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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簪-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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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小兰重重地应了声,转身去打水。
    她倒是精明,见方才果香从东升院打的水有问题,直接去了锦华院那边打热水。
    朱嬷嬷见是小兰,也没多问原因,直接让她接了水走。小兰办事也是利索,一会儿就侍候好了齐青玉梳洗更衣。
    大概是得知齐青玉已经醒了,靖菊院传出了朗朗读书声。
    “六姑娘,奴婢刚回来时,小菊就说你让果甜准备的马车,前院已经备好了。”小兰细声说着,眼中突然升起了一些期盼,双臂暗暗凝聚力量。
    “走。”齐青玉佯装看不见,自己率先走了出去,绣着米分蝶的裙摆扬起一片美丽的春色。
    小兰连忙跟了出去,还不忘叫上小菊一起。
    贾林和陈山水负责驾车,五人一道往张家村福芹家里去。
    桃夭斋被江公子砸场的事,早就像蒲公英似的飞遍了豫章郡每个角落。今日福芹家又出了大事,以致张家村的村民一看到绣有齐家标志的马车出现,就立刻作鸟兽散,关起门去。
    齐青玉挑起一道帘缝,仿佛从合起的木门的细缝中看到一双双偷窥的眼睛。
    唇略掠过一丝笑意,不恼也不怪。
    小兰问:“六姑娘,你可是饱了?”原来她带了早点。
    齐青玉点点头。
    小兰又问:“六姑娘,喝口水吗?”
    齐青玉摇摇头。
    待马车驶到福芹家门前,齐青玉直接跳下马车,顺着贾林所指,走了过去。
    福芹家靠村里头,在山脚下。
    一块大石从山上滚下,正砸中福芹奶奶住的屋,断瓦碎石把老人家给砸坏了。
    福芹回家时,老人家已经咽了气。
    她趴在老人家覆着白麻布的遗体上,哭得肝肠寸断。
    上一世齐家九族遭殃时,齐青玉一滴眼泪也没掉,她只是很痛苦。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哭声可以令人如此揪心,仿佛撕心裂肺般疼痛。
    福芹全家也是为她掉了脑袋。
    耳闻不若目睹,她推测福芹家祸事因她而起,却未想到对方一出手就是取人性命。
    “芹。”齐青玉心中百感交集,轻轻唤了声,泪花在大眼睛里打转。
    福芹爹娘首先回过神来,慌忙向齐青玉行礼问好。
    好一会儿后,福芹才抬了头回身望向眼泪汪汪的齐青玉,咬牙道:“主子,那石头,是有人恶意弄下来的。”
    齐青玉用力地眨了眨眼,使迷蒙的目光清晰,仰头打量四周。山上春草被碾,东歪西倒,一条沉石滚过的小道直下民屋,一片狼藉。最后,她的目光定在那块两个大汉张开双手,才能围住的巨石上。
    它安静地躺在一堆残垣断壁中,它不知道自己犯了错,夺了无辜人命。
    “砸锅卖铁,卖身为奴就是为了祖母,眼见祖母身体渐好,却遭了这种无妄之灾,老人何辜?”福芹凄楚地控诉。
    齐青玉蓦然回神,忽然之间噎住,思绪像停顿了般,无法作答。
    “张家芹!”张家禾责备地看了妹妹一眼,搬了张小方凳,铺了块干净的布请齐青玉坐。
    齐青玉坐下了。
    福芹突然上前抱起齐青玉,放到自己大腿上,惊惧地问:“主子,那恶人能有恶报吗?会不会连累父母亲,还有兄长?”
    说到这里,福芹才止住的眼泪,又再次失控地滑下。
    齐青玉伸手接住了,一颗又一颗,晶莹的泪珠在掌心汇成了小洼,映着蓝天白云,映着遥远银河,还有她泛白的小脸。

  ☆、第044章 反击

福芹的眼泪,不止让齐青玉感觉到疼,还激起了她上一世从未曾有过的怜悯。
    犯我者,若罪不容恕,不得好死!
    齐青玉拍拍福芹因激动而滚烫的脸蛋,“不哭啦。”
    低回的风仿佛也在说:不哭啦。
    张家禾不知怎地,有些惧怕齐青玉而致语调谦卑:“请六姑娘勿见怪,芹只是太伤心了。”
    齐青玉没理他,兀自跳下地,向贾林招手,“你帮我派人送信到上京到丞相府,就说在豫章出现苏曼殊。”
    苏曼殊,无色,几乎无味,一般人根本闻不出来。只要每天加适量在净脸水中,不出五日脸上就会长出小疙瘩,若是被风一吹即变红,顷刻间可化脓。是毁脸利器。
    齐青玉记得上一世在宫里,就有一个美人遭了这种罪,虽然手段隐蔽,御医也因男女之别无法为美人诊查。但后来从恭王府回宫的吴冰蚕仔细验过后,断定是民间一苏姓女子所制的毒药,内服溃脏腑,外用毁容颜。
    她还特意研配出苏曼殊来让皇后查验,好找出下毒之人,但最后不了了之。
    齐青玉当时在皇后娘娘的偏厅侯命,才知晓此事。
    重点是,宫中老嬷嬷说十一年前也有娘娘遭了这罪,是丞相府的嫡次女,也就是今世刚生下皇女的丹昭仪。
    丹昭仪更是黄鹤姐姐的姑子。
    算一算时间,齐青玉赌她该是已经遭了罪。
    贾林觉得事关重大,蹲下小声问:“六姑娘,要不我亲自跑一趟?”
    齐青玉摇了摇头,“怕你离开会惹人怀疑,找个信得过的人去吧。”她又侧身大声对陈山水说:“去请和尚!”做场法事超度亡魂。
    虽然齐青玉还是奶声奶声,但机敏的贾林早不拿齐青玉当奶娃儿了。陈山水当然也察觉了自家主子的不同凡响,不敢多言,立刻领命寻了辆牛车去办差。
    而贾林不着急,打算晌午回镖局时再办这事。
    齐青玉对贾林沉稳的个性还算满意,又走到杨木身旁吩咐:“杨总管,就让芹在家守孝吧。”
    杨木颔首,取出一张百两银票交到福芹爹手上,“请节哀顺变,这是齐老太太一点心意,请老哥收下。”买棺木,办丧事,再重搭屋子,绰绰有余了。
    虽然票额太大,还有带有封口的意思,但福芹爹不敢推辞收下了,“请杨总管替小的多谢齐老太太,咱们张家感激不尽。”
    至于女儿,福芹爹本就有所亏欠,也不敢多言责备她失礼于主家。
    直到贾林搭梯让齐青玉上马车时,张家禾才猛地推了推发怵的福芹,要她表示个。
    总不能主子发话,当下人的吭都不吭一声,那可是悖逆。
    福芹急急应了一声,晓得兄长好意,忙跑到马车前,掀帘躬身对齐青玉说:“主子,奴婢祖母过了头七,奴婢就回去侍候你了。”
    其实齐青玉想对福芹说,放你自由。
    可是又担心张家将来有可能会因今日的缘故,继续遭人报复。
    总之他们与她的关系,是洗不清了,还不如纳入她的保护下。
    齐青玉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道:“那你不哭啦。”
    福芹用力地点头,抬起混浊的泪眼,强打精神道:“不哭了。”凄惶的双眼透过齐青玉闪着坚忍的眸子,似乎窥见了光明,就像夜行的人,忽见皎月一样。
    福芹心中一窒,用力咬住颤抖的嘴唇。
    齐青玉从怀里扯出一条丝帕递给她,那是福苋栽的彩虹丝帕。
    福苋说,大姑娘说六姑娘笑起来时,给人的感觉就像雨后彩虹。
    齐青玉坐上马车回程,默默地靠着小花窗看着车厢外。
    春来乡野道,几树无落花?
    轱辘碾尘红,暗香到吾家。
    回到齐家,齐青玉越过天天都很忙碌的下人,进了第三进院的垂花门后,就见到髻上簪了一朵小白花的冯嬷嬷守在那儿。
    二太太正戳着兰花指在教训她。
    齐家待下人一向宽厚,即使冯嬷嬷有孝在身,依然让她上工。毕竟她男人已经过世了,高堂孩子都等着她的月钱糊口。
    这是齐青玉敬重齐老太太的主要原因,老人家总是那样豁达大度。
    原本二太太和四太太不喜冯嬷嬷入内宅,说要分配到前院去干杂活。但老太太听闻齐青玉说要吃麦芽糖,便命人去求了一道符水,让冯嬷嬷洗尘涤秽,才入得了内宅。
    “二太太,大老爷和大太太都准了奴婢入内宅了。”冯嬷嬷低声解释着。
    二太太对此嗤之以鼻:“那是场面话,你都听不出来么?你应该主动请求去庄子才是,一点眼力见都没!若是有人还逮着你不放,再来陷害大哥他们,特别是又将主意打到六丫头身上,可是怎么办?你说!”
    冯嬷嬷有些难堪,她不是没想过要到庄子上去,可是庄子即使是管事的嬷嬷月钱也就一吊钱,也没小姐的贴身嬷嬷足一两的月钱高,还时不时有打赏……“请二太太开恩,奴婢实在是……”
    二太太从鼻孔重重喷出一声打断她,“这做人呐,讲得是要有自知之名。主子不嫌弃你,你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何嬷嬷为什么就要泼你脏水,怎么不泼别人?这就说明你命里带煞,克夫!”
    被灌上克夫之名的寡妇,是一辈子抬不起头的,更别说在讲究风水运势的大户人家当差了。
    搁那都是晦气。
    冯嬷嬷难堪极了,但她那口子遭的是人祸,不是天灾啊,她不是克夫。却是任二太太喷了她一脸口水,也不敢闪避,不敢反驳甚至不敢解释什么。
    “糖!”齐青玉听不下去了,撒开两条结实有力的小腿,跑过去扑在冯嬷嬷怀里,“麦芽糖,好吃!”
    孩童纯真的赞美真是令人感动,冯嬷嬷飞快地抹了把泪,将齐青玉抱起,“六姑娘,奴婢做好了一盘麦芽糖等六姑娘回来吃呢。”
    “六丫头!”二太太霎时无名火起,急得团团转,抱这小金蛋的人该是她啊!“我呸,冯嬷嬷,六姑娘也是你能抱的吗?快点放六姑娘下来!听到没有!”
    二太太边说边伸手去抢人,突然双手停在半空中,惊愕地望着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齐青玉,全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齐青玉很无辜,她不过是用一双“看不懂”大人你争我夺的大眼睛打量了二太太一下。
    也怪她小时候长得实在太小了,和别人家四岁孩童无异,她是得吃多少东西才能长大点?
    闻讯赶来的崔氏,礼貌地与二太太打过招呼,将齐青玉接了过去,让长房的下人全跟她到东升院。
    二太太打听到早上出了大事,连忙摆出一个要帮忙的姿态,跟了过去。
    才进门,当她看清跪在院子中那个婆子是谁后,惊得心里一颤,快步走到大太太身旁,惊疑地问:“大嫂,这是什么意思呀?”
    这吴婆子是二太太的管事王嬷嬷的弟妹,就是福霞的娘。

  ☆、第045章 谁使的肮脏手段?

“二弟妹你来得正好,”曾氏指着站在她右下首,整张脸因痛楚而扭曲的果香:“果香今个儿打水侍候六丫头晨起时,不过是拧了条毛巾,双手就变成这样了。”
    若是这沾了毒的毛巾贴到齐青玉脸上,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齐青玉顺着曾氏的目光望去——果香一双手红红肿肿,清晰可见一个一个红豆大小的疙瘩,表面已经化脓,想必是奇痒难耐。令人意外的是果香的忍耐力,除了按捺不住粗重的喘气声外,身子直颤外并无其它举动。
    而她边上的果甜反而捂嘴悄悄垂泪。
    齐青玉以前眼高于顶,何时曾用心看过下人一眼,现今看来,真是蝼蚁尚有可敬之处,何况是人。
    二太太暗暗心惊,齐家每个大院子都有负责烧开水的婆子,而长房兄嫂烧开水的婆子前几日调了去庄子,当时曾氏出了事儿,老太太将内宅管事权交到她手上,她就调福霞娘过去顶上了。
    心里其实是打着想哪日齐青玉长大些儿,需要外事嬷嬷时,求老太太让吴婆子做。
    现在果香打的热水有毒,那……“天呐!”二太太刹那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十分激动地说:“栽脏!绝对是栽脏,绝对是陷害!大嫂,我怎么可能会害六姑娘呢,我巴不得六姑娘长命百岁,我们好跟着沾光。”
    大太太迷惑地瞅着二太太,她还一个字都没说,张氏就急着撇清关系了?不免多想。但又有疑惑:二叔的几个孩子在制簪手艺上并无出色之处,将来做些基本工序还行,关键的雕刻、镶嵌、累丝方面怕是应付不来,害了自家姑娘,对他们并无好处。
    因为即使将来分家,三个小叔子都是能领到嫡房好处的。像二太老爷一家,每年就能从桃夭斋分到一万两红利,最不济那年都分了五千两。
    这时,边上的齐良玉冷着脸讽刺:“二婶,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大姑娘!”面对齐良玉的质疑,二太太顿时气得脸色通红,陡然提高了音量,“平日二婶怎么对你们姐妹,你还不知道么?老太太把最好的都给了你们,二婶争都没争过!再说我就这么蠢,让自己的人下毒去害六姑娘?”
    “哼,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齐良玉冷哼一声,别过头不看二太太挑眉倒挂、厉害而尖酸的脸。
    “哎哟,这是要二婶剖开肚子给你看看吗?”二太太高声尖叫,捉着衣襟一副想撕开让齐良玉来看的样子。
    “有种人,就是撕开了也看不到,因为她烂到根里面去了!”
    这刻薄到极点的话一出,二太太立时气得腹痛,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指着齐良玉恨声斥责:“你……你……你目无尊长,看二婶今天不告诉你什么叫尊敬长辈是不行了!”
    她已经捋起了袖管。
    “二婶可别误会了,我不过是说下毒的人烂到根里面去了,如果二婶没做坏事,也不必这样上赶着。”
    齐良玉小手握拳针锋相对,虽然折了腿,可是嘴巴没折,小薄唇骂起来可是不输人。
    大太太则悄然地上前半步,将齐良玉揽在身后。
    麻辣姐姐明显压着了泼妇二婶,齐青玉歪了歪头,真不想理会了。
    置于这件事,二婶是那种不将齐家闹翻誓不罢休的主。那人真好笑,竟然惹毛二婶。不过似乎真正惹恼二婶的人是齐良玉。
    齐青玉悄悄咧嘴一笑。
    不过是安静了一瞬间,突然又见二太太厉声怒吼:“老娘就不信了,这毒药能自己长翅膀飞进来?大嫂你等着,我张莺若是找不出那下毒手的人,就算是我下的毒,我自断一手赔你们!”
    啊!齐青玉抬起头望向二太太,这么狠?她心里反而有些不安了,想这二婶上一世对她是真的好,虽然夹杂了利益。
    可是若没利益瓜葛,能有几个人对陌生人好?
    按上一世二太太折腾人的本事,即使她挖不出幕后黑手,但捉出经手的下人,应该也是妥妥的。
    “二弟妹,瞧你气的,快别说这吓人的话了。”大太太适时开口,以她一贯低沉而亲和的语气道:“不过这事,真不能含糊过去,我抽不开身,就只能拜托你来查个水落石出了。”
    她加重了“只能拜托你”这五字个的力度,二太太剧烈颤抖的胸脯,才稍稍平复了些儿。
    “大嫂放心,尽管瞧我的手段,指不定能把上回下乌头毒的都给剐出来!”二太太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意味不明的目光滑过崔氏,最后定在大太太身上。
    “那就最好不过了。”齐良玉又挺在大太太身前,小小年纪就极有气势。
    齐青玉突然想道,齐良玉比较适合当梁三小姐那类侠女似的人,要她读书习字,是不是难为她了?
    眼下还是先解放果香双手吧。
    二太太丢给齐良玉一个“咱们走着瞧”的眼神后,命王嬷嬷压着吴婆子和果香下去。
    “二婶,果香是小青玉的。”齐青玉这才将手探进这个局中去。
    “乖,小宝贝,二婶要还你一个公道,还长房一个公道,果香二婶先带下去问话。若然她是清白之身,过会就给你送来。”一脸煞气的二太太转身望见拦着她路的崔氏怀里的齐青玉,顿时露出个大笑脸来。
    “果香的手!”
    二太太掩去眼中的愤恨,好脾气地靠近齐青玉解释:“小宝贝,果香双手亮出去给那群不知好歹、老动贼心的贱婢子看,才好教他们以后不敢乱动歪心呀。”
    “哇!”说得有理,齐青玉真不想反驳了,哭吧。“呱呱……哇哇……”一张可爱的小脸蛋顿时皱成团,哭声凄厉剜心,惊起一树鸟儿。
    二太太拧着眉,紧握着双手,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二太太想若是她闺女这么不懂事儿,她肯定要煽上几巴掌。可是齐青玉,她哪里敢打!
    二太太杵在那儿。
    “我看这样吧,二弟妹你就先去把有干系的下人叫一块先查着,果香过会我再送过去。”大太太好心地发了话圆场。
    二太太并不是死板固执的人,乘机道:“还是大嫂周到。”经过这一个小插曲,她的气已经顺了不小,头脑就更清醒了。现时最重要的是找出那个连累不得安生她的人!
    使了个眼色,让王嬷嬷押着吴婆子一起走了。
    齐青玉瞅了二太太一眼,发现她是一步一个脚印。再抬头望望天空,风云幻变,大概要下雨了。

  ☆、第046章 二太太的绣花针

齐青玉自己回到荑薇院,取出吴冰蚕留给她能解百毒、冰雪般通透的药丸,让果甜一分为二,半颗给果香内服,半颗外涂。
    “六丫头,”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帘子随即被挑起,“你二婶着人将小菊小兰都带走了,还让我们赶快送果香两姐妹送过去。”
    果香整个人都在发颤,一双手直痛得好像皮肉被人生生撕扯掉一般。
    果甜紧紧地抱着她,焦急地向崔氏及齐青玉表忠心:“大二太太,六姑娘,我们姐妹什么也没做,六姑娘是我们主子,是我们头上的一片天。我们哪里敢背叛六姑娘,求六姑娘明鉴。”
    换作平常,崔氏是不喜下人这样对孩子们说话的,她觉得孩子还听不懂。但齐青玉实在不同寻常,她就识趣地闭上了嘴,等女儿自个儿处置。
    崔氏、果香姐妹都望向齐青玉。而她正定定地注视着果香可怖的双手,不无恻隐:“若是有月橘就好了。”上一世听吴冰蚕说过月橘专解苏曼殊中的一味置皮肤溃烂的蛇毒。
    “什么月橘?”果甜抱紧了痛得几乎昏厥过去的姐姐,哑声问。
    “就是九里香。”
    “九里香?有的。”崔氏难得说话这么急促,在她心里是感激果香的。
    “大二太太,求求你帮帮奴婢姐妹吧。”果甜激动得就差没跪下。
    崔氏连忙道:“你放心。”又望向齐青玉,“六丫头,是你姨母家种了两株,去年还摘来晒成花干做了香囊送我几个,我现在就回房取来。”
    “让果香到芹那儿躺下。”崔氏走后,齐青玉指了指东次间那边,福芹平时就睡在里面的暖阁。
    果甜明显一愕,慌忙谢过,使出吃奶的力才将果香抱到里面躺下休息。
    齐青玉摸出吕明义送来的装有镇北将军府一等令牌的锦囊,放在手上掂了掂,只觉异常沉重。她觉得自己必须先将它藏起来,就藏在她的墨砚盒子里。
    不一会儿,崔氏就过来了,高兴地将香囊中的干花倒在小盆中,捧到齐青玉面前问:“六丫头,可是要怎么弄才可以帮果香?”
    齐青玉像是有点不能理解崔氏的殷勤与急切,眨了眨眼,拈起一片仔细辨认,确定是月橘才指着外面说:“用炉子煮。”
    崔氏很亢奋,身姿轻快绰约,“那六丫头等着,娘去给你煮。”
    到了这里,齐青玉总算明白崔氏为何这么“欢快”了,这一切为的不是别人,而是她。
    处理好果香双手后,崔氏抱着齐青玉,领着果甜去了后罩房,却是没带果香。
    果甜下意识往前走。齐青玉看着皮笑肉不笑的二太太张氏,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忙拉住了果甜,三人屏神静气站在月洞门边上察看。
    张氏正把一根又一根的绣花针扎在被掐掉扫帚头的扫帚柄中的缝隙上。再用绵布裹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她认为结实了,才站起来,用力地朝着空中一连挥出好几下。
    她每一次的挥动,都让埋首站在下面奴婢的心颠上一颠。
    “我们齐家有两口井,一口在老太太那儿,一口在这后罩房。”张氏腔调变得阴声细气,不晓得的还以为她在跟孩子们说自家情况。“凡是早上挑过水的婆子都在这了,一共四个。给大太太挑水送去耳房的是谁呀?”
    “回二太太,是奴婢。”一个粗使婆子应话,是门房负责看管车马李胜家的。她立刻站了出来,恐惧地望着二太太扎满绣花针的棍子,像生怕它会落在自己头上似的。
    二太太转着手里恐怖的刑具,见下人都怕了她,得意地问李胜家的:“你怎么挑的水,遇见过谁?”
    李胜家的焦急地解释:“奴婢清早就挑了三担水到东升院去,倒进蓄水缸后就走了,一刻都没担搁,真的不关奴婢的事。”
    二太太敛了笑瞪向吴婆子,猛地提高了声音:“挑水的没出差错,是这样吗?”
    吴婆子往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解释:“回二太太,李嫂子就与奴婢打了声招呼,水挑好就走了。大老爷和各位主子用了奴婢烧的水都平安无事,可不知道怎么在六姑娘那儿出了差错呀。”
    二太太倏地用绣花针棍子对准吴婆子的脸,厉声问:“你说的可是实话?若是一句有假,便把你的脸打成马蜂窝子!”
    二太太下手狠是出了名的,去年有个粗使婆子偷了她一只银镯子,给打了三十板子,扭送官府的路上就断了气。
    吴婆子登时吓得脸色青白,身子陡然一震,就跪了下去,“二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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