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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照疏影风临雪-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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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际他既不说话,也不理会,全然当她如空气一般,过雪心里跟吊着十八个水桶似的,简直坐立不安,半晌,她十指拢紧,小心翼翼地唤了声:“哥哥……”
他毫无反应,过雪结结巴巴起来:“我跟六公子……是在园中碰见的,我之前并没有想到……如果知道六公子在齐府,我定然是推辞不去的……我跟他……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岑倚风眉骨蹙动,终于移目看她:“你解释这些做什么?”
过雪被他噎得一愣,干巴巴眨下眼:“我、我是怕哥哥误会……”
“误会?”岑倚风像是听到一个绝世笑话,身子前倾,突然捏住她的下颔,“谷过雪,你也太高估自己了。”他嘴角掀扬,低沉如铮的嗓音含着无限讽嘲,“你当你是什么?真当自己是大小姐?还不是像青楼妓…女一样在卖身?你搞清楚了,你不过是我的一个玩物而已,我喜欢就养着,不喜欢就随手可弃,你以为,我看到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会在意?”
过雪面如死灰,紧紧咬着嘴唇,仿佛抽搐一般,身体正不着痕迹地颤抖。
“倒是阿珩,你可别毁了他的名声。”岑倚风冷声说完,看到她眸子里闪现出一抹悲恸与绝望,心头一紧,手指不知怎么地就松开,孰料下刻过雪一起身,直朝车门冲去。
他大惊,幸好手疾眼快,一把就将过雪拉了回来,似有滔天愤怒,整张俊脸几乎要扭曲变形:“你做什么?不要命了!”
过雪被他抓着一个劲挣扎:“你放开我,我要下车!我要下车!”
岑倚风双目充血,立即将她的头压在自己膝盖上,又扣住那两只手腕狠狠反扭到背后,过雪禁不住惨叫两声,好似骨折了一般,痛的流下眼泪。
岑倚风气还没消,胸口翻浪般剧烈起伏,听她嘴里哭着求着,手下也不曾松动半分:“你连跳车都不怕了,还怕疼?”
过雪这才悔悟,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比跳车更可怕的事,腕骨要被他攥碎了,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沁出:“哥哥……我不敢了……真的、真的疼……”
岑倚风冷冷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把自己摔的断手断腿,今后就自生自灭,别以为我会白养着你!”
过雪嘴唇痛到干白,点点头,说话都虚弱无力的:“知道……了……”
岑倚风放开她,过雪揉着胳膊坐回对面,方才一番争执,发髻已是微微散乱,几绺蹭着脸颊半遮半掩,她默默无言地拂拭眼泪,可那泪就像天上的雨点,越下越密,她不敢在他面前大声哭泣,只是低着头,纤瘦的肩膀一颤一颤,仿佛风雨里,那种无助的小花。
“过来。”岑倚风始终冷着一张脸。
过雪见他表情阴测测的,便心生怯怕,吸了吸鼻子,最终还是小猫挪步似的凑近过来。
岑倚风唉了一声,很轻,几不可闻,伸手把她拽进怀里,坐在自己腿上,接着从广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绣兰花的绢帕,慢慢替她擦着脸上星光斑驳的眼泪,一边擦还一边替她将碎散的头发捋到耳后,过会儿居然还不嫌脏的让她在帕子上擤了擤鼻涕,简直像对待小孩子一样。
过雪好生窘迫,本以为他会将那帕子丢掉,孰料他又揣进袖里,口吻却依旧充满厌烦:“老实坐着去。”
过雪蔫头耷脑地回到位置上,岑倚风掀帘望下窗外,朝车夫吩咐:“去坞怀巷。”
过雪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坞怀巷正是前往婴婴住所的方向,一时间说不出是惊是喜,而岑倚风扭头面对窗外景色,根本不看她。
待马车抵达时,过雪有些迫不及待地下车,但岑倚风完全没有动弹的意思。
想到上回婴婴满脸期盼的样子,她犹豫下开口:“哥哥不跟我一起去吗……每每总是我一个人,我怕婴婴以后会觉得奇怪的……”
她神情怯怯,又蕴藏着几许哀求期待,岑倚风见状,言简意赅道:“知道了。”
二人今日同时前来,可是乐坏了秦妈妈,忙命丫鬟端茶倒水,过雪顾不得,拉着岑倚风就往西厢房走,这是今天给婴婴最大的惊喜。
岑倚风颇不耐烦道:“走这么急干吗?”
过雪这才发现自己正拽着他的衣袖,而岑倚风居然也任由她拉着走,吓得一下子松开。岑倚风喜怒不行于色,与她错身而过,换成过雪在背后亦步亦趋。
“姐姐!”岑婴宁高兴地放下绣花棚架,当发现立在她身旁之人,简直惊得目瞪口呆,“大哥哥……”咳嗽两声,赶紧从榻上起身。
过雪趋前扶住她:“急着起来作甚,又不是看到生人了。”
岑婴宁嘻嘻傻笑,黑嗔嗔的眼珠子很快溜滑到岑倚风身上,又乖乖唤了一声:“大哥哥。”
岑倚风只道:“坐着吧。”
过雪忙拉着岑婴宁坐下,因心情兴奋,岑婴宁秀颊泛着两朵粉晕,好似庭外新生的红芍,分外娇艳逼人:“姐姐这次怎么跟大哥哥一起来了?”
过雪声音顿了顿:“今天齐夫人邀我们前去府上赏花,你大哥哥说老没见着你,这才一道过来了。”为哄婴婴开心,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同时有些紧张地瞄了一眼岑倚风,唯恐他矢口否认。
“齐夫人?”岑婴宁眨眨眼。
过雪莞尔解释:“就是陆家的涵姐姐,两年前她嫁到齐府,如今都诞下一位小公子了。”
岑婴宁不敢置信,捂嘴讶然一呼,继而眯起两弯柳眉:“那想必珩哥哥也来了吧!”
过雪脸色一变,低低应道:“嗯……”
岑婴宁笑逐颜开:“等以后姐姐嫁给珩哥哥,我也要抱小外甥!”
岑倚风旁边不急不慢地品着茶,过雪却呼吸断续不稳,避开岑婴宁天真烂漫的目光:“好了……今儿个你大哥哥在,不许胡说八道。”随即转过话题,“对了,方才你绣的什么,快拿给我瞧瞧。”
因岑倚风在场,岑婴宁反倒不好意思,忸忸捏捏地将绣绷拿来:“是‘蝶恋花’,才绣了一半,怕大哥哥笑话。”
过雪满脸无奈:“你这丫头,今天就认你大哥哥了是不?”
“姐姐……”岑婴宁娇嗔地推了推她,蓦然发觉对面投来一道炙火般的目光。岑婴宁抬头,只瞧岑倚风正盯着自己的手腕,此时她纱袖滑落,露出一截白如初春嫩笋的手臂,带在腕上的那副翡翠玉镯,像是两弯水汪汪的绿涟在流光浮荡。
她正值迷惑,岑倚风已经低头,看着放置跟前的绣绷图案。
岑婴宁略显紧张:“大哥哥……我是不是绣的不好?”
岑倚风淡淡道:“挺不错的。”
岑婴宁舒口气,伸手摇晃起过雪的手臂,语气分外撒娇:“姐姐,晚上留下来一起用膳吧?”
过雪自然愿意,可惜不敢做主,目光含着恳求瞅向岑倚风。
岑倚风道:“反正无事,就留下来吧。”
过雪闻言欣喜不已,那时嫣唇破绽一笑,宛如万树梨花齐放,皎丽璀璨,直看得人眼前一眩。
她执起岑婴宁的小手问:“你想吃什么,姐姐亲自给你做。”
岑婴宁颇为怀念地讲:“我只想吃姐姐煮的粥,其他人都做不出来那个味道。”
“好、好。”过雪忙不迭应着,就算让她煮上十次,二十次,她也愿意。凑巧侧眸,发现岑倚风正静静注视着她脸,有些出神。
过雪不自在地收敛笑容,站起身:“那、那我先出去了。”
岑婴宁则缠着岑倚风,嘟起的樱桃小口好似夏日朱果,泛着香泽甜光,嗓音亦是软糯好听:“大哥哥,你以后也常常来看我,好不好呀?”
岑倚风一直盯着过雪的身影从门口消失,才算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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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过雪要亲自下厨,秦妈妈哪敢劳烦她,派了两名小丫鬟在旁边听候吩咐,过雪刚找到米筛,她们就帮着筛米洗米,过雪只好让她们再拣些新鲜的桂花瓣净干,待一切准备就绪,终于将二人遣开,这才徒得一时清静。
小厨房收拾得格外干净,北侧仅开了一扇小窗,本就是修筑在后院阴凉处的角落,因此不会感到太过闷热,锅里的粳米被煮开后,又改用小火慢慢熬着,在光线半昏半明的氛围下,更烘托出一股怀旧的味道。
那个时候,几家府邸的孩子聚在一起玩躲猫猫,一百下很快就要数到了,富贵人家的花苑总是很大,她沿着鹅卵石甬道一直跑一直跑,焦急地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最后发现一座假山石的山腹中被掘开了一个洞,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进入。
过雪踮起脚,扒住石壁,正准备爬进去,突然从洞内冒出一张脸来,是名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年,生得星眉朗目,美如冠玉。
过雪吓了一跳,差点跌个跟头,幸好被陆庭珩及时拉住:“你还没找到地方呢?”
府上一共七八名小孩子,过雪也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只是点点头。
陆庭珩见她急得泪珠直在眼眶里打转,那眸子大而黑亮,像小鹿一样,十分惹人怜爱,毫不迟疑道:“你躲在这里吧,我再去找地方。”
他极其利索地跳下来,从脚底拖着过雪爬上山洞,过雪不遑感谢,他就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过雪蜷着小小的身子,窝在山洞里不敢做声,外面不时传来小脚“笃笃”的奔跑声,仿佛马儿的奔蹄一响而过,过雪抱住膝盖静静等待,时间一久,困倦就如潮涌一般开始席卷全身,她一点一点合上眼,竟是倚着石壁睡着了。
不知过去多久,过雪被一阵纷杂的脚步声惊醒,原来此时天渐黄昏,几名孩子早结束游戏,吃茶荡秋千去了,把还躲在山洞里的过雪遗忘得一干二净,后来岑海平发现过雪不见,惊动了府主,立即派家仆在阖府上下寻找,是陆庭珩突然想到那座假山,将情况告知,岑海平这才在山洞里找到过雪。
陆庭珩……陆家的六公子。
从父亲口中知晓到对方的身份,过雪仿佛懵了似的,呆呆看着少年脸上沐如春风的笑意,脑际不断回响着一个声音,是他,真的是他!内心好像掀开千涛万浪,整个人几乎快被那激动到难以自控的情绪湮没。
两家虽然常有往来,但独处的机会却很少,有回她换上男装,让小婢引开守门的婆子,偷偷溜出后门去,陆庭珩早早就在墙外接应,两个人一起跑到街巷上看杂技、走高跷、布袋戏……吃了许多小吃,玩得不亦乐乎,结果第二天,俩人因为吃坏肚子,俱闹了一场小病。
及笄后,过雪的生活出现了天差地别的变化,母亲难产去世,父亲卧病在床,那一年,陆庭珩总是借故到府上来看她,原本陆庭珩是打算等过雪及笄,就征求父亲的同意向岑家提亲,但那时过雪伤心郁郁,才一直迟迟未提。
十六岁时,陆庭珩趁着机会,私下来询问她,记得池上柳垂,花香蝶绕,她一袭繁纱碧衣,颜色雪洁,冰姿素雅,占尽春庭佳致,桥下翠叶流光,掠照过她的眼眸,也如水荷一般灵秀莹澈,撩乱人意,孰能不痴。
陆庭珩略含焦急的嗓音宛若笳鼓,随着暖风回荡耳畔:“过雪,愿与不愿,你总归回我一句。”
那时光阴静好,莺喉都透出哝哝情味,她一时羞见,脸藏扇中,低不可闻地念出一句:“细水流年,愿与君同,繁华落尽,愿与君老。”
原以为,这些遥远得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而她,在两年前就已经死去,化成了行尸走肉,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早变得模糊,却不晓得尘烟旧忆,依然清楚如昔。
厨门蓦地被推开,过雪以为是丫鬟,回首时瞳孔一紧,岑倚风已经逼近跟前,搦了一只柔荑,将她按在墙壁上。
过雪脑子一团慌乱,呆呆瞪大眼,完全搞不清状态,岑倚风因身量极高,与她对视间不得不半俯着身,隽美如斯的脸庞一点点在她乌黑的瞳仁里扩大:“那副镯子,怎么在她手上?”
过雪思维混乱,急促地喘息两下:“什、什么……”
岑倚风冷笑:“我给你的东西,你都当成什么了?”
他浑身充盈着一股难以平复的暴戾,过雪腿脚发憷,直有些站不稳,那模样简直像被逼在角落受惊的幼猫,她满头雾水,只不断想着……镯子……镯子……那副镯子……
登时明悟,她抬头,正对上他一对深沉黑邃的眼眸,只觉是被吸入一片无穷无尽的夜穹中。
“那副翡翠镯子……是婴婴见了说喜欢,我才取下来给她的。”过雪唇瓣一启一阖,呼吸间,尽是两个人的味道,有些着急地解释,“哥哥给的其它饰物,我都有好生收起来,没有随意给人的。”
岑倚风面无表情,但锢紧她肩膀的手已经慢慢松开。
过雪搞不清他为何如此动怒,她一直认为他送给她的东西,就像打赏阿猫阿狗那样简单,他根本不会留心在意,可现在看来,他并不喜欢自己把东西给别人。
同往常一样,过雪赶紧揪下他的袖角,低低怯怯地认错:“哥哥,我以后不会了,只有这一次……”继而补充句,“如果要回来,我怕婴婴会难过的……”
岑倚风默不作声,从上往下看着她,那睫毛好似两片雪花,一抖一颤,那么脆弱,触及即落般,此际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急的,粉白的耳廓变得微微嫣红,像是被烘热的小巧元宝,愈发玲珑可爱,一缕缕芬香如来自幽谷,从鬓侧间散发出来,沁脾销骨,直叫人难以抗拒……
过雪被他堵住嘴,唇瓣上传来一片火辣辣的痛,好比油火煎熬一样,过雪想到这里是在厨房,生怕有人进来,捶打着胸口将他推开,哪知岑倚风眼睛里全是血丝,红通通地盯着她,好似她是个杀人凶手,迸射出强烈的痛恨与怨怒。
“安分一点,否则晚上我一定扒了你的皮!”
正在挣扎的过雪果然变得老实,头“咚”地撞上墙壁,被他按在墙上又啃又咬。
尘缘总如水2
那吻热烈到发狂,近乎把人吞噬一般,柔软的嫣唇遭受着似暴雨反复无情的蹂躏,已是红肿不堪,宛如蘸饱了血的菡蕊。
过雪玉颊涨绯,被他吻得上气不接下气,局促的空间,彼此紧密相贴的身躯扭拥在一起,热的快要俱焚燃烧。过去一会儿,岑倚风终于停下来,眼神中闪着骇人的光:“你心里还没忘记他,对不对?”
过雪缺氧似的猛喘了几口气,当反应过来他的话,眼圈竟依稀充红,竭力隐泪,但在他面前,仍是下意识地回答:“没有……”
岑倚风撩了撩她耳鬓的碎发,温热而缓慢的气息触及上她雪白的颈项,带着一种刀割的钝痛感,薄唇缓缓吐字:“你别骗我了,当我没有看到你们在亭子里眉目传情……”
尤其,尤其是陆庭珩当时看她的那种眼神。
他自嘲地笑了两声,又在过雪耳畔嘀咕一句:“你怎么可以这样……”合上眸,有沉沦的痛苦随之隐去,静静用鼻端嗅着她的发香。
过雪怔愣片刻,今天他无缘无故的发脾气,又讲些莫名其妙的话,当真叫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不知所措,突然想到还用小火吊着的粳米粥,惊呼一声:“啊,我的粥……”
她挣开岑倚风的怀抱,跑到锅前瞧了瞧,幸好没有糊底,赶紧用勺子搅拌几下,发现岑倚风仍旧站在背后,不禁开口:“哥哥还是先回去吧,这里又闷又热,也没个地方坐,万一弄脏衣服就不好了。”
她围着襜衣,不时用勺搅着粥,锅里的热气烘得她额角渗出汗珠,便以左手揩了去,衬着明丽如珠的眉目分外宁详,好似一个温婉贤惠的妻子,在家中生米煮饭,等待丈夫的归来。
岑倚风看得一阵出神,几步趋前,从后轻轻环上她的腰。
过雪动作滞住。
他不出声,只是把头埋进她的发香间。
过雪神经绷紧,抿了抿唇,唤道:“哥哥……”
“你还会煮粥呢?”他问。
“嗯……”过雪低低一应。
“以前怎么没见你做过?”
“家里有厨子,手艺都比我好。”
“哦……”他仿佛糊涂了。
过雪被他勾起以往的旧事,不由自主地讲:“那会儿我生父病逝后,娘为了养活我跟婴婴,每天都要给那些富人洗衣服,而我就留在家照顾婴婴,给她做饭煮粥……”
日子过得格外艰苦,有时甚至难以温饱,婴婴经常饿的哇哇大哭,她哄着妹妹,耳边听到母亲不止一遍地跟她说着:“过雪,这样的苦日子,娘是真的不想再过了,不想再过了……”
直至有一天,有名陌生男子找到她们,母亲瞧见他,表情震惊不已:“是你……”
“僖僖……我知道他已经死了。”男子锦衣华带,通身琳琅佩玉,一瞧即知是非富即贵的人物,“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
他牢牢锁视着母亲,目光炽浓深情,仿佛寻回失散多年的宝物:“僖僖,跟我回去吧,当年我们就错过一次了……我知道,你们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
听她提起以前的事,岑倚风环在腰际的手倏地一紧,接着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开,最后,居然一语不发地离开了。
过雪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却琢磨不出原因,不过他一走,心里着实松口气,煮好桂花粥,她回到岑婴宁的房间。
岑婴宁小脸有点惨白,倚靠床头,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小几。
“怎么了?”过雪察觉不对劲。
岑婴宁凝固的眸光一破,小声嗫嚅道:“姐姐……我刚才一不留神,跌了一跤……”
过雪吓的连忙放下碗盏,朝她胳膊腿脚上打量:“怎么回事?有没有伤到哪里?
岑婴宁摇摇头:“我没事……可是……镯子摔碎了……”
过雪往小几上瞧去一眼,含笑安慰:“碎就碎了,你无恙就好,怎么身边也没个丫鬟伺候?”
“是我想一个人呆着,就把她遣出去了。”岑婴宁又急又愧,拉扯她的衣袖,“姐姐,怎么办呢,这镯子是姐姐给我,如今却坏了一只。”
过雪覆上她的小手,轻柔地拍了拍:“没事,回头我带到珠宝斋,看看能不能修补好。”同时庆幸没有被岑倚风知道,赶紧用帕子将残碎的玉镯包裹好,塞进衣襟里。
晚膳在厅堂进行,因今天岑倚风与过雪在场,岑婴宁格外开心,饭量比平时都多出大半碗,过雪原本还有点担心,岑倚风脾气阴晴不定,当时在厨房他显得不悦,生怕他会一走了之,但还好,一顿饭总算风平浪静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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夤夜,衣衫委地,帷幔深护,床榻吱吱作响。
过雪跪着身,两只手紧紧抓住床头的围栏,岑倚风正不断地从后猛推急抽,几乎要撞断了那不盈一握的柳腰。
过雪咬紧唇瓣,浑身香汗淋淋,直恨不得要哭出声来,她都不知道他这是第几次了,本以为今天从坞怀巷回来,他能饶过她,可惜大错特错,他从天色入幕就一直拼命地折磨她,仿佛有什么情绪在逼着他发狂,体下进进出出,是无法纾解的欲望。
“哥哥……不要了、不要了……”过雪呜咽哀求,背后那每一次顶撞,就犹如一柄利剑穿透五脏六腑,直抵喉咙,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粉身碎骨的。
黑暗里,看不清岑倚风的表情,唯独动作剧烈。
过雪苦求连连,娇躯不受控制地颤晃,在她快要化成一滩软泥时,岑倚风终于将她翻过身,抱在怀中继续颠簸起伏,寻着她花瓣般芬芳的唇缠绵热吻。
“抱紧我……”一贯冷静带磁的嗓音,也染上了三分黯哑。
过雪早就意识迷乱,听到他说,伸出玉臂攀上他修白的颈项。
岑倚风又狠狠咬下她的唇,在体内愈发纵欲,驰骋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猛一顶动,送她上云端。
被岑倚风一连折腾了三个晚上,过雪全身的力气好似荡然无存,这段日子只想躺在床上,根本不愿动弹。
冬袖端来炖好的红枣乌鸡汤,过雪一小匙一小匙地喝着,风从西窗的帘子外吹来,拂去脑门上微渗的热汗,隐隐有零星轻影飞过窗棂,落在石阶上,原是残花孤叶,这才恍然,夏已褪,秋渐凉了。
过雪的小日子一来,可算能暂且逃脱魔爪,不过叫她羞面发红是,每当这种时候,岑倚风总能准确地避开,显然在这等私事上,他对自己也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闲闲懒懒地在家歇养近半个多月,过雪掀开床帏,起了个清早,坐在镜台前,任由冬袖执着犀角梳,慢条斯理地捋过浓如黑玉墨云般的长发。妆成时,镜中人素面轻髻,身着罗裙,耳鬓间簪了一朵新掐的白芙蓉,花光清透,犹带水露,衬得那眉目皎华,莹然风骨,雪魄之美,胜世绝俗。
过雪前往静仁院时,正巧家仆打开帘子,岑绍良从内出来。
“二姐。”岑绍良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笑起时,总透出几分憨纯青涩。
过雪知道岑绍良同自己一样,有晨昏定省的习惯。发现他脖颈上有两三道清晰的挠痕,不禁一惊:“爹爹他又……”
“嗯……不妨事的。”岑绍良怕她担心,只好老实承认。岑海平精神大受刺激后,性格变得越发像小孩子,如今一听吃药,就又吵又闹,喂起来十分费劲。
过雪劝道:“三弟,爹爹人现在糊涂着,喂药的事,以后还是交给下人们做吧。”
听此,岑绍良眼圈一红,泫然欲泣:“可是爹爹病成这个样子,我、我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过雪知道他是个温顺孝顺的孩子,自打岑海平病重以来,都是由他亲自下厨,辛辛苦苦的煎药送药,早晚定省,不曾间断,过雪本欲安慰他几句,不晓得被他一语所触,也禁不住黯然神伤,难发一言。
岑绍良显然意识到自己失态,擦擦眼角,赶紧恢复一脸笑意:“二姐,那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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