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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上霜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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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武功重在快,然而力道却不够,若要消耗,绝非是这一群人的对手,只得速战速决,或是早早抽身而退。然而此时这些应对办法皆无法做到,此时对方人多势众,谢初语想要速战速决自是不可能,而要抽身而退,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朝颜,更是无法做到。谢初语微微蹙眉,心知这一战艰难,当即再不留手,将软剑送回,旋即却是凭空抽出了一柄浑身漆黑的匕首。
江湖上许多人都知道她的成名武器是软剑,但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她真正的杀招,却不是软剑,而是匕首。
这柄匕首的名字叫做玄砂。
玄砂出鞘,与方才的软剑不同,匕首没有分毫剑光,没有了先前那般锋芒,出手却是更快,更加诡谲,不留丝毫生机。
匕首与敌方众人兵刃相接,却没有铮然剑声再响起,数道寒光零落之间,那群人手中的兵刃,竟是早已经断去。
兵刃的裂口十分平整,竟是被玄砂直接切断,没有丝毫阻碍。
面对着这般情形,眼前众人一片惊异,谢初语却是微微挑眉,丝毫不觉意外。
削铁如泥,吹毛断发,这把匕首或许是这天底下至强的神兵之一,然而却极少有人知晓,而这也是她最大的秘密之一。
玄砂出手,战局瞬时变化,有这把名刀在手,无一人再能够近得谢初语之身,谢初语心知机不可失,随即运招而出,带着朝颜往人群之外而去。
然而便在此时,又是数十支羽箭袭来,谢初语匆忙格开羽箭,视线往远处而去,神情却变得更为凝重起来。
纵然这群人无法近身,但他们却还有外面的弓箭,他们早就有所准备,而这种准备比谢初语所想的还要多。司空清知道玄砂,所以才会有这些弓箭手,那么司空清所知道的东西究竟还有多少,他又准备了多少?
然而如今已不是思考这些的时间,羽箭划破长空再度袭来,谢初语带着朝颜不住闪躲,朝颜虽闭着眼看不见如今的情形,但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够给谢初语带来麻烦,所以一直乖乖任由谢初语带着自己移动,不敢有丝毫动作。
然而纵然如此,依旧艰难。谢初语带着朝颜,动作仍是受到了影响,比从前要慢了许多。
也在同时,敌方剑阵再出,这一次却是辅之以弓箭,不再强势出手,而是限制谢初语的动作,要她将空门暴露在弓箭之下,无处可逃。
谢初语看出了这一战的凶险,也知道再不离开,便无法再离开,她不禁咬牙,将方才的软剑再次抽出,倏然往前方掷去。
银色的软剑犹如一道游龙霎然钻入人群当中,引来一片混乱,谢初语以剑开路,当即抽出匕首带着朝颜往那处突破口冲去。众人早已经见得谢初语的动作,他们布阵许久,自然是不允谢初语逃脱,顿时往此处奔袭而来,而人群后方的羽箭亦是瞄准了此处,统统落在她所在的方向。
谢初语何等修为,早知自己的动作会引来这般阻拦,然而她却是毫不退缩,她心中再清楚不过,若是退开,便是一场必死的鏖战,而若是拼着受伤离开,或还能够有一线生机。
最重要的是,她不能再将朝颜卷入其中,她必须要为他博取这一线生机。
羽箭如雨而下啊,谢初语格开身侧刀剑,却再无能力去阻止这些下落的箭芒,她只得挺身将朝颜挡在身后,自己迎着箭雨往前冲去。
锋利的箭矢划开衣衫,刺破肩胛,谢初语却仿佛无法感觉到疼痛,拼着一口气继续突围,顿时风声骤停,血光四溅,刀剑缭乱声声入耳。
一篷鲜血溅落在了朝颜的脸颊上。
朝颜原本紧紧闭着眼睛,任由谢初语带着自己往前而行,但到此时,他却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满目晃眼的寒刃,还有满身染血的谢初语。
“谢姑娘!”朝颜失声叫了出来,面色顿时变得比谢初语还要苍白,他看着谢初语肩头的羽箭,还有对方摇摇欲坠的身形,当即出手扶持住她,一时间显得手足无措。
谢初语紧咬着下唇,没有开口去回应朝颜,只睁眸死死盯着远处树丛中的一抹身影。
她仍是低估了司空清派来的人,就在那树丛之后,站着的恐怕是一名顶尖高手,方才射出这支羽箭让她受伤的,便是那名高手。
突围失败,她与朝颜便会被困死在这里,她心中不甘,头一次生出了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朝颜依旧担忧的看着谢初语,看着她身上那道剑伤,想要帮助谢初语,却苦于什么都不会,只得站在一旁着急。
而就在那处树丛之后,就在谢初语的注视之间,一名身形高大轮廓分明的年轻男子手持弓箭,缓步走了出来。
树影将他的身形遮住大半,他远远看着谢初语与朝颜,声音低沉的道:“看来我料得不错,你果然会出现在这里。当初你在雁城外的山庄救人,你的身手便已经暴露了你的身份,纵然你当时男扮女装,也逃不过我们的追查。”静默片刻,他盯着谢初语,口中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牧棠。”
听得“牧棠”二字,谢初语神色微凝,手中匕首握得更紧。
而就在谢初语身旁的朝颜,听见这话也不禁面色微变,对上了谢初语的眼睛。
谢初语微微移开视线,用只有朝颜能够听见的声音道:“……我没有男扮女装,我真是女的。”
朝颜:“……”
☆、第二三章
谢初语自然知道如今自己应该说的话不是这个,她与朝颜四目相对,片刻后终于低声叹道:“是;我是牧棠。”
南方镜月阁阁主,江湖中武功最为高强的年轻人;即将在斩月峰与天下第一高手司空清参加决斗的牧棠。
江湖传言;牧棠出现在人前;总是会戴着一张面具;所以无人知晓他的真实样貌。
而江湖人却不知道,牧棠其实是个女子;而她戴着面具;亦是怕被人发现端倪。
斩月峰之约日期渐近;三个多月之前;牧棠受到北方武林众人围攻,重伤落下山崖,正好被朝颜派出的人救了下来。
之后谢初语便一直在朝颜的安排下养伤,等到后来朝颜提出要谢初语带他去斩月峰;那正好也是她要去的地方,为报答对方的救命之恩;谢初语便答应了下来;一路带着朝颜往斩月峰而去。
一路上两人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就在谢初语以为他们能够一路这般赶到斩月峰,然后结束南北武林数十年来恩怨的时候,她在自己客栈的房间内看到了那张面具。
那张面具自然是属于牧棠的面具,镜月阁的人已经找到了谢初语,并将面具送到谢初语的面前,便是想与她联络。
见到面具的当天夜里,谢初语主动联络了镜月阁的人,并且知晓了江湖众人对她的追杀。
镜月阁大部分的人手都还在外面解决其他争斗,无法前来相助,谢初语只得只身对敌,而为了不连累朝颜,谢初语将朝颜送入了硫州的酒楼当中,并主动通知了朝家的人前来,好让他们将朝颜带走。
一切都在按照谢初语的计划进行,硫州城内果然多了许多江湖中人,整个硫州乱作一团,最后也引发了一场大战。
谢初语独对数百名江湖人,并且成功抽身而退,身上也不过受了轻伤而已。
然而唯一在计划外的,便是朝颜。
谁也没有料到,朝颜会在这种混乱的时候决定随叶映清离开朝家的众人,前来寻找谢初语的踪影。
这也才有了后来朝颜被劫受伤,谢初语前去雁州城外的山庄内相救的事情。
事实上自幼时起,谢初语就知道自己将来的人生会是如何模样,也知道自己终究会死在斩月峰,死在与司空清的约战之下,所以许多年来,她一直做的事情,便是去接受这一切,然后尽力在那之前将该做的事情都做好。
带朝颜离开朝家,两个人前行这一路,事实上也有着谢初语的私心。
她再清楚不过,这三个月将会是她人生最后的一段路,而在这一段路当中,有一个有意思的大少爷陪着自己,也总比孤苦无依要来得好。
但也因为这般的相处,谢初语心中也生出了越来越多的渴望。
想要时间过得再慢一点,想要将这样的日子过得更长一点,更久一点。
当初在硫州城中看到那张属于牧棠的面具时,谢初语知道这一切都是时候结束了。
朝颜的存在就像是自己在命运挣扎下的一场梦,倏忽即破灭,而她该走的路,亦将自己一个人走完。
所以谢初语亲自结束了这场梦,将朝颜送回了朝家人的身旁,但她怎么也料不到自己的行为,会为朝颜招来另一场灾劫,到头来她依然无法将此人抛下,也依然无法熄灭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之后她带着朝颜去找顾嘉求医,朝颜醒来之后,对她说了那样一番话。
他说,一定会死么?
没有可能会活下来么?
如果她活下来了,那她之前将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背负沉重而活着,岂不是很浪费?
如果她当真死了,生命里最后的时间,想要的东西都无法得到,想做的事情也不能去做,那不是太可怜了?
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在旁人眼中的模样,竟是如此可怜卑微。
那些话让谢初语开始想要改变些什么,纵然命运如此,但她依然能有挣扎的权力。
所以她来到了这里,想要寻找当初牧和是否留下了什么东西,然而却没有想到,她的这个决定,最终将她与朝颜带至死地。
感觉到伤口深处传来的刺痛,还有血液流*体所透出的寒冷,谢初语看着眼前这群人,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以为这些人就能杀我?”
远处那人冷眼看着谢初语,似乎并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而谢初语也没有要等待他的回应,只接着又冷笑道:“身为天下第一高手,司空清如此惧怕我这个对手,甚至为了对付我,不惜派出藏锋殿最精锐的部下,看来司空清真的是老了,胆子小了。”
那人不置可否,神情冷淡的看着朝颜,说出了来到此间的第二句话:“今日你走不出这山谷了。”
“是么?”谢初语神情依旧毫无惧意,甚至显出几分狂傲,她手中握着玄砂匕首,凛然以对,“那么你们也别想走出去。”
短暂的交谈之后,便又是第二次的厮杀,相比起方才,这一次的战斗谢初语出手更狠,也更加不留退路,不为自己留退路,也不为敌人留下退路,此番早已经是生死相搏,谢初语心中再明白不过,若不拼命,那么他们连命都没得拼。
她不能死在这里,朝颜更不能死在这里。
谢初语出手杀伐果决,犹胜从前,朝颜被她带在身后,自刀光血海中穿行而过,却是不再闭上双眼,只认真盯着谢初语的背影,仿佛从未如此认真的去看过一个人,仿佛一瞬便是永生。
这一场厮杀持续了整整半日的时间,谢初语浑身的衣衫已经不知被血浸湿了多少遍,四周的草地也尽数被染作了暗红,树木摧折,荒草被切碎成碎末,遍布于地,而那些原本要杀谢初语的人,就如同谢初语先前所说一般,再也无法走出这山谷。
四周纵横着无数具尸体,谢初语晃起匕首,将其自最后一名黑衣人的胸口拔出,旋即身形微晃,不禁掩唇轻咳一声,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淌下。
谢初语再也无法压制住体内的伤势,半跪于地,颓然往一侧地上倒去。
朝颜跟在谢初语的身后,早已经手脚发凉失去了力气,但此时见到对方身形倒下,也不知从何攒了力气,上前去扶住了那人。
谢初语从未在朝颜面前如此狼狈过,她无奈的笑了笑,此时却已经无意再去计较面子,只无力地道:“对不起。”
对不起,将你带到了这样危险的地方来。
对不起,让你看到了这样残忍的画面。
朝颜脸色比之身受重伤的谢初语还要苍白,他紧咬着下唇,双手有着些微的颤抖,却是紧紧地拽着谢初语的胳膊,半分也不愿松开,他双眸微红,看来像是压抑着眼泪,谢初语看得有些失笑,觉得自己似乎又吓坏了这位小少爷,她抬起手想要去碰朝颜的脸,然而想到自己的满手血污,便又无力的将胳膊垂下,只低柔着声音道:“堂堂吵架二少爷,要哭给我个姑娘看么?”
朝颜被她说得眼眶更红,却抿唇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一道高瘦的身影已经到了两人近前。
谢初语面上刚刚才染上的笑意再次消失,她没有忘记,那群麻烦的家伙都已经解决,但还有一个人一直未曾出手,那个人才是最大的威胁。
那个人便是刚才射出那支羽箭伤了谢初语的人,也是这群人当中的首领。
那男子居高临下看着半跪于地的两人,就像是在看两只即将不存于世的蝼蚁,眉间带着毫不遮掩的厌弃,他对谢初语冷声道:“你已经不能再出手了。”他话音落下,动作缓慢却有力的抽出了腰间的刀,直指谢初语二人,“如今只要我这一刀落下,你必死无疑。”
谢初语虽已经狼狈不堪,却依旧直视刀锋,她呛咳着又是一口鲜血自口中涌出,仿佛随时将要失去意识,然而她却沉声又道:“不试试……怎么会知道?”
男子皱眉,“以你如今的状况,纵然今日侥幸自此地逃走,斩月峰一战也不可能再战胜我师父,你究竟还在挣扎什么?”
谢初语凝目看着那人,她轻轻喘息一声,唇畔却不觉挂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因为……我不想死啊。”
因为不想死,所以不愿死,所以死到临头,总要想尽办法活下来。
她本已经认命,原本整整十年的时间都是为去斩月峰赴死而活,但在最后的这段日子,她却突然不想死了。她想要活着,想要用自己的面貌活着,想要在这个有朋友,有知己,有朝颜存在的世界上活着。
她的理由仅仅如此而已,所以纵然再难,总有办法可想,纵然再痛苦,也要用尽力气活下去。
谢初语手执玄砂,运起最后一分力气搏命出手,对方男子未曾料到谢初语会突然出手,一时间竟难以招架,他疾退数步,不敢以刀刃与玄砂相对,只得以掌风挥扫,雄浑内力尽吐而出,谢初语本就已是强弩之末,纵然是拼尽力气,如今也不过是蚍蜉撼树,对方内力再催,她剑势便已颓,待那人欺身上前,谢初语便再无还击之力,胸口受那人一掌重击,再度跌落于地。
玄砂自谢初语手中脱出,落在碎叶之上,朝颜连忙上前去看,却见谢初语双眸紧闭,竟已经失去了意识。
另一方,那男子已经缓步到了两人身前。
长刀锋芒再出,就如他方才所说一般,只要落下,便可立即取走谢初语的性命。
然而便在此时,朝颜在慌乱间拾起地上的玄砂,转身拦在了谢初语的身前。
那男子脚步微顿,看着朝颜,神情玩味的笑了起来:“朝家小少爷,是么?”
经过雁州城外山庄山庄一事,他自然早已经调查清楚谢初语身旁之人的身份,也知道对方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对于他们丝毫没有威胁。
听到对方唤出自己的名字,朝颜面色微变,似是紧张,拽着匕首的手指节微微用力,显得有些发白。
那男子又道:“纵然是朝家少爷又如何,今日你们都会死在这里。”他淡漠的说出这番话来,看着朝颜用毫无章法的动作拿着那把匕首,不禁又觉得好笑,便开口嘲弄道:“朝家小少爷以为,你能够杀得了谁?”
朝颜没有说话,说不出话。
那男子大步来到两人面前,长刀再扬,毫不留情便要出手。
然而这一刀,他没能够落下去。
因为有人比他先出了手。
出手的人正是朝颜,方才连匕首都不会拿的朝家小少爷朝颜。
就在那男子靠近的刹那,朝颜的眸光沉了下来,神情冷了下来,好似在一瞬之间成了另一个人。他将玄砂刺出,没有内力相辅,也没有什么章法,只是纯粹的将匕首送入那人的胸口之内,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就像是曾经重复过这个动作百次千次。
☆、第二四章
十年之间,一个人的改变能够有多大。
足够大到让所有人无法将他认出。
朝颜不知道自己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朝家的二少爷;爹娘十分疼他,朝家上下都待他极好;但是他知道这其中有些不对。因为他所能够记得的;只有十岁之后的事情。十岁之前的事情,他丝毫没有印象。
但这对他来说并非是什么大的困扰,然而岁月让他渐渐忘记了这样的困扰;他渐渐不再去追究从前的一切,直到两年前,他遇上了叶映清。
叶映清找到他,起初自然不是来和他做朋友的,他是来找人的。
他要找的人是他的妹妹。
他有一个妹妹;十来年前出生之后就被人抱去了镜月阁当中习武,然而数年过后却突然间失去了联络。家中父母十分担心,叶映清身为兄长,自然也是十分挂心;他曾经数次去镜月阁找人;却依旧没有结果;为了寻得他的妹妹,他不得不让自己渐渐成长起来,然后成为了江湖中声名极盛的一代侠者。
十数年来,他从未放弃过寻找自己的妹妹,于是他查出了许多事情,其中包括一个镜月阁隐瞒多年,从未让外人知晓的真相。
许多年前,镜月阁老阁主牧和重伤身亡,继承镜月阁的人成为了他唯一的儿子牧棠。
然而牧棠虽天资聪颖,却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不愿意继承镜月阁,也不愿意代替父亲参加斩月峰的生死决战。他曾经因此与镜月阁大长老,也就是他的师父有过许多次冲突,而后来,牧棠所等待的离开镜月阁的机会终于来了。
朝家找上了镜月阁,并要对方帮他们铲除游龙寨。
朝家老爷与镜月阁老阁主牧和是最好的兄弟,这件事情很少有人知道,所以朝家在游龙寨的事情上无法指望朝廷,便只能找到了镜月阁。
镜月阁答应了朝家,最终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原本派去的人马都出了事,最后是牧棠力挽狂澜以一人之力大破游龙寨,但纵然如此,牧棠却也身受重伤,失去了记忆。
牧棠曾经无数次想要离开镜月阁,这一次终于得偿所愿,大长老心中有愧,终于开口放牧棠离开,而牧棠之所以会受伤失忆,全是因为游龙寨,朝家老爷因此提出让牧棠去往朝家,他必将如对待亲生儿子一般对待牧棠。
于是往日的牧棠失去了过往的记忆,成为了如今天真单纯的朝家小少爷朝颜。
然而镜月阁却不能失去牧棠,所以他们唯一的办法,便是自镜月阁当中选出一名天资最好的孩子来顶替牧棠的身份。
很不巧的是,天资最好的那名孩子,偏生是个女孩儿。
从此以后那女孩儿便戴上了面具,掩盖自己的身份与性别,成为了牧棠。
那个女孩儿便是谢初语,叶映清的妹妹。
叶映清将一切调查清楚,便来到朝家,找到了朝颜,将一切告知于他。
初时听见叶映清的说法,朝颜自是觉得荒唐,然而当叶映清将自己这些年来所查到的证据一点一点摆在朝颜的面前,朝颜自是不得不信。
他才终于知道,原来他如今所拥有的生活,并非生来如此。
真正应该承担镜月阁的一切,经历生死,参加斩月峰死斗的,本就是他。是他当初一个任性的决定导致了如今的所有,他不愿承担的,不愿承受的,全都落到了谢初语的身上。
但如今想要挽回,却已经太迟了。他早已经没有了身为牧棠的记忆,如今不过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大少爷,更无法代替谢初语统领整个镜月阁。
若说从前十年的岁月造就了当初那个心狠手辣沉默桀骜的牧棠,那么后来在朝家的日子,便铸成了现在的朝颜。于是他有了内疚,有了痛苦,他与叶映清在最初的冲突之后,终于成为了朋友,他开始暗中打听谢初语的消息,两年的时间,他开始渐渐了解谢初语,知道她的喜好与习惯,知道她都经历了些什么。
他虽从未真正见过谢初语,但谢初语却早已经在他心中占有了一席之地。
一直到不久之前,江湖传言牧棠被人偷袭,跌落山崖,朝颜当即找了个理由派朝家人前去寻找,终于在山崖下找到了受伤的谢初语,并将她带了回来好好疗伤。
起初他有些不敢面对谢初语,只得在谢初语昏迷的时候日夜不离的照顾,等到对方醒来,他却又远远地逃开了。一直到后来他将一切想明白,在心中做下决定,才终于再次出现在谢初语的面前,并提出了要谢初语带他离开朝家的要求。
谢初语答应了他的要求,带他离开了朝家。而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终于开始能够真正与谢初语相处,然后共同经历这一路的风雨。
对于朝颜来说,这一路显得有些奢侈,他只盼着这条路永远都不会结束,两个人永远也无法到达斩月峰。
但一切总有尽头,斩月峰就在眼前,就在极目所能见到的地方,而他也在这一段路程中,终于找回了过往身为牧棠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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