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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不能娶-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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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高高举起又奉承拍马的样子,要不是顾云锦早知他为人,可不就要被他骗得团团转了吗?
杨氏还想再关照杨昔豫几句,仙鹤堂里使了人来请她们,说是铺子里送了布料来,叫太太姑娘们都去挑一挑,杨氏这才带着两个孩子过去。
进了仙鹤堂,顾云锦四处一看,就晓得比早上热闹多了。
果不其然,徐老太爷虽不在,但魏氏和徐令意都已经落座了,正笑盈盈陪着闵老太太说话。
候在下首的是徐家布庄里的管事婆子,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
桌上堆着数匹簇新的料子,颜色鲜艳,一看就是给姑娘们裁衣的。
“我年纪大了,我瞧着好的,你们大概瞧不上,我也懒得操那份心,都自个儿挑吧。”闵老太太说话慢吞吞的,一句话转了几个弯,怎么听都觉得其中另有他意。
顾云锦琢磨闵老太太在指桑骂槐。
不过闵老太太跟两个儿媳的关系都是你来我往、彼此制衡,只要没骂到自个儿头上,顾云锦也不想去琢磨她在骂谁了。
魏氏笑容满面,道:“我也不懂她们小姑娘家家在想什么,京里时兴的花样么……大嫂,你见多识广,你给她们挑。”
杨氏好脸面,想担这个见多识广,可京里眼下最时兴的是什么,她又浑然不知道。
闻言,她只好避重就轻,道:“老太太都叫她们自个儿挑了,我就不凑这热闹了。”
这两妯娌还没说明白,徐令婕就先等不及了。
姑娘家爱俏,哪怕不缺新衣裳穿,徐令婕也欢喜不已,招呼了徐令意和顾云锦,比划这个又比划那个。
魏氏抿了口茶,见徐令婕的手抚着一匹翠绿缎子,便道:“这款翠绿的衬人,我刚就想着,这料子做件罩衫,穿云锦身上,肯定好看。这个色儿就要肤色白的姑娘穿的才好,云锦长得白嫩,跟青葱似的,也正好是春天了。”
随着魏氏的话,顾云锦清楚地看到徐令婕覆在料子上的手指僵住了,待提到了“肤白”时,皮肤没有那么白的徐令婕蓦地把手收了回去,仿若被火烫了一般。
顾云锦浅浅扫了魏氏一眼,徐家就是一潭浑水,不管她搅和不搅和,都有人时不时地使劲儿的。
有时是杨氏,有时是闵老太太,有时是魏氏。
这三婆媳没闹明白之前,她的那些小折腾,压根不起风不起浪。
杨氏也瞧出了徐令婕的不自在。
虽然徐令婕是背对着杨氏的,但做母亲的多敏锐呀,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杨氏知道,顾云锦长得很漂亮。
前些年刚入京时,顾云锦的五官还没长开,小巧的人儿往院子里一站,就已经让人一眼扫过去时会顿住目光了,尤其是顾云锦肤白,跟块嫩豆腐一样,水灵灵的。
这几年随着岁数增长,个头窜高了,眉眼也越发好看了。
杨氏不止一次听徐令婕说过,她羡慕顾云锦的眼睛、嘴巴、鼻子,一溜儿的羡慕,恨不能把顾云锦的五官安在自个儿身上。
徐令婕是想到一茬说一茬,没有旁的心思,但杨氏听起来就不是那么个味道了。
再不是滋味,杨氏也不能否认顾云锦是个美人。
这还没及笄的,等再过几年,肯定越发明艳,而且顾云锦是五官端正,属于太太、老太太们都会喜欢的那一种,杨氏想暗戳戳嫌弃她狐媚子都嫌弃不了。
杨氏暗悄悄剐了魏氏一眼,平时徐令婕不在意旁人说顾云锦好看,可若是对比、且被比下去的那个还是徐令婕,那她肯定不好受,魏氏是故意挑着说的。
只是这会儿,杨氏不能开解徐令婕,只能想法子引祸水东流。
“可不就是生得白嘛!”杨氏笑道,“昨日夜里请了医婆来,人医婆走的时候还悄悄跟邵嬷嬷说,她起先进屋子时一眼没看清楚,以为云锦是病得厉害,整张脸白的嘞,等后来再一看,才晓得不是病,而是天生肤色白。
对了,云锦,今天你给大姑姐也请了那医婆,她有把这事儿说给你听吗?”
顾云锦笑了笑,没有马上回答,杨氏在闵老太太跟前特特提起徐氏来,肯定有缘故的。
果不其然,闵老太太哼道:“那医婆话这么多的?她昨日进府,今天又去北三胡同,别明天就传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老太太,”顾云锦笑着看她,“您看我们太太和我嫂嫂是整天碎嘴的人吗?”
闵老太太的脸色沉了下来。
徐氏和吴氏碎不碎嘴,她拿不准,但她眼前的这两个媳妇,那真的就是嘴巴碎了八瓣的了!
第21章 一步
闵老太太盘腿坐在罗汉床上,眼角皱纹层层,使得她本就细长的眼睛越发阴沉,视线冷不丁落在谁身上,都让那人毛骨悚然。
她这会儿正在看杨氏和魏氏。
大儿媳仗着娘家的本事在她跟前拿乔,小儿媳哄得她小儿子晕头转向找不到北,这两人哪个都不是消停的料。
闵老太太随便数数,都能数出好些罪状来。
她们在背后嘀嘀咕咕说过的话、埋怨过的事、碎过的嘴,若是拿笔记下来,那纸能从地上一路叠到屋梁。
起先她懒得多想,这会儿叫顾云锦一戳,一下子就想起来那些细碎话了。
其中魏氏说过的一段,是最最让闵老太太生气的。
魏氏说,儿女的模样是随着娘的。
彼时也是个春天,府里新做的衣裳送来了。
顾云锦做了身桃红色儿的,衬得小姑娘跟春日刚长出来的花蕊似的,好看极了。
徐令婕比划了自个儿那几身衣服,一套套换了,都没有顾云锦的好,就闹得要跟她换。
顾云锦与徐令婕交好,哪里会不答应,便叫徐令婕去试穿了。
可哪怕换了顾云锦的衣裳,梳了顾云锦的发髻,戴了顾云锦的绢花,镜子里的徐令婕还是远远不如表妹。
若是不同的装扮,还能说是各有千秋,等换了一模一样的,那是西施还是东施,就一目了然了。
那是三年前,徐令婕才十一岁,才第一次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她委屈地哭了起来。
魏氏让徐令意把无措的顾云锦拉到一旁,低声细语地跟徐令婕说:“儿女都随娘,云锦长得漂亮,肯定是她的亲娘模样出挑。
可惜徐家里头,就你大姑母随了老太爷前头那一位原配夫人,得了一副好皮囊,你父亲与叔父都像老太太。
若是娶回来的媳妇好看也就算了,偏偏婶娘跟你母亲都不是什么沉鱼落雁的美人……
令婕,模样都是爹娘给的,你再哭,令意不也要跟着哭了?”
徐令意淡淡说了句“子不嫌母丑”,徐令婕就不哭了,像是被安慰住了。
这几句话,后来都传到了闵老太太耳朵里,气得她扬手就摔了一只青花碗。
魏氏那是好心安慰徐令婕吗?
那分明就是在给自个儿添堵!
什么叫子不嫌母丑?徐驰当然没嫌弃过老太太,是魏氏这个儿媳妇在嫌弃她!
还什么徐家里头就只有徐慧一个好皮囊,闵老太太最烦徐慧,最不许人提的就是老太爷的原配石氏。
哪怕那些话不是当着闵老太太的面说的,她都气得不行,这会儿想起来,也是一肚子的火气。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闵老太太瞪了魏氏一眼,“年纪都不小了,说话还是要三思的。”
魏氏被她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刚刚的祸水分明是转开了,流向了北三胡同,怎么又绕到她头上来了?
她不想在布庄管事婆子的眼前被闵老太太下脸,便清了清嗓子,与杨氏道:“昨日忙碌,我还没来得及问问嫂嫂,小公爷怎么会突然来了府里?我后来问了令澜,他说小公爷认得昔豫,把我说得一愣一愣的。”
杨氏抿着唇得意地笑了起来,她岂会不知,这是魏氏特特向她示好,让她在闵老太太跟前长个脸,再把魏氏的祸水给掩过去。
既然魏氏上道,杨氏也愿意帮忙。
“他们哥儿几个的事情,我也没闹明白呢,”杨氏笑盈盈的,“我起先还以为前头传错话了,还让人去认清楚,这才确定是小公爷呢。我听说小公爷昨日挺愉快的,哎,甭管是怎么认识的,一回生两回熟的,以后能得小公爷几句指点,那也是大造化。老太太,您说呢?”
提起小公爷,闵老太太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杨家这个姻亲,总算还是靠谱的,十几年前引着徐砚走上官途,现如今,杨昔豫又把小公爷带到了徐家宴席上。
就像杨氏说的,不管是徐令澜还是徐令峥,或者是徐砚、徐驰两兄弟,谁能入了小公爷的眼,徐家都能更进一步。
因着这有些苗头的好事儿,婆媳三人暂时停了“争端”,显得和乐融融起来。
一直佯装看料子,实则关心她们争论的顾云锦忍不住撇了撇嘴。
虽然顾云锦不信小公爷能跟杨昔豫从认识走向称兄道弟,但杨昔豫毕竟是一手扒住了这层关系,她一心等着杨昔豫和杨家倒霉,实在不想看他们鸡犬升天。
可一时之间,她也没办法?
总不能寻到小公爷跟前,跟他说,叫他别跟杨昔豫往来吧?
且不说小公爷什么反应,就是再给顾云锦多活五十年,她大概也做不了这么缺心眼的事情。
看来,还是早些把杨昔豫做过的那些乌七八糟的风流事给捅出来,让京里人看一场笑话为好。
小公爷为人刚正,肯定会厌恶杨昔豫的。
顾云锦又看了屋里众人一眼,暗暗想,那样也好,早些撕开伪装,她也好早些回北三胡同去。
虽然她不介意在府里多花些银子,但这儿实在没有北三胡同舒坦,那晒在院子里满满都是温暖味道的被子,简直让她迫不及待。
是了,若能把石氏留下来的陪嫁再一并给徐氏带回去,那就再圆满不过了。
顾云锦的心思不在挑料子上,随口应付了管事婆子后,先一步出了屋子。
仙鹤堂里刚刚点了灯笼,顾云锦站在庑廊下,看着地上斜长的影子。
在醒来了一天之后,在随着本心抛开所谓的“温柔贤淑”之后,她终于想明白她要做些什么了。
那些模糊的东西有了简单的框架,虽然她不知道,这一回的十年后她会是什么样子的,在哪里生活,又过着何种日子,但最眼前的东西她已经想好了。
既然看不久远,那就从脚下这一步开始。
一步步走出和从前不一样的路,那她的十年后,肯定不会再沦落到在岭北的庄子里等死,在道观里祈求天尊让她投个好胎了吧。
身后的帘子撩开,魏氏和徐令意前后脚出来。
魏氏先行一步,徐令意扣着顾云锦的手腕,笑道:“祖母留了大伯娘和令婕用晚饭,我陪你回兰苑吧。”
两人不疾不徐走到兰苑外,徐令意突然顿住脚步,轻轻唤道:“哎,云锦,豫表兄到底是怎么认识小公爷的?”
顾云锦一怔,复而浅浅笑了起来。
看吧,不止是她想不明白,魏氏和徐令意也想不明白呢。
第22章 试探
“我不知道。”顾云锦道。
徐令意直直看着顾云锦的眼睛,似是在思索她这句话是真是假,良久才又问了声:“表兄下午不是去了清雨堂了吗?你就没问问他?”
顾云锦的眉头皱了皱。
侍郎府就这么大,谁来请安谁出府走动,都瞒不了人的。
魏氏盯着杨氏院子里的动静,这不叫人奇怪,但顾云锦意外的是徐令意的态度。
她歪着头,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问他?”
这回轮到徐令意被她问住了。
一时之间,两人都静默了。
半晌,徐令意叹了口气,压着声儿道:“你那点心思,能瞒过谁呀?你一直都对表兄另眼相看的,他这次得了这么个大造化,你能忍着不问他?”
闻言,顾云锦的心跳蓦地快了几拍。
十年之前的懵懂心思,她其实已经记不得多少了,但她自认为并没有过线的时候。
很多云里雾里的心情,也是等到杨氏跟她提起来之后,才隐隐约约有些想法和期冀。
在眼下这一刻,她对杨昔豫能算得上“另眼相看”?
徐令意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姐姐这话说的我就听不懂了,不论是大哥、二弟,还是豫表兄,亦或是游表兄,我自问是一视同仁的,我是哪儿做得不合规矩,让姐姐认为我与豫表兄相熟而跟其他兄弟们疏远的?若真是如此,你也赶紧让我心里有个底,回头我该道歉的道歉,该赔礼的赔礼。”顾云锦道。
一听她说话这口气,徐令意就晓得顾云锦生气了。
印象里,顾云锦很少与人置气的,反倒是今日,早上吓唬徐令婕,这会儿又使性子了。
徐令意疑惑极了:“你今儿个是怎么了?我还听说你让念夏把杜嬷嬷给打了?”
“是打了呀,她挑拨我跟二姐姐,这等刁奴不打,还像话吗?”顾云锦挑眉,道,“姐姐放宽心,我做事又不是不讲理的,一是一、二是二,将军府里是没侍郎府这么讲究,但我也不是粗人一个呀,还是之前那句话,我哪儿待其他兄弟们不好了,你告诉我吧,我很讲理的,我要去赔礼。”
徐令意为难了,她怎么不知道顾云锦是个这么难缠的姑娘了,一句两句又把话给绕回来了。
这还讲理呢,真讲理就不会又罚杨氏的丫鬟又打徐令婕的婆子了,这手都伸到清雨堂里去了,哪里还有理?
徐令意定了定神,道:“是姐姐不会说话,说错了话,你待其他兄弟们也是一样的。我只是想,你平素多去令婕那儿,肯定跟大哥和豫表兄熟悉些,你很少来我屋里的,也少有跟令澜、游表兄说话的机会。”
“姐姐这话好酸哦,那下回我去你那儿呗,”顾云锦随口应了句,话锋一转,又道,“这些都是小事情,姐姐往后可别说我跟豫表兄相熟了,指不定传得没形了,白白生出些闲话来。”
徐令意听明白了,试探着道:“你这是讨厌他?”
顾云锦抿唇笑了:“他是表亲,我也是表亲,谁也碍不着谁呀。你问他跟小公爷的事儿,我一丁点都不清楚,你不如自个儿去问问他?”
徐令意笑着摆摆手,又跟顾云锦说了几句,这才把她送进兰苑,转身回去了。
念夏目送徐令意离开,转头问顾云锦道:“姑娘,大姑娘跟您说什么说了这么久?”
“她啊,”顾云锦耸了耸肩,“来打探消息的呗。”
“打听豫二爷跟小公爷的事儿?”念夏又问。
顾云锦眼尾一扬,摇头道:“错了,是打听我跟杨家的事儿。”
念夏一时不解,顾云锦也没跟她细说。
侍郎府里这三婆媳,闵老太太靠着辈分说话,杨氏是嫡长媳,又有娘家依靠,只魏氏是三人之中最底下的那一个。
魏家只是商贾之家,这门亲事是在徐家发达前定下的,以闵老太太的性子,当年徐砚得了泰山相助之后,她是肯定要退了魏家这门亲的,一如她毁了徐氏的婚姻一般。
可偏偏徐驰见过魏氏,对这个未过门的妻子千百般喜欢,闹死闹活不让闵老太太寻理由退亲。
闵老太太拧不过徐驰,徐砚又帮弟弟说了几句话,这才保住了。
正是因此,魏氏不受闵老太太喜欢,又比不得杨氏能以娘家制衡婆母,她的心思就只能放在儿女身上了。
顾云锦是知道的,接下去的几年,为了徐令意和徐令澜的亲事,魏氏煞费苦心,一心要高攀门第。
这会儿,杨昔豫突然认得了小公爷,魏氏如何能不上心?
只是宁国公府的路子还迷雾重重,魏氏也不知道哪儿听来的风,怕杨氏歪着心思拐了顾云锦,真让杨家再添将军府这样的亲家,那魏氏还怎么跟杨氏相争?
思及此处,顾云锦倒想起一桩往事来。
从前,她与杨昔豫的婚事定下之后,魏氏的脸色跟浸了染缸一样,又是妒又是气又是悔的。
妒和气都不奇怪,只那个“悔”,顾云锦隔了半年才回过味来,魏氏后悔没有学杨氏。
肥水不流外人田,魏游也在侍郎府念书,魏氏若让魏游把顾云锦娶了,就是一石二鸟了。
等顾云锦去岭北之前,徐令意也奉命来瞧过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杨家不厚道,若是在魏家,就不会这样那样了。
顾云锦彼时抱着行囊,一心就想离开京城,压根没心思去琢磨徐令意的话里有话,再说了,时不待人,晚了几年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
但现在,倒是不晚了。
虽不晚,她也不想去掺合。
要取回石氏留下来的嫁妆,顾云锦少不得依靠那婆媳妯娌之间你钳制我我限制你的关系,但她绝不想再给她们当棋子了。
不过,她这回不遂了杨氏的意,魏氏应该也不会突然茅塞顿开想起一石二鸟的计划来。
顾云锦需要做的,就是等那医婆把话都传出去,那位可不像是个能憋住话的。
至于她自己,眼下当然是要填饱肚子了。
医婆没有让顾云锦失望,隔天上午,顾云锦食盒里的点心还没吃完,京里就有传言。
东一茬西一茬的,经过几回传递,到了下午时,就成了茶博士口中的“表姑娘貌美遭人妒、侍郎千金狠下手”的故事了。
顾云锦咬着绿豆酥,扭头看了梳妆台一眼。
这个“貌美”是医婆自个儿编故事圆出来的,不是她暗示的,虽然,恩,她确实也长得挺好看的。
尤其是这个年纪,比她几天前在岭北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好看太多了!
“念夏,”顾云锦唤了声,指着台子上的铜镜,道,“把镜子拿来,我要照一照。”
第23章 谁信谁傻
素香楼的生意向来极好。
虽然过了午饭时候,但大堂里依旧坐了不少客人,点一壶清茶,配上两三样点心,乐呵呵听茶博士讲京中趣事。
茶博士讲的自然是今日新出炉的侍郎府二姝的事儿。
与他处只讲述两位姑娘不合不同,这位茶博士从镇北将军府的忠勇开始讲,又讲徐侍郎平步青云史,前后几十年,洋洋洒洒的,两刻钟了才堪堪进入真题。
听客们也不催促,能在下午时来素香楼里听书的几乎都是闲散人,谁也没有要紧事,听个新鲜故事,时不时还有人叫声好。
二楼雅间的窗户半开着,正好能将楼下的热闹听得清清楚楚。
最初时,雅间里的客人还自顾自说话,等听了半截,都静下来,竖起耳朵去听茶博士的话了。
“那顾姑娘可怜呐,父母早亡,跟着徐氏太太和兄长回到京城,按说是天子脚下,吃穿不愁,可徐侍郎府上是最喜欢表亲家的孩子的,那杨、魏两家的公子不正是住在侍郎府吗?”茶博士的声音抑扬顿挫,“不想让人说厚此薄彼,侍郎府三求四求的,把顾姑娘接入了府中,这一晃就是四年呐!
女大十八变,四年一眨眼,本就出挑的顾姑娘亭亭玉立,还记得我们前头说过的苏氏太太吗?顾姑娘嫡嫡亲的外祖家苏家,那是江南有名的出美人的大家,顾姑娘随了母亲,自然出众……”
世人喜欢听英雄杀伐,也喜欢听美人娇俏,茶博士从顾家战场拼搏,讲到了小女儿琐事,这般起伏转折,哄得听客们又添了一壶茶。
雅间里,一位蓝衣清俊少年点了点桌面,身后的亲随赶忙添了热茶。
他端起来一口饮了,目光落在红衣友人身上,好奇道:“那顾家姑娘当真那般出色?就因为一张脸,让人恨不能推下水淹死了?”
有人先开了口,雅间里的其他人也不禁疑惑。
红衣人半垂着眼帘,挑眉反问:“看我做什么?”
“你那天不是去了侍郎府吗?”
这么一提,众人也都想起来了,纷纷看向他,道:“是了,你刚回京没几天就去侍郎府了,你什么时候跟他们有往来了?从未听你提过。”
“有帖子送来,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去了。”
“这话没人信,”有人毫不留情地驳了,“在座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闲着就去了,只有你,绝对不可能,蒋慕渊你还是再找个理由吧。”
闻言,蒋慕渊反倒是笑了,指腹摩挲着茶盏,慢条斯理饮了,而后似有所思般点了点头:“也对,没半点交情,徐家也不会给我递帖子。”
只这么一句,又没有其他话了。
众人还没弄明白小公爷为何要去徐家,就听到楼下茶博士绘声绘色说到了落水那一段。
“当众落水的?”蓝衣少年惊讶,“你肯定瞧见了,到底长得好不好看?”
蒋慕渊淡淡扫了几人一眼,道:“隔着一整个池子,我怎么看得清。”
“当真没看见?”有人不信,“你能百步穿杨,徐家那池子能有百步宽?”
一时几声附和。
“那就当我看见了吧。”蒋慕渊道。
这般坦诚,反倒叫友人们吃不准了。
蒋慕渊站起身来,一面往外走,一面道:“她长得让人过目不忘,回头你们让人跟茶博士说一声,她喜欢这里的点心,叫茶博士添到故事里,也是个噱头。”
几人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眼见蒋慕渊拉开门要出走,才猛然回过神来,追问道:“真的假的?你编,你再编!”
“你们不就是爱听编的吗?”扔下这句话,蒋慕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几人面面相觑,嘀嘀咕咕了几句,终是去问那蓝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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