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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何以成妻-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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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毕,一双新人被送入洞房。
  赛罕嘱人不许闹洞房,又念及承泽身子不便,连喜宴上敬酒也免了,只自己代为应酬。
  新房中红烛红帐,暧昧出融融□。
  丹彤亲自为七哥七嫂斟满了交杯酒,想起曾经那对交杯盏,再看如今的两人虽是丢了一切身外之物只剩不全的彼此,可终究是等来了这一天,一时心交百感、热泪难抑。本想能亲眼见证有情人饮下这酒,锁系一生一世,可承泽却使眼色要她离开,丹彤这才会意,至今静香别说不认得她,就连“丹彤”二字在记忆里也寻不着了,
  今日说好了是应着寿辰他二人“假装”成亲,若掀起盖头再见了旁人,怕是她又要心惑不解,更添病重,遂丹彤只得将托盘放在高几上,又把承泽之前撇去的拐杖安置在他手边,悄声离开。
  待服侍的仆人们也都退去、帐帘封严实了,承泽方舒了口气,悄悄撑着杖起身去寻他让人提前放进新房的头盔,寻出戴好,这才转回用喜称轻轻挑起了盖头……
  苍白的人儿浸在满帐的红晕中,脸颊一时竟是难得地有了些颜色,夜的朦胧与红烛相映,那消瘦刻出的棱角也似被抹去,人显得如曾经一般玉润光滑;烛光映在眸底,迷惑的痴怔都晕得水雾蒙蒙,唇边的笑似有非有,点出一个小小的涡,看一眼,便是醉……
  承泽痴痴地看着,爱着,心头一阵酸楚,曾经在梦里掀了多少回盖头,想过她羞,想过她笑,心窝满是甜蜜,却唯独没想过是这般恬美的静。仔细想来,她该就是这样吧,像他告诉她的那般,等他,一如既往……只是,这个“等”字从强着她那天起他究竟说过多少遍?每一次她都不争,只安静地点头认,是相信他做得到还是知道他做不到?此刻已是失了神智的病中人,本该心痴荒唐,可她竟还是这么静,静得安然,静得淡漠,静得人心疼,仿佛等他就是命之所在,他不来,她就当真会“不乱动”顶着这盖头永远等下去……
  “承泽,”
  听她轻声唤,承泽回神,将盖头帮她轻轻取下,柔声问,“静儿,耽搁了这半天,累了吧?”
  “你总是多事。”静香轻声嗔了一句,一眼看见他手里的喜称有些不解,伸手想拿,承泽顺手背到了身后,这样一恍,她略怔了怔便也忘了,“天越发晚了吧?”
  “晚就晚了,明日多睡一会儿就是。”
  “路远,你可……”
  承泽将手撑在她身后的床榻上欠身与她近近地,“我今儿不走了。”
  哑哑的语声这般暧昧果然羞得她搭了眼帘,要问的、要担心的都不知所踪。
  承泽这才从一旁拈了酒盅递给她,“来,静儿。”
  静香接了,顺从着与他挽了手臂,“醉了,可怎么好?”
  “抿一口,静儿,抿一口应个景儿就行。”
  “嗯。”
  草原酒烈,苦涩绞结不耐醇香,空腹乍来承泽有些受不得猛咳了两记,紧着看静香那边,他虽嘱她少饮,
  可她哪里还懂把持,竟也随着他一饮而尽!那醉果然来得猛,白净的小脸腾地泛了红,人懵了一般一僵,随即便浑身燃着了似的。承泽慌得想赶紧找水来为她压压,她却已手扶了额,绵软软不稳。
  “静儿!”承泽一把将她揽住,烫灼的醉意中那身子依然懵懂懂想拒,可丝毫不得力气,只能软在他怀中。
  承泽抱着她,轻轻地俯身拢着她躺下。这醉来得这么意外,本想着让她抿一口松散一下这连日来不合眼的疲惫换她一夜好眠,谁知,竟当真沉醉。臂弯中,柔柔软软,一个如此清灵美丽的女子……
  低头,轻轻吻在那红润润的唇瓣上,舌尖传来那温软甜美丝丝浸入,勾起记忆里多少痴渴。这是他的妻,这是他想到心枯神竭的妻……多想将她含在口中,暖在身下,与她缠绵到死,融为一体,可曾经的冲动与肆意忘情是她宠着他、纵容他,不伦,不堪,他要她要得那么理所当然,而如今,拜过了天地,喝过了合欢酒,抱着怀中人他却生出了亵渎的罪疚……
  “承泽……承泽……”
  喃喃娇语,淡淡酒香,这般销人魂骨的媚态看得人心酥软,可那眼中只有迷离的醉却没有他的影子。他是谁,那头盔是谁,她分不清楚,眸底深处那痴痴的牵挂与眼前人根本不能合二为一。原来,最痛不是死相别,是人在怀中却生生两世……
  慕大哥说,“曾经如何只有你二人最清楚,如今一个疯了,留你一个明白的,做过什么,伤了什么,你比任何人都心里有数。如今她不省事,你强娶了她,待她清醒那一日,当如何面对她?”
  远远的喜乐将夜趁得那么孤独,男儿的坚强在红烛里慢慢消溶,低头埋在她柔软的怀中,听着她陌生又甜蜜的呼唤,承泽的泪再也禁不住,“静儿……我不是人,我不是人……老天已经让你忘了我了,我却还不能放手……静儿,我舍不得你,我实在是舍不得……求你让我陪着,就假作是留你梦里的那个‘承泽’,至于那负心之人,待你醒来,随你处置,不要他,罚他一生孤苦、一生悔恨,都随你……”
  “承泽,承泽……”
  朦朦的醉中,她轻轻拍着他的背,语声软得疼爱婴孩一般,“承泽别怕,承泽……”他握了那小手,紧紧吻在唇边,“静儿,别嫌弃我……先别嫌弃我,让我陪你病好……只陪你到病好……”
  花好月圆的乐声一遍又一遍,欢闹声似没了尽头……
  》  泪过后,这一刻如此珍惜。
  看她倦意越沉,承泽恐夜凉着了风不敢再耽搁,支起肘轻轻给她解衣裙。她的味道暖暖柔柔,笼着他好是亲切,他埋了头深深地嗅着,一丝一毫都珍存在心坎儿里。
  吹熄了烛灯,承泽悄悄将头盔摘下,用棉被将两人裹住,贴紧抱着心好踏实,轻声道,“静儿,听,这是你我的喜乐,好听么?”
  “嗯。”她未知所云,只乖乖地应着他。
  “静儿,今儿是你我大喜的日子,为夫没什么能送你的,还记得你念给为夫的那封信么?为夫再回念给你听?”
  “嗯。”
  “‘不得常见,如隔千里……食无味,夜难寝,数尽残阳,望断寒月,不解疼爱之心之万一,却怎奈,情决绝,音信渺渺……今生,吾痴心交许,受尽相思苦……卿不解情痴,但望体恤,但望怜顾……”
  “但望体恤,但望怜顾……”不待他再接,她竟轻声和了起来,“一份心事,白首相依……”
  承泽笑了,“静儿……”
  “一份心事,白首……”
  她终是喃喃着睡去,承泽轻轻吻着她的额,“白首相依。静儿,来生,你可愿……再许我一世?”
  夜深了,鼓乐歌舞声渐稀。
  手被中抚摸着她的肌肤,似醉似梦,这一刻真实恍惚着,怎敢信?承泽轻轻闭上了眼睛,嗅着她的香,这一夜好眠……
  ……
  “承泽!承泽!!”
  静夜中凄喊声乍起,刚刚入睡的人惊得腾地坐起了身,“静儿!怎么了静儿?”
  初醒的黑暗中,承泽什么都看不到,摸在身边,早已人空!“静儿!静儿!”摸索的手刚触到温暖的身体,承泽尚未来得及问出声,忽觉胸前被狠狠踹了一脚,正中伤口!登时疼得他闭了气,险是晕厥过去。
  承泽此刻彻底醒透,努力屏着痛,眼前终于看清。只见静香紧紧抱着双臂缩在床另一头,惊恐的眼睛大得骇人,那目光中是完全的绝望与陌生。“静儿……”承泽刚想靠近一点,她便又缩,仿佛要钻进那床棱的木头里去。
  “承泽!承泽!”
  这该就是慕大哥提起的惊悸,看她瑟瑟发抖、惊恐无比,承泽知道此时什么过往的引导都没用了,当务之急是要那头盔!
  》  
  “在!他在!你等着!等着!”
  情急之下,承泽转身就下床去寻那头盔,可哪里还记得自己是半残之人,扑通整个人扑在地上,双臂立刻撑起在床头的高几上寻到了头盔,爬上床,远远地给她。
  “承泽,承泽……”她将那头盔抱在怀中,紧紧地,两“人”圈成一团……
  草原上又起了风雪,呼呼地在帐篷外咆哮,将前夜的喜庆与欢腾卷席干净……
  她终于安静了。承泽一点点托着床挪过去,轻轻将被子搭在她身上,将她于那头盔一起包裹好。自己这才挨近靠了,此刻才觉那伤钻心地疼。
  雪地折出银白的光,在帐中淡淡抹了一层。承泽用手指轻轻敲着床棱,打出均匀的节奏,抚着她的心慢慢安宁。
  从此,他来照顾她,一刻一刻,细细数着过……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草原上的冬天过得没了时辰,只见一场接一场的大雪冰封着天地。
  这一对儿眷鸳鸯窝在温暖的帐篷里,一个伤一个病,腻着彼此,难得出门。静香的气色一日比一日好,每顿饭都被承泽哄得要吃尽满满一碗,白净的小脸终于又光腻如初,眸中也渐润,每日看着夫郎,水波柔柔;而承泽的伤,她只当是老太太因着龙阳一事惩以家法,遂捧汤侍药、尽心照料,弄得承泽不敢说一个“苦”字,医嘱都抵不上这般圣旨,依着心爱之人,那伤竟是神奇般地好起来。
  ……
  春天终于来了,雪尽冰消,绿漫千里。
  暖帐中,一局棋从夕阳将尽一直摆到了红烛垂泪,两人依偎着依然点着墨。其实,丹彤早从三哥那里为他们寻来了黑白的棋子,可这二人不知何时竟惯了床上偎着被下棋,一支笔,一张纸,不拘棋盘,总是腻着,一盘棋下起来便没个时辰。
  又落下一个实心的墨点,挥笔划去围拢大片小圈,承泽乐得哈哈笑,“我赢了!”
  静香着笔仔细看着,想着,秀眉不觉慢慢相蹙。
  承泽看着她脸上的小表情,心底是乐,这几个月非但让她认清了他不再纠结那头盔,也让她丢去了曾经那几盘棋的招式,一步步转,一点点引,将那百手棋局的玲珑剔透心终于又引了出来。这些日子,每一盘都是新局,开始他还让,后来他不让,再
  后来他争,可总还是赢不过她。这一局是她头一次让子,他便赢了,真是得意呢!此刻看那撅着的小嘴,心爱不已,他也学样嘟起嘴去啄了一下,“怎的?不服啊?”
  “再来。”
  “哼,不来了,今儿好容易我赢了一遭!”边说着,承泽边把她手中的笔和被上铺着的纸墨收拾起来,身子一矮便把她搂在怀中卷进被里,“静儿,我困了。”
  “哦,那就睡吧。”
  “闭上眼睛。”
  “嗯。”
  她乖乖地闭上了眼睛,承泽轻声在她耳边用极缓的语调念着他的信,一字,一句,缠缠绵绵,周而复始,很快,她睡着了。可刚刚还叫困的人此刻却恢复了精神,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守候着。如今在他的看护下她夜里惊悸越来越少,每当惊悸之前,她的眉就会微微蹙,而后便会轻声啜泣。这个时候,承泽就抱紧她,吻在她眉心,轻声唤着“静儿”,那抽泣就会慢慢缓去,眉心舒展,人又好睡。只是,他始终把握不住她何时会惊,于是,便整夜不眠守着她……
  天亮了。
  一夜饱睡,静香睁开了眼睛,眼前是朦朦的晨曦和他微笑的脸,“……你又早醒了?”
  “嗯。你睡好了?”
  “嗯。”
  “静儿,我还困。”
  “那好,你接着睡。”
  “哎。”
  承泽安心地松开手臂,钻进她怀中,被她抚着,被她疼着,不消一刻,安然的鼾声便起……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春夏之交,承泽的伤终于好利落,不待赛罕多劝,承泽便与慕峻延选定了启程返回中原之日。
  临行之前,赛罕将承泽叫至帐中密嘱今后的联络方式,并赠与大笔银钱,又再三叮嘱千万不可与清平家中联系,一旦庞德佑发现,不可与之周旋,要即刻传信返回草原。承泽大礼谢过六哥,兄弟二人歃血相盟,从此天涯海角,生死一脉。
  起行这一日,赛罕派人一直护送到了边境,寻着一条安全的小路,指引他们而去。
  “七哥!七哥!!”
  慕峻延与承泽护着静香的马车正要离开,忽闻身后传来呼喊声,随即便是疾驰而来的马骑。
  》  
  两人回头,正见丹彤快马赶来。承泽不觉悄悄笑了,这丫头昨儿还嘴硬:明日他若当真走,今生今世我再不见他!承泽当时还虚应着夸她,好志气啊!这可倒好,一路追来不说,看看那一身打扮,分明就是汉家女儿!
  丹彤赶到跟前勒停了自己的马,看一眼慕峻延,气又有点虚,本该顺着之前的唤叫承泽的,可一开口竟成了怯怯的:“慕大哥……”
  “有劳郡主这么远来送行。”
  “不,我不是来送行的。”
  “哦?郡主还有何尊干?”
  这一板一眼的问直问得丹彤又窘又委屈,眼睛看承泽指望七哥能救她,谁知那个没良心的只知抱着肩看热闹,根本不肯开口!丹彤无法,好别扭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我,我跟哥哥们说了,我惯过中原的日子,往后,往后跟着七哥七嫂他们过。”
  “哦,原来如此。那好,你们保重,我走了。”
  慕峻延一点颜色都未变,轻描淡写应了一声,掉转马头就离去。
  眼看着那人越走越远,一旁的承泽终是沉不住气,一鞭子轻轻点在僵怔的丹彤身上,“丹彤,快跟着去啊!”
  丹彤终是呜呜哭出了声,“不去了……他是,他是真的不想要我……”
  “傻丫头!!大哥是回慕家庄去安顿岳母,之后就要来寻我们!他让你跟我走就是留下你了,还不快去!”
  “啊?真的?”丹彤急急抹了一把眼睛,等不得承泽再答,一股子劲头上来早已扬鞭急赶而去!“慕大哥!慕大哥!等等我!我也要去拜见老夫人!”
  看那疯丫头小野马一般欢蹦乱跳地离去,承泽笑着翻身下了马,掀起车帘,“静儿,天气好,来跟为夫骑骑马。”
  “嗯。”
  握着他的手,走出一袭粉嫩衣裙的静香。看着这小荷出水一般水灵灵的娘子,承泽的笑越是舒心,一用力将她拽落怀中,双臂托着抱上马,自己也翻身上来拢住那娇人儿,“静儿,咱们回家。”
  “……嗯,出来这些日子,老太太该急了。”
  “不,”承泽疼爱地吻吻她的耳垂,“回咱们自己的家。”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最初构想时,是想以极尽缠绵的洞房夜为故事画上圆满的句号,可动笔后才知道,她不清醒,他怎么舍得碰她……
  番外《七年之后》随后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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