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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不能娶-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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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锦是真的觉得贾婷的问题极有意思。
贾婷不知前世状况,仅仅作为一个大臣之女,疑心一位同知通敌倒还说得过去,但怀疑到皇子身上去……
哪怕贾婷与孙睿有仇,这份疑惑也太大了。
贾婷听明白了顾云锦话里的意思,她答得毫不避讳:“我知道我的怀疑十分大胆,也骇人听闻。
也不是我有什么证据,可我就是止不住要去怀疑三殿下。
我恨他!
他不想纳我为侧妃,拒了就是,可无冤无仇的,他使了那样的手段,毁我一生。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就会以最大的恶意去猜测他,他是疯子。”
贾婷的话,有对的,也有不对的。
并非是无冤无仇,只是那些仇怨是贾婷不得而知的。
当然,孙睿是疯子,这一点顾云锦无比赞同。
只是,顾云锦这一回不能给贾婷答案。
前回让贾婷知道是孙睿害她,那“无伤大雅”,冤有头债有主,贾婷恨孙睿是他们贾家的事情。
这回不同,没有确凿证据,就认定一个皇子通敌……
哪怕是宁国公府,也没有这样的能耐。
“赵方史的案子,都察院都还没有定论呢,”顾云锦答道,“不过,你也说了,你恨三殿下,那无论都察院怎么判赵方史,你都会把东异算到三殿下头上。”
贾婷咬了咬唇,没有否认。
顾云锦又道:“疯不疯的,你无可奈何,他是皇子,你能做的,说穿了就是在储君之争上,说服你的父亲去支持其他殿下,仅此而已,不是吗?”
贾婷连眉头都皱起来了,好一阵,才又松开。
“是啊,”贾婷自嘲一般笑了笑,“仅此而已罢了,我恨死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被迫害时挣脱不了,想报仇时又……”
顾云锦并不是不能体会贾婷的情绪。
看开是不可能看开的,那场事故给贾婷带来的影响是一辈子的,如影随形,以至于想放下都没有办法搁到脑后。
能报仇也就算了,刀起刀落,报了仇,兴许还能心无杂念地往前走,偏偏,报不了。
除了一日累得比一日深的恨意,还能有什么。
贾婷垂着眼帘,道:“不管如何,我还是很感激小公爷与夫人的,让我知道仇家是谁,总好过永远不清不楚的。”
话尽于此,再多的,谁也不能说了。
顾云锦先行回城,贾婷上了马车后,又在十里亭待了两刻钟。
她想,她还是有很多疯狂的想法没有告诉顾云锦。
她为她的报仇之路做过很多“白日梦”。
梦里的设想简单又直白,她才懒得让孙睿身败名裂,或是失去圣上的宠爱,亦或是被其他兄弟斗倒在地,她的想法只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一刀扎进去。
一如当日她咬牙割肉。
可那些说白了,还是梦。
另一厢,成国公夫人在轿子里就险些哭晕了,回府后被婆子们挪到了榻子上。
她这几天睡得很少,怕她身子撑不住,丫鬟在屋里点了宁神催眠的香料。
成国公夫人直到天色将黑才醒过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甚至没有成国公的身影。
成国公还未康复,这几日都是在屋里养病的。
她急切地坐起身,唤了几声“国公爷”。
只有丫鬟急匆匆进来伺候,成国公夫人追问了好几遍,才算知道了丈夫的去处。
丫鬟说,成国公去练功了。
成国公夫人难以置信。
按说,成国公的年纪远不到做闲散勋贵的时候,可他当年受的伤太重了,几位太医联手治过,都说无法痊愈,往后日常生活不会受影响,但冲锋陷阵是不用想了。
成国公自幼习武,却失了上阵的可能,心灰意冷的,就干脆退了。
闲散下来了,连日常的锻炼也不管了。
这么多年过去,别说是练功了,成国公每年寒冬能不叫旧伤折磨、过得舒坦些,就已经很叫人庆幸了。
而现在,丫鬟说,国公爷去练功了。
成国公夫人哪里坐得住,简单收拾了一番,寻了过去。
花园里的亭子下,成国公架着他的伤腿,一点一点拉筋,明明是腊月,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拉筋哪里会累出汗来,那都是痛的!
成国公夫人刚刚才擦拭干净的脸,又叫泪水弄湿了。
“国公爷!这是做什么?”她心痛不已。
成国公看着她,喘着气笑了笑:“你别咋咋呼呼的,没事儿。”
“你……”成国公夫人颤着声,问,“你怎么突然就……”
“我老了吗?”成国公问。
成国公夫人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还没老透。”成国公见状,自己答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他真的退得太早了些,虽说当年伤重,但也不是没瘫吗?
人家瘫了的都还有重新站起来的,他为什么那时候就不咬咬牙,把那一关挨过去呢?
若他还能打仗,能多建功立业,今时今日,就不会只靠段保戚一人撑起国公府来。
他若有更多的战功,他现在还在前线奋战,族亲再坑他,能把他们国公府的封号给坑没了?
有功劳,才有荣耀。
都是拿血堆出来的,不想自家流血,就要让敌人留更多的血!
他虽老了,但他一定还能打!
成国公重重捶了捶自己的腿,忍着痛与夫人道:“我要去打东异,我要亲自去把我的保珊接回来!”
第1011章 后撤
乔靖从保宁府退兵了。
或者说,与肃宁伯前些日子预料的一样,三线施压之后,乔靖不止放弃了保宁,也放弃了顺庆,往南退了一大截,收拢兵力继续与朝廷对抗。
保宁府作为这半年来乔靖抵御朝廷兵力的前线,官场上下八九成还是偏向乔靖的。
乔靖南撤,他们也跟着往南走。
百姓们倒是各有各的心思,有人南下投亲,有人留在故土。
乔靖撤兵匆忙,火气也极大,要不是怕彻底坏了蜀地人心,他甚至想过一把火烧了保宁首府,把一座死城留给朝廷。
当然,这也就是气急攻心时的狠绝想法,刚一出口,就叫左右人给劝住了。
季同知好话说尽,句句真切,说王琅还在各处游说世家、官员,大将军这把火一烧,人家要捐出来支持您的银钱粮食恐怕都会吓得收回去了,好不容易叫王琅说出些成果来,可不能为了一时之气就毁了。
乔靖心里的那股子火没有散,但也没有坚持做夺命阎王,许了跟他南下的官员、百姓一些好处,至于留下来的,他不为难。
官员们谁敢留?
说乔靖不为难百姓,大抵是被劝着有七八分真,可若是官员、将士们不走,那脑袋与身子就分家了。
为了排除反对的异己,乔靖最初兴兵时,杀了多少官员来立威啊!
乔靖当然也没有留下王夫人与金安雅。
这两位,并不属于去留随意的那些人。
季同知依照乔靖的意思,亲自去王家小院请人,表面话说得十分周全。
既然王琅正为了大将军奔波,大将军自然要免了他的后顾之忧,兵力撤出保宁,没有把这对婆媳留在此地的道理。
又怕她们女眷路上孤零零的不安全,还是跟着大军一道走,季同知作为王琅的同僚,代为照顾他的了母亲、妻子。
毕竟,王琅替大将军做事,她们两个落到朝廷手里,还能有什么好。
真情实意的话说得金安雅激动不已。
她嘴上念着大将军和季同知的细心周到,心里和王夫人一样门清。
乔靖不过是抓着人质罢了。
即便乔大将军现如今十分信任王琅,他也会把王琅的亲人捏在手中,这是质子,以防万一,却足够王琅投鼠忌器。
金安雅一边感恩,一边又与王夫人吵了一回,一个坚持要走,一个不屑与不肖子和孽障儿媳妇为伍,吵得王夫人气血上涌喘不过气,金安雅大手一挥把婆母塞进了马车里,做了收场。
明知是人质,也必须做人质。
她们留在保宁府,只会让乔靖心生疑惑而坏了王琅的计策。
只要王琅一日不叫乔靖看出端倪,她们婆媳的安全自是有保障的。
可若是王琅失败了,他们一家子还讲究个黄泉路上谁先谁后吗?
南撤大事,细碎繁琐,乔靖忙了好几天,等出了保宁地界,才想起来,便问了季同知两句。
季同知一直让人看着那辆马车,便一一回禀了。
乔靖知道那对婆媳直到今儿还是争吵不断,冷哼了声,道:“婆母再能磨人,最终还是拗不过儿子,好吃好喝安排着,别让她们委屈了。”
而肃宁伯带兵入驻保宁府时,这里已经不现昨日热闹了。
乔靖把所有的屯粮、银钱都带走了,留下唯唯诺诺的百姓。
蒋慕渊亦从龙安府赶回来。
知道乔靖退了,那些本就是墙头草的羌人自然往北倒,要与反贼势不两立。
蒋慕渊不敢大意,留了一部分兵力防备羌人再摇摆,自己入了保宁首府。
他在这里城中见到了段保戚。
这些时日,听风送来了不少书信,京里的状况如何,蒋慕渊都知道。
从一开始东异发难逼迫寿安,蒋慕渊一面与周五爷协调,一面也告诉顾云锦要稳住寿安。
作为兄长,蒋慕渊绝不想寿安遇险的。
前世,寿安为了不让他与长公主为难,急匆匆把自己嫁出去,婚后过得并不如意。
蒋慕渊最是心疼她,今生自然也顺着母亲的心思,多留寿安几年,宁国公府不倒,他的妹妹根本不愁嫁,天下什么样的好男儿不能挑?
可孙睿实打实的,是在往蒋慕渊最痛的地方捅刀子。
蒋慕渊废了赵方史,孙睿拿寿安的将来回敬他。
无奈吗?不舍吗?痛心吗?
自是万分真切的。
偏偏,在天下百姓与自家妹妹之间,他能选的只有前者。
一如当日,肃宁伯明确知道了程晋之的下落,却选择了放弃救援,听天由命。
处在将领的位置上,要背负的责任太多了。
他能给寿安的承诺,唯有一旦抽出手来,就去东异接她。
那封信前脚才送往京城,后脚,听风的急报又到了,上头说,方氏“失足”了。
蒋慕渊惊讶不已,心中五味杂陈。
而最后一封急报,是段保珊主动站出来,去往东异。
那么要紧的消息,他自是第一时间就让人告知了段保戚,而今日,是段保戚知道状况后,两人头一次碰面。
都是做兄长的,有些话倒也无需说得那么透,蒋慕渊挣扎过,后峰回路转,段保戚再挣扎,已是尘埃落定。
路边有家酒肆,段保戚进去买了一坛酒,直接开了坛,对着倒了两口,把酒坛子交给蒋慕渊。
两人没有寻地方坐,也没有拿酒盏,就站在街边,你两口我三口地喝。
直到酒坛子空了,段保戚才说话:“我只恨当日江上,没有把乔靖的脑袋砍下来。”
蒋慕渊拎着空酒坛,道:“乔靖蹦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我只想快些、再快些,哪怕快一个时辰也好,”段保戚咬了咬牙,“我不想让保珊等急了。”
段保珊是顾不上急的,她每时每刻想着的都是如何拖延,而不是朝廷何时来救,真正急得不行的,是他这个做哥哥的。
蒋慕渊心里知道,便道:“等蜀地事了,我与你一道去明州。现在只能信她,她信你上阵能建功立业,你也信她远行能化险为夷。”
段保戚呼出了一口白气,笑了笑,他知道蒋慕渊说得对,他都不信段保珊,那怎么行呢……
第1012章 解禁
风大,吹得乌拉乌拉响。
他们站的这处角落避风,又喝了一坛子酒,倒也不觉得冷。
蒋慕渊不由地就想到了从前。
他那时候没少和顾云齐喝酒,小酌的时候少,狂饮的时候多,一旦提及顾云锦,顾云齐几乎都是以大醉收场。
如今转过一世了,他的边上还是有那么一个哥哥,在为了妹妹借酒浇愁。
“还来得及,”蒋慕渊道,“人在,就来得及。”
比当时的顾云齐要好,顾云齐烂醉如泥了,顾云锦也回不来。
段保戚当然不会知道蒋慕渊往何处类比去了,但也认同对方的话。
人在,就来得及。
他一定要让一切都来得及。
这么一坛酒,离醉还远着,甚至不耽误下午做事。
惊雨一路寻来,说前头收到了最新的消息。
蒋慕渊赶到了府衙,与肃宁伯沟通了一番。
乔靖走得匆忙,保宁府衙大牢里关着的人,他都被劝着没有杀,自然也顾不上周边县城。
朝廷收回了保宁、顺庆两府,除了排兵应对乔靖之外,也抽出了人手往底下各个大牢,把入狱的原官员、被俘虏的兵士都放出来。
这些日子太乱了,人心惶惶的,乔靖带走了几乎所有的屯粮,小吏们连月俸都拿不到,更别说粮食了。
他们苦于生计,又哪里顾得上牢里的犯人。
便是馊了的饭菜,牢里也见不着了。
朝廷兵士去救人,从牢里抬出来的,有差不多一半,不是已经没气了,就是只余最后一口气了,另有一半,体质好,又年轻,两只脚都还在鬼门关外。
褚韫就是运气好的那一半。
他身上原就没有什么伤,最后也撑住了,人饿得脱了相,但好歹没彻底倒下。
肃宁伯安排人手救援时,特特点名过要寻褚韫,其他人还要点名认人,确定原先身份,他是个特例,一出了大牢就被大夫照顾起来了。
消息传回来,肃宁伯也算是放心不少。
蒋慕渊对着地图与肃宁伯交流。
蜀地这些士族大家,耕耘了那么多年,手里积攒的银钱和粮食真不少,之前还是按季度支援乔靖的,这回叫王琅又是哄又是诈,但凡铁了心跟乔靖造反的,都吐了个真数目。
这些东西会赶在年前一批批送到乔靖手中。
“再多等等,”蒋慕渊沉声道,“半途动手,断了一处,也是打草惊蛇,等大部分都入了粮仓,一次解决,不给乔靖退路。”
肃宁伯也支持蒋慕渊的想法,但亦有担忧:“乔靖后撤不少,粮草是他的命根,他选屯粮之地,必定会在后方,我们突袭恐够不着。”
“确定过,”蒋慕渊道,“他能大量屯粮的只有这么几个点,余下的地方,装不下。”
粮仓不是那么好建的,大粮仓占地就大,蜀地潮气重,选址就颇为讲究。
把粮食从士族大家手里逼出来,这是王琅不久前才制定的计策,也符合乔靖的心思。
先前被卢家以卢昶遗体逼迫,乔靖再不想受那等钳制,自然会接受王琅的建议,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可一时半会儿,无法兴建新粮仓,只能用旧有的。
旧的大粮仓的位置,都是可以确定的。
大后方固然有,但稍靠近顺庆的也有,就看王琅如何说服乔靖,不把粮食运往后方。
蒋慕渊转过头,看了眼外头阴沉沉的天色,道:“天气越差越好,路难行,未免前头粮草供给不上,乔靖才不会坚持把粮屯在南边。”
也是天随人愿,翌日黎明开始起了大雾,直到中午时分都未散尽,下午又落了冬雨,视线差,行走难。
肃宁伯出兵,持续往南施压,与乔靖的兵力交了手,大便宜没有占着,但也没有亏。
只这步步紧逼的姿态,气得乔靖破口大骂。
京城又是一场雪,前头的积雪未化尽,又添了新的,反复着近了小年。
今年事多,衙门封印的日子也推迟了,定在了腊月二十七。
按说,被禁足的孙睿会在小年前被解禁,可明州那儿查办的结果十分不理想,圣上气得不行,一直没有松口。
都察院去明州查案的官员根本找不到赵方史,被抓起来的小官员们为了减轻自身罪恶,一股脑儿把罪名全推到赵同知身上。
加之明州上下的心思都在东异那里,这案子岂会办得顺畅。
明州知府一面要被驻军拉扯防御之时,一面又要应付都察院,最最头痛的是,查着查着,都察院又顺带查起了江南官场是不是过度掺合了海防事宜,一副不把江南抽皮剥筋就不舒心的样子。
如此一来,进展自然不快,送到京中的消息也都是上上下下推到赵方史脑袋上的那些破事。
孙睿依旧禁足,虞贵妃心急不已,只能劝解自己,最迟除夕夜,总不至于连顿团圆饭都不叫他们母子用吧?
最终,孙睿在衙门封印后的第二天,才被圣上从府里召了出来,进了御书房。
自打闭门思过那天起,圣上就没有见过孙睿,此时一看,只觉得他瘦了不少,脸颊消瘦。
圣上让孙睿坐下,又让韩公公上了热茶,看了眼对方裹得严严实实却丝毫不显臃肿的身形,他长叹了一口气:“不能再瘦了!原就畏寒,瘦成这样,岂能不怕冷?”
孙睿垂着眼帘,看起来恭顺极了。
圣上放缓了语气,道:“赵方史那么大的岔子,你又承认知情,朕不罚你,哪里都交代不过去。
你自小通透,应当知道这禁足思过是免不了的,这些时日,也足够你想明白了吧?”
孙睿不轻不重应了一声。
圣上又道:“赵方史下落不明,案子到他那儿也算断了线了。
那桩人命官司你不用管,都察院该办就办,也办不到你头上。
你收收心,等开印了就回文英殿。
你有些时日没有打理朝事了,御书房里堆着的折子,你都看一看,了解一下。
朕有些疲乏,先去歇一会儿。”
孙睿忙起身,对着圣上离开的身影,恭恭敬敬地,念着“恭送父皇”,而他弯下腰直视着地面的双眸,里头全是寒意。
第1013章 习惯
通透?
孙睿自问,担不起这个通透二字。
若真是通透人,前世怎么会被顺德帝一路蒙骗着,做了几十年的瞎子?
这个词语,此时此刻听来,就跟嘲弄一般,让孙睿不由自主地就想到这么多年种种。
又或者说,他在父皇眼中就是“通透”的。
前世的顺德帝一眼就能看明白他这个儿子,把人握在掌心,把他当一个偶人一般,牵着线抬手抬脚。
孙睿深吸了几口气,才渐渐压下心中波澜,缓缓站直了身子。
韩公公没有立刻随圣上离开,指着大案与书架子上的几叠折子、文书,道:“三殿下,大体就是这些,圣上让您先看着,若有不明白的地方,等圣上起来,您一道问问。”
孙睿应了,韩公公这才笑了笑,转头去伺候顺德帝了。
这间御书房里,只留了一个小内侍,伺候孙睿茶水点心。
孙睿取了一小叠折子,在边上坐下,翻开来看。
他最初并没有看进去,他还在想着顺德帝的态度。
看似没有长篇大论,只几句安抚与宽慰,孙睿岂会不清楚,这就是圣上在稳他的情绪。
借着赵方史的事情,把“立太子”彻底给搁置了,又怕叫他心生疑惑,圣上拿那么些好言好语来稳着他。
与前世大不同,但其实,亦是相同。
时至今日,倒不至于心寒,只是觉得可笑又无谓,人人都在表演,圣上还是演得最起劲儿的那一个。
孙睿抿了一口茶,终是把心思集中在折子上。
他看得仔细,速度却不慢,毕竟是文英殿里已经批过一回的内容了,孙睿看得十分顺。
小内侍也挺会伺候的,一叠差不多完了,就搬了另一叠过来。
孙睿足足看了半个时辰,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右手伸出去……
哐的一声,茶盏倒了。
凉透了的茶水撒了出来,险险弄湿了折子,也亏得那小内侍动作快,把折子都抱开了。
孙睿却是愣在了那儿,抿着唇,没有动。
小内侍哪里敢说孙睿的不是,眼观鼻、鼻观心,先把茶盏撤了,又擦干净了几子,一切收拾妥当了,才重新把折子都放了回来。
孙睿直到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他按了按眉心,道:“茶凉了,换热的。”
小内侍赶忙去了,留下孙睿一人,对着那原本摆着茶盏的位子,深深看了两眼。
孙睿自己知道,他刚才不是想饮茶,他只是想提笔。
习惯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哪怕已然过去那么多年了,哪怕今生的他,都是在文英殿里与其他皇子、官员一块看折子,可今日他独自坐在御书房里,他的身体却以为还在前世。
说起来,是从前的那将近二十年,两百多个月份,映在他身子里的记忆。
从最初跟着顺德帝学习政务;到粗批所有折子给顺德帝过目;再到他批阅、办理,只留下重要事宜告知顺德帝;再到最后,顺德帝病倒,由他监国……
那些习惯成自然,他就是坐在这把椅子上,就是在这张几子上,读过了那么多年。
以至于刚刚看进去了折子,他想要提笔批注,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拿朱笔。
可那儿现如今放的是,是一盏茶。
一盏凉茶。
一时之间,孙睿都不知道是自嘲多些,还是感慨多些了。
小内侍重新泡了一壶茶送来,恭恭敬敬放下。
孙睿一手捧着茶盏,一手提着茶盖,看了好一阵热气氤氲,才慢条斯理饮了一口。
折子白日送来,批阅完送走,因而留在御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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