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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何以成妻-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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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泽跳下马,上前躬身行礼,“嫂嫂,承泽问嫂嫂安。”

  眼前便是这朝也念、晚也念的人,怎奈此刻当着人,只得应虚礼,静香坐在车中微微欠身,“二叔有礼。”又道,“二叔怎会在此?”

  “刚从扬州回来。”他也恪守着礼数,恭敬应道,“路上碰上怡宁苑的福元,听说亲家夫人身子不适,嫂嫂要回家探望,我便赶过来也是托一句安。”
 
  “多谢二叔惦记,娘亲是旧疾,许是入冬阴晴不定所致,倒不打紧。”

  “也要请大夫好生诊治,若是人不得力,嫂嫂只管传信来。”

  “多谢二叔。”

  这么一句句客套,终究把话说尽,再往下便该是叔嫂分手而去,却那相思实难耐,如今人近在眼前,如何舍得!两人心都急,生怕对方开口道别,异口同声道,“嫂嫂!”“二叔!”

  这一时真是尴尬,看她脸颊泛红,抿了唇再不敢开口,承泽赶紧圆场,“是我鲁莽了,嫂嫂有话请讲。”

  “哦,原,原不该我问,只是与老太太挂心,也惦记着,敢问二叔扬州行,诸事可顺?”

  这一问真是千好万好!虽是这一场闹得府里无人不知,背后早嚼烂了舌根,可当着面,谁敢说一句二爷如何的话。遂静香这一句问出口,真是有了好借口避人,“嫂嫂,可否借一步说话?” 

  “嗯。”

  静香扶了莲心的手下车,见承泽已往路边去。将说的事事关家丑,静香堂堂皇留下莲心跟了过去。随他停了脚步,静香左右看看,觉得甚妥。这一株老榕但遮但掩,既让候着的家人能看到,又不至太细致;这距离不远不近,只见其形,再不闻其声。

  “快让我看看。”心尖上的人儿就在眼前,承泽不知顾及,竟想就着树荫拉她的手。

  静香小小错开一步,嗔道,“当心着。”话虽这么说,心也是不舍,目光落在他身上,仔仔细细……“你看你,可又是急赶?可又是走了夜路?”只顾心疼那一额头的汗,竟也忘了身在何处,拿了帕子就想为他擦汗。手抬至空中,这才想起,尴尬尬,就此打住。

  承泽笑了,从她手中倏一下扯过那丝帕,双手握了捂在鼻下用力嗅着她的味道,那一副醉迷迷的样子,直看得她脸颊红,心也跳。看羞着她了,他这笑着才作罢,却也舍不得用这帕子擦汗,小心地塞进袖中,“还不是早一刻想见着你。谁知未至府中倒听说你又回娘家了,真真是吓了我一跳。当真是夫人旧疾?”

  “那不过是给老太太的借口,哥哥怕我担心,另有信给我,信中说娘亲安好,只是年关将至,想接我回去,一起祭拜爹爹。”

  “哦。”承泽口中应着,心里总像有些不对,年关将至,慕夫人既是没病,慕大哥怎会这般没有眼色,要接了出嫁的女儿回家祭扫?

  “承泽,你怎么……怎么去了这么些日子?”

  “想我了吧?呵呵,放心,亲已经退了。”

  心终是落地,又欣喜,被他打趣儿着,脸上依然遮不住笑,“顾家可有为难你?”

  “没有。”

  “那他们为何要再见你?”

  “一是为着退亲文书和聘礼,原本婆家退,聘礼不还,可顾家一并都退了回来;二来么,也是顾着脸面,我登了门,便是说这聘约解,两家交情还在,世人便也不好传出什么不堪之言。”

  这一番话,承泽早在心中演练许久。她已是一颗心悬着,担惊受怕,怎么敢告诉她,这次他去应的……是十七小姐之邀。说起这十七小姐也真算个奇女子,不过一面之缘,竟是认定了自己的终身,不管顾家人如何在她面前诋毁易承泽是龙阳之癖、不堪之人,她都不为所动,一心要待到春暖花开,上他的花轿。顾家人没办法,只好依她。却不料,易家的退亲信到底还是到了。原本以为如此便该事了,可那十七小姐竟非要亲自见他,亲耳听他说不娶,私心中许是想着他见了自己就会反悔。结果两人相见,确实是才子佳人,确实是郎才女貌,只不过,这人入得眼,却再进不去心。几番来回,十七小姐终是不得已,放他离去……

  “哦。”听承泽解释罢,静香轻轻点点头,心里却还存了那一丝闪念,“那……你,你可见着她了?”

  承泽微微一怔,“谁?”

  “她啊。”

  承泽笑,“什么她啊?这么酸溜溜的!人家没个名字么?还是几日不见我的静儿泡醋缸里了?”

  “你!”一句话戳透女儿心事,静香又羞又恼,竟是什么都再顾不得,慌乱乱恨声道,“你去!你去!你跟人家去!谁稀罕你!”

  “呵呵……”承泽越发笑个不住,略略凑近,继续揶揄道,“是谁啊,抱着我跟我说‘她们要,也不给’,如今怎么又不稀罕了?”

  “你!你!我,我走了!”

  “哎,我送送你!”

  “不用!我,我不回来了!”

  看她恼,听她撒娇,他心里只觉饮了蜜糖一般,甜得腻哦……

  莲心扶了静香落座车中,帘外又传来恭恭敬敬的声音,“多谢嫂嫂挂念。时辰尚早,承泽送嫂嫂一程。”

  想赌气,想说不用,想说你走!可努力了又努力,势气了又势气,出来的话却是:“……有劳二叔。”

  一路走,马匹随在车旁,亦趋亦步,相伴而行。

  轻轻挑起车窗帘,悄悄看着那英俊的身形,心里的恼,心里的气哪还有半分,转而竟痴痴地想,若此刻他是随她叩拜岳家回门去,该多好……

  他猛一回头,扑哧一笑,吓得她一哆嗦,竟是怔在当场。好半天才反应,刚还赌气,此刻就偷偷看情郎!端端落在他眼中,这是羞死人了!

  看她咬着唇,羞得无地自容,受惊仓惶的小兔子一般缩回了车里,再不敢露面。乐死了承泽,不敢大出声,却是在马上前仰后合……

  有外人在,叔嫂远送实不合礼数,遂只短短走了一程,便两厢别过。

  人离,心却难舍,知道那车中暖帘后也是看不见的频频回首,他便留在原处不动,目光静静地随她远走……

  日头暖,光亮,周遭的颜色都似更分明,道两旁杂草衰枯、老榕苍青,乱糟糟拢着曾经蜿蜒的小路竟似笔直延伸去,没了尽头。路上人,渐行渐远,终是远作一个小点,终是不见,看着那空空如也,眼涩,一片明晃晃的模糊……

  此番拒亲几多辗转起伏,几乎没有一处在自己的完全意料之中,这一份心焦怎敢与她说,前途漫,究竟何时……才能相聚,究竟何处才可相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待转回府中,已是过了晌午,承泽未及回芳洲苑,直接往延寿斋去请安。

  独自出门办事于他早已寻常,从来妥贴,回话也点滴不漏,老太太听着,总是微笑颔首。可这一回却再不同,任是他把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老人家依旧不甚满意。最后竟将扬州之行一步步拆开,从进的哪道门,何人引领,何人待,到顾家人的言语搭话、神情举动,直至三餐六茶、仆从服侍,点点滴滴,仔细盘问。

  老太太的苦心,承泽自是领会,自己的孙儿,错了,丑了,自家可以打可以罚,却不能由得旁人多一点的脸色。老易忠王府旧时的脸面丢得,骨头却折不得。于是承泽依着老人,一字一句,尽述端详。只是,那与十七小姐的相见依然悄悄隐去,掐去这一星半点,绝不可死灰再燃……

  听闻一切礼数皆周到,亲退得也顺利,老太太这才安心,总算了了一桩事。

  冬日天短,待回到芳洲苑已是到了掌灯的时候。

  也是盼了又盼,终是见他进了门,一颗心方才落地。青蔓一边吩咐旁边的小丫头接了福能儿手中的东西,一边迎了承泽往房里去。

  房中早已预备好了热水,为他宽去外袍,挽了衣袖,洗手、净面,换上熏得暖暖的袄袍,并不再束腰带。拉他在桌旁坐下,手中递上了暖胃的红枣茶。解下冠帽,不用那象牙梳,只是她细长轻柔的手指,轻轻拢着他的发。每一个动作,每一处细致,都是多年的彼此习惯。一趟远行归来,他不言语,她也不问,已是回了家还需顾及什么。束好了发,双手抚上他的额,慢慢揉捏,为他卸去这一身的风尘疲惫……

  那一场风波骤来,惊得她无所适从。自小在老太太身边调/教,从未多听一句污言浊语,“龙阳”是什么,她不懂,还是悄悄打听了老妈妈才知道。那一刻,她的心绝死无望,守得再久又怎样?甘心做他的房里人又怎样?他根本……就不想要女人!那几日,她流尽了这一辈子的泪,却又突然发现守着他的伤,她心里的疼竟比从前不减分毫,恨也好,怨也罢,她竟然……还是不想走……

  慢慢想,慢慢通,其实,他有这怪病又有何妨?她也不是非要与他那般亲近,她要的就是守着他,这辈子天天都能见着他、伺候他,为他穿衣梳头,为他铺床叠被。原先还怕有了新奶奶会撵她走,费尽心思、担惊受怕,如今倒正好,将来哪能当真房里给他放个大男人?不娶妻,身边就得有个妥贴人,还有谁能比她更稳妥,更贴心?一辈子这么守着,就像如今这样,芳洲苑就是家,他身边就是归宿,没有妻,更好……

  心,从未如此安宁……

  福能儿挑了帘子角儿探头进来,“二爷,我过去了。”

  “也是一天了,一处吃了再去。”

  “哎!”

  跟自家爷,福能儿从来也不客气,况也是饿了一天,遂根本不推辞。见福能儿进来,青蔓正要转身去张罗摆饭,忽想起了一桩事,“哦,对了,表小姐来信了。”

  “哦?何时来的?” 

  “昨儿一早。”说着,青蔓往书架子上去找。
 
    “昨儿一早?”承泽有些纳闷儿,丹彤这丫头老是夜里往慕家庄去,天亮前溜回来倒头就睡,不到晌午不见人,这怎么会有功夫给他写信?是牵挂这府里的情形么?可他早已去信告诉她了啊,怎么…… 

  青蔓将信递给承泽,收拾了水盆走出去。

  承泽拆开信,打眼一看,浓厚的墨汁,匆匆忙忙的字……

  “快!备马!慕家庄!!”

  这一声真如惊天炸雷,吓得福能儿一身冷汗,再看爷脸色煞白,早没了颜色,哪还敢细问究竟,赶紧应下,“是!”通通跑了出去。

  承泽一把扯过架子上的腰带边束边匆匆往外走,正撞上青蔓转回来,见如此情形,惊问,“二爷,这是做什么?”

  “出去一趟!”

  青蔓一把拉住他,“老太太已经知道你回来了,再不许你出门!”

  “青蔓!好青蔓!帮我遮着,我有急事,必须走这一趟!!”

  “爷!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好歹帮我遮着!!”

  “哎……”

  人哪里还拉得住,转身一纵,跃下楼去。看他心急如焚心却依然小心往后门去,青蔓眼中的疑惑渐渐变冷……

  伤时的雨夜,她离开前,他明明已经睡了,可夜里风骤,她起身想给他添被,可那门却再推不开……

  那样的伤,那样的痛,又刚敷了药,怎么会自己起身锁门?她就睡在门外,一夜不曾合眼,又怎会没有听到些微声响?除非,是他不想她听到,他可是在房中做什么?还是……根本就不在房中……

☆、第六十一章 至爱心苦 
 
  已是夜深;寂静冷硬的石砖路;步子挣不开袍脚;黑暗中疲惫地拖沓着。轻软的布鞋底偶尔误踏蓄积的雨水;拍出轻微水渍的声响。没有灯,没有月;这样无边的夜;甚似此刻的心境。

  盛怒之后身体像被抽干的河塘,空则空了,却不得收合遮掩,端端留下一个强撑的空洞;曝出深底阴冷的淤积。年届而立,有生之年;一贯的沉稳笃定深陷无力…… 

  他年长她十岁有余;老父仙逝,娘亲多病,是他手牵着手将她一点点带大。可养则养,教则教,却从不舍得多说一句。于她,他口中不明讲,皆是任由的心,只为这安安静静的小丫头连撒个娇都轻声细语、小心翼翼,看在眼中,疼在心上,总觉得怎么宠都不足够……

  记得她初画得意,起了那逞强炫耀的心,缠着他要即刻往画市去。多年成就,他怎能不知其中轻重,却是因这实在难得的耍小性儿,竟让他生出了一股子身为兄长的蛮俗之气,不论就里一口应下,厚着脸皮在同好画友前虚浮夸大地褒扬,并附在自己的画作旁,一笔成交。可即便如此,事后回想,于画艺画德他依然没有半点愧疚,也不容他愧疚,只因那一时的莽撞行事、一时的私心维护,端端成就了今天江南画界独具风格之人物慕青。

  凡事,只需点到为止,听则听,不听,绝不强求,甚或偶尔还期望她犯个小错、耍个小赖,让那安静清冷的性子但生些趣味。娘亲责他太纵,他却心安理得,自己许是会一时心热,做出有悖常理之事,许是会一时糊涂,犯下那不该之错,可静儿,断不会出格一步……

  仰天看,蓄了雨意的黑暗越发浓重,慕峻延苦声长叹!教她书,教她画,怎么,怎么就少教了她羞耻心?!叔嫂不伦!叔嫂不伦!!质问之时,他思前想后、斟词酌句,生怕言语过激伤了她的颜面伤了她的心,一语问出,多想她震怒、厉声辩驳,多想她羞愧、悔不当初!可是……如此不堪的字眼,她竟应得坦坦然然、心甘情愿!那面色平静,那眸底清澈,看得人如坠冰窟,通身彻寒!

  尚未与她问个清楚,夜幕中已是疾驰而来那不堪之情的另一端!好他个易承泽!!这个时候竟然还敢堂堂皇踏他慕家之门!一身风尘泥泞,双膝砸地,那言语切切,声声含泪,真像是护卫自己心头挚爱,真像是一份情痴两处苦守,可曾还有半分廉耻想到那口中伊人是他的嫂嫂!!气得慕峻延浑身冰凉,一个“滚!”字喝得他胸口挣血!再看这一个跪在地上铮铮的骨头,再想那一个且静且安绝然的淡漠,慕峻延实在不敢深究他们之间究竟到了何种境地……只是听着这一番毫无计较的疯话,便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易承泽!易承泽!!冰冷暗夜,双拳铮铮作响,慕峻延心恨难消,你是易老忠王的嫡孙公子,你是饱读圣贤之书的名门之后,将来金榜题名,娇妻宠妾,多少景秀前程,何必要玩弄她一个新寡之人?是道她此生凄苦还不够起伏多劫,还是看她果然生就一副轻薄骨头,耐不得闺中寂寞、守不得贞洁?!即便如是,她尚是世间一个活物,待到你倦了,待到你左右权衡觉得不值了,这一条残命,她又该何去何从?难道,当真只顾这一时欢愉,心底竟一丝与人的怜悯都不剩?!

  说什么情真意切,道什么地老天荒,年纪轻轻,何曾当真经过世俗禁锢?一个龙阳之好,不过是宅门公子的荒唐,遮得过一时,有怎奈得过一世?此刻情浓,你能不顾及自己的体面,只恐伤了她的心,可若是有一天,家族体面,己身安危都摆在你的面前,你可还能想到她是你曾经信誓旦旦想守的妻?一日顿悟,弃她而去,世人皆道浪子回头,于她,便是不知羞耻的荡妇,罪有应得……

  到那时,自己千宠万娇的小妹,依然是出了阁的人,依然是两姓旁人!他又该怎样将支离破碎的她再捡回身边?日久年深,苍茫岁月,只能眼看着她在屈辱中一天天老去,如被久弃的枯井,活着,再无半分生的念想……

  夜越深,越冷,越暗。

  终于来到她的闺房前。这一套小院恰护在娘亲和他的卧房之间,推窗可见,仿若窝在怀里的宝贝,稍有动静,他都会最先知道。记得她出嫁前一夜,自己掩在窗后,看那一宿不眠的小烛,心泪滂沱……

  出生就带了苦疾,她的天地只有黑暗,她的性子也因此静得出奇。小小的孩儿,难得哭闹,只是静,只是静,那双眼睛努力睁着、“看着”,空洞得让人心颤。从那时起,他就发现小妹的心很难揣测,总想藏起所有,独自应对。若非这一次事败,她怎会将那十八天地狱、那一百天折磨与他言讲。心痛得鲜血淋淋,但想那般境况之下,她怎能不对那体谅之人生出依恋,怎能不奢求人的庇护温暖 ……

  从没觉得步子这么沉,将要说的话,踌躇了这几日,他依然没有把握是对是错。知道了她经历的苦痛,自责、愧疚将他所有的坚持都击垮,什么道义,什么廉耻,他连命都可以与她换!可如今兄妹异姓,她只能独自承受。这一番“谋划”,究竟是要帮了她,还是最终会害了她,他似乎已经无力想透。无望之中,只能求助苍天,已经错的不可救药,只求这一点能稍作弥补……

  刚到房门外,莲心迎了过来,福身行礼,“大爷,”

  “睡了么?”

  莲心回头看看屋里,无奈地摇摇头。

  “你去歇吧。”

  “是。” 

  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去,慕峻延不由苦笑笑,只当人家心愧难眠,却原来是在画画,那画中无人,只有雨中盛绽的桃林……

  “哥,”静香起身让座。

  看那平静的神色,仿若这几日的口舌都不过是他一角独唱,让慕峻延一时觉得自己的仓惶实在小题大做,轻嗽了一声道,“他今儿又来过了。” #

  “我知道。”

  “我没让他进门。”

  “不怨哥。”她一句一应,不见纠结迟疑,斟了茶,双手奉上。

  慕峻延接过轻轻抿了一口,正想着该如何将话引深,就听得她轻声道,“哥此刻于他怎样都好,只是,终究有一日……他是要来拜过娘亲的。” 

  慕峻延微微一怔,放下茶盅。 

  “静儿,今儿哥来,不想再重述之前的话,只想嘱咐两件事,你务必记下。”

  “哥哥请讲。”

  看她略略低头,轻垂了眼帘,知道她又是想以不变应万变,慕峻延不觉叹了口气,努力振了振精神,才道,“一,事成之前,不可亲近,叔嫂有别,万不可让老太太觉察。”

  静香一愣,他,他说什么?事成?“哥,你,你这是……”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秘密,既然人有本事做得出,人就有本事知道。此刻你二人虽自觉谨慎,殊不知到处都是耳目,便是一时掩在寻常中,也终归要被有心人琢磨了去。再像他这般不管不顾,这几日天天往这儿跑,只管这么下去,曝露是早晚的事!一旦传到老太太耳朵里,那……”提起易老太君,慕峻延心底一股寒意,“老太太曾经征战疆场,女中豪杰,心狠手硬,又极念伦常!一旦曝出你俩之事,且不提族中家法如何,单是那老人家一怒之下,一时三刻怕是就能置你于死地!”

  “我知道厉害,”兄长能容下他们已是,此刻一番话,静香哪还敢多辩、多想,“哥哥放心,我们不会再……”

  亲近二字未出口,那脸颊早已发烫,两抹红晕掩在烛光中虽淡,却依旧看进了慕峻延的眼中,心不觉又恨,“静儿!他是老易家唯剩的嫡孙,到时候,苦的是你一个,死的是你一个!待信传到慕家庄,不过是意外之伤、暴病之亡,再无踪可寻,是冤、是恨,哥都再救不回你了,你可听清了?!”

  看兄长动了气,静香赶紧应下,“听清了,哥,我,我记下了。”

  与她,真是恼不得,恨不得,慕峻延叹了口气,又道,“二,他若当真想与你长久,必须答应我:不进京,不应考。”

  “什么?”静香一惊,“这是为何?”

  “他易府虽来头大,可如今也是一介平民。在这江南小镇,就是闹出天来,也不过供世人茶余饭后消遣几日就罢了,遂只要老太太点了头,再不会有旁人与你们为难。可是,他一旦应了考,入了仕,就逃不脱官场风险,到时候,即便老太太无奈允下你们,他也断难做到娶你为妻!”

  “啊?”静香的猛一提,紧紧缩做一团,急问道,“此话怎讲??”

  “易老忠王当年显赫一时,本朝唯有的外姓王爵招来多少敬重与嫉恨。几十年过去,老易家依旧名声在外。如今,嫡孙延继老祖宗遗风,金榜高中,重返朝中,怎会不引人注目?官场水深,清浊难辨,难免有人借机利用,更难免有人心怀叵测!他虽是文武皆备,却实在涉世不深,一步不慎,就是他爹爹当年的下场!三代落马,老易家再无翻身之日!如此境况之下,我来问你,他还敢娶嫂嫂为妻?将这乱了伦理纲常之名端端送于敌人之手??”

  心,一落千丈,脑中思绪乱做一团,唯一仅剩的清晰就是他,他的心切,他的守护,还有他……所有的承诺……

  “那……按哥这么说,因着这许多渊源,他一旦高中,就会留京做官,若我强他应下什么不许进京,岂不是……要毁他前程?”

  “哼,”慕峻延苦笑,“毁他前程?他强着与你示好之时,他莽撞跳崖哄你真心之时,就没想过这景秀前程和你,他只能要一个么?”

  “事情哪就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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