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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阙-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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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皇权羽翼下的民族部落,世家大族。
这就是身为皇帝的代价,既然要照顾到所有人,他自己感情的自由和私欲便要做出让步。不过对他来说,并不是千辛万苦的难事,欲要谱写皇图霸业之人,不可在儿女情长上有过多留恋,情字不属于他,那便拆开笔画用作皇权交易,拉拢人心。
“全凭皇祖母做主吧。”之前他一直在感情上坚守,坚守唯一没有唯二的底线,并不知道是为了谁为了什么,现在身份的转变不允许他再信奉过去那套原则,他的人生要奉献给皇权,他个人的感情也要出卖给皇权。
他没有觉得不公,只是略觉有些遗憾。
听他松口,太后十分高兴,“哀家知道你是明白大道理的人,一定能想明白的,等迎春后,就让户部去接洽,着手安排这件事吧。”
有关恭亲王婚配的大事谈定后,太后又提起了方才在乐寿堂里发生的事情,“你是最孝敬不过的,可就是对皇贵妃太过苛刻了些,她虽然不是你的亲额娘,你却是登在皇贵妃册下的,名义上你们就是亲母子,你要尊敬她孝敬她,你亲额娘去世后,皇帝为何要让你认博尔济吉特氏做额娘?一个储君,没有母家做靠山也是不行的,勿要白白辜负了你阿玛的用心。”
恭亲王的亲额娘懿安贵妃,也就是生前的安贵妃,去世时他刚满七岁,因为生母索绰罗氏出身喀喇沁右翼蒙古,跟博尔济吉特氏同属于卓索图盟,所以皇帝选择让她代生母接替抚养他的职责,然而不是亲生的,哪里有血脉亲情可言?
他无法忘记姓名更册后,初次前往景仁宫拜见博尔济吉特氏的场景,膝盖重重落在地上,恭敬叫一声母亲,也唤不起她那双眼皮,敷衍了事的见了一面就把他打发回了阿哥所,偶尔为了装样子才把他见到跟前潦草垂询几句,大概回头面对皇帝,也算有关心他这个儿子的证据可依。
他一直住在阿哥所,在上书房里发迹,因获内外谙达的交口称赞,使得皇帝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也就是从那时起,博尔济吉特氏对他的态度发生了逆转,嘘寒问暖无所不至,那时的她还不是皇贵妃。
这时两年已经过去,两年内在阿哥所饱尝人情冷暖,九岁的他凡事有了自己的考校,当然也看透了博尔济吉特氏见风使舵的虚伪嘴脸,接下来的这些年,母凭子贵,博尔济吉特氏由嫔位升妃位,一跃晋升为皇贵妃。
皇贵妃沉浸在“母慈子孝”自我营造的氛围中不能自拔,他觉得抱歉,不能陪她一同入戏,他尊奉这位所谓的母亲,不过是禀承皇帝的旨意而已,没有任何情感可言。
他冷嗤着一笑,“老祖宗教训的是。”
仅仅一句话,便不予置评,看来这对母子亲情是想装都装不出来的亲热,太后并不勉为其难,博尔济吉特氏原本就是一个后宫里资质平平的妃子,当年让恭亲王认她做母亲,让她给捡了大漏,她没有慧眼识珠的眼力,自己撞了大运也不自知,身为母亲未尽到一个合格母亲的责任,发现珠玉在怀太过晚了些,无论如何是再难暖热的了。
长篇大论一番耐心说教,难免口渴,这次茶水注心时,是甘香的味道,太后抚着杯口的粉彩球梅花纹,想起那件一早就想问的事情,“哀家听说昨儿晚上你安排敬和格格住在你王府上的锡晋殿里了?”
他的手指不自觉的颤了下,触到了杯壁上突起的梅花纹上,余光里觑向太后,老人家接连饮了几口茶,神态中有品茶后享受的愉悦,看来只是随口一问,很奇怪,他似乎有些害怕太后发现这件事情,不明白自己在心虚什么。
“回老祖宗,”恭亲王抿着茶,话里并不对这件事有所回避,“王府后院里其它殿所的窗户,孙儿找人又重新给换了玻璃,正在修葺,锡晋殿换的要早些。”
“难怪呢,”太后道,“若是这个原因回头话也能说的开,否则的话,锡晋殿是后院正房,该是留给正房福晋住的,被人用过了,回头传出去落了话头就不好了,这件事办的欠妥,今后要格外注意些。”
恭亲王应是,默默缓了口气,甚至还略带庆幸,他喝了口茶把这份莫名其妙的感觉淹了下去,那边太后又问,“承周,你觉得郁兮这个姑娘怎么样?”
他的手骤缩,茶盅上那些凸起的花纹压进了掌纹中,他垂眼,含着杯口饮茶,掩饰了心中异样的紧张,漫不经心的问,“孙儿也不大了解,瞧上去是挺知书达理的。老祖宗问她做什么?”
太后笑了,“哀家还是头一回听你夸人呢,真难得啊,能让你夸赞的姑娘,品性应该不会差的。”见他看了过来,太后放下茶盅道,“这孩子生得真漂亮呀,哀家见第一面就觉得喜欢,方才在殿里同承延见面那时多有意思,承延这小子刚挪出宫建府,也快满十八岁了,郁兮这孩子不是刚满十六么?他们俩年岁相当,模样又般配,哀家瞧着合拍,辽东王府能在其他藩王群起霍乱时,保留忠心,哀家倒不介意同这样的忠义臣子结亲家。”
他脸上浮现出瞬息的茫然,随即轻皱起了眉头,“孙儿觉得这件事不妥?”
太后微怔,“有何不妥?”
恭亲王道:“老祖宗您想,让敬和格格安抚阿玛他老人家已经算说是勉为其难了,现在又要打人家婚配上的主意,倒像是咱们欺负人似的,她们家毕竟在吉林,没准辽东王府已经为其说定了婚事也未可知。”
太后思量着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是哀家贪急了,主要是见那孩子招人稀罕,哀家就格外想笼络到自己身边来,其实这孩子孤零零的一个人到北京,也怪可怜的。往后咱们能照应多照应一些吧。这件事回头再说吧。”
听太后转了话风,恭亲王慢扣上茶盖,“那是自然。”
向明窗外看去,能看到树的影子,他想到她曾经同他说过的话,“在辽东,就是嫁给一棵树也行。”她留恋她的家,一定不愿在京城里过多逗留,他的婚姻不能自己做主,至少可以帮助她,保全她嫁给一棵树的自由。
有风吹过,窗外的树影轻轻晃动了起来。
落进她的眼底,仿佛抽枝发芽冒出了新绿,怡亲王望着对首的敬和格格,一杯茶从头到尾端着放了凉,也忘了喝,直到太监上前添茶,他才晃眼醒了过来。
太后同恭亲王走后,她就那样静默着,可能因为与人不熟,并不参与后宫女眷们的攀谈,眼睛半扣着也不随意顾盼,看得愈久,愈觉得那就是位居住在画轴里的人,闻风也是静止的,不为热闹所动。
怡亲王从未到过吉林,听说那里进入冬季下起雪来,连绵数日是常事,大雪久积不散,她大概就是雄峰尖头那一簇白的样子。
放下茶盅,他抚了抚肩头白鸽的脑袋,鸟羽张开朝她飞了过去,停驻在了她的膝头,她并没有收到惊吓,抬手轻轻触了一下鸟喙,抬眼朝他看了过来。
她望向他的眼神有笑意,并不羞涩畏缩,看来她的静是天生的,而不是刻意回避周围人热火朝天的喧嚷。
面对她征询的神色,他反倒有些怯场,放下茶盅朝门外勾了勾下巴,雪鸽震翅起飞,由它引路,他带着她在内眷们谈论蜀锦杭绸的当口,悄然潜出了殿外。
跻身人海总觉得拥挤,外面日光温和,凉风细细,恰到好处的温度令人感觉放松。
站在乐寿堂前殿的廊间里,郁兮福身,“七爷单独找我有话说?”
怡亲王肩载雪鸽,笑吟吟的说,“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话,我不忍瞧你在殿里独守寂寞,皇祖母说要让我带你玩,那么我就尽地主之谊,先带你在宁寿宫花园里逛逛吧。”
郁兮酒窝里荡起涟漪,“谢谢七爷。”
他眉间掠过一丝清风,目光温暾,比个手邀请她下阶:“妹妹请。我这算是英雄救美了吧?”
话落郁兮还没言声呢,随侍怡亲王的那名胖太监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带得她也忍俊不禁。怡亲王并不计较,照旧是轻柔的声嗓,“被自己人给嘲了,让妹妹见笑了。”
那胖太监赶紧认错,“奴才哪里是笑话王爷,奴才是觉得您说的话太有道理了。”
怡亲王足靴像踩在浪尖上,挺拔的腰身带动后摆微微的漾,“白鸣,你伺候人伺候的哪里都好,就是脸蛋子上的肉收不住笑,我瞧你是成心的,哄姑娘的当口,你跟我犯坏是不是?”
白鸣下巴上的肥肉嘟噜着,一阵颤,“王爷冤枉奴才了,奴才是真心赞同王爷说的话来着,那奴才要是不笑,没人搭您的茬儿,应您的话,王爷您多没面子呀。”
怡亲王伸脚要去跺他的屁股,“你个狗奴才,你给旁人说话的机会了么?”说着看向郁兮,“妹妹,你会不搭理我么?”
郁兮蓦地一下,竟觉脸热,那充满期待的眼神让他无法否决,微微摇头说不会,他撑起眉毛问,“那妹妹你说,我这算不算是英雄救美?”
真是一场幼稚的对话,却让人心生雀跃,郁兮颔着下巴点头,笑道:“七爷是英雄。”
他听了昂首阔步,靴头从白鸣后腰上调回了头,“多谢夸奖,妹妹也是美人。”
英雄及美人,这两个词并列在一起又用来形容对方,一下子就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郁兮从未见过怡亲王这样笑容明朗的人,他的目光围拢过来,有日光蒙面时温浅的热意。
她想起了他的哥哥恭亲王,同样都是英姿勃勃的王爷,却像昼夜的两个极端,她从恭亲王那里取得的是深夜孤独时的共鸣,怡亲王给予初入宫的她是白昼里的光还有热。
白鸣屁颠儿的趋上来,“格格,您可真给我们家王爷赏面子。”
怡亲王的脚又有些蠢蠢欲动了,“今儿横竖要跟我过不去了是吧?话里话外损自家主子的尊严,有你这么当奴才的么?打今儿起罚你不许吃肉,不信溜不窄你腮帮上的肥油。”
一听不给吃肉了,白鸣脸上的肥肉都给吓瘪了,巴巴的跟着郁兮走,“格格快给奴才求求情吧,七爷是英雄,可惜奴才没格格您懂眼识货啊,您快教教奴才怎么慧眼识珠吧!”
郁兮真要被他们主仆两人一捧一逗给乐笑了,觅安在后面跟着叹为观止,像怡亲王这样不拿官派,不抖身架,肯拉下脸亲近人的王爷,实属罕见。
说笑着穿过养性殿,抵达宁寿宫花园最靠前的院所里,怡亲王带着她沿着北侧的爬山廊登上假山,假山上有一座面阔三间,进深一间的小屋,门头的匾额上题写着“旭辉亭”的字样。
“旭辉亭,顾名思义旭日东升之时,来这里欣赏晨景最最好,”他指向院中的主殿道,“这是古华轩,”又指向东南角的位置,“那个亭子是承露台,咱们这里最往后是遂初堂,符望阁,景祺阁,颐和轩这些大的殿所,最东头是畅音阁,扮戏楼,往常逢年过节,是要开园子唱戏的,只不过眼下龙体欠安,不奏音乐,也省得劳动升平署那帮太监学生们了。”
望眼看去,朱阁宝楼,歌台舞榭,波纹一样的层层分部,久视那些金灿灿的屋顶,眼前是炫目的一圈光晕,郁兮叹道,“早晨从太和殿经过时,只见皇宫的壮阔,未想到腹地花园的内秀。这里真的很漂亮。”
怡亲王的鸽子从他肩头飞下来,停在了栏杆上,白鸣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把小麦麻子喂它进食,他抚了把鸽翅说,“也还好。”
仅仅是“也还好”而已,郁兮忽然想到了恭亲王的话,他甚至不曾察觉出这座宫城的美,从两个人口中听到类似的形容,她一度怀疑是自己的审美出了差错,后来在这座宫城里住的久了才发现,便是居在琼楼玉宇中,人的一生还是会有缺憾,会有不如意,美到极致的事物也经不起人心的长久消磨。
随后聊到了怡亲王的鸽子,怡亲王说这是他的头等爱好,“秋天斗蛐蛐儿,冬天养蝈蝈儿,而养鸽子飞放,是不受节令限制的。”
他把白鸽引到左手上,笑道,“养鸽子有个辨别公母很简单的法子,“左手持鸽,右手以拇食两指轻捏其头之下,颈之上,以观其睫开合之状,雄者眼必凝视,甚有神,睫之开合至速。雌者眼颇媚,若盈盈然,睫之开合驰而缓。”
郁兮听了称奇,“当真通过眼神就能辨别公母吗?照七爷您说的,雌鸟好像还会抛媚眼似的。”
“是真的,”怡亲王诚挚的点头,“当然也可以通过摸扪裆眼来分辨公母,不过养鸽子的行家,一般都采用“观其神”的方法。鸽子们也是有感情的,谁愿意总被人摸□□呢是不是?”
说着他把鸽子递给她,“你不妨试试,瞧瞧我这只鸽子是公是母?”
郁兮很好奇,想要尝试一下,便伸出了左手,鸽爪跳到了她的手指上,她依照怡亲王讲的方法,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了鸽子的脖子,它偏过小脑袋,眼睛眨得缓慢,带有几分妩媚和娇娆。
她的眼睫弯了起来,仰脸看向他,“七爷的这只鸽子应该是母的。”
“厉害,”他轻笑着比了个大拇哥,“我朝出名的养鸽人张万钟先生所著的《鸽经》上讲到母鸽时说,“态有美女摇肩,王孙举袖,昔水仙凌波于洛浦,潘妃移步于金莲,千载之下,犹想其风神。如闲庭芳砌,钩帘独坐,玩其妩媚,不减丽人”。”
郁兮把鸽子还给他,笑道:“看来这位张先生当真爱鸽爱到了极致,在他的眼里,母鸽们钧是名姝佳丽了。”
怡亲王道,““相其貌,观其神”并非可辨明所有的雌雄,其实也存在差错和失误,有的雄鸽也会冲人抛媚眼。”
郁兮听了,笑语玲玲,“那便是它本身太过貌美,不然怎么会有“何郎傅粉”的典故,身为万物之灵的人,男人中也有“美姿仪而色白”,面色像搽了脂粉一样的如花美人,人是这样的,更何况鸽子呢。”
“确实,”怡亲王笑着赞同,“也许就像《登徒子好色赋》中宋玉对自身的感慨:“体貌娴丽,所受於天也。”这些貌美的雄鸽实属天生丽质难自弃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养鸽子的方法学习于下列三本书:
《都门豢鸽记》
《鸽经》
《京华往忆》
第27章 唐杨
栏杆上的鸽子左顾右盼; 十分娇俏可爱; 郁兮忍不住频频拿手抚它的翅膀; “七爷,养鸽子一定有很大的学问吧?”
怡亲王沧桑叹气; “这话说对了; 养鸽子不亚于宅门妇人养孩珠子那样费心费力; 单说这鸟生下来; “喷雏儿”这道步骤; 就极其耗费功夫。”
郁兮疑问道:“什么是喷雏儿?”
怡亲王一笑,“育雏之鸽将嗉中食物口对口; 喙衔喙,反刍给雏崽,称之为“喷”; 也就是“喂”的意思,不过有时候育雏的鸽子喷喂不得法; 喂不好幼崽,这时候必须得以人代鸽,喷喂雏崽。”
郁兮撑大了眼睛; “以人代鸽?是怎么个代法?就像母鸟喂幼鸟那样嘴对嘴么?”
怡亲王点头,“出卵不足二十日的鸟雏; 只能喷浆,不能喂食,浆就是用小米煮烂泡制成的糊,然后喂鸟之人漱口干净; 把糊含于口中,以嘴角衔雏喙,运舌尖推舐,使浆水输入幼鸟的嗉囊。等到出卵超过二十日,幼鸟身上长出毛锥,便可用手尝试喂养他们。”
为了养鸽子,人竟然学鸟嘴对嘴的给幼崽喂食,郁兮觉得匪夷所思,她盯着怡亲王那双色泽鲜艳的唇口,咽了口唾沫问,“七爷王府上的鸽子是您亲自喂养的么?”
怡亲王绽放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声朗朗,“当然不是。”
白鸣笑着解说,“王府上雇的有鸟把式,喂鸟的活儿用不着王爷亲力亲为。”
郁兮莫名松了口气,虽然她觉得自己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不弱,不过还是难以想象这样一位唇红齿白的王爷,嘴对嘴哺育幼鸽的场面,稍一联想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两人聊得很投缘,怡亲王接着给她讲如何辨别鸽子的品相,买了成年鸽子回来以后如何训鸽,如何给鸽子身上缝鸽哨,又如何飞放鸽子。
郁兮总是不自觉的拿他同恭亲王做比较,看得出他的世界要比恭亲王明媚自在的多,这点在她问及他的名讳,怡亲王的自我介绍中也得到了印证,“……承延,延,长行也。给六爷“周天下”的名字做个陪衬,寓意朝国长久不衰之意。六爷是个大忙人,等闲之人学不来,跟人家一比,我算说是个享乐闲散之人吧。”
因为从小承担的责任不同,潜移默化的就铸造出了两人截然不同的性情和处世态度,在郁兮看来没有高下之分,他们都是极其出色的人,用自己的热情,给予初入京城的她莫大的关怀。
正说着,两人注意到院落的尽头衍祺门前停下了两只暖轿,太后和恭亲王分别走出轿撵进往院子里来。太后过了垂花门,就仰头在园中的几个亭阁间观望,怡亲王往下招手,吸引住了下面一行人的视线。
太后望着旭辉亭的方向,笑道:“在外头就听到有人说笑,原来是你们,快下来吧!回乐寿堂开膳了。”
远远听见上面应了声好,就见两只人影相伴,沿着爬山廊缓缓而下,望着怡亲王跟敬和格格成双入对的走近,太后满心欢喜,一手拉了一个往古华轩的方向走,偏头瞧着郁兮道:“咱们家七爷带着你爬高上低的,没有为难你吧?”
郁兮笑着摇头,“回太后娘娘,七爷说这里的风景好,邀请奴才到这里观赏。”
怡亲王道,“孙儿是完成老祖宗交待的任务,哪里就是难为妹妹了。”太后瞥一眼他脸上的春风笑意,又回过脸笑说,“咱们家七爷是个自来熟,跟谁都不认生的,一箩筐的话,多跟他相处相处就习惯了,他是不是又同你聊他那鸽子了,他啊是玩心大了些,却不是顽皮鬼道的孩子,好孩子,你千万别嫌他说话烦。”
郁兮晕头打脑的,感觉太后好像一味的要替怡亲王同她道歉似的,她又摇头,“奴才不觉得七爷烦,奴才听七爷讲喷雏儿养鸽子的故事,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太后愣了,随即又笑哈哈,怡亲王满脸的得意,口气中颇有不满,“老祖宗,你们都不喜欢听孙儿讲鸽子,可不妨这世上有人喜欢听,您瞧,今儿就让我给撞到了。”
太后把他们二人的手放到一处握了握,“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俩人投缘对劲!高山流水难遇知音,承延呀,迄小就各别另样的,爱好养鸟养鱼养乌龟螃蟹,他自个喜欢就罢了,还喜欢往别人耳朵里灌话,哥哥姐姐们也没空陪他玩听他硬说硬侃,这下好了,总算交到朋友了!郁兮,好孩子,你以后要多陪承延一起玩。”
郁兮碰到了他的手,本能的蜷缩了起来,太后似乎未察觉到她的反应,滔滔不绝的劝说他们两人做朋友。怡亲王无意中够到了她手背上的温度,玉质一样温凉的触感,使人一瞬间安神,下一刻便心血来潮。
身后钱川同白鸣互视一眼,读出了对方眼里的想法,但凡是个明眼人应该都能瞧出太后跑媒拉纤的意思,老主子竟是想撮合怡亲王跟敬和格格。这一发现钱川方才在太极殿里就已经听闻,后来被恭亲王劝说的打消了念头,不过看眼前的情形,太后为她心里这对金童玉女牵线搭桥的愿念,再次又冒出了萌芽。
听她答应太后说好,默默随行的恭亲王心里莫名觉得烦躁不安,那两只手触碰到一起明明是违和的存在,太后却盲目的生拉硬扯。
他的皇祖母是一位有政治头脑,开明大义的女人,辅佐现任皇帝开辟出当今的盛世王朝。他仰慕敬重太后,不曾质疑过她的决定,可这一次,他难以抑制内心的情绪,他觉得太后的这一行为并不明智。
她应该是自由的,不受拘束的在吉林的丛林湖边驰骋飞翔,而不是受这万丈宫墙的圈养。除了替她鸣不平之外,很大程度上来源于自己的私心作祟。
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人生都尚且感到满意,凭借自身的努力,他为自己争取到了大展宏图的机会。野心,志向都在不断激励他奋发图强。直到方才,他才察觉到自己心底深处还有其他的欲望,也未想到他竟然会渴慕怡亲王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是闲适的,拥有大把时光来伺候花鸟鱼虫的生活么?并不是,如此庸碌的度过一生,会他觉得是对自己的侮辱。他羡慕的是怡亲王轻易的就获得了太后的准许,准许他靠近她,同她做朋友,甚至还有酝酿其他情谊的可能。
从后面看向她的侧脸,她又认真听怡亲王聊起了他的鸽子,隔着太后向他展露笑意。恭亲王一向自傲,深觉自身班行秀出,处处技长于人,原来他也是有短处的,譬如说他费劲心思才得她一笑,在怡亲王那里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做到。
他强迫自己做到胸襟大度,可还是失败了,论起来是他千里迢迢把她接进宫,是他结识她再先,陪她一起过生日,一起跨年,是他最先领略她的笑靥有如惊鸿,他自问,为什么能跟她进一步深交的人不能是他?
然而他却束手无策,他能做什么?怡亲王同样拥有认识她,同她一起分享爱好谈天说笑的权利,他没有任何立场去干预。
一路闻听他们的笑穿过乐寿堂,侍膳太监们头上顶着食盒在廊间里排了一长列,怡亲王扶着太后当先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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