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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香如故-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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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训》?堇南在心里暗暗冷笑,她倒想学习一下《三十六计》,来治一治他身边的那毒妇!今儿早上毒妇还病得下不了床,怎么,母亲一走,她的身子就好利落了,居然有精神下棋了?
父亲责骂母亲是毒妇,殊不知,此刻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才是城府颇深的毒蝎之妇。
“恕女儿愚笨,书是温过几遍,可惜日子一久就忘了。不过,女儿倒是记得其中一句——”
顿了一顿,她看向巫氏,继续道:“心犹首面也,是以甚致饰焉。面一旦不修饰,则尘垢秽之;心一朝不思善,则邪恶入之。”
“女儿认为,身为女子,思善之心远比如花容貌要重要得多。再是美艳的相貌,倘若配上一颗阴险狡诈的心,都会腐烂发臭,变得让人恶心!”
“你说是也不是,巫姨娘?”
她看着巫氏,嘴角微微勾起。
她含沙射影得如此明显,巫氏怎会听不出。一时间,剧烈的咳嗽声在房间里响起,巫氏借此回避了她的问题。
“余在问你,你问你巫姨娘作甚?”淳于崇义看向一旁低头站着的阮娘,道:“你说说,小姐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
阮娘想着如何为堇南说话,半响才回道:“老爷,小姐近几月来都乖顺得很。除了按时到漱香斋听道罹先生讲课,小姐不是在房里温书,就是去空无园栽植花草。偶尔,还会让奴婢教她女红呢。”
堇南一头冷汗,心想真是难为阮娘了,自己在她口中完全成了个大家闺秀的典范。
“哼。”淳于崇义不买账,顺着话往下问道:“既然小姐一直在研习修养品性的事,为何在余的观察中,她依然是那个顽劣的孩童,没有半点进步与成长呢?”
“老爷……”阮娘支吾道。
“爹,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我没有淑媛之态,言谈举止也不如其他闺秀那样得体恰当……可是我做事,问心无愧!爹,若你对我给巫姨娘瞧病的事耿耿于怀,若你相信了某些无中生有的言辞想要惩罚我,我不服,我……”
堇南说得正有些激动,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
她愣愣道:“外面莫不是走水了?”
淳于崇义平静地捋着银须,缓缓道:“别说走水这样不吉利的话。余只不过是替你将不用的东西烧了罢了。”
不用的东西?堇南脑袋里“轰”地一声响,她猜到父亲所说的是什么了。推开静心斋的门冲出去,只瞧李忠福和几个家丁正在焚烧着什么。
看清在火焰中翻滚的几张纸屑时,她从头顶到脚底的血液在那一刹凝住了,果然,父亲命人将她苦心收集的所有医书都烧了!
李忠福曾经撞见过她阅读医书,自然的,他知道她将医书藏在那只木匣子里。所以他为虎作伥,帮着父亲将自己的医书都给毁了!
刹那间,看着一张张纸页燃着,发出火光,渐渐地又融入黑暗,成了一堆风过即散的灰烬……她真的快疯了,见李忠福又要将一卷书投入火堆里,她想也不想就扑过去,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抢,好不容易地将书卷拿到,滚滚升起的火舌舔舐到她的手背,火辣辣的痛感让她手一松,书卷重新没入火堆中,转眼就变成了一股黑烟。
此时此刻,堇南才知什么叫做欲哭无泪。她傻了似的愣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的一堆灰烬。
“女儿家整日吵着要做江湖郎中,成何体统。因你学医之事,先是让淳于府卷入了宫闱权力纷争之中,后又害得你巫姨病情加重。为了避免你再给淳于府惹上祸端,余擅自做主将你的焚了你的医术,你服也不服?”淳于崇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服。”堇南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
“余不管你怎么想。从今往后,你就老实待在府中,学习琴棋书画、刺绣女红,择个好人家嫁了罢!”
淳于崇义正说着,李忠福躬身捧着一块手绢走到他身边。
“老爷,奴才在小姐的木匣子里还找到了两粒药丸。”
淳于崇义捻起一颗药丸,眯着眼看了会,他问堇南:“这药丸里头有个什么门道,你好生与余说说。”
堇南冷冷一瞥,闭口不言。
“怎么,你是余的女儿,居然有事瞒着余?”淳于崇义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毒,“你说,这药丸到底是何等稀罕,你才会藏在木匣子里?”
堇南捕捉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她道:“这药丸确实稀罕。因为这是皇后毒害太子的唯一证据。我不懂,父亲要知道这个做什么?如今的您,不是和梁太医一样,都是皇后的党羽么?”
淳于崇义的脸色骤然便青。
“你还有脸跟余提这档子事!若不是你在外飞扬跋扈,惹祸上身。余何苦冒险进宫,为你求情!早知今日你会用这样仇恨的态度对余,余……”
“父亲。”堇南苍凉开口,“助我从宫中逃脱的是汤大人。带我策马回府的是林肆风。为我阻挡追兵的是师父……父亲,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你只是打着救我的幌子,得到同皇后勾结的机会……”
淳于崇义震怒。他扬起手,一个耳光落在堇南的脸上。
堇南捂住脸,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挨耳光。尝过了滋味,才知道其中的痛。这样的痛,盖过了手背上的灼痛……
她说的都是实话。若是淳于崇义真的是以救她为目的进宫,凭他翰林学士的身份,他完全可以找皇帝求情。可他却舍近求远,找到了身居**的皇后。
如此残酷的事实,她也是后知后觉,才得以领悟的。
此时淳于崇义被她彻底激怒了,他恨恨道:“你为何不和那毒妇一起离开淳于府?!你为何不跟她一起去鹿州?!”
“老爷。”
巫氏从房内莲步走出,她的话语永远都是定心剂,能让暴怒的野兽平静下来。
“既然你和堇南水火不容,贱妾倒有一个法子,能让你们各自缓和一下心情,消消怒火。”巫氏盈盈笑道,“我在朝云寺吃斋念佛过一段日子么,那儿环境好、又安静,是个修养身心的好地方,若堇南去了那儿,定会学到很多在府中学不到的东西,她定会渐渐体解到您的良苦用心。估计过一段时日,你们之间的隔阂便可消除了。”
“好!如此甚好!就依你说的办。”淳于崇义恨不得永远不见堇南,“李忠福,明儿一早,你就将她送去朝云寺!”
“何须明早?我今晚便走!”
堇南冷冷笑着,巫氏好生厉害,前脚刚将母亲赶走,后脚又想将自己逐出去。此时看着暴跳如雷的父亲,她知道自己再呆在府中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走就走吧,她正想出去清静清静呢!
被她无所谓的态度越发激动了,淳于崇义怒吼:“滚,滚吧!”
堇南转身便走,泪眼婆娑的阮娘跟了上去,拉着她要她去给淳于崇义认错。
堇南甩开阮娘的手,狠狠地抹去腮边的泪水,头也不回地走了。
卷一 050、茧茧
朝云寺建在金麟城郊、孟夜池周围的一座山上。
青松翠竹间,隐约可以看到红瓦黄墙。山间除了虫鸣鸟叫,便只剩下寺里尼姑念诵功课的声音。
如巫氏所说,朝云寺确实是个极其清静的地方。可堇南在这待了几天后,不免觉得无趣起来。
她不喜欢做早课。每日寅时就要起床到大殿集合,然后就是念诵各种经书,什么《楞严咒》,什么《十小咒》,做完一堂早课,她的耳边会有嗡嗡嗡的响声,全是尼姑们念诵经书的声音。而且,诵经时得将经书放在小几上,身子要端正坐着,眼要专注地盯着书,对她来说这样的规矩简直是太苛刻了!
早课还不算什么。她最烦恼的是没人跟她插科打诨,说说话什么的。阮娘本是要跟着她来的,可巫氏借口芷香院需要人打理,就将阮娘扣住了。她知道,巫氏那个女人是想让她在这荒郊野岭自生自灭呢。阮娘不在,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偏偏朝云寺是尼寺,里面的尼姑成天都板着脸,知道她是朝中官员的子女后,不知是畏惧她还是怎么的,一个个的脸拉得更长了,见到她就躲。
堇南觉得好生无趣。这日她没等早课结束,就假装吃坏了肚子,溜出大殿,去到一个废苑里。
废苑在朝云寺一个旮旯里,若不是有一次她半夜内急,起床找茅房时误打误撞来到这里,她肯定不会发现寺里还有这般有趣的地方。
其实小苑也不算荒废,里面有花有草,阳光也照得到,有炊具、木盆还有一口井……甚至,还有尼姑养了桑蚕。
当然,尼姑们养蚕不是为了换钱用。蚕茧可以入药,有止血的功效,在山上生活,难免会磕到碰到,没有大夫帮忙诊治,便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天色越加亮了起来,旭日冉冉升起,将云彩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光。堇南走到紫藤花架下,躺在一张破朽地就快散架的胡床上,缓缓悠悠地摇啊摇,胡床发出了有节律的咯吱声,
周身被暖阳包裹,她惬意地微眯着眼,眼里是一片柔和的淡紫色,架上的紫藤花,一簇簇开得正是热烈。
困意越来越浓,就在她要阖眼睡过去时,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遮住她眼中那团柔和的光,她揉揉眼,惊讶地差点跳起来。
“你——你你怎么来啦!”
林肆风忍住将她的嘴堵上的冲动。
“嘘。”
他将手里的包袱扔给她,道:“我好心好意来给你送东西,你却大喊大叫的,岂不是太没意思。”
“你——”堇南瞪着他,“你是如何进来的?”朝云寺只接待女香客,他一个男的,不仅进到寺里,还进到这最偏僻的小苑……这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唔。对于你这个问题,方才我还正在发难。”林肆风瞟了一眼墙头,“观察了一会儿,就从最矮的一堵墙翻进来来了。没想到,恰恰就碰到你了。”
堇南转头看看他所指的“一堵矮墙”,啧啧,几乎两人高的墙,他居然说“矮”。真是狂妄!
“师父果真厉害,才教了几个月,你的轻功就如此厉害了。”看在他给自己带东西的份上,违心夸夸他何尝不可。堇南说着,打开包袱看了看,找来找去只有一些猪苓、竹盐、口脂等日常用的东西……她失望地撅起嘴,她还以为阮娘会在包袱里偷藏几块肉干,来拯救一下她被清汤素菜折磨许久的胃呢!
“唉!”她叹了口气,又问:“阮娘为何要托你来送东西,她怎么不自己来呢?”
“近几日,阮娘被巫氏遣到了炊屋,从早忙到晚,哪有空来朝云寺。”
“噢……”堇南听着,眉头轻轻地蹙起。突然,她的表情痛苦万分,一只手直往头上挠。
林肆风迟疑道:“怎么了,你有头痛病?”
“你才有头痛病呢!”堇南挠啊挠,实在受不住了才窘着脸道:“我不是手受伤了嘛,碰不得水,都好几日没有洗头了……林肆风你快帮我瞧瞧,是不是生小虫了……”
林肆风看着她憨态可掬的样子,虽强忍住笑意,一丝柔情却从眼里悄然溢出。
他从井里打了盆水,放了一块猪苓进去,伸手将堇南的头发散了开来。
“蹲下。”
听着他命令似的语气,若换成以前,堇南不赏他个大白眼才怪呢。可今儿林肆风中邪了,她也跟着中邪了,两人都对彼此温柔客气起来了。
堇南乖乖地蹲着,林肆风也蹲了下来,舀了一瓢水淋在她的头发上。
“林林林肆风……水好冰啊,我没有头痛病都快被冻出来了!”井里的水很凉,她忍不住喊道。
“你以为这是淳于府,一张口就有热水用。大小姐,将就点吧,有人帮你洗头就不错了。”
是不错了。
堇南不埋怨了。
紫藤花架下,淡紫色的花瓣飘飘扬扬,落到了木盆里。
温柔似乎都凝在指尖,林肆风的手指很软,他垂眼,总是有着复杂神色的眸子在那一刹变得清澈简单起来。
洗完头后,堇南跑到太阳底下晒头发。林肆风走过来,手里捻着一个白色的东西,问:“这是你养的?”
“不是……你放手!”见他拿着蚕茧又掐又捏的,堇南急得踮起脚将蚕茧一把夺过。
跑到一棵树下将蚕茧放好,林肆风这家伙又跟了过来,他盯着簸箕一片白花花的东西,又看看堇南,眉头轻展,笑道:“贪吃贪睡,总是缩成一团,茧茧,你倒是挺符合这个名字的。”
“嗯?”堇南明显愣住了。
林肆风也是一愣,或许是发现自己的失态,他略是自嘲地勾起嘴角,又道:“当我什么也没说。茧茧,真是个愚蠢的名字……”
“什么啊,你干嘛神神颠颠的……”正想揪住他问个清楚,一个沙哑的女声突然从小苑门口传了进来。
“慧南,你在里面么?”
遭了!堇南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她推了一下林肆风,压低声音道:“慧圆主持来了,你从哪飞来的,就从哪飞走!快呀!”
相比她的紧张模样,林肆风则淡定许多。他慢悠悠地走到墙边,在慧圆进到小苑的前一刻,他才转身飞越出去。
“慧南,你不在大殿里做早课,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慧圆警惕地扫视苑中一周,见没甚异常,这才看向堇南。
堇南支吾起来。若说朝云寺有谁对她还算体贴,那便是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了。她刚入寺的那晚,慧圆见她手背被灼伤,亲自捣烂草药为她敷上。这还不算什么,慧圆说她看起来聪慧,因此喜欢得紧,特意为她取了——慧南这个法号……
有时候,她真的害怕慧圆太过中意自己,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偷偷地将自己的头发剃了,让自己出不去朝云寺……
正当她想些有的没的时,只听慧圆又道:“老身问你话,你为何不作答?”
堇南继续支支吾吾的,半天才憋出一句。
“阿弥陀佛……”这句话在朝云寺是万能的……
可惜这次失效了。
慧圆一脸严肃道:“老身给你机会解释,既然你选择放弃,老身无法,只好按照《朝云清规》中第三百五十四条戒律,罚你打扫寺堂一月。”
“慧南……甘愿领罚。”堇南向她一拜,心里叫苦不迭。
寺堂那地方,每日都会接待一些女香客,大都是丧子丧夫的女子,不是弃妇就是怨妇,来寺堂上香,不是哭哭啼啼,就是一副印堂发黑,怨气十足的样子……
还没去,堇南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卷一 051、小尼姑
翌日做完早课,她就去到寺堂。和她想象的有些出入,寺堂里很是冷清,来上香的香客寥寥无几。她拖着一把扫帚,懒洋洋地在地上画着大字。
她连连打了几个呵欠,只想尼姑的规矩可真多,每日寅时必须起床,寅时……月亮都还挂在天上呢,四周黑蒙蒙的,还不许点灯!真是吝啬!害她抹黑走在大殿的路上,?到一颗石头,摔了个狗吃屎!
纵然她在心里碎碎念,可相比淳于府来说,她倒愿意待在寺里。
因为在这里没有阴谋。
而且,她从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许久未见的温姝萦。
到了日中时分,堇南用完膳,揉揉一肚子的白菜豆腐,她刚回到寺堂,就看到温姝萦正跪在佛前,合掌祈祷着什么。
若是从前,她必定会欣喜万分地上去拉住温姝萦,可是此时,她犹豫了。
自从赏荷会后,她俩就再也没见过了。汤琬的话突然回响在耳边,那刺耳的话语提醒了她。表面上,金麟几乎所有的门第都对淳于府阿谀奉承,可实则不然,他们都尽可能的想要远离淳于府。因为淳于府的主人淳于崇义太可怕了。在别人遭受灭顶之灾时,身为罪魁祸首的他,总是微笑着充当一个旁观者。
姝萦,也听到某些谣传了吧。所以,她才开始疏远自己了。
正当堇南闷闷地垂下头时,一个热烈的拥抱却不禁让她睁大了眼。
“堇南!”
温姝萦死死地抱着她,就如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良久,她才松开手,一张脸因为激动变得粉扑扑的,她的眼角几乎泛出了泪花来。
“堇南!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姝萦……”堇南喃喃,当温姝萦握住她那只受伤的手时,她不自主地皱了下眉。
温姝萦看见她的异样,低头一看,才看见她的手背红了一片。
“这是怎么了?堇南,谁欺负你了?”
“……”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她总不可能把父亲焚了她的书,还打了她一耳光的事说出来吧。吞吐了一会儿,她才道:“历来都是我欺负别人,别人怎么会来欺负我呢。姝萦,许久没有你的音讯,我还以为你要跟我绝交了呢。”
“怎么可能!”温姝萦矢口否认。拉着堇南坐在席子上,她才说出了许久未去淳于府的原因。
原来,姝萦到了适嫁的年纪,她的父亲温霆为了将她培养得更为端庄淑媛,便雇了几个原为宫女的婆子,一丝不苟地纠正她的音容、谈吐、坐姿、走姿、睡姿等……她每日都在苦受煎熬,哪还有空去淳于府。
堇南听后,对她表示了极大的同情。听到她问自己为何会在朝云寺,便索性就事情原委都一股脑全讲了出来。
姝萦是自己唯一的朋友,自己何必对她有所顾及呢。
没料到姝萦听了,就像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一般,眼泪哗哗地留下来,伤心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堇南哑然,都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了。突然听到外面有马车行过的声响,她伸长脖子一看,就见正鱼贯进入寺中。
以为是香客,但见那群人并没有进到寺堂,堇南不免好奇,他们是来做什么的。跑出寺堂去,她看到几个身着灰色麻服的人中间立着个女子。女子也是素发麻衣,不同与别人的一点是,她还在麻衣外披了件斗篷。
看着女子那张未失粉黛、面色晦暗的脸……堇南总觉得有些面熟,琢磨半天,当女子也瞧见了她,并对她报以一笑时——她恍然想起,一月前进宫为太子诊病时,她曾在侧殿与女子见过一面。
那时候,守门的宫娥称女子为“美人”。可是,美人不在宫中,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做什么呢?
堇南更是疑惑了,见姝萦走到自己身边,便问她:“姝萦,你说宫里的妃嫔离宫入寺,有什么原因么?”
温姝萦一边取出手绢抹干眼泪,一边道:“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有罪在身,无法在宫里再待下去。二是因为不受宠,为了避免被打入冷宫的厄运,自动请愿到寺里修行。怎么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堇南摇摇头,目光紧紧扣在院中美人的身上。不知为何,美人的笑很是诡异,像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似的。
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慧圆主持出现了,领着美人及几个随行的宫娥去向一个极为偏僻的小苑。
小苑四面高墙,就如一口放大的井。光是看着,就感到一种无形的压抑。墙头上摆着一排花盆,很明显,是为了防止有人越墙而入。
美人住进去,无疑是出了旧牢笼,又进了新牢笼。
温姝萦停留了会,一个婆子便来催人了,看着婆子中规中矩的举止,便知是从宫中出来的。温姝萦害怕被她唠叨,只好跟堇南作别回府了。
温姝萦走后,堇南又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吃罢晚膳,按《朝云清规》第二百八十五条戒律,新入寺者,为了去除杂念、净身安心,必须抄写《心经》一书一百零八遍。一百零八遍……一百零八遍……一百零八遍啊!纵然心里充斥着满满的怨念,为了不让慧圆主持失望,为了在朝云寺继续混下去,她每晚都自觉地在寺堂里抄经书。
忽明忽暗的烛火下,她揉揉发涩的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寺堂,顿时感概万千。她觉得,自己就是饱含着热泪、用生命在抄经书……
“佛祖佛祖,求您显显灵,赐我一百零八遍《心经》的手抄吧~阿弥陀佛~”
本是自言自语,不料寺堂里突然有人声响起。
“小尼姑,休得耍赖,给老子乖乖抄书!”
堇南吓得脖颈一缩,还以为真是佛祖显灵了呢!回过神来后,她站起身喊道:“师父!”
在寺堂里找了一圈,终于在一尊佛像后将道罹揪了出来。
“师父!我就知道是你!”
“哈哈哈!”
道罹仰头大笑,边笑还不忘掐了一下她的脸,逗她:“小尼姑!”
“师父!”堇南又好气又好笑,跺脚道。
“师父,若你在这样笑下去,寺里的尼姑可都要被你引来了。”林肆风从佛像后缓慢走出来,气定神闲地瞟了堇南一眼,道:“小尼姑,你的脑袋应该不痒了吧?”
知道他是在说废苑里帮自己洗头的事,堇南窘迫起来,正想给他一拳,鼻翼动了动,她凑近他嗅嗅,奇怪地“咦”了一声。
“林肆风,你身上怎么有股烤鸭味!”
“你可真是狗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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