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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君倾(君子攸宁)-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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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当头棒喝将我蓦地敲醒,我的犹疑害了多少人为之送命,难道如今还要将我和慕颜的命也搭进去吗?珠玑已然将短剑高高举起,猛地朝那些冲将过来的兵将刺去,我不忍再看,痛苦地别过脸,余光一闪,却见得那宫门楼上,一抹明黄色的身影直刺得我眼瞳发烫。
是他。他竟来了!
慕辰身侧立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被珠玑差点掐死的祺芸。她鬓发凌乱,却笑得甚是得意,我一时心软不欲将其除去,却终究酿成了大祸,累得默娘送了命,我们亦是危在旦夕。
只见慕辰身形一动,朝祺芸伸出手去,我只道他是向祺芸以示夸赞,谁料他手上使劲,祺芸本就贴着垣墙,被他一推竟自从宫门楼上直直掉了下去,摔在一众兵将脚底,当即毙了命。
纵是离得远远,我也能看见慕辰眼光中泛着的冷意。我不明白他为何要将祺芸推下,只是他面上的神色,便犹如当年他与我提及宁家之时的模样一般无二。他将手缓缓抬起,使劲一挥,宫门楼上竟出现了两队弓箭手,大力张臂将弓拉得如同满月,他唇齿轻启,缓缓吐出了一个字,我虽听不见,却能分辨出那简单的唇形。
杀。
他要杀我。这么多年的情分,一个“杀”字便即将其全部抹煞,如今要了我的性命,对他来说竟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慕辰他……究竟恨我有多深?
眼见那些羽箭犹如暴雨一般飞来,容不得我驻足多想,慕颜一把拉起我的手便朝北街狂奔,脑中一片混乱,耳边惟余夜风嗖嗖,其余的便再也听不进去,想不通透了。
忽觉道旁两道黑影闪过,原是几十个身着黑袍之人如风一般朝那堆刀枪箭雨中冲将过去,这袍上的纹路我依稀有印象,便是当夜与慕辰差点遇刺,由无邪带了的那一众襄原手下的部众。
他们显是训练有素,轻巧地避过兵将们朝他们身上招呼的剑锋,从腰间抽出刀剑来,兔起鹘落,霎时间满地都是死尸。
“珠玑……琉璃临行前嘱了我定要好好看顾于她,你、你让人去救救她……”我扯着慕颜的手大喊,他只是皱皱眉:“无邪的部下自会尽力而为,你先快些跟我走。”
当下不由我再行分说,几个黑袍人已然护在了我和慕颜身后,推搡着我直朝这场混战的相反方向逃去。
绕过街边最后一个拐角,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不远的一棵树下,几个身着黑袍的人不安地在马匹前徘徊,为首的那人一如那个月夜初见,半边面具将脸遮住,显得分外冷峻,无疑便是无邪。
他侧眼朝街口看去,眼见我和慕颜狼狈奔来,愣了一愣,忙上前跪伏在地:“二皇子?……无邪接驾来迟,二皇子勿怪。”
“这当口还行什么虚礼?”慕颜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人马立刻撤离,又转身来牵我的手:“君倾,先上车。”
“可是珠玑她……”
他眉头轻皱,眼中掠过一丝无奈:“总会有办法……此间甚是危险,慕辰的人随时都可能追来,再不走就一个都别想走了。”
我紧紧咬着唇,强自忍住那一阵阵鼻酸痛哭的欲望,泪眼盈盈地看着他点了点头。他面色一喜,轻轻将我推进车中,自己随之也钻了进来,吩咐无邪道:“快一些,天亮之前务必要到达渝州。”
无邪道了声“是,”沉声吩咐下去,我只觉车驾奔驰不停,已是马不停蹄地朝城外奔去。转头看向慕颜,他脸色稍稍有了些放松,可他身子本就不好,方才一番奔波,更是两颊惨白,眉头轻皱,显得好是痛苦。
“可是又难受了?”我忙掏出帕子来替他拭汗,他轻轻摇头,伸手将我的肩揽过,让我靠着他怀中:“不碍事……余毒未清,每日总是会犯上那么一阵。倒是你……方才我见你面色不妥,可是腿脚还疼么?”
混战之时险象环生,他竟将什么都看在眼里,竟还能分心留意到我。我心中一阵热流涌动,默默地靠在他胸口,他轻轻将我拢住,身上散发的淡淡药香熏得人几欲迷醉。耳边的厮杀之声渐渐远去,我却仍自回不过神来,好似魂魄已然被丢到了宫门楼前那一片刀光剑影血色漫天之中,闭了眼,脑中尽是默娘和珠玑染了血的面庞,我不由一阵颤抖,捂了嘴轻声呜咽起来。
慕颜似是感觉到我在他怀中颤抖,轻声一叹,将我搂得更紧,下颌抵着我的头顶,低声喃喃安慰着我:“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可听得他这般言说,我却越是惧怕。我深知这一切都才刚刚开始,杀伐、攻掠、血光都将充斥在我今后颠沛的生活,梦华内斗不歇,这一切统统只会越发惨烈。我不确定我是否做好了面对这些的心理准备,在看见一个又一个人就此倒在我的脚下再无声息却能心底毫无波澜和怯懦。
只听慕颜轻叹一声,似是看穿了我眉间的一派愁绪,俯下身来在我眉心印上一吻,右掌覆上我的双眼,低声絮絮:“什么都不要去想,且睡上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不得已阖上了眼帘,他亦再不出声。耳边惟余马蹄和车轮碾压过的吱吱声响,伴随着夜里的寒风,显得分外凛冽。我逃得匆忙,都来不及再看琉璃一眼,而默娘的尸身又可有人去替她收?珠玑生死未卜,无邪的人会去救她么?眼中一阵酸胀,泪水直顺着慕颜的指缝滴滴滑落,他分明感觉到了指尖的温热,却纹丝不动,任由我在他怀中无声哭泣发泄,直至累倒再没了意识。
一觉醒来,头脑仍旧昏昏沉沉,迷茫中揉揉眼,只见自己正躺在一间貌状客店的房间中,那沾染一身血污的脏衣已然不知被谁给换下,替上了一身素色的小衫小裤。我正欲起身,却见慕颜斜斜倚坐在榻尾半闭了双眸,眉头微微皱起,仍是一脸纯然淡泊的模样。他……是守了我一夜么?我的衣衫也是他换下的?
思虑至此,我脸上红了一红,忙自榻上坐起身来,许是动作有些大,慕颜身子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朝我微微一笑:“醒了?”
我低低“嗯”了一声,不由将身上覆着的被子拉过将身子遮住,复又觉得有些欲盖弥彰,又堪堪缩回了手。他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只轻轻一笑道:“你身上的衣裳是我让客店中的小丫头帮着换的。我怕你会尴尬,是以没经你允许,终是不敢自己动手……”
他向来是个如斯体贴守礼的人,从不愿强迫于人,更不会占人一丁点的便宜。我双颊绯红,垂了眼去,用细如蚊蝇的声音道:“我……我又怎会不许……”
他眼角微挑,闪过一丝淡淡的喜色,伸出手来替我挑开额前的碎发,顺着我的脸颊细细抚摩:“那以后你的起居便都由我来……”他的指尖微凉,触手所及之处直让我的每一个毛孔都大张开来,我的双颊越发滚烫,睫毛一上一下微微颤着,眼神低垂,更是不敢直视他柔如涓流的双眸。
正当他的指尖在我的侧脸上流连之时,忽听得一阵突兀的叩门之声,他的手堪堪停了动作,眼底的警觉瞬时替掉了方才那抹旖旎:“我去开门。”
我紧张地盯着门口,慕颜行至门边问了句“谁”,才听得外面一个沉沉的男声道:“二皇子,是我。”
慕颜将门拉开,只见那黑袍男子大步迈了进来,我伸头去瞧,原是无邪。他朝榻上的我瞥了一眼,冷笑一声,复又看向慕颜,颔首道:“昨夜于宫门外抗敌的弟兄们几乎无一人生还,勉强逃回的也已受了重伤,珠玑姑娘……”他顿了顿,自怀中掏出一个青玉镯子递到慕颜手上:“只找到了这个,似乎是珠玑姑娘之物,她人只怕已经……”
慕颜愣了一愣,伸出手去,堪堪将那镯子攥在手中,我更是惊得回不过神,珠玑竟也未能生还,这让我又怎生跟琉璃交待?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怎么会找不到人?”慕颜语气中已是含了愠怒,冷冷向无邪质问。
无邪倒也不惊惶,只是低垂了头答道:“二皇子息怒,许是珠玑姑娘已经逃生,咱们沿路已做了记号,不怕她找不到咱们。”
逃生?那般箭雨刀枪之间,还指望她一个孤零零的女子能逃出生天?我冷哼一声,他二人不约而同朝我看了过来,慕颜皱皱眉并未出声,无邪只是轻勾唇角,朝我走了过来:“颐妃娘娘……啊不对,如今不该这般称呼了,那该叫你什么才好?夫人?”
“叫名字。”我冷眼瞧他,他呵呵一声续道:“君倾……你可还记得那个夜晚在下跟你说过的话?”
我微微一愣:“什么?”
“梦华……莫要因你而亡。”他朝我眨了眨眼,冷冷开口:“在下知道你如今是二皇子的女人,可有些话仍是不吐不快。慕辰那杂种自视甚高得紧,拉拢了一帮朝臣,真以为自己能收拾得了宁家,可他也不睁大他那狗眼瞧瞧,那些朝臣又有多少是真心忠心于他?哼……你心中可是也对我耿耿于怀,认为是我派人去往澜府,才让澜家成为慕辰的眼中钉?”
我不由一凛——竟真的被他猜中了我的心思。他见我不语,冷笑一声续道:“在下不妨与你直说,在下在京中待了数月,早便将朝中情状摸了个清晰,你只道是我害了澜家,可你又是否知道,慕辰为着要将你们澜家弄垮,在那帮朝臣身上又下了多少工夫?而在下不过只是那个除去澜家的噱头罢了……他将你看得忒也重了,利用起那些朝臣来对澜家打击报复,可那些老狐狸又怎这般甘心被玩弄,自是又顺势借此良机各博上位,呵呵……倒也不知是谁利用了谁。”
慕颜上前一步,朝无邪沉声道:“莫要再说了,君倾她昨儿才受了惊吓,不适合听这些……”
“不,你让他说。”我打断了慕颜的话,朝无邪道:“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继续说。”
无邪邪魅一笑道:“所以在下说慕辰那杂种表面精明,实则也是个十足的蠢人。总是被感情支配头脑,净是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活该这泱泱大国如今破败成这副模样……你一个养在深宫的娘娘又怎知晓民生几何?赋税一年比一年多,物价高涨,银钱贬值,前些年一两碎银够普通百姓人家吃大半年的粮食,如今却又能吃得多久?南边富庶尚且不提,北边又有多少州县民不聊生?他手底下不是没有人才,只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在下看他是从未体味得明白,便如你哥哥澜苍,还有如今这渝州知州罗旻,当年江南贪弊一案做得甚是漂亮,如今却仍是做了个这不大不小的官,又何曾得到过重用?”
罗旻?是洛韦的那个门生,罗衣的哥哥么?自从罗衣死后,慕辰便再未提起过这个人,我也便渐渐淡忘了去,谁道他竟在渝州这里做了知州。
“这些事情说来道去,终究还是都归结到了你身上,”无邪冷冷续道:“如今这梦华在这杂种手下只怕是不成的了,待得这江山易主,交还到二皇子手上,你……”
他话语分明未毕,却一挑眉再不说下去。转身朝脸色已然极为难看的慕颜行了一礼,大踏步行出房去。我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慕颜叹息一声,行至我身边温言道:“他不过信口胡言,你莫要……”
“我知他所言句句是真,”我猛地摇了摇头:“也许我真的是那些人口中的祸水、妖物,谁在我身边谁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忙伸手捂住我的口唇:“别这般说自己……天下纵有群芳万千,你在我眼中永远都是最好的一个,而我们……”他眼眸蓦地变得柔和起来,定定看着我续道:“……一定会有一个最好的结局。”
☆、第一百零七章 一世唯伊
慕颜说大隐隐于市,欲在渝州多耽两日,待得风头稍松再行动身。只是慕辰派来的追兵依旧咬得很紧,这渝州城已是张贴了布告和画像,我和慕颜均被描摹成了朝廷重犯,我们再留一日,便多一日的危险。离南疆尚有些路程,更是不容许我们在一个地方久待,尽早上路,尽早与襄原会合,我们才能真正安全下来。
无邪不欲先行发难,便将我和慕颜扮作一对贵家病弱夫妻模样,自己及手下则着了仆役的衣裳,跟在车驾周围而行。众人衣中均暗藏了武器,便是防范若是被守城的侍卫认了出来,动起手来也不会吃亏,他们经无邪层层选拔训练,个个身手均是矫健,可我却仍是担心,这渝州知州罗旻办事素来心细,贪弊一案被他料理得井井有条,又怎会轻易让我们这般蒙混出去。
车驾行近城门,我心中那股忐忑便越发难以遏制,手心一阵阵地冒汗,不安地在车上来回顾盼。慕颜看出了我的不安,只是利落地将我的手攥在他手中:“别慌。”
我正待相应,车驾却倏忽停了下来,只听一人高声喝道:“车上之人,下来接受检查!”
我忙看向慕颜,他只是摇摇头,一手将我按在座位之上。只听无邪做出一副那日我在店中见得他的一派谦恭尔雅的模样,朝那出声的侍卫道:“军爷,我家少爷和夫人出门游玩,不幸染了时疫,现下躺在车中动弹不得,您若是执意要瞧,那倒也无妨……只是这病可是会传染,万一一个不慎……”
他语声拖得老长,我透过帘缝朝外看去,只见那侍卫面色一紧,眼中露出分明的怯色,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终是不耐地朝无邪一挥手:“快走,快走!”
无邪恭谨地朝那人行了一礼,吩咐了驾车之人便要向前而行,谁料车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一声命令,便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给本官拦下!”我心下一惊,这人难道便是罗旻?
那些侍卫一拥而上,齐齐挡在车驾之前,车驾蓦地一顿,我向后栽倒,登时摔在了慕颜怀中。右膝似乎被磕到了,我差点便痛呼出声,慕颜反应也快,急忙伸出手来掩住了我的口鼻。
“天气尚寒,又哪里来的疫病?”那人说话掷地有声,似是很有底气的样子,朝一旁的侍卫吩咐道:“你,把车帘给本官掀开!”
透过帘缝,我能看见车驾已被侍卫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单凭无邪的这么些人,压根无从突围。我不由心下一紧,却见慕颜将我放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车外装出一副病弱的样子道:“这位大人若是要瞧,咳咳……便让他瞧就是了……”
我不明就里,扯了扯他的袖子,他只是微微一笑,示意让我安心,伸手朝怀中一摸,竟掏出了一柄短剑出来。我余光一瞅,不由大奇——这样式似是与珠玑拿着的那柄颇为相似,难道……
我思绪翻滚,老大不是滋味,却也不敢多想,唯恐被慕颜瞧出什么端倪分散了他的心神。他没瞧出我的不对劲,只是示意我躲在一旁,他亦贴着车壁闪在旁边,眼光朝车帘聚焦。
只见一只手将车帘掀起,那身着官服之人立在车前朝内探着头,却未想慕颜长臂向前一伸,那柄短剑的剑锋已然抵到了他的喉咙之上,他大惊一声朝后退去,正巧退到了无邪身侧,无邪与慕颜对视一瞬当下会意,自腰间摸出剑来,在众人面前横划一刀,众人堪堪被逼得向后退去。
“若要你们大人的命,便立即打开城门,放我们出去!”无邪冷冷吩咐,那些侍卫均是手脚瑟缩,在无邪的人马面前,登时失了威风。
纵是那罗旻再如何见过世面,如今也是被吓得不轻,慕颜神色仍是淡淡,未见其怒,却不怒自威,他手中剑锋一点点划破罗旻喉头的皮肤,鲜红的血霎时便留了出来:“叫这些人退到一边,将城门打开放我们走。当然……罗大人也得送我们一程。待得行过百里,我自会放罗大人走路。不然的话……”
“别、别……我跟你们走……”他有些慌神,忙高声叫道:“所有人听命,统统退到一边,快开城门,开城门!”
那些侍卫眼见罗旻为我们所质,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这下乍听罗旻高叫,连忙照办,慕颜朝无邪递了个眼神,无邪剑锋一横,直挺挺地逼在罗旻脖颈之前,其余人挺剑直立,与那一众侍卫对峙着,待得车驾顺利出城,这才追赶上来。
“皇上是不会放过你们的!”罗旻恨恨出声,对着车驾中的我和慕颜痛骂:“红颜祸水,先是狐媚惑主,如今又勾搭上了瑾王!一对奸夫淫妇,不得好死!”
我越听越气,使劲将车帘掀开,怒视着他:“想活命,便闭上你的嘴。”
他哑然半晌,复又将那两道眉拧作一团:“便是因为你!若是没有你,我妹妹早便封了妃,名正言顺地留在皇上身边,我罗家中兴的日子本已指日可待,若不是你从中作梗……”
瞧他的模样,听他的口气,他如今定是仍然不知晓罗衣的死讯罢。慕辰瞒得可真好,一方面利用他一心复兴罗家之愿将其笼络麾下,一方面又怕其知晓罗衣之死而不肯再为己效命,便将其妹死讯瞒得密不透风。
我冷笑一声接口道:“若是没有我,你只怕还不知道罗衣她已经死了罢?”
他蓦地一愣,难以置信地疯狂摇着头,朝我高声吼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罗衣她……皇上待她甚好,也答应过我会好好对她,又怎么会、怎么会……”
“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我冷声打断了他的疯语:“这么长时间,你再没从宫中接到过罗衣的消息,她是你嫡亲的妹子,又怎会这么久连一个讯息也不传给自己大哥知道?皇上承诺于你会好好对她,这么些年却连一个小小的答应之位都不肯给她,宫中受宠的女人远不止我一人,你又何曾想过这其中的原委?是否这一切真的只是因为我?”
“不……我还是不信!”罗旻仍是一脸悲戚,可已然不再狂躁,蓦地从他眼中流出两行清泪,他止了脚步,任由无邪挺剑威逼,也再不往前挪动半分。
“你扪心自问一下,你这个大哥可做得称职?妹妹为了你的功名前途入得宫去,受人欺凌,任人利用,伤情伤心,你又何曾关心过半分?你一心只做着复兴你们罗家的梦,自是不会去管她过得好不好,反而将她扔进皇宫那个吃人的地狱,你可还算是个男人?”
见我声色俱厉,他已是哑口无言,捂了脸呜咽半晌,方缓缓道:“是……是我对不住她,爹临去时让我好生看顾于她,我却、却……连她去了的消息都不知道……我总以为她在宫中过得甚好,以前还能接到她信儿的时候,她还总说让我放、放心,原来她……”
“女子不过只是件华美的霓裳,穿厌了便即弃了,反正总能觅得更美的另一件,又何必挂心于眼前这一件?世间男子无外乎如此,皇上他又能例外么?”我只是冷笑,注视着兀自淌着泪的罗旻淡淡出声:“只是你那妹妹更是痴傻,竟然心甘情愿被皇上利用,妒火难浇,竟害到了我的头上,最终东窗事发,谁都救不了她……”
他慢慢敛了泪意,平静地听完我的话,半天未曾开腔。我只道他已是想明白,不料他蓦地抬首,疯一般朝我扑将过来,口中兀自咆哮道:“不、不对……这跟皇上何干?皇上对我百般重视,委以重任,不论他如何对我妹妹,终究也不会要了她的性命。终究还是因为你!是你害死了她!”
无邪见状,狠狠出手将他往后一拽,右手剑锋在他的喉头又划出了一道血痕,他吃痛低呼,这才安分下来。我睨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角续道:“罗旻,你简直蠢得不可救药。为着复兴罗家,你可当真是对慕辰的话惟命是从。可你难道从未想过,慕辰若真有心重用、真正信任于你,又为何不在京中许你一官半职,而只给了你一个知州来做?”
他登时便愣住了,口唇微张,似是又要辩驳,可半天仍未说出一个字来。我冷哼一声,正要放下车帘,却听得他出声道:“等等……”
我冷眼瞧他:“可还有事?无事便闭上你的嘴。人若无知,还是免开尊口得好,总好过被人出卖,还替其清算家当。”
他听出我话中含意,不由面上大窘,抿了抿唇方道:“我、我妹妹如今葬在何处?”
“想要知道?”我斜眼睨着他。
他连连点头:“还请娘娘告知,臣不胜感激!”
“别叫我娘娘!”我蓦地打断他:“自我从那牢笼中出来,我便再也不是什么娘娘了。他灭了我的亲族,将我的亲朋统统赶尽杀绝,如今又要来杀我,我缘何还要以他的女人自居?”
他见我言辞不善,忙垂下头去不敢直视,我深吸一口气,这才将情绪平复下来,忽得一计上心头,清了清嗓,朝罗旻道:“若是你自此答允为二皇子所用,替岐王襄原做事,那我便考虑将罗衣所葬之处说与你知道。”
“这……”他面上一惊,忙不迭摇头:“我不能……”
“你认为皇上他还能容你到几时?”我蔑然注视着他:“他将罗衣死讯瞒下,便是要利用你治世之才,让你安下心来替他办事。今日你放走逃犯,本已是酿成大罪,他纵是暂且放你一条生路,日后也必定找个借口把你处理掉。横竖都是个死,你又何必往那南墙上撞自寻死路?如今你除了选择为二皇子效命,你还有别的路可以走么?况且……你就不欲为罗衣报仇,让她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宁么?”
他呆立当场,眸子睁得老大,眼光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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