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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持剑-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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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寻仙岛的人,连这些胡扯都不放过,非要刨根问底,您倒比他们省事的多。”
  韩烺听着也不禁露了笑,若真是无稽之谈就好了。只是裴斐去过,还留下了竹简绢帕,着实让人难以不信。
  他想了想,脚下翻起一片浪花。
  “那些胡扯的话,你也说些同我听听吧。”
  钱百户真觉这位年轻的锦衣卫指挥使是个妙人,若说他是为了宫中寻找,大可以大张旗鼓,越认真越好,可他又是一副不想张扬,甚至都不想找的状态,真让人猜不透。
  到底是谁支使他办事,又是什么人能支使得动他呢?
  想来是一位厉害的主子。
  钱百户想着,嘴上没耽误,将几种普遍的说法,说与韩烺听。
  无外乎仙岛飘摇、几百年显一次,或者须得大善大德的有缘人才能窥见仙岛,要不然就是要大师做法引路,其实所谓大师,也就是骗骗钱,再说无缘。
  韩烺听得索然无味,钱百户倒是讲的兴趣盎然,几乎忘了身边的年轻人是锦衣卫指挥使。
  “最扯犊子的就是有个疯汉子,非说去过仙岛。人都问他是怎么去的,他又说不清了,说是某次从崖岛上掉下去,被被海浪卷进了仙岛上。
  他说仙岛就在海底,岛上草木花鸟皆是仙人,人站岛上如同在陆地上一样,海水卷不进岛里。他昏迷了很久,醒过来在仙岛上走,听见一个声音说不是他该来的地方,接着此人就晕过去,又回到了海边。
  他说此事千真万确,有个外乡人按着他说得,从崖岛上往下跳,结果被暗流卷走,淹死了,这汉子也彻底疯了。”
  “果真疯了?”韩烺挑眉。
  “可不是么?现如今每到望日傍晚,就要跑去崖岛往下跳,说要找出仙岛给众人看,跳了快十年了,也没找到,好几次差点淹死,亏得他家里人次次跟着!这可不是疯了吗?”
  钱百户砸吧砸吧嘴,同韩烺道:“大人若是不信,再过半个时辰天快黑了可以去崖岛看,今日正好是望日。”
  韩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裴斐留下的地图上,临海的一个叫做望岛的地方。
  望岛没人知道,只是和望日的崖岛会不会有关呢?
  韩烺猜不透,返回了下榻的院子。
  裴真这几日又胃口大开,却也嗜睡厉害,想是累的。韩烺出门前没同她打招呼,不晓得她会不会不乐意。
  只是回到了院子,却没了她的影子。
  下人回道:“夫人听了一则轶闻,往一个叫崖岛的地方去了。”
  

  ☆、第33章 跳崖

  日头一寸一寸地往下落,韩烺心急如焚。
  他的夫人会不会信了那疯汉子的话,从崖岛上跳下去?!
  崖岛离着登州府城十几里路远,韩烺骑在马上,恨不能瞬时飞过去,待身边的人朝他指着前方便是崖岛的时候,韩烺心跳顿时停了两拍。
  崖岛突在海岸线以外,岛不大,离着海岸线也不过四五丈远,看起来却有十丈高,连着岸边的地方是陡坡,而被海水包围的另外三遍,全是陡崖。
  韩烺浑身紧绷,目光落在岛上崖边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身形细瘦而挺立,白衣扶风而飘,黑发凌风而舞,手中长剑默然。
  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仙子,即将返回天庭,凡尘、俗世已经了却。
  “裴真!”韩烺心慌大喊,声音通过内力传出去,又被海风吹散,崖岛上的人没有丝毫察觉。
  “驾!驾!”韩烺驾马疾驰,马到了崖山坡前,难以上山,韩烺点脚从马背上跃起,直奔山上而去。
  海风呼啸,隐约传来崖边的人声。
  “日头快下了,想要寻到蓬莱,赶紧准备跳吧!那路口就一瞬,有几次我都看到了,就是没赶上!太阳一下山,那个浪头过来可瞧清楚!你们不知道仙岛有多仙!全是仙,都是仙”
  “爹你不能跳!上个月你腿摔了还没好呢二弟三弟,抱紧爹,不能让他跳”
  “放开我!我看这位夫人身上有仙气,说不定是有缘人!我跟着她跳下去,又能去仙岛了!蓬莱仙岛啊!”
  韩烺听得肝胆俱裂,刚要开口再喊裴真,就见她忽的脱下了外面的风衣。
  风衣一除,整个人更加轻盈,好像再来一阵风,就能乘风而去。
  “裴真!你站住!不许跳!不许跳!”韩烺高声猛呼,用了十成的内力。
  这一声,前边的人好像听见了。她慢慢回过头来,看见了他,“夫君!”
  她的回应让韩烺心下一定,脚下奋力奔去,她又抬起了手,朝着他伸来,“夫君,快来,找到路了!”
  话音一落,一旁的疯汉便大喊一声,“太阳下山了!跳啊!”
  “跳啊!”那疯汉大喊,纵身欲跳却被儿子不由分说地缠住。
  而就在这声呼喊之后,韩烺看见他的夫人往前迈了一步,半只脚已经悬在了崖上。
  “夫君”
  或许是海风把她的声音吹散,又或者韩烺飞扑上前,耳边风声过大,他没听见她后面的话。
  会不会,她已经等不及了,要弃他而去?
  韩烺恨不能纵身飞起。
  风浪在耳边呼啸,他看到疯汉子拼命挣扎,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喊着“跳呀,跳呀”,而他的夫人虽然仍伸手向他,可身子已然前倾。
  她要跳了
  韩烺脑中一片空白,使出最大的力气奋力跃起向前扑去——
  他抓到了她的手!
  “夫君。”
  “夫人!”
  海风裹着潮气扑面而来,浪花在眼前逐渐放大,略显浑浊的海水忽然变得清澈,韩烺看到睁大眼睛,听见裴真的声音。
  “夫君,看到路了吗?”
  韩烺难以置信,竟然真的有路!
  几息之前,韩烺冲上崖岛飞奔向裴真扑去时,几丈远的大石后面,两双眼睛惊讶地看着崖边的一切。
  “是未采疯了,还是真有蓬莱?”厉莫从怔怔问道。
  王焚第一次不知道如何回答厉莫从。
  他想起刚启蒙的时候,父母教他的歌谣。
  因为家中世代行医,所谓歌谣无不是劝人好好治病。歌谣前边说起治病如何如何,后面调笑一般缀了八句:
  “蓬莱有仙岛,岛上有仙人,若想祛百病,只需入岛寻。烟波浩渺间,入岛路一瞬,何人能入岛,唯有有缘人。”
  这歌本意是告诉世人,求神拜佛不如求医问药,只是王焚念及此,神思有些恍惚。
  “入岛路一瞬”
  他忽然抬头看向厉莫从,看到厉莫从没有血色的脸。他竭尽全力帮厉莫从自鬼门关逃出一命,可是他也知道,他保得一时,却保不了一世。
  厉莫从伤及根本,如此这般,只要一场风寒,就能直接要命!
  而若是果真有蓬莱仙岛,岛上仙人能祛百病呢?
  思绪未停,只见崖边韩烺上前一扑,同那未采不管不顾地直接跳下了崖去。
  身边,厉莫从震惊,“果真跳了?果真有路通蓬莱?”
  “楼主!”王焚突然抬头喊住了厉莫从,“也许真有路,何不一试?”
  “试?”厉莫从一愣。
  崖边,疯汉子见裴真和韩烺两人跳下崖去,自己疯狂打骂儿子,却被几个儿子死死拉住。
  “扑通!”崖下发出落水声,水花溅了一丈远,疯汉子来不及挣扎,只见水中那条若隐若现的路突然清晰起来,完全不似从前一般转瞬即逝。
  是那两人进到了路上吗?!
  “上路了!上路了!”
  疯汉子大叫。
  这时,一阵风突然到了身旁,他看见两个男人窜了出来,奔至崖边往下一看,忽的也跳下了崖去。
  疯汉子伸头去看,只见又是一片水花扬起,路消失不见了。
  他大惊,“人呢?!人呢?”
  小儿子以为要淹死人了,赶忙去看,看过却傻了眼。
  “四个人都不见了”
  韩烺走在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路两侧鲜花盛开,绿茵遮道。
  紧紧攥住裴真的手,韩烺还觉得这一切说不出的虚幻,怕自己根本就是走在鬼门关的路上,又或者已经死去。
  “夫人?”他第九次叫裴真,每隔一息,他都要确认一下裴真是否回应。
  裴真笑看他一眼,手中接住漂浮在半空的花瓣,“夫君我好着呢。越往前走,我越感觉到熟悉。”
  “熟悉?你是从这里来的,对吗?”韩烺也捏住了一片花瓣,许多花瓣漂浮在半空,环绕着两人,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韩烺感觉到了指尖花瓣的颤动,一松手,花瓣又飘了起来。
  一切都是真的,他可以真实地感受到。
  裴真也松了手中花瓣,笑着回应,“应该是,所以夫君不必担心。”
  韩烺稍稍松了口气,刚要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了声响,两人齐齐转头看去,立时顿了脚步。
  “厉莫从?王焚?!你二人为何在此?”
  

  ☆、第34章 都在人心中

  厉莫从和王焚全被眼前似真似幻的景象震惊到,脚踩在路上,周遭的水全没了,周身上下瞬间蒸干,走在路上如同在岸上一样。
  “真有蓬莱仙岛!真有仙岛!”两人惊讶不已,直到前面问话传来,这才瞧几丈远处的韩烺和裴真。
  王焚上前一步,将厉莫从挡在身后,道:“我二人为何不能来此?但凡有缘人,皆可寻到仙岛。”
  厉莫从却拨开他走上前来,目光打量着韩烺和裴真紧紧牵住的手,嗤笑一声,“好个伉俪情深。只是韩指挥怕是不知道,未采从前匍匐在我脚下,想让我临幸时,也是如今这般深情模样。”
  韩烺和裴真闻言手下皆是一紧。
  厉莫从并没有要过未采,可他故意说出这等话来挑拨,心思如何卑鄙扭曲可见一斑。
  可怜未采却为他一心一意,葬送了性命。
  韩烺哼哼冷笑,“是吗?厉楼主确信没看错?”
  “如何看错?”
  厉莫从不明白韩烺此话何意,只见那未采摇了摇头,开了口。
  “我是裴真,并非是未采。”
  厉莫从莫名其妙,“有何不同?换了名字便未曾在我脸前殷勤许多年了吗?”
  见她又是摇头,一脸嫌弃,连多说一句都不愿意,厉莫从心下恨恨。
  若不是她,不是这锦衣卫指挥使韩烺,自己哪里会遭遇今日的挫败?!
  她看着裴真手上的蓬莱剑,想到剑圣裴斐说起蓬莱剑的来处,心下一动。
  若是他手持蓬莱剑见到蓬莱仙岛上的仙人,仙人定然会以为他才是与蓬莱最有缘的人,而如今蓬莱剑在裴真手上,若是被她抢占了先机,去那仙人处告上一状,仙人可还能替他疗伤?
  厉莫从心里盘算的快,他不想死,老天爷也在给他机会,他得抓住!
  如今还没上岛,一切都是变数!
  他提了几分气,道:“未采,你我师出同门,上一次你我过招,被王焚打断,这一次王焚和韩指挥都不要插手,你我脱剑,用树枝比试一场,点到为止如何?”
  在这个地方比试?
  是个人都知道厉莫从没安好心。
  韩烺捏了捏裴真的手,裴真回握了过去,同厉莫从道,“好。若是我输了,便不再让我夫君追捕你,可若是我赢了,你便退出此路,不许进入蓬莱!”
  蓬莱仙境,岂是他这等小人可以玷污的?
  “好!”
  厉莫从丝毫没犹豫,他不可能输,什么树枝比武点到为止,他要蓬莱剑,要未采的命!
  厉莫从示意王焚撤到一边,解下腰间的剑放在了地上,他这般动作,裴真自然依样来。
  韩烺很是忧心,“你同他比什么?他如今这等身体,直接了解了他岂不痛快?”
  裴真没出声,她不想在蓬莱路上杀人。
  她示意韩烺无妨,将手中的蓬莱剑放到地上,接过厉莫从扔来的树枝。
  两人的比试正常开始,厉莫从剑技虽然纯熟,但是气血两虚,哪里敌得裴真招数出其不意,气息平稳有力。几招下来,厉莫从已现颓势。
  他心中没有太惊诧于裴真的剑术,上一次过招,她的功力便不在自己之下,这也许是沈城将剑给她的原因。他却不在乎这许多,眼角瞥见蓬莱剑静静地躺在地上,如同在等他一般,故意几次向蓬莱剑处掠去。
  这一次掠过那蓬莱剑旁,厉莫从忽的一下将手中树枝向裴真抛去,一探身,简直没有一丝阻拦,一把拿住了蓬莱剑。
  剑脱鞘的一瞬,剑光闪动。
  裴真脸色一沉,韩烺大呼小心,而王焚像是得到了信号,故技重施,一把抖出袖中药粉,就向裴真撒去。
  变动就在一瞬之间!
  裴真面不改色心不跳,屏气凝神。
  厉莫从还以为她已经吓得傻了,手持蓬莱就要将她一剑割喉,谁料手中蓬莱忽的颤动起来,力道之大,竟让他持不住剑。
  “剑来!”
  一声大喊传来,厉莫从一怔,蓬莱剑瞬间从他手中脱去,再回头看时,只见那剑稳稳地落进了裴真手中,而她持剑一下跃起,直落他身后,那一息之前还在他手中的剑,竟落到了他脖颈上。
  王焚的药粉本要顺着裴真而来,谁来裴真转到厉莫从身后,王焚堪堪收回,却仍是撒到了厉莫从身前。
  厉莫从吸了几口药粉,又被剑架在脖子上,皆没在意,他怔怔地回不过神,
  “你竟然能唤剑?!你到底是谁?!”
  韩烺在裴真之前开了口,朗声道:“她是裴真,是这蓬莱剑之主,不是你那师妹未采!”
  说完,直接同裴真道:“夫人不要再犹豫,杀了他为江湖除害!”
  话音一落,厉莫从脸色大变,而愣在一旁的王焚,忽的从腿上拔出一把匕首,直直向裴真刺去。
  然而裴真早就料到王焚有所动作,一闪身避开,匕首并无虚发,一下刺进了厉莫从腰间。
  厉莫从目眦尽裂,王焚目瞪口呆,韩烺见状,大笑不止,“夫人干的好!”
  然而就在此时,忽的有声音响在了四人头顶。
  “尔等凡人,竟然在蓬莱岛上见血,苦苦寻此,又是何意?”
  四人皆是一怔,四下望去,根本无人。
  “仙人是仙人!”王焚最先反应了过来,但见厉莫从腰间已有鲜血流出,急急道:“仙人,我等前来求灵药救命,不已惨遭这男女阻止!仙人明辨,人命关天!”
  他说着跪到了地上,韩烺愣了一下,立时走到裴真身边,拉着她后退了几步,同那不知来处的声音道,“阁下若是仙人,自会明辨是非,我夫人本未起杀心,是这二人祸心不浅!”
  韩烺从未经历此等奇事,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仙人,不知他们在仙人手里,是否连抗争的余地都没有。
  他嘴上说着镇定的话,心里却慌得不行,紧紧握着裴真的手,等候那声音的再次出现。
  那声音却并未出现,反倒方才路上的花瓣分成四股飞到四人脸前,在四人面前布成一个圆圈,只一瞬,又不见了,然而在花瓣画圆的地方浮现出了画面,如同镜子一般。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生平所做之事骗不了人,都在这镜中,都在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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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来世既往不咎

  厉莫从从没想过,他还能看到那炼狱。
  村子被马匪踏平,父母死的毫无征兆,他和哥哥不要命地跑进村外的树林里过了一夜,第二天回到村庄,只剩下一片废墟。
  那时候他才五岁,哥哥六岁,他们和村里剩下的人勉强相扶度日,直到一群人出现,将村里仅存的十岁以下的孩子全都带走。
  那群人给他们吃喝,给他们衣裳,一直带着他们往北走,走进了一座山里,他才知道,这座山里,有那么多十岁以下的孩子,男女都有,他和哥哥被送到一个叫丁九的院子里,院子里有七个孩子,加上他和哥哥,一共有九个。
  送他们来的人走了,只留了一句话,“希望九天之后还能见到你们。”
  第一天的生活和路上没有什么不同,有人给送饭送水,只是不许他们出去。
  院里唯一的小女孩来的比较早,她说每天都有饭吃,就是不让出去,其实这样也挺好。
  只是到了第二日,九个人却送来了八份饭。
  没领到饭的正是那个小女孩,院里的孩子可怜她,各匀了些给她,毕竟每天都有饭吃,这日只是送错了。
  然而到了第三天,只剩下了七分饭,第四天,只有六份。
  院里孩子开始大打出手,他和哥哥抱成一团,勉强能抢到饭吃。
  这样到了第七天,他们兄弟也已经抢不到饭了,第八天,小女孩饿死了。
  门打开,送他们的人回来,清点了一下院子,笑道:“你们院子还有五个人活着,不错。”
  然后将他们全部带走,到了下一个院子。
  他以为好了,不用挨饿了,然而一切又重新开始了,和第一个院子不一样的是,这个与院子里有棍棒,还有刀枪。
  他和哥哥始终在一起,兄弟一心,其利断金,一路从丁院到了甲院。
  甲院子只有一个院子,十天过去,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他和哥哥,他扒着门口等着有人带他们出去,这已经是常态,只是来了人却没带走他们,反而将尸体全部清走,留了他们在院中,说甲院的门,只能出去一个人。
  什么时候院子里只剩下一个人,什么时候这个人可以出去!
  天很冷,那天晚上他饿到睡不着。哥哥说睡吧,睡着就感觉不到了。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突然察觉有冷气靠近。这么多日子在这山里拼杀,他一下就惊醒了,他下意识要睁开眼,可心里有个声音让他别看,只动手!
  他狠狠闭紧双眼,一把拉起身边的刀,直接插进了来人的胸前。
  哥哥倒地的时候,惊诧地望着他。他浑身紧绷,看到哥哥手里的死老鼠——死老鼠和哥哥一样死不瞑目
  镜子里的一切都是遥远又近在咫尺,厉莫从捂着腰间的伤,脑中全是哥哥死前的眼神。
  这么多年,他竭力不去想起那个饥寒交迫的夜晚,可那个眼神不时闪现。每当这个时候,厉莫从就会告诉自己:
  狠一点,再狠一点,不然对不起插进哥哥胸膛的那一刀!
  他眼前的画面不停变化,师父从那西域杀手帮里救出了他,进了一个惩恶扬善的杀手组织。
  都是杀手组织,又有什么区别?
  他努力按照师父的要求去做,可他发现那样太虚伪了,等得也太久了,他师父不死,他永远都是一个学徒!
  他开始布局,开始设计,开始杀人,一切开始如他所愿
  厉莫从看着这一切,似乎忘掉了儿时的炼狱,享受到了后来的一步步登高。
  耳边突然出现声音,发慌发颤,“楼主,那是什么?”
  王焚指向厉莫从眼前的画面,他看到了自己。
  厉莫从脸上掠过慌乱。
  王焚想起来,那是他被转手到贵人手中的第三年。贵人父祖迫贵人续弦,那贵人本已经应下,却没提及将他们几人放掉之事。
  他觉得这正是个好机会,错过还不知多生多少事端,便买通了一个婆子,将贵人之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女方一家。
  那女家果然来找,迫使贵人放掉连同他在内的四人。他满心期待,谁知他买通婆子一事,竟被贵人知晓!
  那人最是不许旁人挑战,当下咬死不将他放出去,又将他拉进密室关起来,一番折辱。
  他眼看再无生路,这才狠心放火,甚至自毁半脸,勉强逃脱。前脚脱身祸害,后脚那人便派人追来,若非是厉莫从从天而降救了他,他这一辈子就在那密室中苟活!
  从那时起,厉莫从就是他的神!
  只是王焚看着厉莫从面前的画面,几息转过,他攥住了厉莫从的手腕。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和那人手下的心腹接触?!难道是、难道是你告密?!是你告密?!”
  厉莫从突然被他知悉当年事,脸上青白了一时。
  他确实早就看中了王焚的医术,想为自己所用,只是王焚当时的主人有权有势,而他需要王焚对他忠心不二,这才在得知了王焚的事后,告发了王焚,又在王焚走投无路时,突然出现。
  只是这都是多久前的事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想一把甩开王焚,却没甩开,怒道:“再如何,也是我救了你!”
  “你救了我?”王焚声音颤抖,“我本就可以自救!枉我这么多年对你一心一意,你说什么我没做到?没想到当年你竟算计如此?!我真是”
  韩烺和裴真互看了一眼,都没有在对方的眼中看到意外。
  厉莫从是什么样的人?他做出这样的事奇怪吗?
  王焚却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扔掉脸上的半张面具,仰头大笑起来,扭曲的半脸说不出的狰狞,他笑着笑着,忽然跪到了厉莫从身前。
  “楼主!我们既往不咎吧!”
  厉莫从本来以为他疯了,现下听他说出此话,心下一松,立时道好,“你我一起多少年,那些事你就别在意了!等从仙岛回去,还如从前一样!”
  王焚看着他笑,扭曲的半脸和俊美的半脸让厉莫从有些不适,然而此时此刻,他只有王焚可以依靠。
  他也朝王焚勉力露出笑意,只是笑意未及表露,只觉腹中一痛——王焚竟将他腰间的匕首拔了下来。
  如此不算,他眼睛被寒光闪到,脖颈凉了一时。
  厉莫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只能感到浑身的血在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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