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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褪尽-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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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齿痕怎么会是被吃了?”刘仵作笑着摇头。
  “鸟。”李归尘淡淡道。
  刘仵作刚要出言辩驳,便看到李归尘竟从死者的伤口深处夹出了一片被血浸透的灰色翎羽,以那长度来看,可能真的是猛禽所留。
  如此便能勉强解释尸身及衣物上出现的异常创口,只不过并非说是有谁能断言的确是什么猛禽所为。只是除此之外,他们实在找不到其他线索了。
  此案目前来看的确棘手得很。
  刘仵作给尸体盖上了白麻单,一并验尸单子署好了自己的名,随抬尸的差吏一同回了顺天府衙门。
  此处便只留下了一个看守的差吏和蒲风李归尘二人。
  此时已接近午时,可他俩自然无心吃什么饭,便去找了捕头何谅一同去了单据上的芳芝堂。
  这地方敞开大门做买卖,自然不难找。何捕头拿着从死者身上找到的单据很快便问出了这尸首的身份——城南药材商户胡鹏。
  一说起这胡鹏,蒲风方才想起她竟是见过此人,正是在几天前,大概是七月初九。
  说来她本与这胡鹏素昧平生,可偏就那么巧,想来当日在场所有人都该记得此人。
  若说是无情的嫖客倒是不少,不过像他这样对官妓打骂不止的倒还真不多,尤其还是在香雪阁如此妄为,实在是胆子不小。
  自然这话还要自那夜说起。
  这京城里,好逛勾栏酒馆的可不一定就是哪位富家纨绔,也有蒲风这样的世情话本写手。
  蒲风美其名曰:“采风。”
  与她有些交情的其他落魄文人对她这种行为可谓颇多指指点点,蒲风是有苦说不出——她本就是个女儿家,去妓馆也无非是找人聊天积累素材,不然她还能干什么?
  初九那日她刚交完印刻房要的稿子,领了那另一半的微薄酬劳揣在怀里,也没多想便去了京中有名的香雪阁。
  这香雪阁乃是礼部直隶的一教坊司,姑娘们多是被查抄的官员家中女眷,出入此地的原只能是达官显贵,后来京中富商增多,有道是“有钱能使磨推鬼”,自然地位贱如商贾的也能在此销金享乐。
  蒲风与此处的老鸨苏婉姨可谓不是一般地熟识,她每踏进香雪阁,小二便自动给她端上一小碟油焖西瓜子,再沏上一壶最便宜的茶叶沫子,倒也花不了太多钱。
  这苏婉姨是看着她长大的。
  蒲风正坐在一楼外堂与一位阁里的姑娘闲聊,她无意识地扫了一眼门口,手里的茶盏倏地滑落到了桌面上,滚烫的茶洒了一滩流到了她的腿上。
  那来人身着一袭月白长衫,垂首跨门而入,不是李归尘还能是谁?他身前那人自是张渊。
  蒲风眯着眼看此二人也坐在了外堂一角,都没顾上热茶浇了一腿。
  “蒲公子,你可听到了?蒲公子?”
  那姑娘名叫杏烟,年纪比蒲风还要小上一岁,姿色平平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今日又来了月事干脆过来和蒲风闲聊。杏烟初来教坊司之时也就十岁,蒲风是这儿的老土著,当年还帮衬了她不少。故而两人交好已久。
  蒲风啊了一声回过神来,应道:“你爱叫我蒲公子便叫吧,左右我也习惯了。”
  杏烟眼里见了蒲风方才举止,也望了一眼张渊李归尘所坐之处,笑意不止道:“你瞅瞅,你瞅瞅,魂都丢一半了。我看那穿月白的模样生的好得很,该不是你看上人家了吧?”
  蒲风拽过了杏烟手里的帕子潦草地擦着衣裤上的水渍,也不抬眸道:“我若是跑到这来相看男人,怕是要蠢疯了。”
  “你不承认脸红什么?就是嘴硬。男人一肚子花花肠子太正常不过了,这里的哪个不是又妻又妾,还恨不得外边私宅里再偷偷猫猫养一个。唉,男人吧,三妻四妾,我们女人吧,三从四德,你有什么办法?”
  蒲风也是笑了,摆手道:“说话就说话,谁跟你‘我们女人’呀。我一个写世情话本的,男啊女啊,情啊爱啊的再看不清楚,算是白吃这碗饭了。不过,可偏就有的人,让你看着就像隔了几道纱,琢磨不透的。”
  杏烟别有深意地笑了笑,又远远地多看了李归尘几眼,居然觉得有些面熟。
  这一碟瓜子还没嗑上几把,就听楼上动静忒大,先是掀桌子摔碗的响声,后伴着男人的怒骂和女子嘤嘤压制着哭泣的声音。
  要说这妓馆里什么事儿没有呀,虽此处不同一般勾栏之地,不过人家花了钱,万不得已也没人敢惊动。本以为过一会儿就该消停了,谁知道那插着销的门竟被从内强行踹开了,屋内的女子被推搡着按倒在地上,听那男子怒吼道:“说是婊·子无情,一点儿没错!我自包了你,小蹄子还敢跟别的人睡,一个个都是贱货。”
  那人骂着还嫌不解气,随手抽了一根断木条便往那女子身上抽,木头茬子透过轻薄的衣衫尽数扎到了那女子皮肉里,便听她尖利哭号道:“胡鹏!胡鹏!你又是发的哪门子疯?”
  楼上这一出闹得所有人都侧眼瞧着,护院也坐不住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上他一个倒买倒卖的搁这撒野?径直冒出来五六个刺花壮汉将那胡鹏像提小鸡儿似的捉了,稍稍打了一顿便扔了出去。
  蒲风也是看傻了,自她记事起还真没人敢在香雪阁这么嚣张。谁知道这哪个屋子里床板上躺着的就是个御史,转天一本子接着一本子参不死你也骂死你。
  杏烟有些恨恨道:“胡鹏那厮近几个月倒是常来,她婆娘肚子大了便跑这来沾荤腥,仗着有几个臭钱呗。”
  蒲风摇了摇头,再一回首便看到张渊已不知去哪了,就剩下李归尘坐着和一十七八的姑娘谈笑,不知怎么的她这气就不打一处来,指桑骂槐地同杏烟着着实实地骂了胡鹏一顿。再去看李归尘居然还在那和姑娘说话,她便有意从他面前经过,甩甩袖子走了。
  不然她留在那里看李归尘抱着那姑娘上楼?
  蒲风口口声声说着“我不气,和我有什么八竿子打不上的关系”,却在香雪阁边上的小酒馆里喝得烂醉,转天太阳出来了才顶着着昏沉的脑袋一头乱发回了家去。
  可她到家时竟发现李归尘居然与往日一般喂着鸡,不由得更是摇着头鼻孔喷气儿。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归尘竟是先隔着篱笆冷脸看着她,似乎是训斥道:“再有宿醉不归,你自己看着办。”
  蒲风一腔子火气被泼了凉水,眼眶子居然还不争气地红了,她跺脚回了屋,喝道:“你自己昨天又干了什么,有脸来管我?再说,你我什么关系,轮得上你来管我!”
  门板子“嘭”地摔在了门框上,徒留下了李归尘立在院子里,皱着眉长长叹了一口气。
  什么关系……
  他一时将菜根烂叶扔到了盛菜盆子里,菜叶子喂了鸡。
  作者有话要说:
  李归尘有点冤枉,下一章俩人就好啦~


第12章 疑云
  李归尘见她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也不好劝些什么。
  昨夜他在香雪阁的确见到了蒲风,心知她来此地多半又是为了写什么《红鸾记》,不想这丫头彻夜在外宿醉回来又跟他发脾气的,难道只是因为自己去了妓房?
  实则,他昨夜问了些话便回来了。
  论起来,她若是个小子,就算是天天宿醉在外边自己也不会出言过问半句,可蒲风真就这么自信没人看得出她是个女子?想起她刚搬到这里时,常不做声地查自己底细,生怕有谁将她卖了,如今这才过了月余,就敢自己醉死在外边,可见是出息了。
  他无奈苦笑,便淘了一捧精米,软软烂烂地熬了半砂锅稠厚白粥,捡了两个鸡子加水搅打匀了又蒸了一碗蛋羹。
  他知道蒲风必定没吃早饭,便早早准备妥了喊这丫头出来吃饭。
  蒲风就算是再大的火气,看着自己面前的白粥蛋羹,再看着李归尘手里拿着昨天吃剩的棒子面菜团子,也没法子再任着小性儿闹下去。
  自然她还不太明白李归尘心里的那些考量。
  思绪难免扯得有些远,蒲风回过神来便听到那芳芝堂老板询问胡鹏可是犯了什么错,惹了官非。
  何捕头不理这茬儿,问了胡鹏为人如何可有仇人,又问了胡鹏家住何处。
  便听那老板揉着额角道:“翼扬这个人吧,老实,厚道。他们家原是河间府那边的,自他爷爷的爷爷那辈儿起就是做药材生意的。我们买卖人最怕得罪谁,和气生财嘛,倒是没听说胡翼扬有什么仇家。不过我也是一年多没见过他了,最近都是他手下的伙计过来。说起来,这批货是要走漕运送到南京那头的,说是怕有闪失他自己要亲自押送,谁想到他自己先有了闪失。”
  蒲风将那宋老板的说词也记录了下来,便跟着何谅直接去了胡府。李归尘说是要在芳芝堂抓个小方子没与他们同去,蒲风见他面色不好便没怎么挽留。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她随着何捕头已到了胡宅门口。何谅常在地面上走动,算是人情练达。他二人叩门道了身份,便被毕恭毕敬请入了宅里。蒲风环顾着胡宅的摆设,气度大方的确是有大户人家的样子。
  小厮急走通传了内室,蒲风二人经由仆人引荐着进了正堂,上首端坐着一妇人乃是胡家主母闫氏,徐娘半老且生得面善,看着也就是三四十岁的样子,说是少夫人怕也是有人信的。
  而一旁的消瘦妇人面色则有些灰黄黯淡,眼下乌青,头发稀疏着盘起,整个人也是神情恍惚的样子,垂眼抚着自己有孕高高隆起的肚子,一言不发。这便是胡鹏妻子马氏了。
  闫氏虽也不大自在但还面上从容,而马氏一看来的是顺天府衙门的差人,连攥着帕子的手也止不住颤抖了。
  这二人行礼见过蒲风和何捕头,丫鬟奉了茶,马氏便言说自己身子不适想回房,自然被何捕头拦下了。他们在堂里还没正式说上话,便从侧门冲进来一身着梅红的少女,忽然定身在蒲风面前嬉笑道:“哪里来的小哥哥,好生俊俏。”
  蒲风一怔,闫氏已怒道:“姑娘家家的可还懂些礼数?还不滚回屋去!”
  那女子听了含糊应了声是,万般不愿地进了屋去,临了还着实地瞟了蒲风一眼。蒲风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里的笔都掉了。
  “幼女管教得松了,不知礼数,两位大人万勿见怪。”
  蒲风木讷地点了点头,何捕头倒是笑得不行,还要绷着脸,面上几乎抽搐,“官府查案,你们家中可知胡鹏行踪?”
  马氏一直低着头也不吭声,只听老夫人闫氏道:“鹏儿现在该是走着漕运呢,估摸着下月便能回来,不知官爷可是何事?”
  何谅点点头,自身边的挎袋里掏出一块佩玉络子,询问马氏此物可是胡鹏贴身佩戴的。
  马氏已两眼含泪,看了那玉泪水便唰地下来了。
  闫氏看了也是一怔,忙问道是不是胡鹏出了事。
  蒲风应了,却没说胡鹏是在何处如何身死的,只是劝人节哀。
  马氏还怀着胡鹏的孩子,自然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还没哭出声来便栽在椅背上晕了过去,宅子里顿时一片大乱,有丫鬟掐马氏人中的,亦有跑去药堂延医的,几个人架着马氏抬将回了内屋,闫氏自然也不离左右。
  蒲风和何捕头坐在堂里不免有些尴尬,看这样子也没法问什么了,只得出了门去。蒲风却不甘这么空手而归,找了个奴产子的小厮,说是之前贴身跟着老爷的,塞了他几钱银子。何捕头拿官府名头吓着,她又拐弯抹角套着话来问,算是从此人嘴里将这胡府的底细摸了个门清。
  原来这胡鹏之父胡显宗曾考中过举人,在官场混得不好,就继承了家中祖业继续贩卖药材,可胡老爷去世得早,四十三就没了。先夫人张氏当年生产时血崩而死,留下了胡鹏和长姐胡燕这对双胎,胡燕嫁出去有十年了。
  而那闫氏年纪不大,果然不是胡鹏的生母,而是赎身的琴女做了填房,也有儿有女。幼子胡鸿在十岁那年夭折了,现在宅里的二小姐也就是刚才见到的是胡莺,说是亲已订好了,明年也要出门子了。
  这一大家子人可把何捕头闹得晕头转向的,好在蒲风记得清楚。方才说的那些都是台面上的,可谁家还没个秘辛,胡宅这些年闹的事儿还真不算少,头一件说不清的便是胡显宗壮年身死。
  说是胡老爷也曾读了不少年圣贤书,不同一般商贾粗俗市侩,向来称得上温雅,可临了那几年的脾气爆得很,动辄打骂下人,连闫氏都打破了头。
  下人们私底下闲话,说胡老爷转性还不都是闫氏和长子胡鹏气的,更说是此二人有一腿。这到底有没有一腿是没人知道,不过那年夫人的丫鬟桂香和胡鹏私通倒是真的,可叹桂香倒霉,当即被抓了现行便被胡老爷派人乱棍打死了。可人家桂香不是奴籍,为了平这档子事儿胡家给官府塞了不少钱。
  自打这事儿起,胡老爷算是落了心病。同年有个叫田文的小白脸称是闫氏娘家表弟,来给她送了两盒子点心,走的时候叫胡显宗撞见了。胡老爷就偏觉得田文眉间正中那颗小痣和小儿子胡鸿的一般无二,心里便起了嘀咕。
  可也是倒了霉了,那天碰巧赶上胡鸿那孩子从私塾翘了学同伙伴去外边厮混游玩,天擦了黑才回来。胡显宗便叫胡鸿去书房罚跪,父子俩起了言语冲突,胡老爷一气之下竟将桌台上的端砚砸了过去,胡鸿也不知道躲,正巧撞上了面门,愣是没气了。
  这一下麻烦可就大了,当年知道这事的人不多,他算是一个。后来胡显宗瞒了闫氏两天,说是胡鸿去山里染了疫病回来,见不得人。再后来就说是治不了病死了。夭折的孩子办什么丧事,也不能入祖坟,可怜闫氏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这事没过多久,胡显宗许是过度亏心也得了病,没拖上半个月便死了。
  当年就有人说胡宅短短几年死了这多人是座凶宅。闫氏是个能操持的,便打点妥当举家搬到了京城城南。
  再说起这胡鹏大少爷吧,为人过于懦弱,又是自小好色,好在脑子灵光是块做生意的料子。他当年就不喜欢夫人马氏,碍于闫氏连个不字都不敢说,更别提纳妾养丫头什么的,没办法就老是偷偷去妓馆勾栏之类鬼混,下人不少知道的。说来闫氏不知道马氏还能也不知道吗?不愿挑破窗户纸罢了。
  可胡鸿那软柿子的性子自打年头起也是大变,房里老是不消停,马氏天天儿地哭。缘何故他们这些下人可就是真不知道了。
  蒲风记好了也是惊得咋舌,这档子乱事她平日的话本子尚不敢这么来写,谁又想到这便是胡宅里发生的。
  蒲风离了胡宅便与何捕头告辞去了张渊住处,想好好与他谈谈此案。她一进门便看到这宅院不大,来的人可不少,不知为何他们也不去堂里喝杯茶坐着聊。一个头戴圆帽身着褐色锦衣的男子身后至少带了五六个随从,一听说话那腔调便知道是上头来的公公。
  她也不敢贸然动了,立在一旁听他们说话。
  “……这事儿也不必顾衍那儿操心,张大人你自己明白该怎么解决便好。左右关乎上面,咱们给人办事的总该少惹些麻烦不是?到时候此事了了,咱们心里有数。”
  张渊躬身道:“公公所言极是。”
  那领头的公公笑着点了点头,刚要转身抬脚,又看着张渊道:“你这可有办事得力的,跟着咱去瞧瞧,务必要个机灵嘴严的。”
  张渊低着头似乎十分为难,正巧看到蒲风立在墙边,无奈道:“蒲书吏,你跟公公走一趟,手上的活儿先放放。”
  蒲风一惊,指着自己哑声道:“学生自己?”
  那公公上下打量着蒲风,歪嘴笑道:“姓蒲?前些日子那杀尸案子是你破的?”
  蒲风扶着头上的网巾点了点头,“侥幸,侥幸……”
  她哪里知道这公公是什么来头,单看张渊身为大理寺左寺丞怎么说也是个从六品的京官,他见到顶头上司都没低眉顺眼到这个程度,可见这公公八成是东厂的。
  东厂这个地方吧,去一趟少不得要扒层皮回来,自己做事说话没轻没重的,只怕要保不住小命儿。蒲风越想越头麻,手心出了一把冷汗,可若是驳了公公的面子,现在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学,学生这就随公公走一趟,敢问公公怎么称呼。”
  “西景王府的苏公公。”
  蒲风一听是王府的,长出了一口气道:“见过苏公公。”
  她心道王府可比东厂强多了,再说这西景王经年征战驻扎在西北,民间口风向来不错,又道王爷该是前几日驱逐了鞑靼进京受封赏来了。
  她挑了眉刚打算随着苏公公出了门去,就听身后传来一个格外沉稳的声音:“大人,小的可随苏公公同去?”
  竟是李归尘出了门来。
  张渊指点的手抖了抖,“你,你,李卿同去也好,蒲书吏年少怕是有负王爷和公公信任。”
  苏公公定身在那看着自告奋勇的李归尘,本以为是个争强好胜追名逐利的,却见他面无喜色,一双眼也没什么神儿,看着不像是个多事的。念着张渊已答应了,也不好刚劳烦完他扭头就又驳了他,故而也没多说什么,任着他去了。
  苏公公上了轿子,二人跟在轿子及随从后面一路无言。蒲风想着当时苏公公与张渊说话,李归尘甚至躲在屋里不愿露面,刚才怎么又忽然冒出来要跟自己同去?
  若说来去一趟王府,倒不至于如何凶险罢。可京城怎么会有王府?再有这府里出了什么事偏要苏公公从大理寺来借人?他这般神神秘秘,找张渊为的又是何事?
  她冥思苦想着,忽然觉得手心一凉,竟是李归尘握住了自己的手。
  蒲风浑身一个激灵,心跳得几乎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瞪大了眼睛抬头望着他,见李归尘也不看自己,只是面色平淡地走着路,却在自己手心里默不作声地画了一个字。
  “哑。”
  作者有话要说:
  胡府伏虎胡府伏虎……  这个老打错,气死了,哈哈哈哈。
  这个案子开始要神走向了。


第13章 西景王府
  这“哑”字,莫不是让她不要说话?
  蒲风在市井中混迹日久,不曾接触过这般身份显赫之人,到了王府自然要规行矩步哪敢造次。可李归尘偏要和自己同去,或许他心下有了什么打算?
  她偏着头一直看着身旁的李归尘,全不顾着脚下的路,也不知是哪个缺了德的往道上扔了小半块砖头,蒲风一脚踢在砖头上绊了个趔趄。
  她一时情急随手拉住了李归尘的袖角,就听“嘶啦”一声,自己算是稳住了身形,可怜了李归尘一件粗布外袍,自腋下起一条寸许的大口子饶了半圈,丝丝耷拉着棉线,几乎拽断了袖子。
  前首的小公公回头瞟了蒲风一眼,她此时已是半脸通红,羞愧地垂下了头去仔细瞧着路。
  自然蒲风看不到,李归尘肉痛之余亦是摇头含笑。
  拐了数个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已到了皇城西边妙应寺这一带,再往前走便看到一片青色琉璃瓦,墙亦粉刷为赭红,这等气派规制必是亲王府无疑,想来正是西景王府了。
  蒲风自然好奇地很,本朝建立之初便规定藩王非圣上传召不得进京,自然西景王若是因凯旋受赏而来并没有什么可指摘的。这在皇城边设王府可就……有些逾矩了吧。
  她转念一想,尚有藩王应“食禄而不治事”之说,可西北一带屡受鞑靼侵扰,若非西景王治理军务有方,天子如何能守在京师安枕无忧,再者西景王之母身为继后,该是因此格外开恩吧。
  转眼他们这一行人已到了王府偏门,苏公公下了轿子只留了一个随从给他端着白拂,亲领着蒲风归尘二人入了王府。
  王府很小,毕竟不是在自己封地,可能就是留着给王爷小住所用。蒲风低着头暗下环视着周围,忽然听到走在前面的苏公公笑道:“叫你们来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孳牲所那出了点由头子,怕王爷过问时有闪失。蒲书吏是个有名气儿的,说起来咱们也好交代。”
  这话面上说得好听,蒲风却是“唰”地下了一层冷汗。说什么叫她来看看,明摆着这是要推担子在她身上,问题是她还根本不知道这担子到底是什么。
  蒲风顿了顿,只得赔笑道:“公公过奖了,小人岂敢……”
  “诶?咱说怎么着了,你便就是。”
  姓苏的尾音一凛,蒲风的手不由得抖了抖,连声称是。
  蒲风自然心中憋气,这般唯唯诺诺本不是自己本性,可人在屋檐下,张渊尚且如此,她又有什么资格能腰板硬气。
  之后她便听到李归尘轻轻叹了口气。
  苏公公方才所说的孳牲所顾名思义乃是王府豢养牲畜的地方。寻常主要便是养马,又有些牛羊鸡鸭之类以供膳房。
  她自进了那处,带着牲畜腥臊的热气便迎面而来,耳边伴着略有些聒噪的叫声。牛羊便罢,若非是死了王爷心爱之物,何必这等劳烦?
  绕过了一应棚圈,到了一亭子下,前方便是通往后花园之路。而亭子下却赫然有一硕大的金笼,在黄昏斜阳下熠熠生辉。苏公公定身在了金笼边,蒲风向笼内望去,只见跪着一披头散发的女子,侍女穿着,脸上已是青紫肿胀,鼻下嘴角还带着未干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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