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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总在暗恋我-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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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西郡很快入了冬,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这一天夜里,苏意卿睡到半夜,隐约听到窗子外面有一点点动静,好像有人轻轻声地对她说:“卿卿,我走了,有缘来日再相见吧。”
  苏意卿醒了过来,迷瞪了一会儿,忽然一激灵跳下了床。
  季嬷嬷睡在外间,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睡得有些沉。
  苏意卿自己穿好了衣服,蹑手蹑脚地溜出去,先跑到阿蛮住的客房看了看,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他果然已经不在了。
  苏意卿有心叫醒苏涵君一起去追阿蛮,又想起苏涵君对阿蛮似乎颇有微词,肯定巴不得阿蛮早一点离开。
  她毕竟还是孩子心性,任性又冒失,当下自己一个人偷偷地去后院,把她那匹小马驹牵了出来。
  这匹小马是苏明岳到了河西郡以后特地送给女儿的,边塞百姓大都豪迈,官宦人家的女儿也是很早就开始学骑马了。
  她机灵地绕开了守夜的护卫,从后门偷偷地溜了出去。
  阿蛮也是从后门走的,白天的雪下得很厚,还没化开,地上留下了他的足迹。
  苏意卿骑着那匹矮矮的小马驹,循着那断断续续的足迹追了过去。
  一直追到了城外,到了当日苏意卿捡到阿蛮的那处山谷中,苏意卿终于远远地看见了阿蛮的身影。
  月光映着白雪,天与地清冷而空旷。
  他在夜里独自行走,背影萧瑟,如同一匹孤独的狼。
  “阿蛮!阿蛮!”苏意卿大声呼喊。
  阿蛮停下脚步,回过了头。
  苏意卿奔到他身边,下了马,跺着脚对他道:“你为什么偷偷摸摸地跑掉?坏蛋,我要生气了。”
  “你真是胡闹!”阿蛮又惊又怒,沉下脸呵斥,“这么大半夜的,你一个人跑出来,知不知道多危险!”
  苏意卿才不怕他,哼哼唧唧地道:“很危险,所以你要赶紧送我回去呢。”
  阿蛮手痒痒得几乎想揍她。
  “跟我回去吧,我爹爹快要回家了,到时候,我叫他派人陪你一起去找你父亲和哥哥的遗骸,我爹爹是河西刺史,有他帮忙,总比你一个人乱撞好。”
  苏意卿仰起脸望着阿蛮,她的嘴唇被冻得发白,让阿蛮的心闷闷地疼了起来。
  但是,他不能回头,那个地方过于温柔,会让他沉醉,让他遗忘伤痛和仇恨,这样不行,他的心须坚如铁石,才能继续前行。
  阿蛮过去牵住了马,漠然道:“你上来,我送你回去,然后我再走。”
  “不要不要!”苏意卿干脆蹲在地上耍无赖,“你不答应我,我就不回去了。”
  “卿卿……”阿蛮无奈地叫她。
  忽然他脸色变了,一把将苏意卿从地上拖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杀差不多结束,下一章就转回现实了。


第22章 
  那匹小马驹受到惊吓,发出“咴咴”的大叫声。
  草丛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双绿莹莹的眼睛,正悄无声息地靠过来。
  苏意卿结结巴巴地道:“那……那个、是什么东西?”
  “是野狼!”阿蛮沉声道。
  他从怀中拔出了一柄小巧的匕首,这是他的贴身之物,他十岁生日的时候父亲送给他的礼物。
  四匹野狼发现行踪已经暴露,不再掩饰,从草丛中跳了出来。
  马驹惊慌失措地跑了出去。
  两匹狼立即追赶过去。
  另外两匹狼慢慢地向两个人逼近。
  远处,传来马驹的哀嚎声。苏意卿捂住了耳朵,瑟瑟发抖。
  “卿卿,有我在,你别怕。”
  阿蛮这么对她说着,他的声音冷静而沉稳,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
  恶狼扑了过来。
  后面的情形苏意卿已经记不太真切了。
  野兽的嚎叫和血腥的味道交织着,整个世界都显得凌乱不堪。
  阿蛮的背影削瘦而矫健,他护在她的面前,寸步不退,他死死扼住了狼的攻击,和两只狼滚成一团,血肉搏杀,他甚至比狼更凶狠、更残暴。
  苏意卿呆呆地坐在地上,不断有血溅在她的脸上,那血都是滚烫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蛮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两只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远的地方,有火把的亮光在向这边移动,有人在焦急地呼喊着。
  阿蛮跪在苏意卿的面前。
  她被吓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儿,很可怜的模样。
  他想要伸手去抚摸她,但他满手都是血,不敢碰触。他的手指张了又屈,终于放了下来。
  阿蛮把那柄贴身的匕首在衣服上仔细擦干净了,插回鞘中,塞到苏意卿的手里:“送给你,带在身上,遇到危险的时候用来保护自己。”
  苏意卿用僵硬的手勉强抓住了那柄匕首,那坚硬的金属上还留着他的体温。
  火把越来越近了,那是苏家的人出来寻找苏意卿,他们正在向这边迅速地跑过来。
  阿蛮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意卿:“卿卿,我走了,你好好保重,我会记得你,将来,我一定会回来报答你的。”
  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起来,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搅碎了月光。
  他决然掉头而去。
  苏意卿挣扎着爬起来,她追了上去:“阿蛮,阿蛮,你不要走。”
  他越走越快,她怎么也追赶不上。
  苏意卿的脚都冻麻了,再也追赶不动,她站在雪地里大哭了起来。
  “阿蛮!阿蛮!你为什么要走?卿卿喜欢阿蛮,留下陪我,别走,好不好?”
  她的声音淹没在纷飞的大雪中。
  而他终于没有回头。
  ————————————————————
  已经入了夏,天气微微地有些燥热,拢起了帐子,风吹了进来,带着园子里茉莉花的味道,清香淡雅。
  苏意卿叫白茶和芍药扶她起来,坐到镜台前。
  手巧的芍药为苏意卿梳了一个惊鸿鹄髻,特意露出了她精致秀美的额头,显得神采奕奕。
  苏意卿自己挑了一只金雀步摇插上,鲜红的珊瑚珠子从步摇上垂下来,在她的耳鬓边轻轻晃动,更衬得她肌肤如雪。
  她自己十分满意,压低了声音问白茶:“怎么样?我今天这样漂亮吗?”
  白茶也不敢大声,忍着笑道:“我敢说,全京都也找不到比您更漂亮的小娘子了。”
  温氏挑起门帘走了进来,看见了,“嗤”了一声:“你今天又不出门,打扮这么齐整做什么呢?”
  “娘看见卿卿漂漂亮亮的不喜欢吗?”苏意卿撒娇道。
  温氏戳了一下苏意卿的额头:“别打量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反正你打扮得再漂亮,人家今天也看不到,你瞎折腾啥呢。”
  今天是谢家过来纳吉的日子。
  苏意卿在春猎的时候被那只白虎伤到了腿,这会儿还没大好,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了,闷得要命,好不容易给自己找个名目起来拾掇一下,给温氏这么一说,她就不高兴了,撅起了嘴。
  温氏好气又好笑,坐到苏意卿身边,摸了摸女儿的脸蛋:“卿卿,你告诉娘,你真的决定嫁给谢楚河了?不后悔?”
  “我肯定不后悔。”苏意卿的眼睛亮晶晶的。
  温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一直以为你性子娇弱,不适合那种武将人家,但是你爹和你祖母都已经同意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卿卿,娘是担心,你把感恩之心当成了爱慕之意,将来若是相处不下去,可怎生是好?”
  苏意卿歪着脑袋想了想,很认真地对温氏道:“娘您其实说得对,我现在对他多半是感恩而非爱慕,但是,和他在一起,我会觉得心里很踏实,娘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将来,我和他一起过日子,他对我好,天长日久的,我总会和他亲近起来。”
  温氏看着女儿天真的面容,心里不知是欣慰还是忧愁。
  外面传来苏明岳的声音,他咳了两声:“夫人,你出来一下。”
  温氏起身出去,过不一会儿,又转回来。
  她没好气地对苏意卿道:“有人听说你的伤势还没大好,不放心,想探望你一下,但是呢,你们终究还未成亲,男女授受不亲,总要避嫌才好,喏,我叫他在窗户外面问候一声,和你说两句话就成。”
  当初秦子瞻过来的时候,温氏可是亲自带他进来的,如今轮到谢楚河,就变成要避嫌了,这待遇也差别太大了。
  苏意卿撇了撇嘴:“娘您好偏心哦。”
  温氏哼了一声:“你都快把娘气死了,还不许娘偏心一下吗?我和你说,不能见面,不许开窗子偷偷看,听见没有?”
  苏意卿朝温氏扮鬼脸。
  温氏话虽这么说,也不好留在女儿身边紧盯着她,便出去了。
  白茶和芍药一起扶着苏意卿挪到茜影纱窗下面坐了,又拿软垫给她靠住腰肢。苏意卿舒舒服服地趴在软垫上。
  过了片刻,窗子外面有人轻轻地叩了两声。
  谢楚河的身影映在窗纱上,英挺而魁梧。
  “你腿上的伤如今还疼不疼?都怪我,那时候没有保护好你,我心里一直惦记着。”
  谢楚河的声音是醇厚的,带着一点点磁性,当他轻声说着话的时候,其实很难想象得出他平日里冷厉严酷的模样。
  苏意卿微微地笑了起来:“很疼呢,对的,都是你不好,你要怎么补偿我,阿蛮?”
  谢楚河听了差点咳了起来,他保持着冷静的表情,迅速左右看了看,幸好苏家的下人都站得远远的,他想,大约是没有听见吧。
  “你要我怎么补偿都可以,卿卿。”他停顿了一下,低声道,“阿蛮是我的小名,我当初并不是故意欺瞒你。”
  苏意卿忍不住把窗格子偷偷地开了一条缝,窥探出去。
  他就在窗外,咫尺之间。
  苏意卿那样坐着,仰起脸望着他,觉得他的身形格外高大,宽厚的肩膀似乎能承载起千钧之鼎,他的面容英俊而刚毅,那轮廓宛如刀刻。
  他看见苏意卿的那一瞬间,眼睛都在发光,灿烂如烈日。
  白茶在一边大声地咳嗽。
  苏意卿缩了缩脑袋,急忙又把窗子合上了。
  “阿蛮,你为什么长得和原来一点都不像了,我哪里认得出来?”苏意卿嘟囔着。
  那时候的阿蛮又黑又瘦,是个沉默而忧伤的少年,哪里能想象得到他如今威风凛然的样貌呢。
  苏意卿这么想着,又娇嗔地抱怨:“原来你这个人一直都很坏,当初自己跑掉了,现在见了面还当作不认识,凶巴巴的吓唬我。”
  不,他没有,他哪次见了面不是小心翼翼的,何曾吓唬过她。谢楚河心里很冤,但他非常明智地没有反驳。
  “这么多年了,你那时候那么小,我还以为你早就已经把我忘记了。”他说着,轻轻地笑了起来,“卿卿,你长得还和当初一模一样。”
  在他的心目中,卿卿一直都是那么漂亮,从来没有改变过。
  “你乱说呢。”苏意卿居然不服气,“我小时候像个包子,现在这么美,哪里会一样。”
  这回连芍药都和白茶一起咳嗽起来,咳得太厉害了,连守在外面的温氏都惊动了,走进来,警惕地道:“怎么了?卿卿是不是又淘气了?”
  “我没有。”苏意卿特别乖巧的样子。
  谢楚河在外面也听见温氏进来的动静,他有再多的话此时也不便说了,只能客气地道:“苏六姑娘好生休养,苏夫人,谢某暂且告辞了。”
  温氏自然客套了一番,唤了白茶出去送客。
  苏意卿听得谢楚河走远了,转过来对温氏道:“娘,你把他吓跑了,人家话都还没说完呢。”
  温氏皮笑肉不笑:“哟,娘这么吓人哪,把谢楚河都能吓跑了?”
  她过来捏着苏意卿的脸蛋,“你个没良心的,现在就开始心生外向了,娘真是白疼你了。”
  苏意卿一把搂住温氏的腰:“娘,不要取笑我,我生气了。”
  温氏拍了拍苏意卿的背:“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快起开。”
  彼时,苏意卿并不知道她将要经历怎样的惊涛骇浪,她把脸贴在母亲的身上,用甜甜软软的声音道:“娘,我和谢都尉会把日子好好地过下去,我们会一辈子平安顺遂,不会让您担心的。”
  彼时,温氏也不知道她最疼爱的女儿将来会有何等无上的尊荣,她操着一个老母亲的心,叹着气:“好,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娘也没什么别的奢求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世苏意卿用来自尽的那把匕首就是当年谢楚河送给她的。
  所以说,早恋害死人哪……


第23章 
  淮安侯府的三姑娘萧念念在七月初一那天出嫁,嫁给了户部尚书宋樵的独子。
  宋公子不学无术,专好宿花眠柳,是京都出了名的浪荡子弟,不过靠着他父亲捐了个门下省录事的官职。
  按理说这样的郎婿,淮安侯府是瞧不上的,但不知怎么回事,淮安侯却不顾夫人的极力反对,一力应承下了这门亲事,并很快安排萧念念嫁了过去。
  萧念念哭得肝肠寸断,出嫁的那天眼睛都是红肿的,但终究不能违背父母之命。及至到了宋府,宋公子对萧念念垂涎已久,见了她那般要死要活的模样,反而洋洋得意,态度言语间没有丝毫尊重,萧念念更是羞愤欲绝,不必细说。
  宋樵在儿子婚后的第二天晚上,屏退了下人,单独在书房见了一个客人。
  客人是由心腹家人从后门迎进来的,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了,宋樵进来的时候他正捧着书卷翻看,意态悠然自若,如同他才是此间的主人。
  宋樵看着眼前这人丰神如玉的姿采,再想想自家的儿子,不由心中暗叹。
  “让秦大人久等了。”
  “无妨。”秦子瞻放下书卷,站了起来,微微拱手,“昨日令郎大婚,秦某未能上门道贺,在此谨祝宋大人府上增祺添丁、家璧生辉。”
  “多谢秦大人。”宋樵语意双关地回了一句。
  他年过半百,膝下仅此一子,虽知其不成器,但慈父拳拳之心不减。宋公子于女色上见识过多,眼光极高,但他看得上的姑娘,人家的父母哪里会把娇滴滴的女儿嫁给他这种纨绔。宋樵正为儿子的婚事愁得不行,秦子瞻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淮安侯早年为了让宫里的妹子争得贤妃的位置,给圣人身边的御前太监和掌案太监都送过巨礼。秦子瞻竟不知从何处获得了这些往来证据,他交给了宋樵。
  宋樵上门求亲的时候只给淮安侯看了一眼那些信件,淮安侯二话不说,马上就允了亲事。
  行贿宫廷内监,把手都伸到圣人的身边去了,这事情要是败露了,不要说萧贤妃,连淮安侯府都逃不过圣人的雷霆之怒,淮安侯哪里有置喙的余地。
  秦子瞻笑吟吟的:“宋大人不必客气,但不知我日前和你商量的事情,你如今考虑得如何了?”
  他自然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帮助宋樵,所谓礼尚往来,这个道理,宋樵是明白的。
  “军中粮草事关重大,一个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宋樵沉吟良久,“你且让我斟酌几日。”
  “其实这有什么打紧的,不过是赚几分差价罢了,你们户部的人不是没干过这事情,今年大旱,粮食金贵,那些商人才给得出这般好价,寻常年份也没有这个机会。时间不多了,大军已经开始集结,不日就要开拔,宋大人最好当机立断。”
  宋樵不是不心动,也不是不忐忑,他用试探的目光看了秦子瞻一眼。灯光下,秦子瞻眉目俊朗,说不出的风采清贵,宋樵却隐约有些心惊。他踌躇不决。
  秦子瞻也不急,他行事之前,早就摸清了宋樵的心性和处境,既然出手,就有万全的把握。好整以暇地看着宋樵,静静地等待答案。
  ————————————————————
  这一年注定是个多事之秋。
  开春的时候,庐州、长泰、镇安三府发生了旱灾,朝廷已经派遣了官员前往赈灾,当初秦子瞻就是为了此事离开京都。
  到了入夏,长泰和镇安的灾情愈演愈烈,饥民□□,当地州府不能遏制。
  这两地正与衮州相近,长期占据衮州的义安王伺机而动,一面在城中蛊惑人心、煽动谋反,一面出兵攻打府城。
  长泰和镇安的军民根本无心反抗,求援的军报还未送达京都,城门已经被攻陷。
  中原地区以长沙江为界,向来有江东、江西之分,两处风土人情大相径庭。
  江东地区历来为门阀世家所把持,衮州、郢川、济宁等地的藩王,名义上是朝廷所册封,实际上依仗着当地贵族的支持,拥兵自重、俨然自立为王。这种天下割据的局面自□□皇帝时期就已经现出了苗头,直到如今越演越烈。
  朝廷也几度发兵征讨,怎奈这些藩王颇为狡猾,一旦有难,立即结为联盟、彼此呼应。更何况北部胡人虎视眈眈,时刻试图染指中原,为顾全大局之计,大燕只能暂且容忍了江东的势力。
  眼下兵戈一动,原本微妙的政局立刻被打破了。
  圣人岂能容忍义安王如此肆无忌惮,当即擢谢楚河为归德将军,率军四十万讨伐义安王,同时令镇军大将军詹霍率军三十万军队一道出发,布线江东沿岸,威慑郢川、济宁两地。
  七月初七,大军开拔。
  城门大开,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太子代圣人率文武百官送谢楚河至城外。
  谢楚河戎甲在身,不便下跪,只是拱手为礼,道:“多谢太子殿下,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圣恩。”
  他的身上穿着黑色的战甲,凛冽而威武,他的语气虽然恭谨,但他的腰依旧挺得笔直。
  太子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谢昆,他们父子实在是很相像,太子忽然觉得心中不自在起来。
  谢楚河跨上了战马,抬手示意,那一瞬间,他的眉目仿佛映着血色。
  宛如长龙一般的军队动了起来,整齐有序,尘烟滚起,古道边的野草都淹没在尘土中。
  忽有琴声传来。
  谢楚河勒住了马,回首望去。
  长亭外,苏意卿席地而坐,置琴于膝上,抚弄琴弦。她着一袭白衣,带着帷帽,风吹过,衣袖与帷纱一起飘拂,隐然有出尘之意。
  琴声铿锵,从七根丝弦上拨出激昂之声,若金石、若兵刃,仿佛是战场上铮铮铁骑,踏破山河。苏意卿的手指挑拢复抹,一声声、一阙阙,愈来愈高,仿佛从旷野上惊起鹰隼、拔上云天,铿然长鸣。
  她是弱质闺秀,但此际,她的琴声却有千古慷慨之意,一曲燕歌行,响遏行云天,直令人血脉贲张。
  士兵们被那琴声所感染了,情不自禁地加快了步伐,踏步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地和琴声交错在一起,地面都微微地震动了起来。
  谢楚河遥遥地望着抚琴的人,心仿佛变得柔软了起来、又仿佛更加坚不可摧。
  “卿卿,你等我回来。”他低声自语,而后,策马向前。
  琴声一路相随。
  ————————————————————
  夤夜更深。
  江东的天气格外地炎热,天已经很晚了,空气中仍然有几分微微的燥意。
  这两日谢楚河一直为了解决粮草之事忙碌,幸而眼下已经大致安排妥善了,江东的那些世家门阀在他雷霆手段的威压之下,办事倒是相当利落,已经把短缺的粮草悉数填补上了,奏报此事的折子也已经派人送往京都,算是告一段落。
  谢楚河有些疲倦,但并没有松懈下来,他独自一个人坐在主帅营帐中,拿出了江东沿岸的地形图仔细查看。他的手指慢慢地划过那些山河关隘的脉络,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门外传来卫兵的声音:“将军,军营外有义安王的人前来求见。”
  谢楚河冷冷地道:“不见。”
  卫兵犹豫了一下,又道:“那人说他也姓谢,是将军的故人,他还说若将军知道他来了,一定会见他的。”
  “哦?”谢楚河沉吟了一下,“带他上来。”
  “是。”
  过了片刻,卫兵带了一个中年男子进来,看那男子的服侍,是义安王军中的将领。他的身形高大威猛,面容却沧桑愁苦。
  谢楚河霍然推开地形图,一下站了起来。
  卫兵退了出去。
  那中年男子跪在谢楚河的面前:“二公子,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谢楚河疾步上前,把他拉了起来:“岐山叔,你居然还活着?这些年你去哪里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楚河的神情还算是冷静,但他急促的声音却泄露了他的心情。
  谢岐山是镇国公府的家将,他武艺高强,是谢昆的贴身亲卫,常年跟随谢昆南征北战。当年玉门关一役,谢昆和谢楚江阵亡,谢岐山也不知所踪,谢楚河以为他早已经埋骨黄沙了,万万没有料到他会在此际出现。
  谢岐山拍了拍谢楚河的肩膀,双目隐有泪光:“二公子,你长大了,你们兄弟两个的长相都和国公爷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这些年我听说了你的情况,你很好,不愧是谢家的铁骨儿郎,你既然有这样的出息,国公爷和大公子的冤屈也有望昭雪了。”
  谢楚河心中一跳,沉声道:“岐山叔,你这话什么意思?父亲和哥哥当年为了家国捐躯,那是我们谢家应尽之责,有何冤屈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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