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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照疏影风临雪-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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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雪想到让岑绍良配药,借口是为治岑倚风失眠之症,岑绍良明明知道,却暗下毒手,分明就是——
  
  “过雪,人心叵测,知面不知心,三弟看去憨厚老实,但别忘了,他也是岑家人,他也是岑老爷儿子,岑家富甲天下,以为他整日只是心闷在药圃里与世无争吗?过雪,每个人心中都是有欲望。”
  
  过雪脸色白得几近透明,甚至可瞧清肌底下那些细小血管,定定望着陆庭珩,就像望着陌生人样:“为什么……既然知道绍良在药里做了手脚,为什么不说出来……”
  
  “为什么?”陆庭珩脸上神情简直难以描述——那是混合着悲愤、幽怨、痛苦,以及冷笑神情,“居然还问为什么?”
  
  他把抓住,眸中光绪恍若柄利器,剖开胸口,往那五脏六腑狠狠扎入刀!
  
  “因为他夺走了!如果不是他,早已是妻,早已属于,们早就在起了!”他面对,发出低哑嘶吼,直以来压抑悲愤,终于似炙烈岩浆喷流而出,足以噬炽切。
  
  过雪惊遽地睁大双眸:“知道了……”
  
  陆庭珩咬牙而笑:“位良友,曾看到们在綵州手牵着手逛街……们……跟他……个是挚爱之人,个是知己好友,可们却做出这种违背伦常事……可知心里当时作何感受?”
  
  他肩膀抖动厉害,用手捂住脸,仿佛在哭,又仿佛在笑:“得知后,当场就吐了血,病不起,直在想,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知道,定是他强迫,是迫不得已才离开,直等着,等着能亲口告诉实情……想着只要们能在起,其他事都当做不曾发生过,可最后等到,却是变了心……知道,知道让绍良配药,肯定是为了他,明明清楚,却装作毫不知情,因为恨他……恨他用这种方式夺走!”
  
  “阿风他……他可能要死了……”
  
  陆庭珩满眼通红,咯咯发笑,贯温润清雅脸庞,因极致痛苦而变得癫狂,伴随着那子规啼血般笑声,过雪推开他,跑下马车。
  
  路直朝岑府方向飞奔,头上簪束青丝散开,凭空凌乱地飘舞,道上路人纷纷回首,哭着、喊着,像个疯子,头脑里晃过无数画面,快若刀光剑影,有笑声、有嬉闹声、有漂亮兔子灯,有两个手牵手小小身影……
  
  那年正值上元节,天空飘起鹅毛大雪,娘生了重病,婴婴还是三尺童蒙尚不懂事,家里没钱,积存食物也不多,因着过年,许多药铺早早打烊,家挨家敲门,求人给娘看病,浑身破破烂烂样子,被对方当成叫花子轰出门去,束手无策,个人孤伶伶地走在街上,心头生出从未有过绝望,想着,如果娘不在了,该怎么办,跟婴婴该怎么办……当时迎面行来辆四轮宝盖马车,眼望去,就像宝石镶嵌成,闪闪发亮,从没见过如此奢华马车,也不知是怎样股念头,竟叫冲上前拦住马车。
  
  车子停下来,从厢内走下位锦衣华服小公子,过雪淡淡扫,只觉他年岁不大,却是容貌甚美,满身珠光宝辉,富贵至极,不敢多瞧,连忙把头低下去。
  
  小公子对没有任何嫌弃,听完哭求,反而派自己随侍去请大夫,过雪带他回到自己小屋,不久大夫赶来,给娘诊断后开了药方,过雪对他感谢不已,却不知该如何报答,他笑了笑,说他是韶州人,头回随父亲来綵州,既然过雪是本地人,肯定清楚有哪些地方好玩,让过雪带他到那些好玩地方瞧瞧。
  
  过雪没料到他要求如此简单,自然答应,带着他前往州中最繁华锦绣街,火树银花,绵延迤逦,他是喜热闹之人,兴奋得左顾右盼,过雪当时才七八岁,而他年纪也不大,两个孩子说说笑笑,很快就混熟了,过雪肚子饿,恰好经过家门面华丽酒楼,他领进去,他可真有钱,稀里哗啦地点了满满桌子菜,珍馐美馔,琳琅满目,看得过雪眼都直了,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好看又好吃饭菜,而他撑着小下巴,瞧着不顾形象大快朵颐,只是咯咯发笑。过雪问他怎么不吃,他却说这样佳肴家里天天都有,都吃腻歪了。过雪想了想,带他来到井罗小巷,那里有数之不尽各色小吃,还去了家简陋面店吃馄饨,那味道居然令他赞不绝口。他们沿着街巷逛花灯,猜灯谜,看游龙舞狮,过雪目光艳羡地看着那些孩子提着各式精美花灯,他有所察觉,特意买了盏兔子灯给,那时兴致大起,根本不知道害怕,彼此商量着,甩掉跟随侍从,像两条小鱼疾快穿梭在人群里,最后站在玲珑桥上,呼呼喘气,四目相对,笑得不亦乐乎。
  
  过雪站在玲珑桥上,告诉他,从这里往下看,可以看到綵州所有灯火美景,红光潋滟河面,倒映出两个挨得极近小脑袋,过雪给他唱家乡歌谣,他觉得好听,就唱了遍又遍——
  
  “左手把来右手绣,绣花原来轻轻手。绣牡丹穿金菊,二绣鲤鱼清江游。三绣芙蓉盆中种,四绣蜂蝶串花柳。 五绣五子登科第,六绣八仙来祝寿。七绣香山九老酒,八绣皇帝游中秋。九绣子玩明月兔,十绣那狮子弄球。也样花名女都绣,可能参得那女流。”
  
  后来他们想到从山顶赏风景,又跑去爬山,过雪爬不动,他就背着,步步,瘦小肩膀,却让人感到可靠而结实,可惜出来时辰太久,又疯玩了大半晌,爬到半,两个人已经精疲力竭,不得已,只好下山,途中他被荆棘绊到脚,抽出随身携带匕首递给过雪,过雪慢慢割断那些荆棘,借着月光,看到匕首上镌刻着三个小字:陆庭珩。
  
  好不容易下了山,他却颇不甘心,跟约定时间,明天还到这里起来爬山。想到即将分离,鼻子酸,他拉着小手,哄,安慰,突然就哭了出来,他将枚如意灵芝纹白玉佩交给,还说将来要娶当娘子。
  
  两个人回来,侍从简直急坏了,匆匆就带他上了车,过雪握着玉佩,深夜躺在床上,想起明天相见,彼此约定,忍不住甜甜笑。
  
  可惜第二天,有名陌生男子突然拜访,就在当日,与娘还有婴婴乘马车搬离开小屋,最终没能履行约定,在山上等他。
  
  韶州,富贵人家,陆庭珩。
  
  多年过去,那段少时情缘,始终令念念不忘,本以为他们再次相遇,是命中注定结局,孰料天意弄人,究竟是怎样阴差阳错,竟叫直以为那个人是他,而不是他?
  
  原来……原来……
  
  与逛灯市人是他。
  
  对有相救之恩人是他。
  
  给买兔子灯人是他。
  
  说要娶当娘子人是他。
  
  是他,等了天夜;是他,始终坚信会来;是他,傻傻而倔强地在山脚等。
  
  他直记得,然而不曾想到,几年后,变成他妹妹,母亲害死他娘亲,是们夺走他本该拥有幸福,而根本不知道,也体会不到他痛苦与矛盾,甚至还让他目睹自己爱上别人。
  
  原来,无论过去多久,哪怕年复年,直至死去,他亦不会忘记。
  
  他还是那个贵介小公子,他直,直都在原地等,等待回首,等待记得他。
  
  “哥哥……哥哥……”过雪流着泪,浑浑噩噩地往前跑,不停地唤着,不停地唤着,好害怕,好害怕他会消失,好害怕会失去他!
  
  “二小姐!”身形摇晃,披头散发,岑府守门家仆险些认不出是。
  
  过雪不遑开口,对方已经急急道:“二小姐,不好了,府里出事了!”
  
  那碗粥!
  
  过雪眼前白,幸亏家仆及时扶住,死死掐着对方衣襟,十指苍白,骨节突兀,勉强抬起头,面庞上缀满晶莹泪,好似覆雨雪荷,说话十分吃力,字音艰难地由唇齿间溢出:“是不是哥哥他……他……”
  
  家仆连忙摇头:“不是少主人,是三公子……”
  
  过雪惊。
  
  “听说是今天早晨,三公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用完早膳没多久,人便栽倒在地,直至现在也昏迷不醒,这会儿让大夫瞧着也不见起色,怕是快不行了……”
  
  过雪身心俱震,不再多言,迅速朝岑倚风书房方向冲去,刚进墨园,就被条人影挡住。
  
  “江轲。”过雪激动地抓着他手臂,“哥哥呢?哥哥他在不在里面?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江轲言不发,目光静静凝定,面无表情样子,透着几分冷漠。
  
  过雪恍然明悟,手指无力地松开,浓浓悔恨,有如海面掀起巨大浪潮,彻底击溃心,用手掩面,泪流如注,哭得塌糊涂,声音更似破碎柳絮辗转在风雨里,断断续续:“不知道那药里有毒……是真……真不知道……不是故意要害他,从来没想过要他死……”
  
  眼泪随风拂到眉角,带着冰凉柔软,江轲终于低不可闻地叹:“那碗粥是少主吩咐下人,端给三公子喝。”
  
  “当年老爷悲伤过度,才会卧病在床,是三公子偷偷在汤药里暗动手脚,这种药旦长期服用,便会蔓延进体内,使对方渐渐变成痴呆之人,可惜被少主察觉时,却是为时已晚,三公子城府深敛,用心险毒,他这招借刀杀人,也不过落得个自食其果下场。”
  
  过雪闻言,居然停止哭泣,有些神经质地笑起来:“原来哥哥他……什么都清楚……”
  
  三弟、四妹、婴婴……原来他们这个家,早已经四分五裂了。
  
  过雪很轻很轻地问:“能不能见见他?”
  
  江轲沉默片刻,才道:“二小姐,少主说……他再也不会见您了,今后二小姐与岑府再无关系,二小姐无论去哪儿,少主也不会阻拦了。”
  
  过雪手掩住心口弯下腰,那刻,江轲以为会晕倒下去,然而没有,只是浑身抖若筛糠,无言而剧烈,仿佛喘不上气。
  
  原来,这就是结局,两个人兜兜转转,当得知真相,他却已经放弃。
  
  他终于选择放手,他终于对死心。
  
  过雪仰起脸来,那眼神哀哀,亦如绝望小鹿,叫人觉得可怜:“真……想再看他眼、眼也好……”
  
  江轲似有不忍,从脸上移目,摇摇头。
  
  过雪眸中光芒瞬息黯,如那盏引领生命幽幽灯火,终于熄灭。
  
  自嘲地扬下嘴角:“好……知道了……”
  
  将枚如意灵芝纹白玉佩递到江轲面前,纤细手指微微发颤,好像连丁点分量都承受不起。
  
  “这玉佩……直以为、以为……”
  
  脸白似鬼,呢喃低语,江轲来不及开口,却转身,摇摇晃晃地离去。
  
  过雪路走出岑府大门,双目空洞,神容恍惚,唇畔却衔着缕古怪笑意。
  
  “喜欢大哥哥……直都喜欢……姐姐,好自私……”
  
  “真正恨人是五妹啊,当时也是鬼迷心窍,才听了主意,、就是为了让陆公子不再想着……”
  
  “如果不是他,早已是妻,早已属于,们早就在起……恨他,恨他用这种方式夺走!”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至亲至爱妹妹,恨不得去死,三弟利用,四妹陷害,直心心念念小公子,却被误以为是陆庭珩,所有人都在隐瞒,欺骗,连老天也在捉弄,是而再,再而三地伤害那个守在原地等待自己人,是,险些害死自己最深爱人。
  
  如今,哥哥也不要了,不要了……所执信切,彻底崩溃瓦解,只差点点,脚尖点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马上就能掉下去……
  
  “娘……娘……”恍若身陷在混沌迷离黑暗里,猛然刹,眼前浮现缕光明,过雪笑起来,发疯般地往前奔跑,是那样快速度,就像小小幼婴渴望回归到母亲温暖怀抱,所有痛苦、绝望、悲悔、哀伤……统统消失,身体轻得似片鸿毛,这刻,终于得到了解脱。
  
  江轲推开门,账本书卷散落满地,片狼藉,岑倚风用手抱住头伏在桌案上,纹丝不动,好比泥塑雕像。
  
  “少主。”江轲唤道。
  
  “……走了?”许久,岑倚风开口,那声音低沉,更似带着种哭泣后暗哑。
  
  江轲颔首应,岑倚风禁不住轻笑,却散尽悲苦自嘲之意,其实心里再明白不过,那夜缠绵,那场意乱情迷,不过是彼此在自欺欺人。从未爱过自己,又怎么可能留下来,终究会离开,像笼中鸟儿,迟早有日要逃出牢笼,挥动翅膀飞离。
  
  到底不爱他,因此他选择放手,还自由,今后与那个人恩爱共枕,白首不离,今后,将从自己生命里消失。
  
  心是那么痛,每分血液,都犹如烈烈煎油,灼烫每根神经,将那颗心焚成寸寸灰烬,从此,他将身处九重炼狱,饱受苦楚,永无翻身之日。
  
  “少主……”江珂忆起什么,连忙掏出那枚玉佩递给他,不料岑倚风见后,竟瞬间变了脸色。
  
  “这是二小姐叫转交给少主。”江珂出声解释,“二小姐说,当初直以为这枚玉佩是陆公子交给。”
  
  “砰”地响,岑倚风撞开桌案,难以置信地站起来,他握住玉佩,恍若受到某种巨大震惊与刺激,面色可怕到吓人。
  
  他就像灵魂出窍样,久久不能动弹,不能言语,直至最后,终于结结巴巴地问:“……在哪儿……”
  
  江珂因他反应怔,旋即回答:“二小姐说完就离开了……少主……”他大吃惊。
  
  岑倚风抬起头,眼眶里滑落下两行清泪,那表情说不出是极度欢喜还是极度悲伤——还记得,是记得他,并未忘记小时候事,只是把他,当成了陆庭珩。
  
  “阿雪……”岑倚风突然惊恐莫名,疾快如风地奔跑出去,他模样疯癫,若失至宝,家仆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样子,纷纷闪至旁,谁也不敢阻拦。
  
  他冲出府邸,拐过巷口,便是车水马龙街道,隔着老远,他听到健马声嘶鸣,伴随而来,是人们惊呼尖叫——
  
  “天哪,吓死人了!”
  
  “好好个姑娘,怎么就往车上撞。”
  
  “全是血……”
  
  “真可怜啊……”
  
  岑倚风陡然慢下脚步,围堵在马车前路人见他高冠倾歪,乌发零散,美如玉质般容颜上透出淡淡惨白,像是个患了癔症病人,落魄至极。
  
  他步步,趔趄上前,众人情不自禁让开道路,他看到片血泊里,过雪静静躺在其中,原本洁白衣裙,被染得似嫣红霞缎,而,宛然绽放血池之上株白玉兰,那么美,那么艳,惊心动魄得令人不敢逼视。
  
  岑倚风仿佛做梦样,跪下来,把抱在怀里,捧起那张如莲瓣般娇小面庞,尽管略显苍白,却别有番精致剔透美,好似昂贵之璃,触手易碎,双目紧阖,细细睫毛低掩,投下淡淡墨描青痕,那样种娴静温婉,只觉睡着似。
  
  这回,再也不会投入别人怀抱,将永永远远地属于他了。
  
  岑倚风几乎看得痴了。
  
  怀中,身躯是如此柔软,好像某种小动物,他记起来了,像是出生不久毛茸茸小兔子,那时候他买了盏兔子灯给,说像兔子,嘟着嘴说,他才像兔子,可他是男子汉,怎么能被人说成是兔子?
  
  提着花灯在前面跑,他气得在后面追,明明在气他,偏偏心里就想着这样女孩子,让他觉得可爱又欢喜。
  
  他们约定第二日黄昏在山脚见面,然而那晚他等了又等,直没有来,他带着近乎负气执着,认定定会如约而至,可惜,最终没能出现。
  
  回家后,他被父亲责骂,又发了高烧,直至病好,他前往所住小木屋找,不料屋里却空空无人,就像场梦,突然间便从自己生命里消失。
  
  几年后,父亲带着新姨娘回来,听到那个名字,他认出了,却记不起他。儿时美好记忆,被残忍现实击破得支离破碎,他几乎带着种恐惧,逃避般不敢面对。他陪娘住在如意园,尽管彼此处在同屋檐下,但他们相见次数却少之又少,可是不知道,其实他经常躲在角落里偷偷地注视,看着从个粉雕玉琢女童,蜕变成位亭亭玉立少女,看着在廊下绣花,看着在庭间漫步,看着逗金架上鹦鹉,看着喜欢上别人,他知道十分认真地给陆庭珩绣了枚荷包,认真到不愿合眼,然后倚着花藤睡着了,他悄悄上前,伸手抚摸头发,似乎那是直以来都想做事,头发又长又软,如同,总给人种柔柔软软感觉,仿佛春风里楚楚可怜小花,需人捧在掌心里呵护备至。与陆庭珩偷偷溜出去玩,与陆庭珩谈天说地,满心满眼都是陆庭珩,他觉得那么刺目,那么不公平,为什么,为什么可以忘记他,可以忘记他们约定,为什么会爱上他好朋友?又为什么,只有他个人记得,个人停留在回忆里,独自前往綵州,只有他吹着笛子在桥头傻傻地等待着什么。他心好痛,是无可名状痛,夹杂着浓浓哀伤与恨怨,这种感觉与日俱增,点点膨胀,终于化作体内颗毒瘤。他明明清楚母亲死,是娘亲所作所为,根本不该怪到头上,可当听到说要嫁给陆庭珩时,他定是疯了,忘记以前事,他却忘不了,他没有办法,他嫉妒得要发狂,想着就是毁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嫁给别人,是以,他终于那么做了,他终于不顾切地占有身体,哪怕会恨他辈子,因为,他早已活在地狱之中。
  
  岑倚风温柔地抱着过雪,像哄着小孩子样,痴痴地笑。
  
  四周所有纷杂喧嚣都仿佛渐渐远离,世间变得片沉寂,只剩下他与。
  
  那时候,他们在山脚下,因为即将分离,突然哭了出来。
  
  他哄,劝,然后说:“以后当娘子好不好?”
  
  低头捏着衣角:“可、可是家里穷……”
  
  他不以为意,拍拍小胸膛:“那有什么,就是喜欢啊,反正有钱,足够养活辈子,还有娘跟妹妹。”
  
  瞪起双水盈盈大眼睛:“真呀?”
  
  “当然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君子言驷马难追!”他结下腰际白玉佩,交到手中,“拿着它,等明天黄昏时分,们还在这里见面。”说完,他猛然记起什么,“对了,名字怎么念?”
  
  他们玩闹半天,居然连彼此名字都忘记问了。
  
  说:“叫谷过雪。”
  
  “谷过雪……谷过雪……”他连念了三遍,牢记心田,尔后开口,“名字叫……”
  
  “知道叫什么。”打断他,有点害羞。
  
  他思付准是阿荣阿浦多嘴告诉,不免失望,只好抿抿嘴作罢,拉下山。
  
  可是他却不知道,那把匕首是他与陆庭珩相互交换礼物,而,直把他当成陆庭珩。
  
  《全剧终》

番外(终)  

    终于要回綵州了!
  
  兴奋得手舞足蹈,早早收拾行李,小木箱里装着草编蚂蚱、蝈蝈,还有木质弹弓,西瓜灯,竹陀螺,还有最最喜欢——爹爹给扎蜻蜓纸鸢!
  
  阿林在旁看得直皱眉:“每回都要带这么多东西。”
  
  当然了,因为它们全是宝贝,阿林不能陪玩时候,都要靠它们找到乐趣,况且春天来了,可以跟娘起在园子里放纸鸢,想到要见到娘了,更加心花怒放,恨不得现在就扑进对方怀里!
  
  晚上兴奋得辗转反侧,总也睡不着,偷偷溜出屋去,尽管时近二更,但知道父亲并没有休憩,他很忙,府里大小事务,家族生意,每天他都要看许许多多账本,在眼中,父亲好像根本不用睡觉样。
  
  其实真希望自己能快快长大,然后替父亲分担事务,或许父亲也是这样想吧,否则为什么打从懂事开始,其他人家孩子还在缠着爹娘撒娇时候,已经被父亲带在身边,跟着师傅读书写字,学习认算盘看那些眼花缭乱数字,还要记背岑氏家业下有多少米铺香铺,小到茶楼酒肆大到钱庄绸缎庄珠宝斋,且动辄随父亲外出历练,小小年岁,比起同龄孩子而言,几乎可说是身经百炼,因为是父亲嫡子,也是岑家唯血脉,可不明白,为何母亲始终要住在綵州,而不来韶州与跟父亲住在起呢?曾经问过父亲无数次,可惜爹爹不曾回答,只是神情怅然地摸摸头。
  
  在水银般月色照映下,就像只顽皮精灵,踩着碎石甬道蹦跳,前往墨园书房路太熟悉,简直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不过进入墨园时,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不时东张西望,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前行,怎奈最后还是被人逮住了。
  
  “公子爷。”
  
  回首瞧来者,立马跟剥掉皮粽子似,甜甜地腻上去:“江轲叔叔。”
  
  江轲对出现已经见怪不怪,温和哂:“这么晚了,公子爷又个人溜出房了。”
  
  不依不饶地摇晃他胳膊:“江轲叔叔,什么时候才能不被发现呢?”
  
  江轲沉吟片刻,讲道:“公子爷只要跟着毕师父好好习武,长大以后,自然能逾之上。”
  
  才不信,江轲身手可是亲眼所见,而毕师父仅是教些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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