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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君记-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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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嫮儿?”
  霍成君一惊,连忙转头,便看着刚刚风口浪尖的那个人,他皮肤晒的黝黑了许多,想必西南一定很晒,穿着绣着红色纹路的玄色深衣,从前的他常穿浅色深衣,也极少唤她“嫮儿”了,这些年都没有人这样唤她,霍成君恍惚间不晓得“嫮儿”便是喊自己,倒愣了会神。
  霍成君起身:“原是金少府。”
  “嫮儿……”金龄昀欲言又止,只停在离霍成君十多步远的地方,也看着结冰的湖面。
  霍成君现在无话可说,她只希望一个人坐一会儿,而现在金龄昀梗在一旁,让冷风吹得脸有些生疼。
  金龄昀似乎也无话可说,良久才不咸不淡道:“最近过得好吗?”
  霍成君噗嗤笑出声来,带着刚刚多喝了几杯的醉意,坐在小亭横栏上,细长的手指摩挲着小亭的石柱,看着不远处矗立池边的金龄昀,这么半天就憋出了这句话来吗?
  霍成君笑够了,便低低头,看着自己衣袖上精致的刺绣,红色和金色混用在右袖口还绣了一个“嫮”字,许是阿容绣的。霍成君不停地盯着看这个“嫮”字,好像不识似得。过了一阵儿才朗声对金龄昀说道:“龄昀兄,从前成君当你是知己,现在依旧如此。宫中人多口杂,望龄昀兄万事小心。从前受你诸多照拂,今后成君自己会谨慎的。听说不日龄昀兄便要成婚?”
  金龄昀看着明暗灯火变幻下的霍成君的脸,感觉看不真切,凭借着熟悉的闺名也唤不回曾经的熟悉感,或者说之前的相处也是建立在两人心照不宣的遮掩之上。
  金龄昀道:“年后家中添喜事,陛下是要过来主持的,霍婕妤有时间也可过来……”
  “这就难说了,年后许是有很多事情要做,到时恐不能亲自祝福,如今提前祝上一句,希望龄昀兄往后一切顺遂。”霍成君疏离一笑,想要结束这场令人头疼的对话。
  金龄昀也心领神会,数月不见,最默契之处竟在心照不宣的告别。
  霍成君目送着金龄昀离开,回到宴会上,摩挲着袖口的“嫮”字,好像一阵恍惚,看见了当年两人初识,随他一起离开中秋宴,到朱雀大街大快朵颐……
  霍成君轻啧一声,自己知道金龄昀犯了事情之后,因着顾玉瓒一直盯着自己不放,便只好低调行事,也私下为金龄昀打点过了,按说早就该无声无息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可这次无论是廷尉那里还是上官云霓那里态度都乖得很。今天这种情况出现,按说早也该想到了。
  霍成君看着那个暗红色的背影慢慢走远,也多少有点惋惜,当年唯一的好友如今只能陌路,心里只是暗暗地宽慰,自己做了能做的一切,现在分开也合情合理。
  寒风吹过,飘起了小雪,霍成君打了个寒颤,这才回过神来,原来竟独自一人在这小亭外坐了这么久,周围的岩石都积了一层雪。
  霍成君看了看天,现在的雪已经小了好多了,刚刚愣神时反而肩头积了一层雪,自己拍打着衣服,拉了拉衣袖,刚准备回去,一件温暖的狐毛斗篷披在自己肩上,抬头一看,是刘询。
  霍成君忙站起身来,打算系好斗篷,却发现手指已经冻僵了。刘询黑着脸,把暖手炉往她怀里一扔,认真的给她系上斗篷的带子,口中不尽责备:“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呆这么久啊,手都冻红了也不知道。”
  许是在冬雪夜里独自一人呆的时间太久了,遇到一点的温暖都能让霍成君红了鼻头,满是委屈:“你都不找我!”
  刘询系好带子,往手上呵气捧着成君的小脸:“谁知道你会在这里啊,刚刚问了阿容,她说你不让人跟着,也不晓得你在哪儿,我一想你准是在莲池这里……”
  “次卿,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嗯?”
  霍成君看着刘询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认真说道:“次卿,对于金龄昀,我此前从无情私,如今也未有想法。我是说,还有这些天……你以后不能这样了,有事情你要问我的,你问我,我都会说,我也愿意说的。”
  刘询看着霍成君信誓旦旦的表着决心,忍俊不禁,给她拢了拢斗篷道:“好,事情也都解决了,按照我之前给你说的那样,铁厂要从霍云那里收回了,之前是怕你太忙了,便也没同你商量。”
  霍成君点点头:“我一会去送太皇太后回永乐宫吧。”
  刘询微不可见的蹙眉,随后笑着摆摆手:“不用了,长乐宫太远。我答应你,以后什么事情会告诉你的,你要是生气,那你打我两拳好了。”
  霍成君扑哧一笑:“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呀!”
  正说着,霍成君从斗篷里伸出小拳,倒不客气锤在刘询的大氅上,大氅上不薄的积雪脱落,纷纷扬扬,霍成君看着这雪出神。
  刘询哈哈大笑:“你倒真是不客气,走吧,在外面带着太冷了,今晚初一,我们一起过。”说着要搂着霍成君离开。
  霍成君却不动,眼神突然变了,直勾勾的盯着刘询看着。
  他的大氅上积了一层雪。
  是她独坐莲池时下的雪。
  霍成君看着刘询的眼睛,似乎想要找到答案,刚刚他目睹了一切,是不是?刚刚他让自己独自受着风雪,是不是?
  他这是在惩罚吗?在报复吗?
  刘询回头一看霍成君盯着自己大氅的眼神,再一看自己大氅上残留的积雪,顿时明白霍成君在想些什么,是啊,霍成君何其聪明,瞒不住她的。
  “次卿,今晚我和金龄昀碰面,是你安排的,是吗?”霍成君看着结冰的池面,声音低沉。
  是你吗?
  完成了对霍家的首次出击之后,开始清理自己的后院。让金龄昀过来,听听看两人最后的告别是否称他心意,然后看着她因为愧疚而独立风雪,将她的愧疚与冻僵的双手当做惩罚,最后装作没事人一样过来,施以温柔。
  而聪慧如霍成君,也在寒冬里差点因贪恋一点温暖而错过整个事情的真相。
  “有什么关系吗?”刘询兴致缺缺的看着黑夜中空旷的莲池,“过年了,不该见见故人说句吉祥话嘛。”
  霍成君道:“那你听了,我的吉祥话说的如何?”
  刘询嘴角一扯:“不错。”
  “如果说的不好,会怎样?”
  刘询深深地看着霍成君一眼,温柔的握住她的肩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私下打点救他吗?”
  霍成君一惊,下意识挣扎,却被他死死箍住,听着他凑近在耳边说道:“你该不会以为做金丝雀只需要在床上好好表现吧?嗯?”
  这个局,从来不只为了名正言顺废霍云。
  霍成君心头一凛,僵硬着身子,再也挣扎不得。
  刘询理着她旁边的碎发,轻声说道:“成君,你现在可能怨我,但我是真的喜欢你,一直都是。你我之间,来日方长。”
  霍成君轻轻地点点头。
  刘询满意的笑了笑:“你能想通就最好了。今年一切都会更好的,我们也是。你别回宴会了,回清凉殿喝点参汤暖暖身子,宴会一过我就去找你,新年第一天呢,我们一起过。”
  霍成君僵硬的笑了笑,允道:“诺。”
  刚要离开,便听见刘询幽幽的一句:“前朝兴起的往袖口上绣闺名,如今也甚少人绣了,让阿容拆了罢。”
  入夜,霍成君穿着月白中衣,立于清凉殿前,霍成君看着那牌匾,只觉得厌恶又困顿,想着刚刚睡在她身侧的男人,也是如此。
  至此,霍成君可能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开心。
  从入宫前到现在,她永远皱着眉、压着气,想要万事顺遂,想要世事太平,而却总是受人所制,所托非人。
  为了父亲进入南书房,她不快乐。
  为了刘询成为金丝雀,她不快乐。
  霍成君在院中转着圈,思考着一切。很快,很快,她会找到出路的。
  今年一切会更好的。


第91章 人间重晚晴(上)
  自那日初一刘询夜宿清凉殿后便再没夜里来过, 正月里事情颇多, 无论是刘询还是霍成君都琐事烦身, 倒似乎对于此不甚在意。还没出正月,刘询下了旨让霍婕妤照顾许皇后之子刘姡В袅艘蝗毡闱鬃粤熳帕鯅'来了。
  霍成君倒是冷不防刘询来这一手, 毫无准备的看着他带着还在牙牙学语的刘姡А0⑷莸故窍残斡谏≌怕拮耪庑┨煳』首幼急傅奈锸玻钢碌慕腥颂舨怀雒 �
  刘姡钦饬侥旮掌鸷玫拿⊥蹦暝诠獾男∶嵌簦≡歉沾土嗣帜盖妆愎嗜チ耍∑奈闪;舫删遄拍撬髁恋难劬νィ肟吹侥俏皇湃サ呐说挠白樱∠肟吹剿挠白樱粗患庑『⒑敛蝗仙某逅Α�
  “哟,他倒是挺喜欢你。”刘询在一旁好整以暇看着。
  霍成君一听这话, 心里倒不防有一阵奇异的暖流涌上心头, 竟是她过去二十年从未有过的滋味。
  刘询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我说的话是认真的,我一直想和你好好过。”
  这次的话比上次见面顺耳多了,只可惜现在的霍成君只看见面前那个瞪着圆溜溜眼睛说不清楚话的小孩子, 想着这种奇异的感觉是不是当母亲的感觉, 想着是儿将是她抚养的第一个孩子,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是儿也是唯一一个。
  有了是儿在刘询同霍成君之间,两人之间关系竟也莫名其妙的缓和许多, 甚至可能是两人相识以来最为和谐的时刻。此时的霍成君不再记得新年月下她的疑问,此时的刘询也似乎比莲花池旁的君王更有人情味。
  刚过了正月没几天,便是金龄昀成亲的日子了。虽则霍成君也很想见见那个即将同金龄昀携手一生的女人是什么样子,但鉴于此前刘询的疑心,她还是觉得同此事离得越远越好。来日方长,以后宴会相见也无不可。
  可偏偏猜不透刘询的心思,金龄昀昏礼前一日,便叫她陪着自己去金府观礼。
  霍成君笑得坦然:“陛下不会是又想听听我对故人说道吉祥话吧?正月里说了一个月的吉祥话,还不完,还要接着说?”
  刘询哈哈大笑:“不是听你说吉祥话,是听我说吉祥话。”
  霍成君本能的认为他意有所指,却到底参不透他的意思。
  或者说也是霍成君不想参透,这些天刘询不来,自己也没有闲着,陪着是儿说话睡觉,每每看着他,便想起因自己而死的女人,再一细想,怕是自己鸠占鹊巢,每念于此,便更是心惊不已。
  金二公子娶亲作为开年以来头一桩喜事,加之这些年金二在朝堂上平步青云,喜事办的极其热闹风光。算算看,长安城所有权贵几乎全在,就连陛下也观礼主持,正是给足了金府的面子。
  新娘子是西南姑娘,同金二公子相识后一同回了长安,细一打听新娘子的家里,却是再问不出来,权贵之间流言蜚语的劲儿过去了,便也只当是金二公子风流罢了。
  庄晓蝶冲着靳斯年嘿嘿一笑:“我道是金二公子多上进呢,整日的往外跑,还哪里艰苦往哪儿跑,哪件差事难领哪件,果然还是有报酬的。”
  靳斯年伸长脖子往前看,也没见到新娘子,只嘟嘟囔囔的:“你当他金建傻呀,这没什么甜头往那儿凑个什么劲啊。你看看他,这在外面也没少玩但长安城里的人不清楚啊,还以为他真是什么圣人呢,少不得人人称赞他几句。要我说啊,我今年想去蜀地一趟,上次听霍禹说,蜀地的姑娘啊,漂亮!比江南的姑娘呀还好看,你说我就认识一个江南姑娘……”
  庄晓蝶轻咳一声:“你身后……”
  靳斯年回头一看,竟是顾玉瓒站在他的身后,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顾玉瓒这两年虽不常露面,但听张彭祖话的意思是她还先前一模一样,向来讨厌别人讨论自己,怕她发火,刚想谄媚几句,庄晓蝶插上话来。
  “哟,玉瓒你来了,彭祖呢?今天这好日子他不会没来吧?”庄晓蝶说完还邀功似的瞅了瞅靳斯年。
  顾玉瓒翻了个白眼:“他呀,去找新郎官儿了,也不知道和金建有什么可聊的,常写信不说还见面聊两句,今天这种日子也去聊个半天,真不知道谁是今天的新娘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有什么龃龉呢。”
  靳斯年一乐:“诶,还真别说,金建这小子从小和我们几个小点的说不上话,这两年我看他越发看谁都不顺眼了,倒是同张彭祖越走越近,玉瓒,你可要好好看紧咯。”
  顾玉瓒要伸手打他,靳斯年拿庄晓蝶当挡箭牌,正闹着,边听着外面吵吵闹闹,再一听,原是陛下来了。
  不仅陛下来了,他还带着霍婕妤一道来观礼。
  “哟,这可是大面子。”庄晓蝶同靳斯年耳语。
  靳斯年轻啧:“不仅是大面子,你知道金建最近又升官儿了,金少府从此可不是虚名了。”
  庄晓蝶有些诧异:“年前的时候金二公子不是还犯了事儿了吗?真是帝王心莫测。”
  面前的刘询同金龄昀热络的说话,人人都看在眼里,看金龄昀的眼神羡慕又巴结。旁边的霍婕妤端庄大方,人人心照不宣她会是不久之后的皇后。
  靳斯年笑笑,小声八卦着:“说起来我竟忘了,以前在太学的时候,那位就一直同金建交好来着,还记得小时候金建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不上我们几个小的,偏偏和那谁能对上眼,当初还以为他俩有一腿呢,谁知道没多久两人就井水不犯河水了,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什么事儿都变了。”
  “你鬼扯什么啊,”庄晓蝶拧了他胳膊,“我说,成君是不是能当皇后啊,你看今天这种场合都带她过来,多风光啊。”
  靳斯年嗤笑:“说起来成君以前和金建走的也近啊……诶那是新娘子,新娘子来了!”往门外一瞧,果真是新娘子,遮住了脸却可见纤细高挑,又补上一句,“一准儿是个美人。”
  庄晓蝶往往那边年轻的皇帝和婕妤,两人笑容得体又相似,倒像是曾经见过的样子,没由来的想起当年的刘弗陵和上官云霓,想起霍成君当时酸酸的话:“他俩多配啊,你没看他们长得都一模一样,跟张彭祖练的字儿一样。”
  庄晓蝶轻啧,当年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事实上,还没有完全长大。
  一个时辰之后,霍成君同金龄昀又在同一间房间。
  “是你,你这是作什么!”霍成君恼怒的揉揉被他抓痛的手腕,听见门外宾客熙攘,生怕被人发现又说不清楚。
  金龄昀却表情严峻,似乎遇到了很棘手的事情:“你知道新娘是谁吗?”
  “你从西南带回的姑娘!是谁我无所谓,我要出去了。”霍成君有些着急了,好容易风平浪静了一些日子。
  只听门外一阵喧嚣,,许是不少人,听得门外靳斯年的声音:“也不知道金龄昀跑到哪里去了,是不是还没进洞房就喝醉了。”
  眼见就要开门了,霍成君连忙躲避,却被金龄昀拉着,听得他最后的一句:“成君,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许久不见


第92章 人间重晚晴(中)
  顾玉瓒好容易看见张彭祖, 皱眉问道:“你怎么回事啊, 陛下也来了你非要去缠着金龄昀干嘛?你就这么一刻也离不开他吗?”
  张彭祖搂过妻子的腰, 笑笑:“最近和龄昀商量一些事情,一谈就忘了时间。”
  “谈之前就应该知道今天是他大喜之日,能有什么事啊, 你整日的呆在宫里, 金龄昀又老不在长安,你俩能有什么话好一直说呀!”因着含糊不清的口音, 顾玉瓒成串的抱怨像撒娇似的。
  靳斯年过来搂过张彭祖的肩:“哎呀玉瓒啊, 你看不出来吗, 我们彭祖升官中郎将,人人羡慕的很, 金建他急着巴结我们彭祖呢!”
  张彭祖前阵子刚被提拔当了中郎将,年后上任,年纪轻轻肩担重任, 有没有什么过人的表现, 主要是张彭祖生父右将军的功劳。
  张彭祖手肘撞了靳斯年:“少编排我,我看真应该让你跟着金龄昀去西南练练。”
  靳斯年笑笑:“那正好,我到也想见识见识西南的姑娘们好不好看。不过大家也瞧瞧, 我们中郎将的架子先摆上了, 不过可真要关照关照小弟我啊, 嗯?”
  惹得旁的人一阵哄笑。张彭祖说道:“好了好了,不过金龄昀呢?刚刚和他聊完也没见他接待宾客啊,新郎官不合格啊。”
  庄晓蝶也撺掇着:“走走走, 还没见他和他聊两句呢,不过现在也快到黄昏了吧,看时间也快开始了吧。”
  说着,几人便到处走走,见着附近的金府家丁打听金龄昀在何处,正好撞见了陛下带着一郎官走着,看来金龄昀也没同陛下在一起,原是前面接待宾客的只有金赏夫妇而已。
  靳斯年有些烦了,问了几个家丁,才知道金龄昀是在东边走了,许是在他的书房,便带领众人去书房看看。
  几人说笑着来了书房,倒是嘈杂的很,还没等怎么着,靳斯年便推开了书房的门,面前正是金龄昀站在书房中央。
  金龄昀看着面前众人,虽则有些惊讶,倒也不慌不忙。再仔细一瞧,众人簇拥着的,便是刘询。
  靳斯年笑笑:“我说金建啊,今天什么日子啊还闷在书房里?”
  金龄昀也笑着玩笑过去便罢了。
  刘询不动声色地扫了房间一眼,再看看金龄昀自若地同靳斯年他们插科打诨,眼色愈发深沉,还是开了口:“走吧,也快到时辰了。”
  众人簇拥着一同离开,霍成君听着人声逐渐稀少了,在书架后面舒了口气。等到确定外面没人了,才蹑手蹑脚的出了书房。霍成君来姐姐这里多次,也多少知道几条近路,便连忙走到前面宾客纷扰的地方,坐下才安了心。
  没多久便见着几个好友簇拥着陛下过来坐下,霍成君正准备拿樽酒定定神,酒杯却被刘询按下了:“等过会儿再喝吧,小心醉。”
  霍成君轻嗯一声也没多在意,心里想着刚刚金龄昀最后说的话:“我没打算成亲也没打算在西南呆那么久,一切都是陛下的意思。现在外人都以为我是陛下的心腹,实则我是陛下的心腹大患。成君,你别不信我,你见着新娘,一切便都明白了。”
  霍成君当时连忙甩开他的手躲书架后面了,但是金龄昀所说的一切却让她不得不多想。金龄昀刚刚说的一切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她现在不再掌权南书房,在后宫的权力甚至慢慢被太皇太后架空,名头上也只是一个婕妤。无论如何她都帮不了什么,甚至现在的霍成君心安理得地认为前朝的事情无论是非对错都是刘询自己的事情,她也没打算做些什么。
  可毕竟金龄昀是她多年旧友,若真因为自己关系,恐怕自己今后再难心安。
  霍成君拿起酒樽想喝一杯,刘询声音却贴在她耳畔响起:“我说了让你别喝,你今天就这么想喝酒?”
  霍成君抬眼对上刘询的双眸,才发现他神色如常,眼神倒是阴冷得很。
  “我不喝就是了。”霍成君把酒樽放下,看着刘询,“你又怎么了,人成亲的日子你也和我过不去是不是?”
  刘询看了她一眼,轻哼一声,没再说什么,坐回位子上。
  说着,醮子礼结束了,金日磾故去后,金赏便成了金家的一家之主,对弟弟自然是事事放心上,对金龄昀一席话倒是殷殷情深。
  下面御媵便过来为新娘新郎行沃盥礼,人人翘首以待看看传说中的西南美女到底是怎样的绝色,却发现媵女引入席间的,那位高挑纤细的新娘头戴轻薄面纱,到底看不清楚面容。
  “噢哟,是新娘家乡的礼数吗?都看不清楚她的脸哦。”庄晓蝶嘟囔着。
  靳斯年也点头:“隔着面纱看不太清楚,算是个美人吗?”
  霍成君也在伸长着脖子看着热闹,又恐失分寸,努力坐着端庄,冲着刘询搭话:“你能看清新娘子长相吗?好不好看啊?”
  刘询只远远观礼:“与你何干呀。”
  霍成君撇撇嘴,也不想理他。
  那新娘子走完那边盥洗礼数,便过来参拜陛下同婕妤,霍成君眼见着她一步一步走近,看着薄纱之下的她的面庞轮廓,只觉得越发熟悉。
  美人,那新娘确实是美人,隔着面纱与距离也能感觉到她的气场,仿佛能让人预感到她拉下面纱露出面容后的面容多么瞩目。
  恰在此时有一阵风吹过,将新娘的面纱吹起一个角来,而新娘也趁着此时冲着面前的皇帝抬了抬头,扫了一眼,眼波流转之中,霍成君更觉熟悉。
  霍成君对刘询小声说道:“这个姑娘,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半天刘询没有回音,再一扭头,看着刘询直盯着新娘,眼色越发阴沉。霍成君拉了拉他的袖口:“怎么,你也觉得熟悉对不对?”
  刘询转头看了霍成君一眼,这一眼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又笑了笑:“人从西南远道而来的,你哪里会熟悉?”
  霍成君见刘询终于露出笑脸,便也松了口气,继续观礼。
  礼数走完,宾客们纷纷在外面喝起酒来,霍成君也不想凑这个热闹,便想找姐姐闲话两句,却问了几人打听不到,本想着过会儿也行,却又一金府丫鬟过来,说夫人在花厅处同下人们讲事情。
  霍成君便让这个叫绣英的丫鬟带着自己去找姐姐,结果到了花厅没走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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