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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孽-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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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早汪了一泓泪却不敢掉下来,方才的得意洋洋霎时间烟消云散,只怯怯道:“箩衣姐姐,你打我干什么?”
  箩衣把锦盒拿过来,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哼一声:“没听见小姐说吗?说完了有赏,这一掌便是赏给你的,教你懂得分寸!”
  小丫鬟脸上是说不尽的委屈,又不敢与箩衣顶撞,只得瘪瘪嘴看向怀柳:“小姐,奴婢冤枉……”
  怀柳本就心烦意乱,看她这个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管她神色楚楚可怜,对箩衣摆手道:“她既觉得委屈了她,便让她去找夫人说理去,不要再来我这边服侍。”
  箩衣当即领命,出门喊了两个粗使婆子进来,把那小丫鬟拉了出去。她见另一个小丫鬟也吓得战战兢兢,便柔声道:“这里没事了,你也下去吧。”
  被婆子拉出去的丫鬟仍在不住哭喊,箩衣往门口处瞥了一眼,鄙夷道:“又没拿她怎么样,还这样杀猪似的嚎啕,好像真委屈了她一样。”
  怀柳脸色稍缓,摇了摇头,无奈道:“你还是这样爱憎分明、风风火火的性子。”她闭一闭眼,有些疲惫无力。轻轻道:“其实她虽说得难听,却不无道理。甚至有些话,我也曾在心里埋怨过……若是别人,我一定会像她说的那样想,那样怨。可那人是凰儿,我每每思及,心中郁郁不忿,却总是不忍心去怪她。”
  箩衣一壁开锦盒,一壁温言劝道:“小姐与苏姑娘一同长大,难道信不过她的性子?依我看,她肯定也为难得很,必不是有意要耽误了小姐。”说话间她已把衣裳拿出来铺到床上,向怀柳道:“小姐你看,这件嫁衣倒也大气,很适宜大婚时穿呢。”
  怀柳闻言朝衣裳看去,见这一件虽不比织金孔雀的嫁衣绚丽多彩、奢华靡贵,却也端庄沉稳,玄色蚕丝与银线绣成的凤鸟与云雷纹相间,颇有古意,何况衣料是极珍贵的缭绫,其价值不在织金云锦之下。
  她想到这里,忽然脑中一闪,刹那间讶然出声:“缭绫?”她细细回忆着,往事越发清晰:“我记得十五岁时,江南有缭绫进贡,一共只得十匹,先帝便赏赐给安国公府三匹。而那次之后,到现在已有三年,再也没有缭绫上贡过,寻常更是千金难求一匹。凰儿如今无依无靠,到哪里寻这样的料子?”
  箩衣整理着嫁衣的手也渐渐凝滞,她打量一番床上的衣裳,心中豁然开朗:“小姐,这套嫁衣做成,正该用去三匹衣料啊——苏姑娘是把安国公府得的三匹缭绫全拿来给小姐做成了嫁衣!”
  怀柳如何不知,她其实有一瞬间还觉得这不是真的。缭绫织成费功绩,莫比寻常缯与帛。越溪织妇二十人悉心织十月方能初成一匹缭绫,若中途稍有差错和瑕疵,整匹皆废,且织缭绫所需工艺极高,并不是人人都能学会,更不提能织得精巧细致的只有几人。所以经常是每五六年才有上贡,每次上贡也不过数十匹之数,即使皇宫里的妃子,也不一定能用得上这样千金难买的东西。
  她从前得知先帝赏给安国公三匹缭绫,还在心里暗暗羡慕了苏凰好长时间,总盼着什么时候再有进贡,皇帝也赏赐几匹到她们府上,甚至后来安国公府遭难,她还偷偷在心里想,这次没有安国公在前头,父亲又深得陛下器重,怎么也该轮到我们家了吧?可是皇帝的赏赐一拨拨进了府,却都是她见惯了的金银珠宝,俗气得令人生厌。
  而现在,她梦寐以求的缭绫从天而降,苏凰给她做好了嫁衣,什么都是现成的,什么都是圆满的,反而让她不太敢相信了。她压抑着身体里蠢蠢欲动的雀跃,再一次找箩衣求证:“怎么会?这么贵重的东西,凰儿竟然舍得,都给了我?”
  箩衣倒比怀柳平静,宛若古井无波,只淡淡笑道:“小姐是身在局中,反而迷惘不知了。苏姑娘自知连累了小姐与段二公子的婚事,心里过意不去,所以为小姐做了嫁衣来弥补对小姐的亏欠。至于缭绫,虽千金难得,到底也是能买到的东西,哪里比得上与小姐的情谊,那才是真正的千金也不换的呀。”
  怀柳听了这话才相信。她仰面躺到锦被上,轻轻抚上轻软的嫁衣,一只只凤鸟像要飞出来一般,让她情不自禁陶醉在满目的红色里。箩衣垂首侍立一旁,在檐外红嘴绿鹦哥的啁哳声里,恍惚听见怀柳的一句低喃:“或许多等些日子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以后有凰儿与我在一处啊。”

☆、66嬿婉及良时

  段夫人终究还是答应了先给良琮成婚。
  段大将军一早就知道段瑾的事情,只是家务事繁琐,他一向不怎么管,即使段瑾给他寄了三五封家书求他做主,他也总以为段瑾最后总归会听他母亲的话,自己无需插手。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段瑾这一次如此坚决,反倒让他注意起来。
  他是武人出身,向来不是很在意不必要的繁文缛节。见段瑾心意坚决,一往情深,也动了慈父之心,便与夫人商量:“珣儿向来孝顺,这一次不同往常,说不准那苏家的姑娘还真是难得的兰质蕙心。且与萧家的婚事不宜耽搁太久,便依他所言,先给琮儿办了婚事为上。反正两个儿子都是同样的骨肉,谁先成婚,生了孙子不都得给我们抱一抱的吗?”
  说是商量,其实段夫人心里明白,自己这位夫君戎马一生,极少置喙家事,但只要他说了话,便没有商量的余地。所以即使她心中不大痛快,也只得听他一言,就算不同意儿子娶一个狐媚女子进门,至少要答应段瑾婚期延后的事情。
  萧段两家儿女亲家的名头已挂了一年多,京城无人不晓,只因为段夫人一心想要按长幼之序,故而延误至今。
  成婚时已是六月,怀柳穿着苏凰给她做的嫁衣,端端正正坐在新房里。她头上盖着一块红彤彤的盖头,眼前便都是朦朦胧胧的,看什么都只是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婴儿手臂粗的龙凤双烛跳跃着蜜柑色的火光,屋外有知了与青蛙的鸣叫,知了居高,鸣声又远又急促,青蛙则远远地低伏在路边的草丛里,一声声唱着迷离倘恍的歌,音韵悠长。怀柳估摸着离良琮进屋的时候还远,便默默地在心里数着蛙声,等她数到第两千六百七十三声的时候,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伺候的仆妇与丫鬟便都行礼:“二公子。”
  良琮向她们略一点头,便往床前走去。走到一半,却问:“我现在便揭盖头吗?”
  几个侍立的丫鬟都掩唇偷偷笑起来,一个老些的仆妇便奉上喜称:“二公子用这个掀盖头吧。”
  他接过喜称,一点点把盖头揭上去,盖头下面露出的面容每多一分,他的心便往上提一分,等盖头全部揭起来,他一时竟呆住了,忘了将喜称放回仆妇端着的托盘里。从前他不是没听说过自己将娶的小姐是多么美艳,但听说总归是听说,再怎么绘形绘声也不如她活生生在你面前那样让人震撼。
  良琮虽不喜在女人堆里厮混,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子确实是个美人,只一眼便让人心神摇荡。她一头青丝梳成一个惊鹄髻,髻上满插八支金凤缠枝蝶翼錾花钗,眼含秋波,脸如团月,眉眼间尽是蚀骨柔情,皎若白玉的耳垂上挂着的金镶玉葫芦耳坠微微摇动,便让他心里也有一阵风在吹似的。
  端着托盘的仆妇见他发起呆来,便轻轻提醒他:“二公子,该把喜称放下来了。”他才回过神,轻轻嗽了一声掩去尴尬,道:“把酒端上来吧。”
  旁边早有人把交杯酒备下,此时便利索地端过来斟了两杯。两人手臂交缠时,良琮便乱了心思,他一口饮完了酒,偷偷看了一眼怀柳,见她娇艳欲滴的樱唇只轻轻沾了沾酒杯便迟疑着不敢喝,便笑道:“你是怕酒太烈么?”
  怀柳向来喝不得酒,听他这样问,便红了脸点头承认。良琮看她两腮微红,越发显得妩媚动人,立马就起了护美之心,道:“无妨,我替你喝便罢了。”
  一旁端酒的丫鬟哭笑不得,只得低声告诉他:“二公子,这交杯酒本是两个人的事,岂能代替的?且交杯共饮,求的便是两人从此合二为一,两厢厮守,若全都一人喝了,恐怕意头不好。”
  良琮不以为意道:“什么意头不意头,鬼神之说最不可信,我就算全喝了又能怎么样?”说罢便要把怀柳手中的酒杯拿过来。
  怀柳听见丫鬟说怕意头不好,心里也有一层隐隐的担忧,忙用另一只手护住了酒杯,软声道:“大婚之日不比其他时候,总以稳妥吉利为上,不过是一小杯酒而已,妾身喝了也没什么,将军不用担心。”
  良琮听她如此说还是不太放心,朝屋内环视一眼,便计上心头。他一把夺过怀柳手中的酒杯,仰面饮尽,又道:“这酒不算,只是我一人喝的。少夫人既喝不得酒,你们便去厨房端江米酒来,我们两人交杯共饮,也不算坏了意头。”
  那丫鬟无法,便领命出去。走到中庭里,却见南徽在庭中转悠,她与南徽算是熟识,便过去寒暄了一声:“嘿,你不是跟公子去了吴郡吗?怎么在这儿晃悠呢?”
  南徽愁眉苦脸地朝一旁的屋子努一努嘴,道:“我这才赶到呢,公子与夫人有事商量,也不知会不会受夫人的罚。”
  那丫鬟不知其中缘故,虽想问个究竟,又怕回迟了误事,只得匆匆走了,剩下南徽一人继续在庭中来回踱步。
  段瑾一进屋子就跪到了地上,连软垫也没铺一个。青石地砖上细细的纹路连在一起,勾成喜鹊登梅的图样,虽是六月里,在青石上跪得久了,也感受得到凉意一丝丝穿到了骨头里。他并不打算与母亲争辩,只想让她放下成见,看看苏凰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而不是一味觉得她狐媚下贱。
  段夫人坐于堂前上座,一脸怒容:“你这逆子,怎么还有脸回来?你只在吴郡守着那不三不四的狐媚子不就足够了?还要我这啰啰嗦嗦的老婆子干什么!”
  段瑾连忙伏身磕了三个头,道:“儿子虽不孝,但从未嫌娘啰嗦,儿子知道娘一心都是为我好。”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段夫人越想越气,顺手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狠狠一掼,冷笑道:“对呀,你是朝廷新晋的状元,知道的倒是多得很。这么多年圣贤书读下来,可不是越读越有主意了么?”
  “儿子不敢。”
  “不敢?不敢的事你都做尽了,现在倒说起你‘不敢’这样的话来了?当真以为我老糊涂了?”
  段瑾垂了头,沉声道:“儿子听不明白,请娘示下。”
  “混账!”段夫人一把将茶杯砸出去,瓷片碎裂的声音传开,把南徽吓了一跳,忙轻轻推了门问:“夫人可要换一盏茶来?”
  段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厉声斥道:“没你的事,滚出去!”
  南徽战战兢兢地关了门退出去,屋里又是一片寂静。段夫人拿茶杯出了气,心中稍稍舒缓了一点,语气也不那么刺人了:“你要收留罪臣的女儿,娘不想管,左不过是好生供养着她,不缺衣少吃也就是了。可你怎么还与她……嗐!顾学士的千金也是百里挑一的女孩儿,哪一点比不过她一个罪臣之女?她无依无靠的,娘是怕她故意勾引你,求一个荣华富贵,而非真心待你啊!”
  “苏姑娘原是安国公之女,累世公侯,地位远在我们家之上,荣华富贵怎么能撼动她?”段瑾脸上浮现一丝温柔的神色,娓娓道来:“我初次见她,那是她最落魄的样子,却总让我想到松柏——娘,她就是一个像松柏的女子,在寒冬坚毅不屈,在得意时也不轻世傲物,这样的女子,怎么会贪恋财货俗物?”
  段夫人也有些动摇,只是还不愿改变主意,便道:“就算她像你说的那样好,也不会好过顾学士的女儿去,我们家的长媳必得挑京中最好的千金小姐,若你真娶一个罪臣之女,传出像什么话?何况原先安国公是被陛下亲自下诏处死的谋反罪人,你要是娶了他的女儿,陛下也要疑心你父亲与乱党勾结,你可想看到那样的下场吗?”
  段瑾听了便默不作声,半晌才道:“只要娘知道苏姑娘是正经的人就好。至于陛下的看法,儿子自己去说,绝不连累父亲。”
  “你真是迷了心智!”段夫人刚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变得焦躁不安,起身走到他身前,责骂道:“你去说?你有多大的脸面能说得陛下回心转意?须知安国公是先帝钦定的辅政大臣,陛下也是说杀就杀了,你以为你得了陛下几天好脸色便能为所欲为、恃宠而骄么?我劝你最好早些想明白,免得惹出弥天大祸,殃及全族!”
  “可是娘真的相信安国公会谋反吗?这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
  “够了!”段夫人一声断喝止住了他,继续道:“珣儿,这种话,我相信你只跟我说过。但是我希望你从此在我面前也不要说这样的话——你应该知道,皇命就是天,不需要你去猜它对不对,那不是你能管的事情。”她睨一眼段瑾,见他跪得膝盖已在微微发抖,顿时又心疼起来,便只冷着脸道:“你且回房歇息吧,明日见一见琮儿,又要匆匆赶回吴郡了。”

☆、67归吴

  告假时日不多,段瑾只稍稍见了一见父母及二弟和萧怀倾就回了吴郡。山水迢迢,纵使他与南徽都是纵马而行,到吴郡时也已入了八月。
  他连衣裳也顾不得换,一进府便往清风园去找苏凰。彼时苏凰正拿着手绷在树下绣着东西,如意也陪在一旁绣着什么,倒是南春不见踪影。他悄悄走进园门,到了苏凰面前,才轻声唤道:“桐儿,我回来了。”
  苏凰闻声抬头,似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又揉了揉眼睛,问向如意:“是我绣东西时间久了,眼睛也花了么?”
  如意放下针线站起身来,朝段瑾行了礼,笑道:“不是姑娘眼花,我们大人真的回来了。”
  段瑾走近几步,拉过苏凰的手,柔声道:“你看,我就在你面前呢。”
  他手心灼热,是疾行千里堆积的温度,衣裳也失了往日的干净整洁,满身透着风尘仆仆,连额上的汗珠也是密密的一层,正是远行归来的样子。苏凰一下扑到他胸前,眼睛一闭便有泪珠滚落,与他身上的汗水融到一起,慢慢洇湿了前襟。
  苏凰一句话也不说,只紧紧将他抱住,不舍得让他离开。段瑾想到自己已经三天没有沐浴更衣过,便轻笑道:“我一身汗味儿,真怕薰坏了你,我先去沐浴更衣,即刻便来找你。”说罢转身要走。
  她拉住段瑾的衣袖,却依旧没有言语,段瑾也随着她的性子。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赧颜低语:“那你可要快些。”
  段瑾出了清风园不多一会儿,南春便欢眉喜眼地回来了。苏凰收拾着针线,望了她一眼,笑问道:“穆公子又吹了什么曲子给你听?”
  南春手中拿着一个手钏,递到苏凰面前:“这个十八子手钏,是穆公子搜罗了好久的种子才做成的,有禳恶辟邪、长保平安之效。穆公子说一直感念小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点心意,让小姐一定收下。”
  苏凰看了一眼手钏,其中不乏莲花座、金蟾子、通天眼等珍稀的种子,想来收集起来确实费了不少功夫。只是自己与他来往不多,且手钏乃贴身之物,实在不适合收下这样的礼,便推辞不接。
  南春急了,连忙道:“小姐,穆公子一番好心,你还是收下吧!我已答应了穆公子要送到你手上,你要是不收,我怎么回复他呢?”
  苏凰笑一笑,让如意把针线等物拿回屋里去,又把衣袖撩上来一寸,正好能看见皓腕上戴着的一串红豆手钏。她见南春不解,又道:“手钏惯常是定情之物,我已有了珣郎的红豆之心,不便再收旁人的了。何况,那人还是你中意的人,”苏凰捏一捏南春的鼻子,坏笑着道:“你们都粗心大意的,我可不能。穆公子虽是无心,我也不便收下,你要是不好回话,不如自己收着吧。”
  南春便害起羞来,嗔道:“小姐惯会取笑人,我什么时候中意他了?且这手钏,他本是送给你的,我就是还给他,也不能自己私藏着呀!”
  苏凰听她这样说,便道:“好好好,你没有中意他。这手钏你只管还回去,反正呀,最后也要回到你手上的。不信,我们便赌一赌如何?”
  南春把手钏放回衣袖里,偏头道:“我才不与小姐打赌呢,总是我吃亏的时候多。”她又想一想,“我刚才一路过来,仿佛听说段公子回来了?”
  苏凰拉过她的手,往厨房走过去,一边道:“珣郎一路回来,肯定还没吃过饭呢,现下也快晌午了,我们去做几个菜,让他好好歇息一下。”
  等段瑾沐浴更衣之后过来,苏凰已将菜肴做得差不多了。因为段瑾长途奔波,身体疲累,苏凰怕口味重了不下饭,便只拣清淡的菜做。一道翠竹报春,一道素炒三丝,一道鲍汁芦笋,一道葱油萝卜丝,再加一碗豆腐汤,菜一道道上到桌上,段瑾早已忍不住,便拿了筷子吃起来。
  苏凰并不急着吃,只一脸笑意地看着他。段瑾被盯得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我脸上是不是沾了东西?”
  苏凰低了头拿起筷子,道:“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果然是不入相思门,不知相思苦。”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段瑾把青瓷缠枝青花碗放到桌上,深深望向她:“桐儿,可我从来不后悔遇见你。”
  苏凰亦看向他深沉如夜的眸子,坚定道:“与珣郎相识,苏凰九死不悔。”
  随意吃完了饭,如意便带着小丫鬟来收拾桌子,段瑾与苏凰往正堂走去,笑盈盈地问向她:“我虽只在京中逗留了一两日,却还是见到了怀倾,你猜,他现在最喜欢往哪儿去?”
  苏凰想着萧怀倾原先常与哥哥一同往郊外游玩山水,或是与文人雅士饮酒唱和,便随口道:“莫不是又在东郊找到了好去处?”
  段瑾在圈椅上坐了,摇头道:“这个人你还是认识的,只不过你肯定猜不到是谁——你可记得延庆坊里一个叫楚姬的乐伎么?”
  苏凰瞬间想起楚姬信中字里行间透出的甜蜜之意,此时与段瑾的话重叠在一起,顿时如梦初醒:“楚姬?这便对了……”她缓缓坐到旁边的圈椅上,一壁思索着,对段瑾道:“原先在延庆坊,楚姬时常与我作伴,情如姐妹。她性子活泼开朗,待人又真心,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怀倾哥哥原先最爱优游山水、诗文相和,怎么突然变了心性?”
  “这个倒不清楚。只是听他说,这位楚姬姑娘很是知疼着热、善解人意,又弹得一手好筝,总让人流连忘返,所以这两年便时常往延庆坊去找她。”
  苏凰想到楚姬喜欢的那首《抛球乐》,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只在心中默默祈祷:少年公子负恩多,但愿楚姬一腔真心,不要被怀倾负了。
  回了吴郡之后的第二年,段瑾想到怀柳与苏凰是闺中姐妹,萧家与苏家向来关系匪浅,便动了让萧家帮着说服母亲的心思。他寄了家书说让爹娘与萧丞相谈谈,萧丞相看着苏凰长大,必不会看错了她,若萧丞相也说苏凰不宜为妇,自己便不再强求。一面又写信找萧明远帮忙,让他多为苏凰美言。
  因用的加急驿差,只一旬的时间,段瑾的信就到了萧明远手上。萧明远坐于书案前,仔细看了一遍,便递给萧夫人看:“依夫人看,这个忙我帮是不帮?”
  萧夫人细细看完,道:“凰儿那孩子怪可怜的,既找了个好男儿,何不帮她一把?”
  萧明远略一沉吟,笑道:“是可怜,不过我也算待她不薄。当初要不是我让薛炎每日去找点乐子,也不会逼得她想出京,倾儿那傻孩子,我只稍稍提了一句段家的儿子在吴郡,他便中了计,急急地求了我把人家赎出来。话说回来,若不是我千方百计地把她逼出京去,她现在还在延庆坊里做一个卑贱的乐伎呢,哪里还能过得舒舒服服的,还傍上了段家的长子?”
  萧夫人听着不忍,忙道:“凰儿好歹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苏家的事……我们也不是有心,只是凰儿确实是个好孩子,况且又自小与柳儿情同姐妹,若能都嫁到段家去,也能互相做个伴,也是极好。”
  “你呀,就是心太软了。”萧明远用食指轻轻敲着漆得黑亮的书案,嗤笑道:“我费劲心思把她弄出京去是为了什么,夫人不会猜不到吧?我专门让她离京城远远的,就是不希望有朝一日她又攀上什么人,能压咱们一头。且苏文德的死……她若是离京越近,便越容易知道,万一有一天她找我们报仇该如何是好?”
  “安国公的罪名是陛下定的,与咱们何干?何况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即便是进宫做了皇妃,也不能翻起大浪来,怕这些做什么?”萧夫人蹙眉道:“何况倾儿自凰儿出京之后便不思上进,只往延庆坊里跑,你可知是何缘故?你真以为倾儿只是去捧一个头牌么?”
  萧明远听罢,想了一会儿,道:“依夫人的意思,我们还是帮着说好话,等凰儿成了段家的媳妇,倾儿就会死心了?”
  萧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信放到书案上,道:“既遂了良珣的心愿,又送了凰儿的恩情,她日后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家来。最重要的是倾儿得像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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