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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相逢-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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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沁竹抢在杨卿珏前,直接拿下一城。

    之后的日子,两组人马不断靠近,一晃一年已过。在第二年将尽时,叶沁竹接待了前来的士兵,并要求他们带一封信回去。

    杨卿珏看着这封信,忍不住笑出了声。

    “珍珠姑娘有这份心,我很感动。若是此事她办好了,我还要送她一份厚礼。”他如是说着,指挥人马亲自前往约定的谷底。

    鱼腹崖,一处战略要地,有安军把守。

    叶沁竹在这儿,展开了队形,几次冲刺后,她选了一支敢死队,列在外围。

    “朱姑娘,你不能进去!”徐凡枝有些焦急,正唤着,突地看见叶沁竹对他回眸一笑。

    “徐凡枝,我有一个绰号,你要不要听?”叶沁竹笑道。

    “我小的时候,我最亲爱的哥哥,叫我竹子。”

    “竹子?”徐凡枝下意识反问。

    “哎。”叶沁竹脆脆应了一声,随后一登马腹,飞也似地冲入了阵中。

    两年时间,到了。

    “珍珠姑娘!竹子!”徐凡枝没能抓住叶沁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姑娘的身影自眸中消失。

    “参领,珍珠姑娘也进阵了。”有人给杨卿珏汇报。

    杨卿珏蹙着眉,似是在疑惑。

    她为什么进阵?这是,不要命了?

    “参领,该执行我们的计划了。”吴庸提醒。

    “吴庸,你先差人去,我再等等。”杨卿珏回答。

    他的心头突突跳着,只觉自己这一去,会错过什么人。

    珍珠姑娘一袭白衣,在兵中穿梭,杨卿珏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她,突地看见那白影一歪,栽下马。

    他身形一动,便打算上前,但最终未离开位置。

    叶沁竹呕出一口虫卵,再取不出一颗缓解药。

    她人倒在地上,周围围着一圈敌人,全部虎视眈眈,却又不敢接近。

    她慢慢爬起身子,手持长剑,轻笑数声。

    垂死的金背雕,也是这群豺狼望尘莫及的。

    她很早很早,就打定了主意。

    即使要死,她也要拉千百人陪葬!

    她跌跌撞撞,手中的双剑往往挥出一半便终止挥动,伴随着一阵干呕。

    她几乎每走一步,便会呕出一口虫卵。

    最终,她用剑撑着地,苟延残喘地怒视着周围。

    手往腰间一拨,取出一支笛子。

    白衣少女站直了身子,伸手往脸上一撕,取下了贴在脸上的人皮面具。

    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再次是那张美的不像话的脸。

    她从来没有真正成为朱蓁,她,是叶沁竹。

    竹笛被放在唇间,叶沁竹所有的灵力此时汇集,一曲暴起。

    灵力灌注的声音盘旋在军营之中,叶沁竹全心全意地吹奏着这支杀人无数的歌曲。

    此曲名为——难抒。


………………………………

第一百九十三章

    曲调里混着灵力,化作万千针雨,刺穿了上前的士兵的心脏。

    叶沁竹的怀里有一根长针,是李笺给她的。

    “若不想死得太过难看,可以在尚不算太晚前用这根针刺进你的太阳穴。”

    “那样,你的全身都会因为衰竭迅速死亡,自然,也包括寄居在你身上的虫子。”

    “蚕蛊不单单会停留在你的身体里,还会往你的各种组织里钻,一旦蛊虫入脑,那便是神仙难救。”

    “一旦听见耳朵里有沙沙之声,朱姑娘,必须要做出决断了。”

    那时的李笺,似乎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无助地说。

    这是否便是,朝如青丝暮成雪,一瞬白头辞世去?叶沁竹捏着那根针,暗自苦笑。

    在笛声传出的最开始,杨卿珏手上的所有动作就此停止。

    那声音像是对着万千人嘶叫,又像单单对他一人控诉。

    宛如在墨钦院的那个时候,一身翠衫的少女手持竹笛,盈盈而笑。

    “这世间,除我之外,再无一人会吹奏此曲。”

    两年来,叶沁竹也曾被挑唆着吹一支曲子,可每次举起竹笛,她不过简简单单地吹奏几个音阶,就颓然放手。

    “我忘了。”少女说,“连一支完整的曲子都不记得了。”

    两年来,萧岐无数次地进入了帐中,都能看见杨卿珏手持一支笛子,轻放在唇间,就是不发出声音。

    “若是好音律,为何不吹奏出来?”萧岐问。

    “这支曲子,我永远不会吹出。”杨卿珏轻笑着摇头,荀斐如玉的面具贴在脸上,笑得春风和煦。

    “迄今为止,这支曲子,只有我一人会了。”

    她没有忘,叶沁竹从没有忘,她曾站在墨钦院,结结巴巴地吹出的那一支曲子。

    彼时,身边的是杨卿珏,住在隔壁的是兰姐姐。

    墨钦院,京城,还有无数叶沁竹身边的人,她全都没有忘。

    “我,是叶沁竹。”

    她定定地看着那针尖,含笑扬起了手,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杨卿珏没听到吴庸在喊他,也没听见其余的声音。

    几乎是飞也似地离开了原位,往笛声传出的方向冲去。

    他撕下脸上的面具,一昧地狂奔。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那在记忆中挥之不去的曲调。

    难抒。

    难抒。

    全天下,唯有两人知道的曲调。

    难抒。

    是她。

    竹子。

    叶沁竹猛地往前突刺,随手把长针扎入另一人的头中。

    那人露出的几缕黑发瞬间变白,他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如死鱼一般抽出。

    叶沁竹缓缓抬起眸子,玉臂挥动,仿佛切菜一样一个一个斩落身边人的头颅。

    她的嘴角还挂着冷笑,似乎在嘲讽那些人看到她准备自尽时一瞬间的松懈。

    可悲,可笑,居然还有人认为,她会怕那被撕裂的痛苦么?

    终于,她没了力气。

    她重新在人群中站定,平静地扫过那些试图靠近,却又不敢挪动脚步的人,撒开了手。

    松手的那一瞬间,长剑跌在地上,竹笛也跌在地上。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望着天空,笑着张开手,任缓过神来的安国士兵手持武器冲上前,准备再把她杀死一次。

    这一次,她真的要死了。

    再没有重生的机会,是彻彻底底的死亡。

    耳朵里如约出现了沙沙声,叶沁竹苦笑着按住太阳穴,压制住尖叫的冲动。

    她闭上眼睛,等待冰凉的冷兵器将她扎穿。

    她知道这种感觉,但过了很久,她都没有再度经历此番场景。

    叶沁竹略有些不敢相信地睁开眼,只能看见在面前黑压压的色彩中,有人破开一线天光。

    蜀锦紫衣,错金银蓝衫,紫金头戴琉璃冠,腰间系着翠色玉佩。

    眉若柳叶,目如朗星,肤如羊脂,唇若献血。

    有一个人静静悬在空中,向下俯视。

    叶沁竹看着那人,那人也在看着她。

    一声巨响,上前的士兵全部给炸开。

    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那人的表情很奇怪,但叶沁竹的表情更奇怪。

    她上前一步,又后退两步,嘴角疯狂地上扬,但眸中的泪水却止不住滚出。

    杨卿珏,从天而降。

    耳畔沙沙作响,她仰着头,缓缓伸出手。

    “珏?”她不确定地出声。

    这很有可能只是自己的一个幻觉,她如此说。

    杨卿珏死了,早死了。

    或许自己现在已是个死人,而那未过奈何桥的郎君千里迢迢来与她相聚。

    又或许蛊虫已经进入了大脑,让她产生了如此癫狂的幻觉。

    冰凉的指尖突然传来一阵温热,叶沁竹忍不住瑟缩一下。

    旋即,一股大力袭来,将她拉扯进了一个怀抱。

    “竹子。”有个声音如是说。

    叶沁竹的眼泪,彻底止住,紧接着席卷全身的,是无边的恐惧。

    周围似乎再一次聒噪起来,敌军大声的呼喝声,都快把她耳中的噪音压制住。

    她抬起头,红着眼去抓杨卿珏的脸。

    她碰到了,温热的,柔软的。

    大脑隐隐作痛,她尖叫一声,用力推开了杨卿珏。

    “竹子!”她听见有人的声音突然焦急。

    “你给我滚!给我滚!”她慌不择路,逮着敌人多的地方就往里面钻。

    来个人,快点儿来个人,随便谁都好。

    杀了她,杀了她!

    在蛊虫进入她的大脑,吞噬她所有的理智,在她尖叫着抽搐而死前,杀了她。

    叶沁竹在前面逃,杨卿珏在后面追,视周围所有人为无物。

    像极了曾几何时初见时,那欢脱地跑在街边的小傻瓜,和苦笑着追在她身后的少年。

    叶沁竹终究没能躲过杨卿珏,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晕眩中,她被牢牢地搂在了怀里。

    “竹子?竹子!”杨卿珏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低声喊着。

    “滚!”叶沁竹尖声大叫,“我不是叶沁竹,我不认识你?”

    杨卿珏一愣,旋即便看见她突然捂住了脑袋,随后便用更大的力气搂住想要挣脱他的少女。

    两年的通讯中,他总会感到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他猜到方素那儿有他想见的人,但从未敢想得如此大胆。

    他一次次地加重臂弯上的力道,不让少女逃脱。

    “竹子,竹子听话,我们先回家,好吗?”他摸着那不安分的后背,低声哄着。

    叶沁竹拼命摇头,眸底是一片极深的绝望。

    她一把抓住杨卿珏的手臂,用几乎哀求的口吻喊道:

    “放开我,珏,求你了。”

    她不要,她不要在她已经可以坦然赴死前,突然有人告诉她,有人在找她,她思念的人也在思念着她。

    太讽刺了!

    太可怕了……


………………………………

第一百九十四章

    灵力结出护罩,暂时将两人与外界隔绝开来。

    杨卿珏心头有千种疑问,但话到嘴边,全部变成了哄小孩的安慰话。

    他一遍遍抚着叶沁竹的后背,不明白叶沁竹到底经历了什么,会怕成这幅样子。

    “竹子,我回来了,大哥哥也在,萧岐也在。”他说。

    这句话说完,叶沁竹向他抬了抬眸子,正准备说些什么,突地弯下了腰。

    杨卿珏只能听到接连不断地干呕声,以及地上突兀出现的一滩滩虫卵。

    “我要死了。”叶沁竹按住脑袋,努力让自己的意识不要这么快地消散。

    她忽然转过身,死死把杨卿珏抱在怀里。

    不再逃避,甚至不再隐瞒,她一面抽搐着,一面往杨卿珏怀里钻。

    “它已经到了我的耳朵里,很快就会进入脑子。”

    “珏,我没救了。我靠缓解药苟延残喘了两年,这两年我没有见到你,我也放弃见到你了。”

    “但为什么……”她哭着喊,“你为什么要在现在找到我?我该说些什么?我该怎么做?”

    很早很早,叶沁竹就觉得,她和杨卿珏之间,存在着必相逢的缘分。

    这缘分,让人羡慕,也让人生厌。

    她不断地干呕着,污秽把杨卿珏的锦袍弄得脏兮兮的,不堪入目。

    耳中的声音每响一次,她攥着杨卿珏的手就会用力一分。

    她好想去见那些人,大哥哥,兰姐姐,萧先生,钟缨,清棠,盼春……

    杨卿珏把她拦腰抱在怀里,侧过叶沁竹的头,让她面朝他睡着。

    他低头往泪眼婆娑的少女脸上蹭了蹭,面上的表情一片温柔。

    “竹子,别怕,你会没事的。”

    叶沁竹抓紧他胸口的衣料,嘶叫道:

    “是蚕蛹,是蚕蛹。”

    “我知道。”杨卿珏回答,他低头在叶沁竹的嘴唇上啄了一口,趁机将一颗药丸送入叶沁竹口中。

    叶沁竹觉得自己悬空了,那颗药丸不知道有什么作用,让她动弹不得,甚至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风过耳畔,卷起黑色碎发,杨卿珏的怀抱很是温暖,叶沁竹靠在他的胸膛上,生怕自己的任何一个抽搐都会惊扰到这份温暖。

    她听到呼喊声,感觉到了颠簸,她被人放下,四周喧哗声一片。

    昏迷过程中,她的四肢百骸都传来足以噬心的疼痛,被压制两年的蛊虫再也按捺不住,开始拼命往外冲。

    陌生的液体在身体中游走,自己的胃止不住地痉挛。

    叶沁竹不记得自己吐了多少虫卵,每吐一次,自己的身子就会轻上许多。

    直到最后,她彻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仿佛漂浮在温暖的水中那般,无知无觉。

    数盏油灯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并不松软的被子被角被捻好,盖在叶沁竹身上。

    当她吃力地睁开眼,便感到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手,那四肢,都仿佛不是自己的。

    她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发现手臂上缠着一圈圈的绷带,而绷带的尽头,是另一只手。

    不是杨卿珏的手。

    但这双手,叶沁竹依然熟悉得不得了。

    那双牵着她的手,把她的小肉手包紧的大手。

    叶沁竹张了张嘴,哽咽地叫了出声。

    “大哥哥。”

    睡着了的人像是突然被惊醒那般,迅速抬起了头。

    少女的眸子里,一只消瘦许多的狐狸,对她微微笑着。

    是大哥哥啊……

    叶沁竹转动着她唯一能动的头,尽可能靠近叶笙,而叶笙轻轻伸出手,抚上了那许久未见的脸庞。

    “欢迎回来。”这句话,杨卿珏对叶沁竹说过。

    叶沁竹刚想问,却看见帐门被掀起一角,一人出现在了营帐内。

    那人的手中,端着一碗汤药。

    浓郁的草药味直冲叶沁竹的鼻子,少女一皱眉,蓦地想起了恍惚间不由分说灌进她身体内的苦药。

    “醒来了?”叶沁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嗯。”叶笙回答。

    “那便,太好了。”她听见杨卿珏发出一声长叹,端着药碗快速走近。

    而叶笙便也趁此机会松开了手,起身与杨卿珏交换了位置。

    “既然你进来了,那我便先出去。”

    “大部队,已经和西塘人马汇合,西部区域的疆土,不日便可尽数收入囊中。”这句话,他不知是对谁说的。

    待叶笙离去,杨卿珏随意坐在床边,用勺子拨弄几下药碗,舀出一勺汤药,先吹凉了,再凑到叶沁竹嘴边——

    “啊——”那富有笑意的口吻,仿佛叶沁竹是个还未周岁的小孩,需要抱在怀里哄。

    “我自己来。”

    叶沁竹挣扎着想伸出手,却被杨卿珏轻轻按回原位。

    “之前方素和我通信,提到珍珠姑娘中了一种蛊毒,蚕蛊。”

    “你决定要救她?”杨卿珏不紧不慢地喂着,叶沁竹乖乖喝着,一面翘起嘴角问。

    “珍珠姑娘智勇双全,是不可多得的一个助力,我为何不救?”杨卿珏的手指一寸寸拂过叶沁竹身上的绷带,解释。

    “蚕蛊已经进入你的身体,除了取出母虫,我还用银针挑出了你肌肉里的其余子虫。现在是会痛些,但休息半月左右,便会痊愈。”

    “会不会留疤?”叶沁竹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不会?”杨卿珏回答。

    他伸手贴了贴叶沁竹的额头,柔声问了一句。

    “可是还有些头晕?需不需闭目休息会儿?”叶沁竹的额头略烫,看起来烧得有些厉害。

    叶沁竹嘤咛了一声,她浑身缠着绷带,动一下就痛,现在这副模样,似乎除了闭目养神,也没别的事情可做。

    她顺从地闭上眼,但片刻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睁开。

    她睁开眼的同时,正好看见杨卿珏皱着眉,神色疲惫地按着鼻梁。

    “珏?”她试探性问。

    杨卿珏一怔,下意识睁开眼,去看叶沁竹。

    叶沁竹才发现,他的眼眶有一圈黑紫色的圆圈,嘴唇也泛着白,显然不仅仅是疲惫到了极致。

    “你怎么了?”叶沁竹蹙眉。

    “杀死蛊虫的药里,有几种毒性很强的成分,你昏迷期间喝什么吐什么,我喂你的时候,不小心喝下了一点儿。”

    杨卿珏浅笑一声,并没有多在意。


………………………………

第一百九十五章

    “你喂了我几次?”

    叶沁竹的脸上稍稍有些发红,她尽可能委婉地问出这个问题。

    “直到你吐出母虫,约莫二十余次。”杨卿珏说。

    放在三年前,他绝对未曾想过,自己与叶沁竹再一次亲密接触,会是这样的一幅场面。

    少女满口肮脏的粘液,而他端着一碗苦涩的汤药,一口一口喂她,同时阻止她再度吐出来。

    “这些成分对我没有作用,不碍事。”他感到自己的手掌被一根指头轻戳,抬起手整理了叶沁竹散碎的细发。

    叶沁竹轻轻嗯了一声,歪过脑袋,对他说:

    “我想睡一会儿。”

    她的手慢慢握成拳,积蓄力量。

    尽管浑身都在疼,但她还是想尽力试一试。

    若是叶沁竹只是单纯想休息,自然不会对杨卿珏强调什么,她眼下这句话的意思,杨卿珏稍稍一琢磨便了解了。

    “我明白了。”他说着,准备起身离去。

    身子还没离开床榻,腰间便有力量席卷了上来。

    他惊异地回过头,看见叶沁竹手臂上被紧紧缠绕着的绷带。

    叶沁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床上扑倒了他身上。

    手上的肌肉在拉扯中不断传来阵痛,叶沁竹享受着这种痛楚,把怀里的人紧紧抱住。

    “竹子……”她听见杨卿珏的声音,活着的叶沁竹,活着的杨卿珏。

    “珏,转过来。”她说。

    她伸出手,去碰杨卿珏的脸。

    绷带直缠到指尖,几乎将她这个人全部包裹,只余一颗脑袋。

    杨卿珏没有违抗,他听话地坐回床边,轻轻扶住叶沁竹的肩膀。

    “你占我便宜了。”叶沁竹调笑。

    那男人略一挑眉,好脾气地凑近了那张朝思暮想的笑颜。

    “那又如何?”

    杨卿珏听得一声轻笑,旋即,叶沁竹伸手压住他的肩膀,把浑身力气用在上半身,猛地下压。

    杨卿珏猝不及防,成功地被叶沁竹按到在了床尾。

    少女的笑容带着几分玩味,她笑得灿烂,泪珠却不受控制地滚落。

    她抬起对方的下颚,迅速低头,在接触的一瞬间张开了嘴。

    “那可别怪我,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

    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迅速被摁回了床头。

    杨卿珏没给她躺下的机会,半托着少女的后脑,用力与之相融合。

    他的手触到叶沁竹腰间的,提醒自己许多遍叶沁竹浑身都是伤口,才压制住自己想解开绷带的冲动。

    “我的竹子,似乎过于主动了。”他笑言。

    叶沁竹的小脸红扑扑的,她纵身一扑,整个人埋进了杨卿珏的怀抱。

    流水潺潺,美丽的妃子挑逗着水中的游鱼,观赏水中自己的倒影。

    “盼春,我美吗?”梅妃问。

    “娘娘在安国,是极美的。”

    盼春回答。

    “自是比不过你那位三小姐。”梅妃翘起指甲,扶着盼春起了身。

    走吧。

    她未说话,只是口型如此。

    梅妃施施然走着,袅袅婷婷进入了那金碧殿堂。

    听说,帝王的殿堂主养心,不知元宁在这儿,是否也得到了滋养?

    “臣妾,参见皇上。”她说。

    “你来做什么?”抬起头的人皱了皱眉,似有些不悦。

    安国此时,也不太平。

    残党旧部还未尽数消灭,元宁作为安国的主心骨,每日都有数不清的政务处理,自然没空临幸后宫。

    相比其余妃子,梅妃主动许多。她那宜喜宜嗔的容颜,不带做作的性子都很合元宁的心意,同时,她经常到元宁的必经之路堵他。

    “宁国有一个风俗,男女成亲之前,必要共饮交杯酒,意为百年好合。”梅妃柳眉轻挑,勾手取过那两盏金杯,缓缓上前。

    “臣妾此番前来,便是想请问皇上,能饮一杯无?”

    她的头发全部揽到后脑,再不是那个心直口快的少女。

    宁国的军队,几乎把安国打回了边疆,即使是元宁,也不得不开始认真考虑后路。

    梅妃本是宁国人,不乏有人猜测她要趁此机会和元宁谈回国的条件,结果梅妃一律笑而不语。

    她在打什么盘算,许是无人知晓。

    元宁拖着下巴看着梅妃,梅妃大方地笑着,任他瞧。

    “无事擅闯圣殿,你且自罚半杯。”元宁道。

    梅妃赌气哼了声,举起两个杯子,每个喝下半杯,随后气鼓鼓放下杯子,对元宁说:

    “陛下,您可真是爱欺负人。要是怀疑臣妾,直言便是,何苦试探我呢?”

    梅妃的年龄,算算也只有十六七岁,尚还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此时毫无礼仪地一叉腰,倒显得有趣。

    “爱妃在这宫中,可有眼线?”元宁嘴角逐渐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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