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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不能娶-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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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锦一直安安静静听着,突得抬头看徐砚,语气关切问道:“舅舅,您怎么了?是有什么人让您置气了吗?”
小姑娘冷不丁的柔声细语的话,让徐砚心头的烦闷少了大半。
他在外头忙碌了一整日,从进来到现在,没一个人关心过他的状况,反倒是他要来琢磨处理徐令意的事。
侍郎府、侍郎府,就是他徐侍郎的府邸,虽上有父母,但他徐砚也是“一家之长”,他照顾家人无可厚非,但他也有遇到麻烦的时候,他没指望能从家里得到多少助力,但顾云锦的关心让他心里暖暖的。
就这体贴样子,就比他那个只会跟他撒娇讨着要那的女儿强多了!
徐砚搓了搓手,道:“舅舅没事。”
顾云锦才不信他,真没什么事儿,徐砚能沉着脸进仙鹤堂?
徐砚似是看出了顾云锦的质疑,眼底闪过一丝尴尬,想到事情迟早会传回府里来,也就没一再瞒着,道:“今日被几个言官掺了一本。”
被掺了?
这事情可大可小,也许什么事儿都没有,亦或是罚些俸禄,但也可能直接丢了乌纱帽。
徐老太爷紧张了,追问道:“为什么掺你?圣上怎么说的?”
“圣上哪有工夫来训斥我?就是刘尚书下朝后被唤去了御书房,挨了圣上一通骂,刘尚书就跟我提了。”徐砚道。
徐砚说得很简单,不过众人都听懂了。
顾云锦摸了摸鼻尖,刘尚书是徐砚的上峰,他跟徐砚提的时候肯定不温和,兴许破口大骂了,训得整个工部衙门都知道了吧。
“到底是为何什么?”徐老太爷问道。
“为什么?”徐砚往窗外看了一眼,哼道,“为外头那些流言。”
闵老太太一怔,急道:“那些流言都是京里人胡说八道的,怎么能听呢?”
“母亲,”徐砚耐着性子给闵老太太解释,“真假有什么要紧的?言官掺本只揪着两样,一是徐家姐妹不合,甚至动手伤人,这是怪罪我治家不严、教女无方,二是云锦、昔豫、游儿三人住着,我们是一片好心,但出了事,就要被说沽名钓誉。”
闵老太太垂下了肩膀,整个人跟泄了气一般。
她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因为顾云锦落水,她的儿子被圣上、尚书大人训斥了。
狠狠剐了顾云锦一眼,闵老太太骂道:“那就把这丫头送回北三胡同去,我们侍郎府不养了!养不起!”
“不能送回去。”徐砚道。
这会儿送回去,岂不是坐实了外头传得姐妹不合、顾云锦在徐家实则吃了很多亏吗?
不仅不能送,反而要比从前待顾云锦更好。
只是这几句话,徐砚不想当着顾云锦的面来说。
刚刚顾云锦那么关心他,他这个做舅舅的,也想待外甥女亲近些,可若叫顾云锦听了他的分析,那他即便是真心实意,顾云锦也只会当他做戏了。
顾云锦没心思琢磨徐砚,她在暗自懊恼。
她算计了流言,是想让徐家和徐令婕惹些麻烦,可不是为了长长久久留在徐家。
这回好了,徐家为了脸面,大抵是不会放她走了。
她的“带着石氏的陪嫁回北三胡同晒太阳”的愿望,短期之内,似是有些难了。
徐砚一直留心顾云锦,见她低落下去,只当她是怕府里不留她了,便出言安慰道:“云锦,你只管在府里住着,一切照旧,不用担心。”
说完,他又与徐老太爷和闵老太太道:“上折子就上折子吧,等流言消了,就过了。
圣上已经让刘尚书来点过我了,那这事情就不会再追究第二回。
只是要多管着令婕,不能再添事儿了。
刚是在说令意的事情吧?说到哪儿了?”
闵老太太含糊应了声,之前她还想催杨氏,但徐砚今日刚在工部丢了人,这就……
连徐驰和魏氏都有些迟疑了。
杨氏犹豫不决,余光瞥见西洋钟,她一个激灵,道:“呦,都这个时辰了!老太太和老太爷该用饭了。
不如这样,二叔、弟妹,今日先用晚饭了,我们也回清雨堂去,我晚些跟老爷商量令意的事儿,明儿一早给你们个准话。”
这也算个法子。
闵老太太叫人摆桌,徐驰夫妇带着徐令意走了,徐砚还要跟父母说几句,便让杨氏先领徐令婕走。
顾云锦也往外走,刚出了仙鹤堂,就被杨氏叫住了。
杨氏从后头匆匆赶上来,握住顾云锦的手,道:“你一人回兰苑吃饭也没个伴儿,不如去舅娘那儿。舅娘还要跟你舅舅说事儿,你就当帮舅娘看着你二姐姐,她今天跟个炮仗似的,炸个没完。云锦你是个稳妥的,你帮舅娘点点她。”
顾云锦撇了撇嘴,徐令婕都是个炮仗了,她再点,杨氏也不怕把清雨堂都炸了呀。
第31章 皮糙
杨氏说完,也不等顾云锦应下,偏过头吩咐了画竹几句:“去厨房里说一声,云锦今日在清雨堂用晚饭,例菜多加半碟,再另切一碟羊肉,一碟水晶肘子。”
画竹应声去了。
顾云锦见此,也就不推托了,毕竟杨氏都安排了,她总不能回兰苑去饿肚子。
前世在岭北吃得糟心,顾云锦醒来之后,最受不了的就是不能饱口腹之欲。
至于添的那两碟荤菜,羊肉是杨氏讨好徐砚的,水晶肘子是顾云锦的心头好。
到了清雨堂,杨氏也没催着摆桌,她还要等徐砚回来。
顾云锦歪着头看徐令婕揉膝盖。
徐令婕跪得不算久,但她娇贵惯了,起初砸下去的那一下又没收着劲儿,等爬起来之后就知道厉害了,痛得她龇牙咧嘴的。
三姐妹之中,徐令婕最胖,她素来忌讳这个,天气刚暖和些就早早去了冬衣,就怕自个儿看起来臃肿,今日也是一身薄衣,膝盖是实实在在落在了青石板砖上的。
徐令婕刚一坐下就催着丫鬟艾绿给她按压揉腿。
艾绿手上再轻,也揉得徐令婕小呼大叫的,没几下工夫,徐令婕就受不住,挥开了艾绿,自己折腾去了。
在杨氏屋里,徐令婕没怎么讲究,裤腿撩起来,露出淡淡青紫的膝盖。
杨氏心不在焉的,没看到徐令婕的“伤”,徐令婕不由伤心,撇了撇嘴,倒吸着冷气拿指尖轻轻触碰。
顾云锦原不觉得什么,被她那一声声的寒气生生吸得汗毛直立,不由道:“有这么痛?”
“都这样了,能不痛?”徐令婕紧着眉道,“你真是站直了说话不腰疼!”
顾云锦撑着腮帮子,道:“是啊,我从来就没跪过,我哪知道痛。”
这么“坦率”的一句话,让徐令婕气也不是恼也不是,“你”了好一会儿,才恨恨转过头去。
顾云锦“遵循”着杨氏的意思,继续点火:“哎,前几天画梅不是才跪过吗?我还让她多跪了会儿,她隔天就生龙活虎的了,二姐姐不如问问她,这膝盖痛了要怎么好。”
徐令婕听进去了。
画梅这会儿不当值,正在屋里吃饭,被徐令婕一句话就叫了来。
等徐令婕开口问了,画梅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被邵嬷嬷瞪了几眼,才颤着声道:“哪有什么法子呀,姑娘抬举奴婢了。姑娘细皮嫩肉的,肯定疼得厉害,哪里跟奴婢这么皮糙肉厚。”
这几句话,画梅顿了好几回才说完,连呼吸都不畅快了。
偏徐令婕没听出来,反倒对画梅的说法深以为然,憋得画梅肩膀都不住抖。
顾云锦看得分明,她知道画梅这丫鬟“心气高”,性子又冲,要不然,从前也不会生出了心思和杨昔豫不清不楚的。
只是,顾云锦也弄不明白,哪怕画梅瞒得死死的,但她就在杨氏眼皮子底下,杨氏和邵嬷嬷怎么就丝毫没发现那两人的事情呢?
这会儿看来,大抵是杨氏她们压根就没细细琢磨过身边人,毕竟画梅都羞恼成这样了,杨氏在出神,徐令婕在“捅刀”。
好在徐砚回来了,画梅寻着这个机会,转身退出去了。
杨氏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一句话都没有。
等撤了桌,杨氏让顾云锦去徐令婕屋里坐坐,自个儿和徐砚商量徐令意的事情。
顾云锦应付了徐令婕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从东跨院出来,她看了正屋一眼,东次间里点了灯,映出杨氏和徐砚的身影,却不见其他人,想来是杨氏把人都打发了。
避着人说话,那两人声音也压得低,外头根本什么都听不见。
只是,徐砚似是一肚子火气,几句话的工夫就甩了两次袖子,一股气恼模样。
顾云锦不意外徐砚生气,好端端叫人掺了本,白日里当着整个工部同僚的面被刘尚书训了一通,隔天去问下属为何不跟徐家联姻了,这个脸,徐砚是丢不起的。
尤其是王家早就来问过了,徐驰和魏氏全瞒着,杨氏肯定添油加醋,落在徐砚耳朵里,肯定不好听。
顾云锦盯着看,正好叫画竹瞅了正着。
“表姑娘在寻思什么?”画竹上前来,笑盈盈道。
被抓个现行,顾云锦也不慌,道:“我正要走,想跟舅舅和舅娘说一声,可看这状况,他们还说着事儿呢,我就不进去打搅了,画竹姑娘晚些替我跟舅舅、舅娘说下。”
画竹颔首应了,送顾云锦出了清雨堂。
顾云锦和抚冬刚走了一小段,远远就瞧见有人打着灯笼过来,她眼神不错,就着那灯笼光一看,来人是杨昔豫。
这个时辰了,杨昔豫来后院做什么?
顾云锦想避着走,但这儿就一条道,杨昔豫直直往清雨堂来,根本无处避,两厢打了照面。
“表妹。”杨昔豫笑着唤她。
顾云锦冷冰冰叫了声“表兄”,刚要侧身过去,就见杨昔豫摊着手,把掌心的东西呈到了她跟前。
还是个平安符。
“灵音观合水真人亲手画的?”顾云锦道。
杨昔豫好似全然没有听出顾云锦言语里的讽刺,笑容越发温和:“对,这个是真的替你求的。
前回是我见你落水,心急了,把给侄儿的满月礼给了你,也难怪你不高兴。
那天应了重新给你求一个的,只是灵音观有些远,耽搁了几日,总算是求来了,还请表妹收下。”
顾云锦的目光落在平安符上,嘴唇一扬,不是笑意,是讥讽。
灵音观的平安符常见,合水真人亲手画的却稀罕。
物以稀为贵,合水真人在京中颇有名望,多少人三跪九叩的想求他一副字、一张符,他一月里也难得给灵音观画几张平安符。
上次那张,还能说杨昔豫运气不错,但几日之间,接连两个“亲手”,顾云锦眼珠子都不用转,就晓得杨昔豫开口诓她呢。
再说了,所谓的“应了再求一个”,也是杨氏和杨昔豫自说自话,顾云锦从来没应过要收。
她也压根不想收。
前辈子那十年被杨昔豫坑得够惨的了,现在再拿他经手的平安符,这哪里是平安,怕是要倒霉透顶了。
“二姐姐今日被老太太训斥,跪得膝盖都肿了,她这些时日很不顺,这个平安符,表兄还是给二姐姐送去。”顾云锦说完,再不理他,快步就走。“”。
第32章 稀罕
下意识的,杨昔豫抬手想拦顾云锦,可她侧着身子避过去,连袖口都没让杨昔豫碰着。
“表妹……”杨昔豫唤了声,依旧徒劳。
眼看着那背影越行越远,他只能讪讪地垂下手臂,捏紧了掌心的平安符。
他觉得不对劲,以前他和顾云锦面对面说话的次数不多,但大体都是相谈甚欢,尤其是顾云锦待他,虽不至于说是心悦神怡,多少也含了几分倾慕的,可这两回,他在顾云锦的眼中再寻不到些许欢喜,反而是疏离和排斥。
哪怕顾云锦对他笑,那笑容的味道也变了。
这种滋味,当真不好。
背后传来脚步声,杨昔豫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带了笑,才转过身去看来人。
来的是画梅。
此处再无他人,画梅便没有福身问安,凑到杨昔豫身前,柔声问道:“怎么过来了?来看太太的吗?”
杨昔豫在顾云锦跟前吃了瘪,见画梅这般小意温柔,便没有推开她,只吹灭了灯笼,拉着她绕到了假山后头:“夜都深了,你不提个灯笼,出来做什么?园子里这么黑,当心脚下。”
画梅心里冷哼了声。
她是被画竹催着出来的。
画竹说,顾云锦只带了一个丫鬟,外头暗了,万一路上崴了脚,又要怪罪清雨堂怠慢表姑娘了,老爷和太太还在商量事儿,一时顾及不上,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画梅懒的听画竹唠叨,也怕顾云锦“心黑”又赖上她们,这一下子她也不找人了,亲自跟出来“伺候”顾云锦,哪知道才走几步,就听见了这么一出。
前回平安符的事儿,她起初没多想。
前几日哥儿满月酒,画梅跟着杨氏回了杨家,那几句托词一直在脑袋里转,她便寻哥儿的奶娘打听了几句,杨昔豫根本没有送过平安符。
那就是个说辞,可一旦上了心,各种念头就冒出来了。
既然不是给侄儿的,也不是给顾云锦的,那一开始,杨昔豫求来的平安符到底是给谁的?
是哪个不要脸的,央着杨昔豫大老远去了灵音观求符?
嫉妒,画梅都要嫉妒疯了。
她从未想过和顾云锦攀比,顾云锦再失势也是主子,画梅能仗着杨氏奚落顾云锦,却不会真的妄想越过她,可若是另一个人……
没有灯笼光,画梅眼底的怒意一闪而过,话出口时,已然平和多了:“又求了个平安符?表姑娘这性子,倒辛苦你上山下山的了。”
杨昔豫搂紧了画梅,低头往她脖颈上凑,心思不在那什劳子的平安符上,随口应道:“辛苦什么?干脆你拿了去。”
画梅身子僵了僵,领口盘扣被解开了也浑然不觉。
她稀罕那平安符吗?很稀罕。
但她也不想要,送不出去没人要了才给她的,要不是她提了一句,大抵是丢去了篓子里倒了都想不起她来。
强压下那些心思,画梅只垂着眸子,道:“好啊,爷的一番心意呢,那就给我。”
她没推杨昔豫,也不敢推,可心里凉得厉害,仿佛是春夜的寒风都从她的领口里一股脑儿灌进去的一般。
可她还是娇笑着呼了声“痒”。
兰苑里,抚冬一面铺床,一面暗悄悄打量顾云锦。
顾云锦净了面,坐在梳妆镜前打理长发,透过镜子,把抚冬的小动作瞧得一清二楚。
“看我做什么?”顾云锦睨她,“有话就问。”
得了这句话,抚冬才大着胆子问道:“姑娘为何不收豫二爷的平安符?那是合水真人亲笔画的,肯定灵验,多少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顾云锦抿了抿唇。
徐家上上下下,若是其他人给她平安符,哪怕是闵老太太给的,她都会收下,虽然老太太绝对不会给,唯有杨昔豫给的东西,顾云锦连碰都不想碰。
对顾云锦而言,杨昔豫就是祸星里的祸星,她这辈子想长命百岁,哪里敢沾上一丁半点?
只是这些不能跟抚冬说。
想了想,顾云锦寻了个借口:“真要平安,还是要自个儿去灵音观求,心诚则灵。”
这理由端正极了,抚冬深以为然:“那姑娘何时才能亲自去求呢?”
“谁知道呢。”顾云锦应了声,又寻思自己的去了。
她在琢磨杨昔豫。
刚才她前脚才出清雨堂,后脚杨昔豫就拿着平安符堵上她了,若是白日里还好说,可都已经黑灯瞎火了的,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若无人唤他,杨昔豫不会在夜里到后院来。
顾云锦猜,这大抵是杨氏的主意了,也可能是徐砚的意思。
徐砚今日被掺被训,眼下最要紧的就是一派和气了,要让他们兄弟姐妹关系好,不仅好在家里,还要让外头所有人都知道。
可这个当口上,让顾云锦和徐令婕对外唱姐妹情深,真的也会被当成假的,越发显得徐家心虚、粉饰太平,反倒是杨氏的主意更好些。
把顾云锦和杨昔豫的婚事定下来,亲上加亲,外头还能说徐家苛待表姑娘吗?
杨昔豫是杨家长房嫡子,在京中一众公子之中,也算相貌堂堂、文采出众,将来极有机会金榜题名,与这样的好儿郎定下来,还是沽名钓誉?
一旦污名洗去七七八八,徐砚再去跟下属打听徐令意的事儿,底气也足多了。
思及此处,顾云锦不由撇嘴。
她相信,徐家最初接杨昔豫、魏游来府里念书,并没有存沽名钓誉的念头,徐砚促成此事,本是一片好心,徐砚这是被泼了脏水。
可若要用那等方式替徐砚正名,顾云锦一百个不愿意,况且,姐妹不和的名声还是她自个儿宣扬出去的。
虽说她不点头,徐氏就不会点头,婚事根本成不了,但拖一日就糟心一日,顾云锦可不想有事没事被杨昔豫拦在庑廊下院子外,今日平安符明日浣花笺,那样的日子,光想想就没拧�
她要给杨昔豫添点事儿,越麻烦的越好,省得他来她跟前转悠。
支着腮帮子寻思了会儿,倒是叫顾云锦想起了一桩来。
她扭头去问抚冬:“嫂嫂有使人来说今年什么时候折元宝吗?”
第33章 供奉
清明祭祖,是一年里最要紧的事情之一了。
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只要有双手,每年的元宝多是亲手折的,一来讲究心诚,二来也免得传出去叫人戳着背骂一句不孝。
就算像徐老太爷、闵老太太这种老人家,多多少少也会意思意思,折上个吉利数。
眼下,已经是三月尾端,再有一旬就是清明了。
抚冬见顾云锦问起,答道:“齐六奶奶下午使人来说的,定了三天后。”
顾云锦了然。
北三胡同里过清明,依的是镇北将军府里的规矩,初三就点上供桌了,一直点到初八,祭祀祖宗、告慰英灵。
时间久,烧的元宝自然就多,偏胡同里人手就这么多,少不得要提早准备,多费些工夫。
按着旧年,顾云锦在初二就搬回胡同里,过了初八再回来。
徐侍郎府里的祭祀,顾云锦是从来不参与的,甚至是徐氏,都被闵老太太定为泼出去的水,只在每年的元月初二回来给石氏的牌位磕个头。
歇了一夜,顾云锦在午饭前去了清雨堂。
这个时辰,她估摸着杨氏正好得空。
果不其然,画竹笑盈盈迎她,还压着声儿给她提点:“二太太刚走。”
顾云锦心里有数了。
不管杨氏和徐砚昨夜里怎么商量的,不等徐砚从衙门回来,徐令意的事儿依旧搁着,杨氏哪里有准信能给魏氏?
魏氏来了一趟,没出个结果,她有求于杨氏,说话不会难听,但长吁短叹一番总是免不了的,杨氏这会儿定然憋着气呢。
顾云锦不怕杨氏憋气,杨氏眼下越没有办法,她才越好提要求。
反正她光着脚,她怕什么。
“大舅娘。”顾云锦唤了声。
杨氏坐在罗汉床上,身侧几子上摆着几本账册,见顾云锦来了,就示意画梅收起来:“昨夜歇得还好吗?”
顾云锦在绣墩上坐下,直言道:“歇得不好,一夜没睡爽快。”
杨氏微怔。
昨夜杨昔豫还是没把平安符送出去,这事儿杨氏一早就听说了,此刻听顾云锦这么一句,心里不由嘀咕,莫非昨夜杨昔豫说话不注意,又叫顾云锦挑出刺来了?
前回就是,杨昔豫刻意讨好,生生让顾云锦拿话堵了,杨氏还要帮着周旋。
她暗暗恼着,瞧着是玉树临风的公子哥,怎么连个小丫头片子都哄不好呢。
“哪儿不爽快?说给舅娘听听。”杨氏试探着,柔声细语道。
顾云锦撇嘴:“我嫂嫂昨儿使人来,说该准备折元宝了。”
一听这话,杨氏顿时松了一口气,顾云锦是不想回去跟徐氏脸对脸,不是叫杨昔豫惹了。
“你是孝顺孩子,你父母走得早,云齐又不在京中,你这个做女儿的,肯定要多费些心。”杨氏道。
“做儿女的自当尽孝,”顾云锦话锋一转,道,“只是,我们太太想要些老太太的东西。”
杨氏的眉梢一扬,徐慧会开口讨要老太太的东西,这可真是稀罕了。
顾云锦又解释了一句:“哦,不是现在仙鹤堂里那一位的,是我们太太的亲娘的东西。
前些年我们太太没来提,今年吧,您知道的,老太太阴寿五十整,侍郎府里不给大摆,我们太太要尽孝,想自个儿供一桌,但总要有些东西的。
太太的病还没好,就让我先跟大舅娘透个气,过几日让我嫂嫂来拿。
早些跟您说,也免得您没个准备。”
杨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事儿岂止是要准备,那是要拿命准备的,若不是顾云锦这会儿跟她交个底,真等吴氏上门找闵老太太要,闵老太太能拿茶碗引枕把人给砸出来。
可真交了底了,要去挨砸的就成了杨氏了。
杨氏一点儿也不想被闵老太太迁怒,她是儿媳,不管心里怎么想的,明面上顶撞不得。
她暗自叹气。
其实徐慧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也半点没有错。
闵老太太最不能容忍旁人提及石氏,每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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