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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万般皆忽悠-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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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子安孑然一身,却是惬意非常,看书看得很是沉醉。
  我往膳房里进时没太留意脚下,门口一只贵妃醉卧的扫把很是高调地绊了我一跤。
  好在我灵活,也没出洋相。
  但是这么一折腾,湖子安很快反应过来,抬眼看了我一眼。
  就在这同时,他“啪”地合上了那本书,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书往身后包子笼屉底下一塞,塞好了之后才顾得上往我这看第二眼。
  师兄大人看着也不是很热情,甚至还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我皱皱眉,道,“说了今天要来的。对了,你刚刚看什么呢?”
  湖子安无意回答,搪塞说,“没看什么。”
  “拿出来瞅瞅。”
  “别,这是师兄私人财产。”
  “给我看看。”
  “真没什么。”
  我看这情况完全不像是没什么,便坚持道,“没什么也拿出来瞅瞅。”
  我平日里若坚持起来很能折磨人,湖子安深知。
  于是他思索一番,为难道,“看看也行,但是,只能看一眼封面。”
  “嗯,拿来。”
  湖子安不情不愿地从包子笼屉下面抽出来一本书,那书包着深靛色的书皮,不新不旧,不薄不厚,我凑近一看,书皮子上书着四个严严整整的大字——水经注疏。
  湖子安看《水经注疏》入了迷?
  鬼才信!
  我趁他不备一把夺过那书。
  湖子安还没来得及跳起来,《水经注疏》已被我翻开。
  其中的某一页上,一具曲线玲珑的女性胴体横陈在榻,腰肢身线妖娆妩媚,如瀑青丝掩盖下的玉体不着寸缕。
  我双颊一烧,这分明是一本春宫图!
  我反手将那春宫图往湖子安身上一摔,湖子安目瞪口呆,只道一声,“师妹……”
  纯洁善良正义耿直的本宫一脚踹开膳房门口贵妃醉卧的扫把娘娘,回寝殿了。
  这件事伤我甚深,我再一次对湖子安失望,不,是再一次绝望。
  老狐狸教导我时说,一次又一次的绝望就不叫绝望,叫失望。
  但是对于湖子安,绝望一次,还可以绝望第二次,因为他每次都在刷新我对绝望一词定义的下限。
  每次都是这样,老狐狸师父,小狐狸师兄,每次我认认真真想问题做事情,到头来他俩其实对这些很是不在意,就只是我一个人二愣子似的忙活。
  我情何以堪!
  由是,一直到六月初六,约定郊游的那一日到来,我都再没有去过膳房。
  出发前两天,我还专门通知了膳房,让小红多和点面,做成些面食充当干粮。
  之后我心情才稍微好些。
  初六郊游的这天,碧空如洗,因着前日长安城才降了一场大雨,草木也绿得可人,干净又苍翠。
  汀若携着我在曲江池畔漫步一圈,夏日可贵的凉风拂面,江水洗寒烟,水影明如练,眼底数只鹊,雪晴天。
  一行人在芙蓉园一处阁子上歇了,这边虽说是皇家园林,然而在皇室不来的时候,已经对民众开放了,这也是前段日子皇上所推行新政中的一项内容。今日我们这些人来此,也是微服便衣,除了云破月与竺知远二人长得过于招眼之外,倒是低调的。
  风景不错,天气尚佳,我挺满意,而汀若不觉。
  其实自从那日小王爷报出同去的还有状元郎竺知远时,我便识趣地知晓,本宫定不是主角。
  沁阳殿下对于竺大人,关心得可谓备至,此次出游,十之八/九也是想着和竺大人同游,本宫只是个陪衬。
  问题就在于,竺大人这个主角,今日还没有来得及同汀若说上几句话。
  这实在是不凑巧,竺状元今日出门时,巧遇了江榜眼。江榜眼问竺状元休假日可有好去处,竺状元便顺道邀请了江榜眼一同郊游,江榜眼一听,觉得甚好,便来了。
  我估摸着江哲是没料到我也在这里,一看到本宫就怵了,面皮子一红,就再不上前。
  于是,二位栋梁一路相谈甚欢,聊着聊着步子就慢了下来,渐渐离汀若和我远了。
  汀若在前面走着,气得直跺脚。走了一段时间后,连我也不理了,自己一个人走在前面破坏花草,破坏了三七二十一朵花之后,小公主又是一跺脚,说是累了,下令休息。
  众人休息。
  竺状元与江榜眼继续相谈甚欢。
  汀若自己郁闷。
  小王爷满面春风地给拟歌讲趣事轶闻。
  云破月对着我倾城一笑,在周围小姑娘痴迷地眼神中,愈显风姿特秀。
  我木然转过脸,欣赏芙蓉园胜景。
  极目远望,远山青如黛,澄碧的天空上点缀着几缕云霞,似是广寒宫中的纱幔。
  云霞旖旎地卧在天迹,末端连入凡尘。
  归处映日荷花,钓叟莲娃。
  芙蓉池边,一对少年少女正你侬我侬。
  那少女身姿很是曼妙,只是面庞掩映在柳枝下,泄不出芳华。
  我看了她半晌,直至她一回眸,一阵风过,吹开碧绿丝绦,露出一张绝色惊艳的面庞。
  佳人面含笑,芙蓉如面柳如眉,我呆住了。
  三月里,东都洛阳,尚书府内,一湾碧水。
  莺啼燕语,黄鹂好音的春日,我曾坐在那里,看到过水中的自己,映着这张国色天香的脸。
  芙蓉园中芙蓉面,曲江柳旁柳曲水。
  大哥,全是缘分哪!
  我很想去和柳曲水会师一番,虽然那位天香并不认识我。
  我看得痴痴地,汀若在旁边奇怪地道一句,“嫂子怎么了?看什么呢这么长时间。”
  她话音落时,我还未收回视线。
  随即便听到一阵轻微的动静,片刻后,绮云香淡淡来。
  云破月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下面佳人正巧笑倩兮,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端的是误人终身。
  我突然想一把遮住云破月漂亮的眼睛。
  我转过头看向云破月,白衣乌发,公卿风流,桃花眼角,翠羽眉梢,端的也是误人终身。
  真真是绝代佳人,国士无双。
  圣上御笔赐婚,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我手一握拳,什么东西!
  云破月启唇,声音微不可闻,只在我耳边小声道,“那可不是东都柳府的六小姐么?”
  是啊,你御赐的娘子么,我心里回答他。
  “可要去会一会?”他突然提议。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轻声道哦,“作甚?”
  云破月笑起来,向汀若道,“方才梦泽在池边漫步时,曾掉落一只玉簪,当下想起,我二人可否离席去寻?”
  自然没人有意见。
  江哲和竺知远停止了谈话,竺知远抬首看一眼我和云破月,笑得意味深长。江哲在他对面,却是不抬头。
  云破月遂轻扯了我的一只袖子,从阁上翩然离去。
  离开的瞬间,我忽地想起一事。
  洛阳柳府的那间书房,一本包了《水经注疏》外皮的春宫图。
  以及湖子安的那本,包了《水经注疏》外皮的春宫图。
  怎可能全天下的春宫图都是用《水经注疏》伪装的?
  我蓦地想到,莫非,这两本,就是一本?作者有话要说:更迟了,这是8月4日的,明日还有。给点评论吧,这么晚了QAQ

  画楼西畔桂堂东(一)

  这思绪既是起了,就又是一桩事儿搁在脑子里。
  团团的事情,我更混乱了。
  这样看来,若那两本春宫图果真是同一本,湖子安定是在洛阳的时候去过柳尚书的书房,在那紫金砚台底下发现这等妙物,然后被其吸引看得入迷,索性顺手占为己有。
  那么,湖子安又去柳尚书那里做什么,仍是为了那玉璧?
  或者,还是别的什么?
  我思索的这片刻,脚下已移至那阁外,面前便是这一湾碧水,对面便是那才子佳人。
  云破月放下我的袖子,随即又握住了我一只手。
  他的掌心温温的,暖玉般的触感,比起华清池的温泉水还要舒服,我觉得很享受,便没有松开,反而轻轻握了回去。
  云破月动作一滞,停下脚步转首看我,我连忙垂首,发丝落下遮住身侧投来的视线,脸上烧烧的不敢看他。
  要命!这就是传说中的羞涩么!
  我脸红心跳地等了一会儿,方听见身边的白衣公子轻轻一笑,他紧了紧握住我的手,再次走向面前如画的江汀。
  我一路心跳,宽袍大袖下交握的两只手源源传递着彼此的体温,悠悠地,令人生出些旖旎心思。
  澄碧的水中映着云影,菡萏香中,不知又醉了多少人。
  只觉得携手走了数步,却不知,再抬眸时,已绕过了大半水面,眼前不远处,即是国色天香的东都一枝花。
  流觞与曲水两只小鸳鸯正乘了一叶小舟同游花丛,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船载一池莲香,在莲香飘渺中放歌。
  才子佳人,笑语盈盈间便暗淡了旁人。
  我作为被暗淡的旁人,对这对鸳鸯寄予最诚挚的祝福。
  我问向云破月,“那叶小舟,可真要去叨扰一番?”
  云破月白衣乌发立于柳枝下,笑得醉人,“弄影还是这般天真,那叶舟小得很,怕是坐不了第三人了。”
  我嘟囔道,“原本那舟上该是你和洛阳静水。”
  他笑意渐深,“无缘总是不好勉强。那舟上即便坐了我,今日在岸上见了你,我也会为你而上岸。”
  心头涌上一簇欣喜,我却傻乎乎道,“真的么?”
  “真的。”云破月很认真地回答。
  我本就不好意思,此时更是有些羞赧,恍恍惚惚间,只听到云破月认真道,“弄影……”
  “嗯?”
  “日后春夏秋冬,阴晴雨雪,若你乘舟,都和我一道可好?”
  明亮的桃花双眸在柳枝缝隙中如宝石一般,里面认真的眼神让我的心怦然一动。
  我郑重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云破月面露笑意,伸手将我拉过去,夏日的柳枝比起春日来颜色更深,在满目绿意中,他轻轻拥了我。
  沉醉不知几时,望不见碧水江汀,望不见美人如花,只有盈盈的淡淡绮云香和我小鹿乱撞的心跳。
  “这样会被人看见么?”我忐忑问。
  “不会。”
  我安了心,继续沉醉。
  良久,云破月才松开我,清俊的面容上满是笑意,君子端方,卓然于世。
  我油然升起一丝自豪。
  “弄影……”
  “怎么了?”
  “日后你的拥抱,也都给我可好?”
  我低眉答,“好。”
  “真幸福。”云破月闭上眼,轻声道,随后又向我靠过来,睁开眸子,在我额角落下一吻。
  夏日江汀,碧影柳荫,时光醉在柔情里,晕开了一池莲华。
  从此同舟同游,拥抱与温存,便交付与一人罢。
  暖风十里丽人天,花压鬓云偏,画船载取春归去,余情付湖水湖烟,明日重扶残醉,来寻陌上花钿。
  此情此景,一生铭记。
  我席地坐在岸边,远远看到柳曲水的那叶小舟越漂越远。
  小鸳鸯私奔成功,却又冒险到这长安来作何?
  柳尚书便在长安,他二人夏日同游,却这般自若。
  我偏头问向云破月,“哎,柳曲水怎会来这里?”
  他挑眉看过来,“你不应该叫我相公么?这么没礼貌。”
  我摇摇身子撞撞他,“咱们关系多好了,还用得着虚礼么?”
  “自然用的。”
  “喂!”我伸出一只手扯他袖子,“干嘛这样。”
  云破月一下捏住我手腕,笑道,“叫相公是迟早的事。你早就承认了不是么?”
  “哪有?在洛阳扮作柳曲水的时候不能算!”
  “别急。”他好整以暇道,“即便不算那时候,你也承认过?”
  我歪歪脑袋如何也想不出来,便问,“什么时候?”
  “就是那日江哲在皇宫拦下你,问你姓名之时。”
  “那时怎么了?”
  “那时他并不知道你是谁,你本也不必隐瞒姓名。但是他问你时,你自称是姓云。”
  我不能理解,“这,这又怎样?”
  他笑得愈发灿烂起来,“你早已愿意嫁到我云家来,所以便自觉冠上了夫姓。是不是?”
  “当然不是。”我干脆地否认。
  “是也没关系。娘子不要害羞,反正日后也要进门的。”
  “你这人……”
  “你不是要问柳曲水为什么回来么?”他道。
  “嗯。你怎么看?”
  “或许还是放不下家人吧。虽然,这样的举动确实幼稚了些,又或许有什么隐情,也不好说。”
  “嗯。”我点点头。
  这种时候或许就是这么美好,什么都不说,甚至绝妙的景致就在眼前,也没有去在意。
  静静地依偎着彼此,再不会更满足。
  我突然问,“有没有觉得总是想笑?”
  “有。”
  “我也是。为什么啊?”
  “因为在想你。”
  我便不说话了,站起身,拍拍裙子上沾的草籽与泥土,道,“起来。”
  “怎么了。”
  “出来这么久,该回去了。”
  “不急。”云破月拉住我,“不是掉了一支玉簪么?怎么说也该寻回的,不是么?”
  我觉得好笑,“明明是你空口捏造,这会儿又要到何处去寻回?”
  “先寻着,若是寻不回,为夫便为娘子挑选一支。”
  我乐了,“你这是在拖延?”
  “娘子好才情。”
  其实我也懒得再回去,汀若一心想着和竺知远浪漫郊游,吾等本就是陪衬,倒不如离他们远些,任他们折腾去。
  我和云破月一路走着,直至身边开始热闹起来,方才觉出已出了芙蓉园。
  街边有不少行人,各自赶路,多数是布衣步行的不同百姓,还有少数拉着一车水果之类的物什沿街叫卖。
  正走着,远处传来马蹄的声音,和着马车的辚辚声一起,高调地往这边来。
  我抬眼,一辆马车装饰豪华,艳丽的流苏似乎张扬着不可一世的跋扈。
  街上的行人都自觉地往两边散去,为贵人让道。
  我便也和云破月站到一边。
  我们对面有一位老汉,正拉着一车的西瓜,本就是夏日,西瓜又沉,他一个人低着头拉得吃力,看上去像是准备过会儿拉到东市那边售卖的。
  那老汉身体很是瘦弱,皮肤晒得黝黑,大滴大滴的汗水从他身上留下来,在石板路上砸出一朵朵小水花,水花在地表的灼热下,又很快被蒸干。
  许是他一时汗水迷了眼睛,未注意到脚下,忽地绊了一下,手中车把一滑,一车西瓜开始不受控制。
  “哎呀,瓜!”那老汉惊叫了一声,忙使劲拉着车把。
  然而在他力不从心之时,前方那辆华丽的马车却雄纠纠气昂昂地从大路正中央驶过。
  一车西瓜“哐当”撞到那马车上。
  拉车的两头骏马嘶叫了一声,街上突然安静下来。
  从那老汉车上滚落在地的西瓜已被摔开了皮,红色的瓜瓤连着汁水,像一滩血一样泼在地上。
  老汉顿时惊呆了。
  他哆哆嗦嗦地一会看看那被撞得变形的华丽马车,一会又看看地上被摔得爆裂的西瓜,眼中满是惊恐。
  我很是不忍,抬头看向云破月,他也是皱着眉,正看着那辆马车。
  马车帘被人甩开,从里面跳出来一个满脸痞气,狗腿子模样的人。
  那狗腿子朝众人中扫视一圈,然后目光定格在拉西瓜的老汉身上,指指那马车上被撞坏的地方,对着老汉凶横道,“你干的?我家少爷昨日新配置好的马车,今个就被你这老不死的东西毁成这样!你他娘的贱骨头,这把年纪不入土祸害谁呢?”
  狗腿子又骂骂咧咧好一阵,我快要听不下去了。
  可怜卖瓜的老汉已经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马车帘子又一次被人甩开,从里面下来一个人,狗腿子赶忙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就差没趴在地上让他家主子踩着他下车。
  那个少爷模样的人轻蔑地看了众人一眼,继而最后看向那卖瓜老汉。
  他眼睛扫过我这边时,我和云破月对视了一眼。
  没错,好像就是这个人。一个骄纵跋扈的官家子弟。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毕竟是言情嘛~所以要来点感情戏~好吧,恭喜男主成功获取了女主的心~PS:来猜猜这个官家子弟是谁~

  画楼西畔桂堂东(二)

  郑侍郎家的那位儿子,京城有名的惹不起。
  这位主子看了一眼自己的马车,指向那老汉,口中狂妄道,“老东西,你活腻味了?爷的东西你也敢撞?”
  他这边说着,另一边抬脚踹了那西瓜车一脚,又有不少几个瓜滚落下来,地面上一片狼藉。
  似乎觉得踹一脚还不解恨,他又马上抬起脚踹第二下。
  越来越多的西瓜砸在地上,老汉终于受不住了,祈求的声音戴上了哭腔,“少爷,您行行好吧,小的全家就指望着这点瓜呢。”
  “滚开!”姓郑的不耐烦道,“你他娘的叫唤啥!爷这车今个头一次用,就让你撞成这副德行,你他娘的真是晦气!”
  接着又一脚踹到西瓜上。
  老汉下意识地就扑过去护住西瓜,姓郑的那一脚便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背上。
  老汉被踹得一口鲜血吐出来,正喷到绿皮的西瓜上,一片猩红,触目惊心。
  我捏了捏云破月的手,他转过头来看我,十分不忍地摇了摇头。
  官家子弟仗势欺人,光天化日之下当街重伤百姓,难道没有王法了么?!
  我很是气愤,又加重力道捏了捏他的手。
  云破月无奈,一只手环过我的腰,安抚道,“乖。”
  我踮起脚凑到他耳边,不满道,“你难道不管管么?”
  他沉默了一下,缓缓道,“若是可以插手我也不会袖手到现在了。”
  “怎么就不能插手了?”
  “牵连过多。”
  我便不好再多说些是什么,只得郁郁闭了嘴。
  对面的老汉被这一脚踹得大伤,颤颤巍巍地直起身,想要爬起来。
  地上满是西瓜的汁水,他又身子不便,狼狈地滑了一跤,摔在姓郑的面前。
  这么一摔,一口鲜血便喷到了姓郑的那件袍子上。
  瞬间,血污了一件绣工精细的绫罗袍子。
  这下,姓郑的更是怒火中烧,口中骂骂咧咧了好几句,句式不堪入耳的伧俗句子。
  老汉匍匐在地上,一片凄凉神态。
  “爹!”从东边突然跑过来一个小姑娘,满脸泪痕,叫嚷着往这边挤过来。
  她跑得很急,脚上灰不溜秋的布鞋都跑掉了。
  “爹,爹!”
  这应该就是老汉的女儿了。街上的众人默契地给她让道。
  小女孩一路狂奔,扑到老汉身边,已泣不成声。
  “爹!你怎么……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爹——爹,你怎么样了啊!”
  姓郑的不耐烦地踢了她一脚,道,“臭丫头嚎什么嚎,你来了正好,你爹撞坏了爷的车,你看看怎么赔吧。”
  小女孩抬起头,眼里的悲痛还未减轻一丝一毫,又加上一层恐惧。
  “少爷,咱,咱家没钱……”
  旁边狗腿子冲上来,耐不住性子破口嚷道,“大胆刁民!撞了我家少爷的车,你竟然还想赖账!我告诉你,不赔钱就送官府,不是砍头就是一辈子吃牢饭!你给我想好了!”
  我心里一惊,这世道怎么会这样?不过就是路上无意间撞到了官家子弟的马车,送去官府裁决,难道就要掉脑袋或是终身j□j么?
  我朝法律虽说严明,可也没有丧失人性到这等残忍地地步,这人这样说,委实叫人心寒。
  小女孩抽抽噎噎,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袖子蹭掉一大片烧柴禾时弄的灰,露出了一张尚是清秀的小脸。
  姓郑的看了一眼她,问道,“你叫什么?”
  “我,我姓……吴。”
  “他娘的!”狗腿子又骂一声,指着吴小姑娘发飙,“臭丫头谁允许你自称‘我’了?少爷问你叫啥,你说你姓啥干什么?蠢货!”
  狗腿子骂得起劲,正要继续,姓郑的却踢了他一脚,示意他闭嘴。
  狗腿子讪讪地退到一边去了。
  “小姑娘,爷问你叫什么名字,快点报上来。”
  “我……”小姑娘吓坏了,嗫嚅道,“俺爹没给俺起名字,说贱名好养活,平常就叫俺大丫。”
  姓郑的道,“好,吴大丫。既然你家里没银子,要是本少免了你爹的赔偿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他话音未落,吴大丫连忙冲地上磕头,一会儿就磕破了脑门,渗出了血。
  姓郑的命令道,“得了得了,别磕了,别回头再破相了。”
  吴大丫哭道,“大丫会牢牢记着少爷大恩大德,只要不把俺爹送到牢里,少爷您让俺做牛做马做什么俺都愿意,俺会好好报答你。”
  “既然你有这么个心愿,本少爷就准了吧。”姓郑的阴笑道,“爷的钱是小事,但是你们的钱是大事。你爹撞坏了东西,不赔是不可能的,既然他没办法赔,父债女还,你就帮他赔。”
  “俺可以干活抵钱……”吴大丫马上道。
  “不用。”姓郑的摆摆手,“干活抵钱能抵几个,本少爷家里不缺干活的。你干活赔钱,这一辈子都赔不完,你爹就一辈子关在牢里。”
  “若是你乖乖地,爷把你送到窑子里,一个月下来,你爹欠下的债就差不多能清了。”
  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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