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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公主-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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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獒犬的吠声淹没在血泊里。
  阿勒知道遇到了劲敌,借着火把的光,他警惕地打量着马上的手提长刀的男子。
  黑衣男子约莫三十多岁,双颊瘦削,剑眉鹰眼,看上去跟松赞干布长得有几分相似,只是他是一张薄唇,面色就显得阴冷些,坐在高头大马上,他得意地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喑哨。
  黑衣男子正是被发放守陵的吉利格朗,不知道他是怎么逃出看守的,但阿勒知道,今晚的一切,跟他脱不了干系。
  “给你们个机会,”吉利格朗一抖手腕,长刀上的血滴落在阿勒的脚下,“若是肯跪地求饶,就饶你们一命,不然,一个都别想活。”
  随着他的话落,火把就灭了几根。
  阿勒知道,暗哨中,又有人着了道。
  阿勒唇角紧抿,握紧手中的剑回道:“你不应该在这里。”
  吉利格朗身边的一个随从喝道:“放肆,怎么跟王爷说话呢?还不跪下?”
  说完,那随从挥动手里的长刀,问吉利格朗,“王爷,他们既然不从,不如就按原来的计划,都杀了吧……哎,竟然让那些人跑出来了?”
  阿勒顺着那随从的目光,望向黑暗的另一头。
  那里出现了点点火光,随着火光走近,便看见巴吉和多吉冷着一群拿刀拿枪的护卫,将张盛远护在中间,慢慢往这边走了过来。
  见到巴吉他们,阿勒心头一松。
  他可是知道,赞普的这两大侍卫长,武功极高,有他们在,就算是吉利格朗带了人马来,也要掂量掂量。
  吉利格朗坐在马背上,朝走过来的巴吉他们一扬头,问道:“你们的人马已经死伤过半,若是再不降,休怪本王不客气。”
  巴吉缓缓举起手中长枪,“三王爷尽管放马过来。”
  吉利格朗冷笑道:“若是平日,本王还会惧你们三分,但今夜,你们就没想过之前的地龙翻身是怎么回事吗?罢了,既然你们有心寻死,那本王就成全你们。”
  说完,他的脸上似乎带上几分怜悯,见巴吉他们没有一个人退,便轻轻一挥手,念了句什么,他后头的黑衣骑士听到了号令便一拥而上,如同黑浪一般要将困在他们中间的巴吉等人绞杀其中。
  阿勒冷眼瞧着,发现那些黑衣骑士似乎有些诡异,身法快到了极致,从他面前掠过,竟然看着有些眼花。
  何时吉利格朗手下有这么多的高手?不光是阿勒,就连巴吉他们也狠狠地吃了一惊。
  “小心些,这些人都是被术法所控制的活死人,不知痛不畏死,得砍掉脑袋才行。”被保护在中心的张盛远第一个看出不对,连忙出言提醒。
  巴吉听懂了他的意思,跃身而起,砍下了一个最靠近他的骑士脑袋。
  阿勒被一个黑衣骑士挑落了手里的长剑,向后急退。
  他手中扣紧了一大把铁蒺藜,打算趁着那些黑衣骑士跟巴吉、多吉等人缠头的时候实施偷袭,余光扫见一个黑衣骑士被挑落马下,又被斩去了半边脑袋,眼看是活不成了,就没太在意,谁知那黑衣人竟然以不可思议的奇怪身形跃起,一掌向他拍了过来。
  阿勒没料到已经垂死之人竟然有这般力道,一边将手里的铁蒺藜撒飞过去,一边疾身往后退去,但那黑衣人竟然像不知道自个头都没有了一半似的,追着他杀过来,中途还扭断了一个暗哨的脖子。
  就连他追着阿勒的身形,都是那种不顾一切不畏生死的凶狠,一时之间,阿勒竟然被他追得有些狼狈。
  不光是他,多吉和巴吉等人也是勉力支撑。
  谁跟这群不要命的疯子打起来,都不好受。
  就在那些黑衣骑士渐渐将张盛远跟其他人分开之际,一柄长枪横空挡了过来,险些将追杀张盛远的那个黑衣骑士脑袋削掉。
  紧跟着,那长枪又朝吉利格朗的方向刺了过来。
  这令吉利格郎吃了一惊,蓦地移马退开,却见那方才被围困着的巴吉竟然朝自个这边杀了过来。
  此时,巴吉已经如同血人,他那黑塔一般的身形因为流血太多,动作已经迟缓了不少,但吉利格朗还是感觉到了深深的杀意,那种一往无前,不死不休的杀意。
  巴吉也同那些黑衣骑士一般,不管有多少人围他,有多少刀砍向他,他都只攻不守,每一枪都奔吉利格朗而来。
  吉利格朗心里微沉,他的随从见机,连忙从嘴里发出几个哨音,黑衣人们便一个个翻身下马,随从打自个的袍袖中甩出什么东西来,那些黑衣人一个个接上后便不再进攻,只是把人围在中间,然后一步步逼近。
  有一个靠近他们的护卫,瞬间便被分成了几块,血像瓢泼大雨般喷洒出来。
  “小心,他们手里有银索刀。”多吉惊呼,一把拉住险些撞上去的阿勒。
  银索刀并不是刀,而是如同刀一般锋利的线,黑衣人拉着那些从随从手中银索刀喷出的线影,如同一张无形的刀网,要将多吉他们全部绞杀其中。
  巴吉怒道:“吉利格朗,你竟然跟魔苯的人勾结……”
  他话没说完,靠近他的黑衣人拉着银索刀朝他的身上招呼过去。
  一根线在巴吉的手上转了半圈。
  尽管他退得极快,但那根线还是绞落了他的两根手指,还绞杀了他身边的一个护卫。
  巴吉眼皮急跳,难不成,今个这佛寺真得保不住了吗?
  他看向张盛远。
  张盛远苦笑,“我正在想办法。”
  他们列的八卦阵都没能挡住这些人,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些没有生命却被人操纵着,只知道杀戮的活死人。
  “擒贼先擒王。”张盛远喃喃叹道,“可是,得有人将我送到他身边去……”
  在这样的血雨腥风中,要把张盛远送到吉利格朗的跟前,根本不可能。
  可若不如此,他们今夜都会死在这里,大概一个也跑不了。
  如此……倒不如拼上一拼。
  巴吉看了张盛远一眼,狂吼一声,“道长跟我来——”
  有一个人跑得比他更快。
  暗哨的头领,阿勒。
  他拿着长剑,舞得如同飞转的风车一般,迎向那些看不见的银索刀,如同一个小小的火苗迎向怒卷的狂风,反复摇摆,却始终不曾熄灭。
  多吉拉住朝前冲的巴吉,提刀冲了上去。
  而这个方向围着的银刀索,终于在他们的不停砍杀下,断了。
  张盛远深吸了一口气,提步朝阿勒和多吉血肉拼出来的那个缺口跑过去。
  他转身险些撞在倒下来的阿勒身上,跟过来的巴吉连忙扶了他一把,因为巴吉的腿被银索刀拉伤,这一拉张盛远,便踉跄的险些倒地。
  已经倒在血泊中的多吉伸出腿,替他挡住了一把砍过来的刀。
  “把道长带出去,务必。”多吉道,“不管用什么法子……要去告诉赞普知道……”
  话没说完,巴吉怒吼着,用长枪挑落了一个杀过来的黑衣人,枪尖不停地在那人头上猛刺,把人刺得面目全非还不停止。
  张盛远掏出一张符,塞进奄奄一息的多吉嘴里,轻声道:“咽下去,撑住一口气。”
  巴吉看向倒在地上,身体都被分成几块的阿勒。
  张盛远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巴吉蹲下身体,张盛远趴在他的背上,两人一道往缺口外冲去,毫不迟疑地冲着那已经被重重黑衣人护在中间的吉利格朗。

  ☆、第271章 魔笛

  因为那些黑衣骑士悍不畏死,又是那种断胳膊断腿都不管的活死人打法,渐渐地,巴吉他们落了下风,正当包围圈一步步缩小,大家都以为要全军覆没之际,一阵马嘶声由远而近,打破了刀枪交战的血雨腥风。
  就在张盛远被人砍伤,一把刀朝他的头迎面劈下之际,只听一声尖啸传来,一支腕粗的长枪被人当成利箭般射了过来,将正要砍张盛远的那个黑衣骑士射了个对穿,连人带枪钉在了地上。
  黑衣人的刀掉落在地上,丁零当啷震颤不休。
  张盛远死里逃身,盯着那长枪和犹自挣扎着的黑衣人,怔了半晌,而后狂喜地叫道:“援兵,援兵来了……”
  正在马上指挥作战的吉利格朗听闻,猛地扭过头去,只见一队人鲜衣怒马如同分花拂柳般杀了过来,所到之处好似砍瓜切菜,活活将他的活死人军队包围圈从外头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随着那批人杀过来,刀枪剑鸣声四起,开路的一批增援率先和吉利格朗这边的人动起手来,巴吉等人看见远处熟悉的人马,心里微微一松。
  这个时候,就听到里面被围的人此起彼伏地喊,“赞普,是赞普亲率人来救我们了……”
  惊喜狂喊如同冷水进了热油锅,立刻炸裂开来,外面的人往里头势如破竹,里头原本垂死挣扎的人顿时焕发生机,两边内外夹击,吉利格朗的人马上感觉吃力起来。
  一直忙着驱赶那些黑衣人的亲信立刻如临大敌,甚至顾不上吹哨,掉转马头冲到吉利格朗身边,“王爷,要不咱们先撤吧!”
  吉利格朗神色阴沉,“来者当真是松赞干布本人?”
  “应该是。”那亲信一声长哨,所有的黑衣人都以吉利格朗为中心,以免他被两边的人冲击,他一边吹哨调整阵势,一边抽间隙对吉利格朗说道,“王爷,再拖下去只怕咱们就走不了,您还是暂时避一避,以图……”
  吉利格朗抬手打断他。
  他这一抬手,跟前护着他的随从都安静如鸡。
  “既然来了,就把他也一道留在这里。让他今夜有来无回。”利格朗将他手里的长剑甩了甩,听到宝剑轻鸣,他狠辣地挽了个剑花,又“呛啷”一下将剑收回剑鞘,一字一顿,阴沉着脸下令道,“放迷魂灯,本王要他们今夜全部都葬身此地。”
  亲信闻言吓了一跳,用迷魂灯,不仅对方的人会受影响,还意味着之前服药的那帮黑衣骑士打完这仗真会如同死人一般,事后再给解药也没用了。
  这些人,可是王爷的精锐。
  “王爷——”他还想再劝。
  “不杀了他,我回去也绝无活路。”吉利格朗随即猛地一挥手,阴毒地说:“成败在此一晚,把法师给的迷魂灯点上……”
  一盏灯被无形的线扯着一般,晃晃悠悠飘向上空。
  迷魂灯所照之处,松赞干布这边的人如同失神了似的,骑在马上的掉落下来,举刀的反砍向自己,拿枪的刺向同伴……而黑衣骑士那边则更加凶悍,勇往直前,轻易地就解决了对手。
  看到前头的人竟然调转刀口,如同疯魔了一般杀向自个的同伴,在后头押阵的松赞干布一时措手不及。
  灯光晃过去一道阴影,原来失神的人回过神,又重新投入战斗。
  一时与自己人打,一时与敌手交锋,再加上还有自伤的,战局登时激烈起来……
  张盛远正在对准那盏迷魂灯念咒施法,被巴吉反手一刀,眼前一黑,心里想着不能倒下,身体却不听使唤,倒地晕过去了。
  后来的事,他自然也就不得而知。
  李云彤在最后头被人护着,灯光不及之处没受什么影响,但她远远地看见了前头一片混乱。
  发现松赞干布固若金汤的铁骑在灯光照耀下,好像潮水被分开,如同前进的帆船被巨风吹得转向,原来坚不可摧的铁骑,此刻变成了自己打自己人,迅速倒下,失去了先前那种锐不可挡前进的力道……
  李云彤深吸一口气。
  她拿出随身带着的一支玉笛,以梵音吹了起来,笛音轻亮,在佛寺之前,群山之中回荡开来,一直传到那些交战的兵士耳朵里,那灯光带来的晕乎被笛音吹散,他们回过神来,一改迷瞪状态,继续砍菜切瓜。
  里面的巴吉等人也回过神来,惊醒自己之前所为,怒吼着杀向敌人。
  活死人们布下的坚固防线很快被再度撕开。
  而松赞干布带着人已经杀到吉利格朗的近前,他看了下自己被近卫之前砍伤的右胳膊,抬头看了吉利格朗一眼,手指轻轻握了一下手里的刀柄。
  吉利格朗看见了松赞干布的手,看见他手中雪亮的刀举起,看见他胳膊上的血迹沿着刀柄淬上刀尖。
  看到很新鲜的血,从刀尖上一滴滴掉落。
  等吉利格朗看清了松赞干布手里的那把刀朝自个飞过来,不由瞳孔一缩。
  “王爷——”一个随从挡在了他的身前。
  吉利格朗一闪,退了开来。
  “念转化咒。”他朝着亲信吩咐了一句。
  看到随着亲信的咒语念出,黑衣骑士们纷纷在片刻之间变成一只只虎豹,吉利格朗眸光一闪,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来,犹豫片刻,吞了下去。
  这一转化,他们就是神兽,所向披靡,可是也再回不到人身了。
  吉利格郎变成了一只大黑熊,高约十尺,如同巨大的肉山,移动间,一掌就将他跟前的几个人打成了肉泥。
  等松赞干布带来的人马发现黑衣骑士们一个个变成了膀大腰圆的虎豹,一个个皮糙肉厚的,更加不好对付时,不由惊异不安。
  就在这时,又听见人喊:神明带着神兽降临人间,是为了将邪恶的佛法驱逐出境。在吐蕃,苯教才是唯一的光明所在……
  亲眼看到活人大变身的“神迹”,除了个别对松赞干布死忠的精卫,其他人的速度就慢了下来,有些直接被虎豹咬掉了头。
  而李云彤却看到那些虎豹和黑熊身上冒出的浓浓阴煞之气,那阴煞之气,如同地狱磷火,渐渐弥漫开来。
  “这般阴煞之气,普通人根本对付不了。”李云彤脸色大变。
  好在,转化之后它们的灵智也少了许多,就像一只真正的恶兽,虽然有强大的力量,却只能依靠本能捕猎,并不会灵活机变。
  巴吉也看出了这一点,在包围圈里头大喊:“引它们壕沟那边去……”
  “既然有挖好的壕沟,把它们都赶过去。”松赞干布将手中的强弩拉开,瞄准一只离他最近的豹子射了过去。
  只有将这批虎豹赶到壕沟里,他们才能避免与之正面交锋,到时候,趁着它们往上爬时,再一个个收拾。
  那些虎豹们发出嗷嗷叫的嘶吼,黑熊则不停地捶打自个如同山一般强壮强硬的胸膛,向松赞干布发起挑战。
  因为人到哪里,那些转化的虎豹就转向哪里,如此一来,虎豹们就接二连三的摔进了壕沟里,那些壕沟很深,可即使如此,那些虎豹们也不放弃,摔倒后挣扎着起来继续往上爬,而那只最大的黑熊摔进去之后,爬了两回,就跑了上来,再次朝松赞干布冲过去。
  即使已经转化成黑熊,它也记得自个的目标就是眼前这个人。
  松赞干布手里的铁弩一箭又一箭地射入黑熊的身体,一开始黑熊还晃上一晃,伸出熊掌将它身上的铁箭拔出,到了后来,它就像个刺猬一样,带着那些铁箭继续向前,好像那些铁箭对它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李云彤飞马前奔,赶在松赞干布身边,对着走过来不到三尺的黑熊,一串符箓打了过去。
  跟着,她又将玉笛吹起来。
  如果那些人没有转化,她顶多只能用笛音驱散迷魂灯带去的影响,由人变恶兽,这是阴邪之术,落在她这样的术士手里,还容易对付些。
  她的笛音传开,松赞干布这边的人都一口气松了下来,先前那种与恶兽们决一死战的勇中就多了几分智慧的思量:如何在保全自个的情况下,对付那些恶兽?
  笛音阵阵,吹得沟底的恶兽们听了想跳舞。
  朝松赞干布一个泰山压顶拍下去的黑熊挣扎了片刻,和壕沟底的虎豹们一道都手舞足蹈起来。
  笛音如同魔音,它们一直不停地跳啊跳啊,直到力尽,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
  然后被松赞干布的人轻而易举地收拾住了。
  佛寺保住了,可松赞干布并不觉得轻松。
  甚至,他连对着佛寺跟前一片狼藉,亲卫们非死即伤这些事情连多想的时间都没有,就诸多大小事情等着他一一解决。
  还有,吉利格朗并不会术法,可从巴吉他们所述,以及他亲眼所见的种种迹向来看,吉利格朗分明是和魔苯的人勾结在了一起。
  魔苯那些人,表面上连大法师的帐都不买,他们原来只听从贡山一人的指挥,贡山如今已死,究竟是谁把魔苯的人把持住与想毁了四喜幻化寺和羊土幻显寺呢?
  答案显然呼之欲出。
  可若是找不到证据,大法师这一向都低头顺目的,松赞干布还真没法就这事定他的罪。

  ☆、第272章 王子

  虽然没法指证这事跟大法师有关,但当夜疑似地龙的那个事情,令李云彤警觉魔女罗刹和恶龙有挣脱翻身的可能,连忙让松赞干布下令,不仅要加紧将四喜幻化寺和羊土幻显寺建好,还要把十二镇魔寺都要尽快修建完毕。
  而当天夜里,死伤无数,连巴吉、张镇远他们都养了好久的伤,多吉更是凭着一张符咒吊住了命,回去后又由李云彤亲自帮着固魂,饶是如此,仍然养了半年多才恢复过来。
  夏去秋来,转眼就是寒冬;过后又是一年春风吹暖逻些城;春草萌芽;钦天监一如往年即择定吉日;松赞干布亲往逻些城的南郊祭祀神明,以求风调雨顺,牛肥马壮羊满山。
  今年的祭祀,松赞干布唯一的儿子贡松贡赞也要一同前往。
  贡松贡赞出生时胎里不足,一直体弱,但因着这么多年,他是松赞干布唯一的王子,所习文攻武略的学习任务并不因为体弱能减少多少,甚至随着他年长,宫中仍没有皇子出生,那些学习也越来越重,只是他习武,要不了一刻钟就会晕倒,所以即便他很聪慧,却难免心有余力不足,时时会有难以言说的疲累。
  就像这次祭祀,车架出行,一路上他都要挺直脊背,端坐如山。
  这种坐姿,对于贡松贡赞而言,都是颇为辛苦之事。
  抵达南郊之后,松赞干布将儿子叫到身边,带他一同祭祀牧神和雨神,祀礼之后,又手把手教他骑马射箭以示打猎。
  贡松贡赞个头不小,但他的马却较一般要小,而且温顺,他先前也练过骑马,但即使如此,骑上马之后,他也是脸色发白。
  “拉好马缰绳,莫要晃动。看准了前面的靶心,再放箭……”松赞干布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草人心口的箭靶耐心地说。
  贡松贡赞听到身后百官里有人叹气,心神一晃,第一支箭射得有气无力,还没到箭靶就落了地。
  松赞干布也叹气,不过是在心里头,想他神勇无比,生了个儿子却这般孱弱,这万里江山交到贡松贡赞的手里,也不知道能够保有多久。
  好在儿子脑子够用,连上回贡山躲在弃真伦府上的事都是他先探明告诉自己,使得他们这边能够提前做些准备,将贡山和弃真伦一举拿下,如果他的身体再好些,哪怕不能骑马射箭,好好用着文臣武将,也不失一个好的守成之君。
  想到此,松赞干布对贡松贡赞说道:“咱们吐蕃以畜牧为主业,狩猎四海,百姓衣食丰足,国本方能坚固,保得雪域万年太平。你要牢牢记住,自己将来的责任,虽然父王我以武治国,但严格说起来,一国之君,包括储君,都不需要以武降力,而要会用人,让臣子们去帮着你开疆辟野……”
  “儿臣谨遵父王教诲!”贡松贡赞深吸一口气,稳稳地射出了第二箭,正中靶心。
  欢呼声起。
  第三箭,他也射得很好,毕竟,祭礼只是个形式,箭靶树的位置比他平日练习时还要近些。
  箭礼毕,松赞干布拉起贡松贡赞的手,翻看他的掌心,指着上面的茧子笑道:“我听大相说,你近日骑马习箭过于勤奋,以至于笔都握不稳,可有此事?”
  贡松贡赞低下头,“儿臣只是想着早些为父王分忧……”
  “汉人有句话‘欲速则不达’。”松赞干布放开贡松贡赞的手,开解道,“文韬武略固然重要,但要在你力所能及的基础上,不然熬坏了身子,岂不是得不偿失?你怕什么,钦陵的武功很好,假以时日应该不亚于他的父亲,有他辅佐于你,和你自个用兵也是一样的……”
  提到钦陵,贡松贡赞并未释怀,反倒神情微黯。
  钦陵比他年长一岁,两年前就已经和拉姆成了亲,如今膝下小儿已经能够蹒跚学步,而他因为身体不好,太医力主晚些成亲,虽然他们没说,可他也知道,自个这身体,将来要孩子恐怕有些困难。
  父王那般神勇,至今都只有他一个独子,以他的身体,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他熟读典籍和史书,非常清楚主弱臣强会有什么情况,纵然钦陵现在和他亲如兄弟,可父王百年之后,没有人压制,到了钦陵的下一代呢?
  噶尔家族世代军武,用兵如神,大相辅佐父王,钦陵辅佐他,可自个这身体,能够辖制住一天比一天厉害的钦陵嘛?
  说起来,弃仁拉索王叔说得颇有几分道理,没有不狡猾的狐狸,没有不吃肉的老虎。应该把兵权从噶尔家族拿回来,功高震主,父王不惧,可自个的本事,只怕将来管控不了,得做些准备。
  正因如此,两年前朝中一些人排挤大相噶尔·东赞时,他没有帮着据理力争,而是建议噶尔家暂避风头,在父王面前说唐天子就是用朝臣们互相辖制之术,避免一方坐大……
  对于钦陵这个从小一道长大的同伴,如同兄弟般的感情,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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