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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君倾(君子攸宁)-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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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对吧?”心底没来由地一紧,看见他恬然的面色,我却更加忐忑起来:“你还记不记得跟我说过的,你不会在我前面先死,你不会扔下我一个人承受那种孑然一身的痛苦?”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轻声一笑揉着我的发:“又犯什么傻了?我对你说过的话向来说到做到,你回想看看,可有我食言过的事情?”
  我满眼委屈地扁扁嘴,深深一叹,伸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在他耳边低喃:“你知道我向来胆小,我会害怕会胡思乱想,所以你一定要在我临盆之前回来,我不想一个人去面对生产的那种痛苦……我要你亲口答应我,让我知道你无论如何也会践诺……”
  只听得他闷闷笑着,双手将我的脸轻柔捧起,双唇渐渐靠近,那样触手可及的温热瞬间迷乱了我全部的神智。我从没有一刻觉得他的吻是那样缠绵而动情,带着炽烈的依依不舍和甘苦交杂的湿润,直让我鼻中一酸,两行泪泫然而落。
  良久他方才停了动作,见我脸上犹自挂着泪痕,无奈叹息着摇了摇头,忽得将我的右手抓起,轻轻将我依旧僵硬的五指一一掰开。
  “做、做什么……”我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他淡淡一勾唇角道:“不记得了?这个手势还是你教给我的呢……”
  他伸出小指与我相勾,拇指深深一印,那双带笑的眼睛目色柔柔:“约定好了,我便无论如何也会践诺。再待得孩子一出生,我们就去将之前约定好的,却迟迟未去做的那些事情一一实现……”
  三日之后,慕颜携护国左将军澜苍率兵出征,送行场面之壮观我亦是第一次见。远远看着他骑在马上一脸肃然的模样,我心下一阵五味杂陈,心疼心酸尽数涌来,直让我无法喘息。这是我们第一次经历如此无奈的离别,天知道我有多想随着他一起去,无奈腹中多了一个牵挂,让我再也不能随心所欲,而如今的我也只敢站得远远地瞧他,唯恐立在他近旁,与他那双曳着柔波的双目相视,我便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要倾尽全力将他留在身边。
  马蹄声起,他立在阵列最前,昂然一声“出发”,便再也不曾回头。萧风阵阵北吹,冲淡了我鼻间嗅到的最后一抹熟悉的檀香气息,我只觉通体的温暖也随着他渐渐远行而自我身上一寸寸剥离,如同凌迟一般切肤彻骨地痛。
  小腹毫无预兆地一阵抽搐,胸口亦是不住反着酸腐,那孩子似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他的存在,让我再也无暇沉溺在慕颜离去的神伤之中——我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而如今与萧陵一同稳住朝堂,顾好后方,才是不让他分神忧心的最好方式。
  慕颜这一去便又过了三个月,季节轮转已是入了夏。算算日子,等孩子出生之时已是冬天了,我这个做娘的想不出什么特别的见面礼,便也只得为他做一些冬日的小袄小鞋。我的绣工大多都是跟琉璃学的,却断断及不上她的万一,如今缝些东西还是会扎到手,针脚也是高低不平,难看地如同一条条丑陋的蚯蚓。我只当是初为人母的一份心意,虽然做得歪歪扭扭,却也不让敏儿她们插手,愣是硬着头皮一做到底。
  手上这件雪白小袄只剩下袖口的一小块地方还未缝合,我重新引了一条线下针穿破,指尖却不意一痛,已是开始流血了。我皱了皱眉,随意将血吮掉,正要重新下针,谁料又是一痛,那方才被扎到的指肚再一次血流如注,将这素色缎子染得鲜红。
  心下一阵烦躁,我将那小袄朝旁边一掷,可指尖的疼痛却一丝都没有消退。我靠在椅背上缓缓闭目,可心却莫名地慌乱跳个不停,就连呼吸都开始有些紊乱起来。我拾起那小袄,怔怔盯着袖口那一团血迹,一股不祥的预感登时涌上心头——慕颜他……是不是出事了?
  ------题外话------
  是君倾多想,还是凶兆当真降临?明天为大家揭晓答案~


☆、第一百四十四章 晴空惊雷

  慕颜一去三月,前两个月不管再如何军务繁忙,他一个月至少会派人带给我一封他的亲笔手书,其上无关国事,皆是他对我的悉心叮咛。我知道他在前线平安无虞,一颗心也便能安定下来,而这一月却迟迟未接到他的来信,更是让我开始害怕起来。
  开战以来,梦华的战况并不如何好,昔日的几员大将相继离去,之于梦华战力已是折损不少,纵是兵将众多,却也未在交战中占到多少好处。炎麒仗着前些日子堂而皇之的入京之旅,已是将梦华情况摸了个八九不离十,何处地形广阔,何处可以藏身,何处可埋伏突袭,何处又可作为补给,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慕颜失了地利之优,又无人和之助,身边只有澜苍一人,面对炎刹一众狂野虎狼,这仗打得可谓分外吃力。
  我只恨自己身在京中没法帮上他的忙,满心的憋闷加之见了血的不祥之感更加剧了我的忐忑,站起身来深深呼吸,正想出去走走换换心情,却听殿门被人使劲推开,小洛子踉跄着脚步奔了进来:“娘娘,出、出事了!皇上他、他……”
  “慕颜他怎么了?”我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眼见小洛子颤抖着双肩跪倒在我身前哭号道:“刚刚传回京的消息,说我军大败,皇上被炎刹那群狗贼包围,已经、已经归天了……”
  “不……不可能!”我高声打断了小洛子的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拽住他的衣襟便将他自地上拽起:“是谁在造谣生事?右相半个月前才接到过前线的奏报,战况虽不佳,如今却仍呈对峙之态,慕颜他那么有办法,他身边还有澜苍保护着他,他怎么可能……”
  “是真的啊娘娘!炎刹大军已经朝京畿方向而来,右相大人正在调遣御林军前去抵挡,可皇上都已经……我们又如何能挡得住那个炎刹王的攻势?”他悲戚的语声越发急切起来,哭求续道:“宫中已然不安全了,那炎刹王一路直至京畿,便是直奔娘娘而来,娘娘还是跟着奴才先出宫找个安全的所在避一避罢!”
  眼前一片茫然,双耳也似塞了棉团一般再也听不进任何声音,我手上劲力蓦地消失,小洛子顺势跌落在地,却犹自抱着我的腿哭求不止。我颓然瘫坐在椅上,如同遭了雷击般浑身发麻,这一夕之间的变故来得太快,又让我如何能够去相信接受?
  慕颜他明明答应过我会完好无损地胜利班师,他明明与我拉勾盟誓说定会回来践行昔日未完成的每一个诺,他说好了要陪我度过生产的痛苦做那个第一眼看见孩子的人,他从未对我食言,却为何偏偏选在这一回彻头彻尾地骗了我?
  心口刀绞般地痛,泪腺失了控般大开闸门,滚烫的泪水划过的地方如同火焰灼烧,可喉头却梗了异物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慕颜一去,我的魂也就跟着丢了,身体仿佛已不是我自己的,本是燥热的夏日,却仍如同身处严冬般兀自不由自主颤抖不停。
  “娘娘!不好了……”敏儿高叫着自外面疾奔而入,跪在我身前拖着我的手急道:“御林军节节败退,炎刹主力未至,可这先锋军已经兵临城下,再过不久便会攻入宫中了!娘娘别坐在这儿了,赶快走啊!”
  她见我满面呆滞地望着前方,仍是一点动弹的意思也没有,当下与小洛子一个眼神交换,二人一人拉住我一条胳膊便要将我从椅上拽起往殿外拖,却被我一把甩开:“你们不要管我,我不走……”
  “娘娘!”二人异口同声地高呼,我朝他们艰难摇了摇头,踉跄着步子挪到了一旁矮柜处,自抽屉中摸出了慕颜的那管箫抱在怀中,又将他昔时在昭和城外留给我的黑羽拿了出来,捧在手心低喃:“慕颜他没死,他是皇子龙孙,怎会那么容易死?他一定是碰上了什么麻烦,我知道不管怎样,他都不会抛下我不管,无论如何也会来救我的……”
  敏儿无助地摇头,急急上前想要拉住我,我使劲从她的手中挣脱,一路扶着墙,缓缓行到院中,将那黑羽燃着放上了天空。只见高空中一簇灰黑色浓烟如同乌云般集聚成团,瞬间朝四下散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娘娘,您这是在做什么啊……”敏儿泪流满面地跪在我身前,抓着我的裙摆不住摇晃:“您难道没听见么,宫外已经传来打斗之声了,您若再不走,只怕就走不了了……皇上虽归了天,可您还有腹中的皇子啊!您赶紧跟了奴婢逃罢,待得逃出生天,将皇子抚养长大,再让他为皇上报仇不迟啊……”
  我蹙眉摇头,向后退了两步,指着天上那团犹未散去的黑烟轻声道:“你们看……这是慕颜留给我的黑羽,他说只要我遇上麻烦点燃它,不管我在哪儿他都能寻到我来救我……我哪也不去,便在这儿等他来救我,若是他当真……当真不来,那我就守着这瑶光殿一死便了……”
  “娘娘!”敏儿和小洛子齐齐在我身前跪下不住叩头哀求,我沉沉一叹,伸手将他们扶起,他们以为我终是愿意跟了他们走,表情终于释然了些,却不料我一使劲,将二人径直朝门外推去。
  二人不敢反抗,只得苦苦哭求:“……您和皇子肩负着复兴梦华,剿灭炎刹,为皇上报仇的责任,您万万不能如此自暴自弃啊……”
  “责任?为了这可笑的责任,慕颜已经……若是让我的孩子一出生便背上国仇家恨,那倒不如由我这个做娘的亲手了结了这沉重的命运……”我皱了皱眉,手上加了劲道,将二人不住朝外推着,门闩一上,我倚着门板身子无力下坠,只听得二人犹自擂着门哭叫不停。
  浑身再度变得如石般僵硬,我瑟缩在门边,无声的眼泪渐渐转为一声声的抽泣,听得门外战火声隆隆渐起,终于化作了无助的嚎啕:“慕颜,你这个骗子……倾儿没有多少时间好给你了,就算是死,也让我再见你一面,我们一家人死在一起也好啊……”
  耳边擂门之声渐悄,想是敏儿和小洛子也已放弃了救我各自奔命去了,如今宫中人人自危,他们确实也不必在我这个早萌死志之人身上浪费时间,若是他们能逃出生天,我心中的歉疚之意便也能少上几分。
  脑中一片空白,只听得门外杀伐之声渐渐朝瑶光殿方向逼近,我紧咬了下唇抚着一阵阵抽痛的小腹绝望地闭目待死,却被一声震耳欲聋的擂门声惊得回过了神:“君倾,君倾!我知道你在这里,快开门啊……”
  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夹杂着分明的慌乱和急切,我却无暇分辨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只觉背后倚着的门板如同受了雷击一般,承受不住巨大的撞击,一下子裂了开来。我尚未瞧得清楚,便已被那人抱在怀中,我使出浑身的力气本能地哭叫反抗,却被他一把攥紧了手腕不住摇晃:“君倾,看清楚啊!是我,是澜苍!我来救你了……”
  “你……”我睁开被泪水迷离的双眼,朦胧间只见澜苍浓眉紧蹙,眼里写满了焦急,攥着我的双肩沉声道:“别怕,我一定会救你出去,且在这儿站好……”
  他如天神一般忽然出现竟让我连哭都忘了,只知愣愣望着他匆忙将院门重新堵好,再奔至院内石桌前,使出浑身劲力一推,露出了一个三尺左右的坑洞:“总算不负皇上的一番先见之明,这密道当真派上了用场……”
  “这、这不是默娘当年用过的……”我蓦然反应过来,抬眼看向澜苍,沉重摇了摇头:“没用的,慕颜跟我说过,这密道通向宫外的那段已然垮塌,出不去了……”
  “我说出得去便一定出得去!”他再不容我分说,一把将我拽到那坑洞旁边坚定续道:“详细的容我过后再跟你解释,外面的炎刹兵马上便要打到这儿来,我们先进去再说。”
  艰难钻入洞中,顿觉一股潮腐气息扑鼻而来,直让我捂着胸口不住干呕。澜苍将洞口重新掩好,忙行至我身边拍着我的背替我顺气,我摆摆手从他怀里挣脱开来,脚下却一打滑,复又跌到了他的臂弯之中。耳畔忽得静了下来,诸般打击登时涌上心头,忆及慕颜,我刚刚收起的眼泪又再次奔涌而出。
  “别、别哭……”他慌忙伸出手捂住我的口唇:“这里尚不安全,万一再被那些炎刹兵听见,我们纵是想逃也逃不了了……”
  浑身再也没了力气,我满眼滞然对上他焦灼的眼光,强自憋住了哭声朝他艰难点头,可未及他将手移开,我只觉脑中如同受了撞击一般闷闷作痛,疲累不堪的眼皮再也支持不住,脖颈朝他臂弯中一倒,眼前由亮转暗,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恍惚间只觉自己伏在澜苍背上颠簸,不知走了多久,微微张开眼,却恍然看见了些许光亮。小腹依旧隐隐作痛,我使出浑身力气,轻轻拍了拍澜苍肩头,他见我醒了,慌忙住了脚步,转过头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我用如蚊蝇般的气声伏在他耳边喃喃:“放、放我下来……”
  “是不是难受?再等一等,前面有个破庙,我们去那儿稍稍休息一下……”他将负着我的手又紧了紧,脚下步伐加快直朝那破庙而去。
  “此地离京城已有段距离,炎刹兵一时之间还找不到这里来,想必他们也不知道密道的存在,如今就算将皇宫翻了个底朝天也寻不到你了。”他将我轻轻放在一堆枯草之上,自己则靠在柱子旁闭了眼不住喘息着。
  “……是不是真的?”我直直望着一脸疲态的他,他缓缓睁开满是血丝的眼,愣了一愣,似是没反应过来我所问何意。我从怀中摸出慕颜那支箫,他怔怔看了半晌,方叹息着挪到我身边,怜惜而歉疚地抚着我的发丝:“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他……”
  我颓然垂下了头,将那箫紧紧攥在手中不住抚着,肆虐的眼泪再一次朦胧了视线。他顿时慌了手脚,忙不迭替我拭着泪,我挥手一把将其挡开,抬起模糊的双眼哽咽开腔:“告诉我……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沉沉一叹,缓缓将经过细叙道来,我紧咬了唇默然听他说完了所有,只觉舌尖满是血腥味道,脑海中浮现的也尽是慕颜遇害时那可怖而凄然的场景,僵直的身体再次不听使唤地打起了哆嗦,就连呼吸也不顺畅起来。
  我只从萧陵口中听说炎麒此次来势汹汹,将国内一干能征善战的大将尽数调遣而来,却不想他当真是倾尽所有要与我们放手一搏,只在国内留了极少的兵马,几乎所有的兵力都被他带上了战场。他此次下定了决心要直捣梦华京畿,不只是为了将我夺走,更是觊觎梦华广袤国土和丰富物产,因为背水一战,炎刹兵人人打起仗来便更是无所顾忌,让慕颜和澜苍一度陷入苦战之中。
  慕颜眼见炎麒派遣先锋军脱离主力朝京畿而行,几番斟酌之下,决定与澜苍分头领军,两头夹击将炎刹主力先行包围起来一并剿灭。出战之前,澜苍害怕万一出了纰漏,自己不在慕颜身边无法保护他,便让慕颜跟他换了衣服,自己将那身引人注目的明黄衣衫穿在了身上。谁料二人甫一分散,计谋便被炎麒看破,他反将慕颜包围,派人将焦油围撒成圈,焦油一见火星登时熊熊燃烧,将慕颜和手下尽数围在了火圈之中。
  澜苍远远望见火势当即发了慌,情急之中忙高叫自己是皇上,将敌军朝他的方向引了过去,待得他躲过追击再返回战场之时,天已将下倾盆大雨,大火虽已渐渐熄灭,但火圈中的人却无一幸免于难。他想要将慕颜的尸身找出带回京中,可寻了一夜却终究没有找到那个穿着将军服的尸身,他唯恐慕颜的遗体已被炎刹抢去想要再行侮辱,可炎刹军中只是在大肆庆祝弑杀梦华皇帝,却并未传出任何关乎夺其尸身,辱其尊严的消息。
  眼见炎刹马不停蹄直往京畿奔去,他也再无暇顾及其他,只一门心思想要将我救出,可待得他日夜兼程赶到宫外,炎刹的先锋军却已经攻入了宫中。他唯恐我已经逃走,又害怕我已被炎刹掳走,如同无头苍蝇般四下寻找,直到他看见了那枚我放上天去的黑羽,这才确定我尚在宫里。
  “那个密道……又是怎么回事?”我好容易平静了呼吸,有气无力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转过头来看我,长长叹息一声道:“是皇上……他真的倾尽全力想要护你周全。那密道之前确是早已坍塌,而皇上从登基之后便命人暗中在原有密道之上修缮挖掘,便是害怕有朝一日万一生了变故,你还能有一线生机……他知道你总爱胡思乱想,为了不让你担心,便只说给了我知道。他说昔年若非他父皇大意,将这密道久置不修,他便不会被慕辰和宁家拘禁在宫中那么多年,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为了救他出去而丧命。他不会犯与他父皇同样的错误,若是他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至少你自己还可以保全性命,活着总是希望,他虽然已经……可他定是希望你好好替他活下去的!”
  ------题外话------
  给亲们预告一下~文文将会在这周末完结哦~期待结局和第三篇番外的亲一定要守候到最后哈~攸宁谢谢大家啦~


☆、第一百四十五章 绵绵千忆

  “不,他还没有死,我又为什么要替他活下去!”我胡乱抹干了眼泪,高声打断了澜苍的话:“你没见到他的尸身,又怎能说他死了?我知道他一定还活着,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他!”
  澜苍的眉眼瞬间变得满是忧伤,如同看着一个精神失了常的病人一般,抚着我的侧脸温言劝慰道:“君倾,别傻了……我知道你不愿相信,可皇上他真的、真的回不来了……”
  “我不信!”我猛地打开他的手:“告诉我你们最后交战的地方在哪儿?我自己去找他!”
  他紧皱着眉一声不吭,心疼的目光直直映入我的眼底。我见他久久不语,心头恼意更盛,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朝庙外缓缓行去,腹中却一阵作痛,让我再难挪动一步,颓然倒在地上。
  “君倾!”他忙将痛得直冒冷汗的我揽在怀中,我紧咬着牙,死死攥着他的衣袍,低声呢喃着:“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他怅然闭了眼,神情由担忧转向怜惜,半晌无言,终是化为一声无奈长叹:“……罢了,你先养好身子,你要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跟着澜苍东躲西藏了一阵,炎刹对京城的掠夺总算停歇了下来,炎麒占领皇宫,得以将梦华的花花江山踩在脚底,自是无限欣喜若狂,只是他派人将宫中每一个宫室搜了个遍也未寻到我的身影,直让他恼恨得咬牙切齿。
  如他那般疯狂之人自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他下令将京畿封锁,又派出大批兵马在京郊四处搜寻,若不是澜苍机警,带着我四处躲避,只怕我早已落入了炎麒之手。
  又过了一月,风波总算是稍稍平息,澜苍护着我绕过京畿一路向北,终于到了他们当初与炎刹交战的安平。这镇子已临近炎刹,过往行人众多,我只期能有一人看见过慕颜,有一丁点儿的线索,却奈何走遍了安平方圆百里,终究没得到任何有用的讯息。
  “放弃罢……”澜苍沉重颔首,双眉紧紧纠结在一起:“你明明知道他已经……”
  “别说了,”我蓦地打断了他的话,将怅然的眼光投向他的眼底:“带我去看看他……他失踪的地方好么?”
  他张了张口似是有话要说,虽是满面的无奈,却终究还是拗不过我,领了我出了镇子,东行数里,直到一片宽广的草原之上。远远看去,那片被火烧焦的土地还在,我拖着脚步踉跄前行,草原上的劲风阵阵刮过,似是还带着那久久不散的焦油味道。
  我跪在那已然焦黑的土地上愣愣出神,那个火光冲天的夜仿似活生生地在我眼前上演一般,直让我从头到脚阵阵发寒,不住打着颤。
  “这里有什么好瞧,”澜苍跪在我旁边轻轻一叹,解下外袍紧紧裹在我身上:“你是有身子的人,受不得这个寒,跟我回去罢……”
  “你说这里那般的冷,他又是否能穿得暖?本来身子就不好,万一生了病……”我一脸滞然望着他,只见他面色间写满了纠结,那双幽黑的眸子里不知是奈何还是怜惜,蓦地张开手臂将我紧紧拥入怀中,满是沉痛的语声径直击入我耳中,让我再难喘息半分:“君倾,醒醒好么?我不愿看见你这样下去……你这般失魂落魄,若是他在天有灵,又如何能够安息?”
  “你胡说,你胡说!”我的眼泪登时便落了下来,使劲拍打着他的背脊想要挣脱开来,他却堪堪受了我所有的拳打脚踢,硬是没吭一声。身上的力气渐渐泄去,我伏在他肩头不住抽泣,断断续续却万般笃定地开口道:“澜苍,你相信我……我能感觉得到,他、他只是遇上了麻烦而已……他对我从未食言,这次也定不会例外,只要我活着一天,我便会继续寻找下去,我和他一定会有再见的一天……”
  腹中孩子一天天长大,我也再不能随心所欲跟着澜苍四处打探慕颜的消息了,澜苍作主让我在安平暂且先住下来安心待产,待得孩子出世后再行计量后话。如今在这个世上我唯有他可以倚赖,除了跟着他的脚步,我也再没了别的选择。
  这镇子虽叫做安平,却镇不若其名,屡屡被战火所袭,所幸民风尚还淳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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