挫骨扬灰,亦难忘兄恨。如绝书,三十年十月初三。”
信笺上的密密麻麻的陈年泪痕就像是一层层的涟漪。
如儿说的“以卵击石、挫骨扬灰”到底指代的是什么事呢?
蒲风将自己的帕子塞到了归尘手里,将这字条举在了他面前。
他本就苍白的面色瞬间更为黯淡了下去,当年受人鼓动弹劾他的人是萧琰,带着锦衣卫抄了他家的人是夏冰,可那个将十万两白银栽赃于他家的又是何人?
这字条的确是出自如儿的手笔,也就是说如儿正是因为知道了栽赃之人是谁,想要替兄报仇,自己也知此事九死一生,所以才写了这些,甚至留的乃是绝笔二字。
可如儿是打算在此之前将孩子生下来留给萧琰的,却没想到在这之后接连出了事——先是一直风平浪静的礼部时隔一年余忽然传出来了一张教坊司特赦文书给萧琰,害死了她的孩子,也险些害死了她;再之后,如儿竟是死在了莲花河里……自如儿知晓了仇人是谁,留下此信,再到被算计而后身死,或许最多不超过半个月。
在这段时间之内,如儿必然接触到了什么人,勾起了她的回忆,才能下此结论的。可单论打算栽赃他的人,除了那些被他杀罚的大臣的家人,便是嫉妒之流或是……因他插手了东厂的一些事。
杏烟曾提起过一个礼部之人陪着一位长相极其貌美的男子常去探访如儿,而那礼部之人多半又和萧琰熟识。萧琰既然打算往上爬,必然会不顾一切结识权贵,极有可能通过礼部的朋友认识了此人,这才被如儿得知了什么内幕。
所以现在想来,那貌美之人莫不是——当年在圣上和他之间传递书信的太监张全冉?
他与张不可谓不熟识的。
而现在,此人已经是东厂御马监掌印太监了……地位仅次于司礼监掌印太监冯显。
这就难怪林篆为什么会对如儿的案子如此上心了——东厂御马监掌管一部分的大内兵权,既然圣上动了景王在西北的兵,他们自然也要动一动圣上身边的亲兵了。
若说这一切都是巧合,那也未必……太巧了些。
然而此事如果还能发生什么转机的话,也只能在明日三司会审之时了。
他曾许诺过,如儿生辰的时候,自己定会送她一份厚礼的,譬如:沉冤昭雪。
作者有话要说:
码着码着,哭得我眼肿了……唉,严重影响效率。
攒到大婚一起甜吧……
第62章 断镯 'VIP'
翌日; 都察院公堂之上。
萧琰负了重枷被两名衙役拖了进来; 瘫跪在堂下。
朱伯鉴身着了一袭绛朱四团龙圆领袍落了座; 以都察院左都御史洛溪为首的众官才行了礼端坐了下来。
先要论起此前的血书案涉及了顺天府推官丁霖的身死; 而主凶仵作刘晏平虽然已伏法; 但因证据存疑,究其身后的主谋便怀疑到了萧琰的身上。
洛溪审理的方向便是逼萧琰吐出实情; 将这背后借萧琰之手意欲谋害蒲风杨焰; 以达到牵连长孙目的之人深挖出来。
事到如今; 萧琰已知道自己买通证人、以公谋私的罪名是甩不掉了; 他在大理寺审了多少年的案子,心知肚明就算是今天洛御史不判他死; 景王也饶不了他。
而蒲风立在下首,回忆着此前之事; 已经认定了这幕后的一大操纵之人必是林篆无疑。这就难怪刑部的孟侍郎为何对林篆会这般青眼有加; 因为他本就是以刑部小小令史的身份做幌子的。
她记得初见林篆之时乃是在烹尸案中; 王况的妾室刘氏死亡的现场。那时候林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身后; 因为他一直就在那间屋子里……而刘氏有可能正是被他逼死的; 那字条也是他吩咐刘氏吞进去的,且此后在张家和何家也都看到了此人的踪迹。字条嫁祸太子只是他的一个小把戏罢了。
到了血书案之时,归尘要说的那句最为重要的话被萧琰硬生生打断了。
他说,血书案中一大的破绽便是谋划者在一开始并不能断定她会被牵扯到这案子中去。
所以才有当时在悦来客栈检验僧皮; 林篆忽然闯入的事情。她那时候还疑心林篆平白掺到这浑水来是为了争功; 可现在她却分外理解了他的笑意,说是阴谋得逞一点也不为过了。
在这之后便是丁霖死的那个傍晚; 林篆是来看看刘仙有没有暴露的。然而当他意识到这出戏已经演到头了,便赶紧寻来了景王,却没想到李归尘会一直秘而不宣地压着手里的密旨,反而摆了他一道。
如今这血书案的结果里,景王党已是败局已定了,可若是能借萧琰此人卖个大大的面子出去,又何乐而不为呢?
果不其然萧琰为了保住自己的家族将那血书案的主谋一口认下了。蒲风虽然心中不甘,但如今刘仵作已死,单凭她一面之词的那几个推测便想将林篆拉下水来,实在是不可能的。
毕竟几乎所有事林都没有沾过手,而是如萧琰之流的旁人在做,他只是一个操控谋划者罢了。
蒲风无言瞥了眼堂下一脸优哉游哉的林篆,此人就像是来看好戏的。
便听着洛大人严肃道:“萧琰你可知,这以公谋私陷害同僚,致使无辜百姓和丁大人身死是个什么罪名?依《大明律》,立斩不怠!你可还有什么要反驳的?”
萧琰听到“立斩”二字,反而轻松了下来,摇摇头叹道:“罪臣没什么可反驳的,此事仅是因为罪臣和蒲风的私人恩怨,与旁人无干,丁大人之死更是实属意外……大人您说的什么水女案针对锦衣卫,意在打垮杨焰……罪臣实在是听不懂,也闻所未闻。”
洛溪一拍惊堂木,将众人吓了一个激灵。“你以为你一口咬定,本官就不会继续追查吗?”
萧琰沉默了良久,答道:“所有事件的确是罪臣所为,可这骆仪新既然已经为水女案而死,大人您再就此事逼问下去,莫不是怀疑圣上的决断?”
“放肆!”洛溪沉声道。
刑部尚书黄廷如与洛溪道:“前锦衣卫指挥使骆仪新的确是因为这水女案被判为玩忽职守的,洛大人,这……”
顾衍捋着胡子,与洛溪低语道:“为今之计,也只能是这样了。”他见洛溪迟疑地点了点头,便朝着蒲风摆了摆手。
蒲风走到了堂前,瞟了一眼萧琰瞬间煞白的脸色,打开卷宗朗声道:“奉圣命追查萧琰之涉案,查正朔三十年十月廿一,京中莲花河杨如儿惨死一案……”
蒲风就目前所得证词,将当年的案情大抵复述了一遍,在场众官无人不惊,唯有萧琰有如身在大梦一般,混混沌沌着毫无任何反应。
黄尚书似是痛心疾首道:“所谓虎毒不食子,自是你与杨如儿之兄杨焰有血海深仇,但凡念着肚子里的孩子,如何下得去手?实乃是丧尽天良,死不足惜啊。”
“罪臣……”
“来人,带萧琰的贴身随从叶山上来。”黄廷如面不改色地拖长了声音道。
紧接着衙役带上来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清瘦小厮,那人垂着眉跪倒在了萧琰身边磕头道:“小人叶山,见过大人们。”
洛溪问叶山道:“你可是来帮你家主人洗罪的?”
叶山躬身拜了一个大礼,久久伏在地面上沉声道:“并非如此啊,大人。小的虽是自小跟随萧琰,对此人的所作所为亦是颇为看不惯的,万没想到今日能有机会在众位大人面前撕破萧琰此人的嘴脸……”
顾衍摇了摇头,轻叹道:“想说什么便说罢,不过你且记着若有半句虚言,板子无情。”
叶山到底是随着萧琰见过了不少大世面,只是恭敬道:“小的不敢。我家主子第一次去藏月阁找如儿的时候,小的记得主子正是被夫人赶出了家门。小的还记得主子喝了不少酒,说要去找快活,借着酒劲还对人家姑娘用了强的……”
一片啧啧声。
“大人们必然是知道萧琰此人是怎么起家的,正是弹劾了和萧家世代交好的杨家长子杨焰,所以日后才非要找杨焰的妹妹出气的。家里的下人们都知道此事,只道是赎了杨如儿也只是弄巧成拙,单单为了留下她肚子里的孩子罢了,既然后来夫人知道了,孩子也没了,主子自然是要杀了杨如儿才好出气的。”
萧琰听得大怒,吃力地转过身来甩手撤了叶山一耳光怒吼道:“你小子当年逃荒过来险些饿死,若非是我把你捡了回来,早喂了狗了,如今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敢诬陷我!”
叶山捂着脸不服气道:“杨大哥是个好人,当年你不也是诬告了人家害得杨家家破人亡了吗?可恨你到现在也不知悔改,害死了杨焰还要再去祸害人家的妹妹,萧琰,你沦落到今天还不是活该的!我叶山纵然是个下人倒也懂得这些,你算是妄读了这么些个圣贤书了!”
一声惊堂木响彻,洛溪严肃道:“公堂是上岂容喧哗!叶山先下去候着罢,传萧琰之妻郑氏上来。”
而那郑氏有些迟疑地走了过来,见到萧琰身下受了重伤居然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反倒是一直偷偷瞟着堂上的三位大人。
蒲风一见此状心里已明白了八分,如果说叶山到底有没有收了贿赂作伪证尚且存疑的话,那郑氏很显然是倒戈了。明明前日她还偷偷带了钱财打算贿赂“自己”,现在却是不那么在乎萧琰的死活了。
郑氏垂着头瞟了萧琰一眼,行了礼之后痛哭流涕道:“大人们莫要相信萧琰此人的话啊,贫妇虽是不喜欢萧琰在外边养私宅,可我到底也是个妇道人家,怎么下得去手让夫君亲手打掉了自己的孩子?大人们明鉴啊,即便是贫妇有这个意思,夫君又怎么会这么听我的话……况且贫妇一向不得相公疼爱的,平日里,他便是半句话也不和贫妇说的,大人们若是不信尽可去问萧家的下人……叶山他就能作证的。”
黄廷如点了点头,问萧琰道:“你夫人郑氏之言可属实?”
萧琰的一双眸子早已经气得猩红了,他光是盯着郑氏,便将郑氏吓得都忘了哭了。
“郑玉芝你个贱妇……你拉着你那个吏部侍郎的爹怎么逼我打如儿的样子哪去了?还有脸装哭装可怜吗?”萧琰爬了过去压在郑氏身上死命掐住了她的脖子,“我问你!你不是一向嚣张跋扈得很吗?你不是自诩侍郎千金吗?我宁可守着如儿一辈子,也不想多看你一眼……”
顾衍揉着眉头,他很难想象堂下这个近乎疯癫的犯人正是他相识多年的萧琰。现场的局势近乎失控,可萧琰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必死了,更是毫无忌惮了。
上来了两三个衙役打算将萧琰从郑氏身上拉开,然而谁也想不到一个半瘫的犯人竟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直到有人往萧琰的脊梁骨上打了一闷棍,他这才算是颓然栽倒了下来。
郑氏满脸紫红,珠钗发髻散乱一团,碎发贴在脸上的淋漓眼泪鼻涕上,雪白的脖颈上赫然一道猩红勒痕。
“大人们可是见到了,他发起疯来……便是这样的……也难怪如儿会死的那么惨了……一定是如儿知道是萧琰杀了她哥哥,所以萧琰才要杀她的!一定是的!”
萧琰从地上爬了起来呕出了一口血沫子,笑得宛如厉鬼:“郑玉芝,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你以为出卖我就逃得过去吗?这报应,我逃不了……你也一样!”
黄廷如望着萧琰轻叹道:“萧琰,你当年借着身在大理寺职务之便,先是因与杨焰的过节丧心病狂地杀害了杨如儿,而后为了掩藏罪证又盗走了死者尸体,将此案压了下来。如今你已是死到临头了,还不能心生悔改吗?”
萧琰又哭又笑,便如同神志疯癫了一般,他不断低呼着如儿的名字,那一句“我没有杀她”更是重复了千万遍。
这是他的底线了,纵然他这辈子做了再多猪狗不如的混账事,但是杀了如儿这件,他不能认。
他还愚妄地痴想着,到了黄泉之下他可以当面和如儿道歉赎罪,明明他那么爱她……蒲风见此皱紧了眉头。她定了定心神,走到了萧琰面前和洛溪拱手道:“无论是郑氏逼迫还是萧琰意欲泄私愤,萧琰此人亲手打胎不假,可依臣看来,此案的凶手或另有他人。”
顾衍沉下了脸来,而洛溪点头道:“有劳蒲少卿详细说来。”
蒲风垂了眸子,恭谨道:“依下官之见,有几点地方是当年初审此案的卷宗并未提及的。当年如儿被打胎之地并非是私宅或是萧府,而是城西的一处小院,这院子本是郑家的。而距此地最近的河道,也就是到莲花河的路程,就算是快马加鞭也得一炷香的功夫。
试问一个被打胎且已经落了红的孕妇如何受得起这份颠簸,又花上这么长的时间去投河?”
长孙殿下居然出言道:“也就是说死者绝非自杀,乃是谋杀了。可萧琰的确是唯一有动机的人,郑氏在打胎之后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不是吗?”
蒲风心道郑氏前天还说萧琰和她一起离开的,只不过今天一倒戈就不承认了。
她想了想,回长孙殿下道:“殿下说得不错,萧琰的确是有动机的,在昨夜之前下官亦是怀疑萧琰此人杀害了如儿。然而下官却是新得了三样证据,或许能推翻黄大人的话。”
黄廷如在长孙面前不敢发怒,只得狠狠瞥了蒲风一眼。
朱伯鉴望着蒲风微笑道:“蒲大人难道是要给萧琰翻案?”
蒲风皱紧了眉头,颔下了首去:“下官想要的,大概只有一个真相罢了……这是我的意思,也是如儿亲人的意思。”
朱伯鉴缓缓点了点头,轻叹道:“也好……余既然在此,你且放手查罢。”
“拜谢长孙殿下,”蒲风躬身行了礼,张渊领着钱棠呈上来了一个朱漆的托盘,上面盖了一大块红布,似乎是个球状的东西。
众人都有些不明所以,唯有萧琰的泪水簌簌地落了下来。
蒲风扫了他一眼,沉声道:“下官奉命审查萧琰,昨夜这才从他口中得知了当年杨如儿所住的私宅下落。请恕下官来不及将此事上报给刑部和都察院的大人们,因事出有急,下官带人自柳花胡同的私宅里搜到了这么三样东西。”
洛溪点头道:“且先道来。”
“谢洛大人。这第一样东西便是杨如儿留下的遗书,你对此物很熟悉罢,萧大人?”
萧琰望着蒲风手里的那张泛黄而将要破碎的纸片,只得喑哑道:“确为如儿绝笔。当年我不想让顺天府的人弄坏了如儿的东西,就没有告诉他们私宅的下落。”
蒲风意味深长地轻叹道:“怕只怕不单单是为了那间屋子罢……”
她将这绝笔朗声读了出来,而后上呈到了大人们的手里,洛溪沉吟道:“你是怀疑这里面提的那个人?”
“起初下官也只是猜测,直到下官在如儿上了锁的妆奁里发现了这个……”她自红布下又摸出来了半枚玉镯,举在了萧琰的面前,“这物件,萧大人也是见过的罢?”
萧琰的瞳仁蓦然缩小了一圈,这东西他何止是见过……原来这镯子的另一半,竟是被她锁了起来。只可惜,他手里的那一半在进入大牢的时候被狱卒剥走了……然而蒲风却从那红布底下蓦然又摸出来半段被摩挲得极其圆润的玉镯,两段正巧可以拼在一起。
只不过,一半还是原来棱角锋利的模样,另一段却散发着饱满的柔光,不复当初了。
黄廷如有些不耐烦道:“蒲少卿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这镯子和此案又有什么关系?”
那两段久别重逢的玉镯还静静地躺在蒲风的手心里,她压制了心中上涌的一阵阵闷痛,有些沙哑道:“因着如儿一直十分珍爱这个镯子,所以萧琰思念如儿之时便会把玩这一半的断镯……”
她无言望着目光呆滞的萧琰,压制着心中的怒火问他道:“可你知不知道这镯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又是怎么断的?”
萧琰僵着脖子一动不动,整个公堂里瞬时安静了下来。
蒲风阖了眸子,声音凄凉道:“当年你递了弹书上去,锦衣卫所派了夏冰去捉拿杨焰。然而那个时候,杨焰怀里还揣着如儿托他去修的断镯……每当如儿她看到这个断了的镯子,就能想到她的哥哥,想到那个第一次食了言的哥哥……”
“不是的……不是的……”萧琰嗫嚅道。
蒲风沉默了一瞬,望着皇长孙坚定道:“也就是说,这镯子本是存在杨焰的身上的,而他后来被带去了诏狱就再也没能回来。可这断镯子怎么会又回到了如儿手里?
那便是因为在杨焰出事了之后,有人将这断镯送回了杨家,且还带来了别的东西……”
朱伯鉴屏息凝神地看着蒲风。
而她终于是长叹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他带来的,也就是栽赃嫁祸杨家的那十万两白银的银票。”
一时公堂之中有些喧闹了起来,林篆眯着眼睛,他最不想见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蒲风一鼓作气道:“所以,待到如儿再见此人之时,得知了他真正的身份,才终于明白了正是此人栽赃嫁祸了她的哥哥……这也正是那份绝笔背后的隐情!
杀死如儿、栽赃杨焰之人,萧琰你难道还猜不出来是你哪位友人吗?”
她看着萧琰的身形颓然脱了力,忽然转身向着长孙殿下和三位大人跪下来沉声拜求道:“若是杀害如儿之真凶落网,下官恳求重审当年杨焰结党受贿案。”
顾衍面色沉重,洛溪几欲开口,而黄廷如已经拿起了惊堂木来。
长孙殿下一抬手将黄尚书拦了下来,望着蒲风垂眸正色道:“只要你能让真凶认罪,不日我便会面见皇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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