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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君倾(君子攸宁)-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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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脑的问题似乎让他有些迷茫,他沉默良久方淡淡答道:“君倾,你该相信我的不是么?”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答他,他却绕到我面前沉声续道:“兵家有云,擒贼先擒王。那为首的男子若不先将其制住,后面会生出多少变数谁也不能臆测。而且……”
“而且什么?”
见我眼中已有愠怒,他抿了抿唇,叹息一声道:“那个人差点扼死你……”
我知他始终还是为我担心,听他这般言说便更无了怨怪的理由,只得叹了口气道:“以后若遇上这般境况,记得一定要先去救他……”
他并不答话,伫立良久方道:“我送你回去。”说着便拉着我要走,我跟在在他身旁,开口问道:“你怎地赶到得如此及时?”
“子时过半,你们却仍未回来,我担心你……还有他,便在行宫近旁找你们,忽然听得你的声音,便寻摸过来。说来也是凑巧,若再晚得一时三刻,我悔也悔不及了。”
“慕辰带我出去的事情,不是只有长暨知晓吗?”
他住了脚步,迎上我满是疑惑的双眼轻笑道:“怎么可能呢。他亦是个看重性命的人,也知道自个儿私自离宫,万一出了些差池,后果难以设想。他不跟别人说,起码也会让我知晓,况且还有你跟在他身边,就算他不跟我说,我也总会有办法探得……”
我有些惊诧地看着他,我一直以为他木讷,老实,有着男人少有的单纯,不想他也心思如此缜密,看人亦看得这般透彻,是我太不了解他了——不,是我从来都没想着要了解他。他的视线里只有我一人,而我的心里留给他的位置又有多少?
他见我又陷入了沉默,自己也索性闭了口不发一言,两人默默朝绯烟殿走着,远远瞧见殿前一个纤瘦的身影来回徘徊,我急急迎了上去,原是琉璃一直在等我。
她见了我,慌忙奔了过来,拉着我左看右看道:“娘娘去了哪儿?怎么这会儿才回来?我从外边回来便没见着娘娘,急得跟什么似的,后来问罗衣,她让我莫急,只在殿里等着便了。我就在门口一直等一直等,生怕娘娘出了什么事……”
她说着说着又要掉泪,我连忙拉住她劝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别瞎担心了啊。”
“刚你也不让太医替你看看有没有伤,一会儿便让琉璃替你瞧瞧罢……若是哪里伤着扭着了千万别不吭声,陈年小伤患最易至来日大病,自个儿要顾惜着身子。”
澜苍一番灼热关切弄得我甚是尴尬,勉强应承了他,却听得琉璃惊声高呼道:“娘娘受伤了?您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示意她回屋再说,澜苍见我转身,亦是放心地朝外而去。琉璃的眼睛望着澜苍离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我用手在她眼前晃了几晃,她方才醒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急忙跟我进了屋。
我本欲直接睡觉,琉璃却执意要给我检查检查,一层层衣服脱掉,身上倒没什么大的伤口,不过是一些小小的淤青和刮伤。我放心着了亵衣就要睡,琉璃却找了药膏出来,强把我按在椅子上,替我细细涂着。
“娘娘,以后去哪儿一定要跟我先说一声,千万别让我再担心了好不好?”她抬头望着我,眼里满是恳切。
我微笑着点头,抚着她的面庞道:“是我不好,害得你替我担心,实在罪过。”
她替我一一上好了药,扶着我上了榻:“娘娘且安睡,我相信皇上定会查出谁是幕后主使,替娘娘出气报仇的。”
我看着她小脸微微含怒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不仅要严办凶手,关键是要好好奖赏救驾有功的澜苍将军,是不是?”
她脸颊绯红,含羞启齿道:“娘娘莫挤兑我了,我才……才没这么想……”
“不这么想,便是不愿了?”
“当然愿意了……”她话出片刻,便觉有些不妥,捂着嘴立在一旁不知所措起来。
忽得说起澜苍,我却不知何故心生几许不安——慕辰那时看他的眼神除了如往日般冷漠,亦是隐隐含着几许恨意,现在细细想来,那分明不只是情敌看情敌的感觉,更多的却像是那日看萧陵的眼神,甚至比之还要再多一些忌惮。
琉璃见我敛了笑意,脸上布满阴云,不由问道:“娘娘怎么了,在想些什么?”
我轻叹一声道:“论功行赏或许还提不上,我只希望慕辰别给他乱安些什么罪名才好。今儿事出突然,他又先顾着救我,没能顾上慕辰,我们寡不敌众,最后还放了那为首的贼人去,慕辰还不知会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闻声霎时脸色大变,手中帕子掉落在地,浑身轻微颤抖着:“娘娘,不会……不会有什么事罢?”
我闭了眼低声叹道:“希望是我想多了……”
☆、第二十四章 始知心(一)
女人的第六感着实准得可怕,澜苍虽救了驾立了功,慕辰却未给下任何奖赏。他派人暗暗调查那为首戴面具的黑衣人的身份却无功而返,我问了几次,他只说没有头绪,便再未提过。可是我看他的眼睛里,分明有着几许恨意,像是知晓始作俑者一般。
关于救驾一事的结果,澜苍没有为自己辩驳一句,堪堪受了这个憋,我看在眼里,除了替他不值,亦是对慕辰满心的怨怪。我曾向慕辰言明澜苍的用意,他却只是紧锁眉头闭口不提,我逼得急了,他才挤出句话来:“他赶得这般凑巧,谁知是不是一直在后面跟着……连朕都敢窥视了,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这次念在他救驾有功,朕便不跟他计较许多,他若仍不晓得收敛,莫怪朕不给他这个情面。”我大骂他不知好歹,他没跟我红脸,却也满脸愠色,好几天没跟我说话。我隐约感觉得出来,他不仅生着这莫须有的气,关于澜苍先救我而不顾君臣之义这回事,亦是在他心里生生结了个疙瘩。
我们二人又陷入了赌气之中,他闷头在雍华宫里批着奏章,我偶尔作画练字,却总是画完就自行收起或是撕毁烧掉,罗衣想要偷走也没有了机会。我不想让慕辰看到关于我的所有,也不想看见关于他的物事,几日来日子过得平淡,却也闲得发慌。
澜苍来看过我几回,我向他询问那个黑衣人的事,问他是否是那个幽于宫禁里的瑾王慕颜所为,他仍是摇头说不可能,说没听闻他身边有这号人物。我却心存疑惑,类似的刺杀事件出现了不止一回,唯一能威胁到慕辰的人似乎只有那个被慕辰幽禁起来的王爷,澜苍又跟我信誓旦旦说绝不是他指使,这让我对这个王爷好奇更盛。
“也许只是个意外,民间总有些人不安分,总想制造些祸端出来。”澜苍端起我斟好的茶,抿了一口。
我只是摇头看向他道:“你也相信是意外么?那黑衣人明显是有备而来,招招下了狠手,不像是为了钱一类而杀人的。慕辰身处高位,朝中多少人觊觎着,除了那个瑾王,或许还有些心怀不轨的臣子意图弑君也说不定。朝堂本就已是宁太后的天下,若再有些不安分的臣工,慕辰的位子怎生坐得安稳呢。”
澜苍不说话,放下茶杯轻轻一笑:“可是替他担心?那你确是小瞧了皇上。”
见我不解看他,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朝政大权确是在太后和宁家手中没错,但你又怎知皇上未在暗中培植着自己的势力?放眼望去如今的局势,如你这般不谙朝政之人所见定是宁、澜两家二分权柄,宁家似乎还占着多些。可政局就如一潭浊水,表面平静,底下的暗流涌动却不是所有人都瞧得见的。太后多年来妄图将皇上架空而使宁家独大,可皇上又怎是个任由她摆布的人偶?他一方面反向利用太后背后的宁家势力,坐稳了皇上的位置,让瑾王一流的皇储断了念想,另一方面又反将了太后一军,他娶了你,不仅仅是出于爱你的一颗心,亦是借此与澜家攀上了关系,再加上他这些年来在朝中明里暗里的部署,一来二去,早已是形成了自己的势力网络。如今他羽翼渐丰,意图脱离太后控制的念头越发明显。来到行宫也有些日子了,太后差人送来的折子多是些不痛不痒的奏报,重要的军情和钱粮一类还不是被太后先斩后奏了,可纵是如此,你见皇上为此很是忧心吗?若是这些重要的奏折批示地不合他意,他还会如同现在这般淡然么?”
我被澜苍的一席话震慑得哑口无言——我以为这么久了,我总有些了解他的,一直以来我只道他处境艰难,只恨自己一介女子,帮不上他什么忙,原来他竟是个这般有想法的人,倒真是我小觑了他。
澜苍见我面色变了又变,碰了碰我的胳膊道:“很惊讶么?”
我朝他眨了眨眼,默默点点头,他眉宇一舒,咧开嘴角笑道:“让你惊讶的还有更多。前些日子皇上叫我去雍华宫议事,你可晓得所为何事?”
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端起茶杯来细细一抿,不疾不徐道:“炎刹又在我边境蠢蠢欲动,炎刹的王向来不是好惹的主儿,据探子回报,他向边境增兵十万,又派了他们最骁勇的人称“断魂”的炎麒将军奔赴前线,意图分明是欲再次挥军南下,直指我梦华京畿。你可曾想,这般重要的军情竟被太后封锁,一道指令下去,便先遣了宁烈将军去了边境,皇上得知的时候,懿旨刚刚颁下没两日,皇上一道圣谕便顶了回去,将爹一道派去了前线。”
我有些困惑问道:“为何要派爹去?”
“记不记得早先你为了我跟皇上顶撞,那一次我带军与炎刹正面交战,使的便是我研究了许久的天绝阵,之前已是用过几次,收效甚好,敌军每每望风而逃,可独独那次却莫名其妙地败了。我这天绝阵有七七四十九种变化,临敌本是能层出不穷地使将出来,可那一役却奇怪得紧,几十种变化都用了,炎刹军却应对地不慌不忙,最后仍有余力反扑,真真令我料想不到。我怀疑军中出了敌军的细作,而那个人很可能便是宁烈将军。皇上那日虽将我驳斥了去,心里亦是生了疑窦,此番再战便将爹先遣了去,一来爹是老将,威望和经验自不必说,炎刹闻风自会收敛些,二来……”
“二来亦是去监督宁烈,行制衡之功。”
他宠溺地摸摸我的头:“便是这样。”
我笑着朝他挤挤眼睛,他微微一笑道:“现在你可知晓了,皇上可不如你想得那般任由人摆布。他心里一直都有谱,也一直都知晓该如何去做。这回行刺之事虽不明始作俑者,但亦是让他看清了一件事——还有人想要他的命要你的命,他做得还远远不够。如果……”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语气也有些硬:“如果因为他,再发生些威胁到你安全的事情,君倾,我一定会带你走的!”
☆、第二十四章 始知心(二)
我心下一惊,猛得抬头,却对上澜苍坚毅的眼神,顿时有些哑然:“不……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慕辰会好好保护我的……就算发生了,我也不想离开他,你……你也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话音未落,我竟有些后悔说出这番话来——我这样子说,是不是太过自私?不过是利用了他对我一如既往的关心,却丝毫未顾及他的感受。
我低下头来不敢看他,一句“对不起”正要出口,却听得他沉闷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那是自然。”
天色暗了下来,澜苍不便在我这儿多做停留,我亦不愿让他再次被慕辰数落,便特特唤了琉璃来送送他。看着小妮子跟在澜苍身后娇怯的模样,我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之感。只希望琉璃能抓住机会,让澜苍看到她不一样的一面,也好让他早日得到真正的幸福。
前些天我让琉璃替我在绢帕上绣些好看的花样,她不知我喜欢怎样的款式,便让我画将下来拿给她看,趁着这空当,我回房顺手在纸上画了几个花样,可描来描去,都是慕辰教我的那些个样子的花花草草,想起他跟我吵架的混账模样,我气得将那些个花样儿揉作一团,一个个朝门口丢去。正巧罗衣端着个碗走了进来,我一个没留神,将纸团砸在了她身上,她双手一颤,险些将碗摔在地上。
她惊呼一声,堪堪站稳了身子,我急忙从桌后绕了出来关切道:“没事罢?”
她定了定神摇摇头,将那碗端到我面前道:“娘娘挂心了,奴婢没事……娘娘这几晚总不得好眠,奴婢也懂得些药理,特特做了安神汤来,娘娘若不嫌弃便用一些,用了也好睡觉。”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接过来道:“多谢你有心了。”仰头将那碗汤一饮而尽,这汤喝着倒不似之前在宫里喝的那般甘甜,后味倒带着丝丝苦意,我心想许是宫中往汤药里面掺的有蜜,罗衣不知晓,也就没再多问她。
“替主子操心是奴婢的本分,娘娘这么说可是折煞奴婢了。”知晓她素来这般谦恭地过分,我也就不跟她计较,朝外头张望了半天问道:“琉璃还未回来?”
“不如奴婢出去找找?”
“不必。我在这儿等,你先去休息罢。”
她并未拂了我的意,道了声告退便出了门去。我猜度澜苍和琉璃定是发生了些什么,她跟澜苍在一起定是不会有安全方面的问题,迟迟未归,那便多半会有好事发生。
未几便听得门外脚步声匆匆传来,琉璃快步走近,脸上明显带着喜色。我迎上去笑眼看她道:“可有进展?”
她只是颔首不言,我捅了捅她,她方才缓缓开口:“娘娘你猜,我跟将军方才遇上谁了?”
我思索再三,这行宫里我们熟识的人不外乎就是慕辰、澜苍、罗衣、长暨一流,她与澜苍同行,罗衣又陪在我身边,那只有可能是慕辰了。
“可是皇上?”我绕回桌边靠着椅背坐下,方才安神汤的效用似是发作,弄得我头有些晕晕的。
只听琉璃“嗯”了一声道:“皇上刚用了晚膳出来走走消消食,未想跟我们碰上了。见我们从绯烟殿的方向过来,皇上脸色便有些难看,将军他……”
“他怎么了?”我抬眼看她,她表情有些羞怯,半晌方嗫喏道:“我知道他……他是为了不给娘娘添麻烦,不让皇上和娘娘关系更僵,可是……他当下便拉住我的手跟皇上说,他是来寻我的,说我们……我知道他只是为了搪塞,但我真的、真的好高兴……”
我定定地看着她,那样的小儿女情态,像极了几年前还在现代的我。一丝丝爱情的欢愉便能让她快活万分,哪怕这些快乐的来源并不为她。我不知是该替她高兴还是伤悲,事实如何她亦是清楚的,却甘愿沉溺于这些虚假的感觉中。有的时候自欺欺人未尝不快活,毕竟现实太残酷,不如做梦来得舒坦,至少有梦做总比没了梦要强一些。
“不管真的假的,这也算是个好兆头,以后还有更多的机会,他会真正发现你的好,会真心实意地心疼你……”
我安慰地抚着她的手背,她却绽出一个苦笑摇了摇头:“现在这样就很好了……真的,我知足了……我不要那么多,能够像现在这样我就很高兴很高兴了……”
我看着她放着光的面庞,刹那间她的影像似是与少年时的我相重叠,一个没忍住,竟是掉下泪来。
她见我莫名流泪,慌手慌脚地替我拭着:“娘娘这是怎么了?可是我惹您生气了?”
“不不……我只是有些感慨……”我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朝她微笑道:“如你这般美好的女子,上天定不会薄待了你去。”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忽得想起了什么,急忙从袖中掏出一张字条来:“对了,方才送走将军,容玥差人又送来了羲禾公主的病况,娘娘过目。”
我自她手中接过字条问道:“没被慕辰瞧见罢?”
“皇上听将军那般言道,再未说什么便回雍华宫了,肯定没瞧见。”
我展开一阅,不由眉头紧锁:“黎渊竟也无法么?”字条寥寥数语,却字字令人揪心。我素知黎渊医术高超,却不曾想羲禾竟病得这么严重,黎渊都控制不住病情。容玥求慕辰回宫的愿望越发强烈,估摸着便是怕他见不到女儿最后一面了罢。
琉璃粗粗扫了一眼,面上亦是一片紧张,慌忙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扶着额,强忍着脑中昏沉,将字条递将给她:“今儿天色已晚,我也乏了,明儿一早,你拿着这字条随我去见慕辰。”
☆、第二十五章 离人归(一)
大约一周未见到慕辰了,先前与我置气的时候,多是他先低头求我原谅,日子久了,他脾气亦是越养越大,一周不见我他仍是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就跟我僵持等着我先跟他低头。若是放在从前,我定跟他僵下去不可,可如今羲禾的事十万火急,再容不得我耍小性儿,看样子这回非得我上门先跟他求和不可。
走进雍华宫,却未在大殿上寻到他的人,正自疑惑之际,听得偏殿传出说话的声音,我忙携琉璃走近,慕辰跟长暨主仆俩端坐桌前,竟是在下棋。
“十七星十四,”慕辰白子落下,嘴角扯出个微笑来:“长暨,手底下可要再快些,朕可等不及你。”
长暨抬手擦了擦鬓角的汗:“皇上棋艺高超,怎是奴才比得了的……”
慕辰嗤了他一声道:“别的朕不敢说,你的棋艺朕还是颇为欣赏的,莫要妄自菲薄。”
长暨微扯嘴角,落了一子:“三才三。”
“这回可是下狠手了,可这攻紧宜宽,攻宽宜紧的道理怎地还不明白?”慕辰一子敲定,眉梢高高一挑:“十八松十六,今儿可又是你输了。”
长暨挠挠头苦笑道:“奴才连输了这么些天,可是一点儿自信都没了。”
“朕说你有你就得有,且陪朕再战一局,朕饶你先手。”
长暨无奈,只得点头相应,我在一旁看着,暗忖这一局棋又不知要下到何时,只得冲上前去打断了他们说话。长暨眼见我进来,忙要起身行礼,慕辰却一手将他按下:“哪那么多麻烦,朕方才说饶你先手,这便开始罢。”
长暨一脸窘意地看着我,见我没有怪罪他的意思,才颤颤巍巍地落子。
“我有事跟你说。”见我上前相阻,慕辰抬头望了我一眼,神色有些复杂,手中却未有停下之意,复又将视线转回棋盘上,落下一子:“待朕下完这盘棋再说。”
我看着他一副伪装出来的无所谓的表情,心里那股气怎生都压抑不住,使劲一扬手,便将他的棋盘掀翻在地,棋子颗颗滚落,发出清脆的响声。长暨吓得忙不迭起身跪倒在地,一颗一颗地捡着那些棋子,身后的琉璃也吓得魂不附体,急忙也跟着长暨收拾起来。慕辰抬眼看我,眼中有着些许怒意,我倔强地对上他的眼神,双手紧捏成拳。
半晌才听得慕辰开口,声音沉沉:“除了颐妃,都给朕滚出去。”
长暨和琉璃忙起身道了告退,将偏殿的门轻轻掩上。慕辰站起身来,步步朝我逼近,我一步步地后退,身子紧贴到墙上。
“整整七日,你都不来见朕,你……”他的脸慢慢朝我贴近,后半截的话硬生生梗在喉咙,半晌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堪堪背过身去,声音也变得淡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我凝视着他的后背,想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我想了他七日,念了他七日,每夜不得安眠,以为他会如以往吵架时候一般跟我低个头,那便什么事都没有了,可他却迟迟不来示好,端着他皇帝的架子不放,仿佛又回到之前我初初面对他那时他桀骜而阴霾的模样。难道澜苍对他的影响就如此之深吗?
“我们在这儿待得够久的了,是不是也该启程回去了呢?”我低低开口,暗忖着先别将羲禾的事搬出来,如今我们之间的矛盾尚未解决,若让他得知我跟容玥接触,他又不知会发多大的脾气。
“这么想回去?是记挂着宫里的谁?”他背转过来,面带挑衅地看着我:“你记挂的不是已经跟来了么?”
“慕辰你有完没完啊!总揪着那些莫须有的东西不放有意思吗?”我顿时怒意大生,从袖中掏出容玥的字条一把掷到他脚边:“自己看看!你看我是记挂着谁!我替谁操这份闲心!”
他默默将字条拾起,读了又读,看着我的眼神变得复杂:“谁让你操心的,不是说了这些事你别管吗?”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能不管吗?羲禾是你唯一的子嗣,就跟我的女儿一样,万一出了什么差池,你不心疼我也会替你遗憾。如今连黎渊都束手无策,羲禾命在旦夕,你还不赶紧回宫瞧瞧她,万一有个好歹……”
他面色由紧变缓,眼神变得越发柔和,上前一步,轻轻环抱住我,伸出手指堵住我的嘴:“没有什么好歹……对不起君倾……都是朕不好,朕跟你置气,是朕小心眼,你……”
他话语一顿,眼帘低垂,有些不敢直视我,我伸手抚着他的鬓角叹道:“叫我怎么说你好呢……你总让我相信你,可你也该相信我是不是?你跟澜苍于政事上如何我管不着,只是于这私人恩怨上,万勿再牵扯上我好吗?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你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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