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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簪-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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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子,齐家就要败在我手里了吗?老爷子啊!
    李捕头不敢担误时候,说要把一众嫌犯带回府衙候审。
    此事实在太匪夷所思,堪称峰回路转——主母毒害庶女,还唆使下人谋害无辜人命以洗白自己!
    所有人再也禁不住窃窃私语。齐老太太却置若罔闻,直了双眼瞪着某处。
    李捕头也不管那么多,把话说清楚后,就要捉人交差。
    一直交头接耳的众人,立刻变得鸦雀无声,都有些惶惶不安。
    齐青玉却跳下去,拦在齐大太太跟前。脸色青白的齐良玉也扑了过去,惶恐地瞅着李捕头。
    李捕头皱了皱眉,本来方便齐老太太这么长时间,就是看在她对豫章颇有建树的份上破了例。现在却是不得不捉嫌犯回去交差了,这两小女娃拦那儿像什么话!
    李捕头正想请老太太命人将孩童带下,其中一名手上突然上前低声道:“头,小的想起来了,那娃儿今个儿是坐着三小姐的轿子回府。”

  ☆、第016章 拯救大太太

全豫章稍有些头面的人都知道——梁三小姐表面随和爽朗,实际上骨子里十分清高,能抱着一个娃儿同坐一乘轿子回府,可见关系匪浅。
    三小姐的面子那是非给不可。
    李捕头边听边露出些笑容来,望着齐青玉亲切地问:“你就是六姑娘?”他也记起来了,有人招呼过要留意六姑娘,原来六姑娘就是一个奶娃儿。
    齐青玉心中微讶,这李捕头的笑容怎么怪怪的,好像想捉她去卖似的……她甩开疑惑,鼓着腮帮子,用力地点点头。
    “齐老太太,此事牵连颇大,不如这样吧,在下先把其它人带回府衙审问,大太太就暂时留步府上候审。”李捕头面上虽然还很客气,但语气是不容置喙的。
    齐老太太总算是缓过劲儿了,明白这是最大的让步,忙向李捕头颔首致意道:“有劳李爷了。”她暗里向杨木使了个眼色。
    杨木身上时刻揣着不下一万两的银票,他晓得老太太的意思,也是躬着身准备送李捕头。
    齐青玉心中也是感激,随手从怀中取出一支还没做好的半圆底环的银丝如垂柳的簪子来。左手执簪柄,右手绕着半圆底环边上的银丝,左手小小拇指偶尔帮帮忙,迅速地绕、缠、掐、捏。
    不一会儿,头发般精细的银丝竟然掐成了一双嬉戏的燕子。仅仅依靠这样一双小手,竟然将燕子飞翔的美妙姿态传神地掐制出来,简直神乎奇技。
    观者莫不惊叹,啧啧称奇。
    当齐青玉从小荷包里取出两颗切割成小小的黑矅石点缀双燕的眼眸时,一支双燕于飞银簪就做成了。
    她撒开小脚丫跑到李捕头跟前,“送。”奶声奶气地吐出了一个字。
    她齐家……她齐家……谢谢老天爷!齐老太太率先回过神来,泪光闪动、笑容满面地上前,接过银簪送到李捕头跟前,“李爷,六姑娘想送个玩意给李嫂子,如果不嫌弃,烦请李爷转交给李嫂子。”
    “这个……”李捕头也震撼得目瞪口呆,闻言哈哈的笑了几声将一点窘态掩饰过去,“谢谢。”虽有收授贿赂之嫌,可是人家小娃儿一片诚心,怎么好拒绝。
    这时,其中一个捕快取出一瓶专门薰昏厥嫌犯鼻子的药来,放到冯嬷嬷鼻端。
    果然凑效,不一会儿,冯嬷嬷就醒了,泪眼模糊的她,只不停地边摇头边敲打地面,痛不欲生。
    齐青玉趁这空档,仔细地想了一想前世这个时候发生的事情,可是年代久远,太多的细节已经被遗忘。她一心想为母亲撑起一片天,带契残疾的兄长闯出一片天地,因醉心金细工艺,而远离内宅这事。
    通常是内宅起了争斗,她总是简单直接地站到大太太曾氏与齐良玉的对立面。久而久之,被孤立又无良助的曾氏郁结于心,齐良玉还没出阁,她就撒手人寰。
    依稀记得那个时候,姨娘总是一脸惊惶、手足无措。
    而她的爹,她怎么没印象?
    说来可笑,齐青玉竟然对自己的父亲没印象,记不起上一世的他是生是死,是何模样。
    罢了。眼前最重要的是拯救大太太,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齐青玉确信她不是个心狠手辣的坏人。
    回想起大太太以为齐良玉死掉时,抱着女儿遗体痛哭的模样,齐青玉真有点被锐物戳刺心肝的阵痛。
    “大太太,大太太,人在做,天在看呐……”突然一阵尖锐哀号划破沉静的夜空,也将齐青玉飘远的思绪震回。
    朱嬷嬷告罪后扶冯嬷嬷一起到府衙去,而另一嫌犯何嬷嬷则被捕快戴上了手铐,疯狂地尖叫着——就像魔鬼形神俱灭前最后的诅咒,令人毛骨悚然。
    李捕头把眼一横,手下立马将何嬷嬷嘴巴堵上。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事后,齐大太太曾氏被齐老太太罚了去祠堂长跪。
    虽然已经是四月天,可是夜里还是寒气逼人。
    崔姨娘想求情送块软垫和厚披风过去,却被老太太院里的粗使婆子给挡了回去。
    齐良玉顾不得身体虚弱,用梯子从高高的轩窗爬了进去,一不小心摔断了一只腿。
    老太太闻风赶来,看着痛得差点闭过气去的嫡长孙女,一颗心不知是疼痛还是悲愤,竟然狠狠地接二连三煽了状似木鸡的大太太三巴掌。
    清脆的掌掴声,在静谧的祠堂轻轻回荡着,一声一声仿似击在人的心上,莫名的难受。
    未几,老太太又痛心地道:“你怎么连个陪嫁的奴婢都捏不住啊!”
    临近昏死的齐良玉给惊醒了,蓦然瞠大眼,不住地为母亲求情。
    小小的齐青玉躲在门后偷看,不知不觉眼中有了泪,晶莹的泪珠像断线珍珠似的,滚啊滚,一直滚到老太太脚边。
    “快请大夫来!”老太太暴喝一声,齐氏祖宗牌位都震了震。
    “娘莫急,儿子马上去。”是三老爷赶来了。
    “姐姐,小青玉会救母亲。”齐青玉小声地保证。虽声细如蚊却被齐良玉听去了,喘着气急急哀求:“青玉,救娘亲,救娘亲,我以后都不会欺负你了!”
    一声泣求过后,齐良玉陷入了昏迷。
    大太太无语凝噎。
    老太太缓了缓脸色,抱住齐青玉:“宝贝儿,你有好办法?”她从没如此无助过,就像抱着自己芳年早逝的嫡女一样,心底空洞的某处似乎慢慢满起来。
    “三小姐,夫人。”齐青玉吖吖地说着。
    “青玉,让姨娘陪你去?”一直站在门外的崔姨娘战战兢兢地进来了。
    齐老太太觉着这是个希望,有梁三小姐帮助,查明真相就更容易了。但齐青玉不同意崔姨娘夜里抛头露面,“芹,芹去。”
    齐老太太连声称好,再命一个在伙房当差的麻利的刘婆子陪着齐青玉一起去,还吩咐总管杨木亲自驾车,挑了几个壮丁一路护送。
    “吁!”“嘶……”马车疾行到了半路,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身姿挺拔、神情肃然的黑衣少年拦路,杨木连忙勒停了马车。
    “这位公子,小人一家有事要赶路,烦请公子行个方便。”
    杨木跳下马车,虽然有些狼狈,但不妨他完美地躬身作揖。
    齐家虽然已经十分富有,是豫章乃至九江郡排得上号的富贾,可惜没有靠山没有功名,就连家宅牌匾都只有用“齐宅”而不能用“齐府”。
    所以齐家上上下下在外谋事时,都十分谦卑谨慎。
    直到齐青玉崛起。
    黑衣少年问:“六姑娘?”低沉得不带一丝起伏的声音在月色朦胧不清的夜里,显得十分神秘莫测。

  ☆、第017章 求助

李少将军?齐青玉因去路莫名其妙被挡而七上八下的心,在听到李宇轩的声音后,终于着了地。
    她不方便出面,示意福芹出去招呼。
    “这位公子,我们有事要到知府衙门去找梁三小姐,事态紧急,请高抬贵手给我们让条道好吗?”
    李宇轩好不容易避开了暗探,来到此处无意中发现夜行的马车竟是齐家的,才会想碰碰运气,不料真有缘份。他当然不会错过把齐青玉带走的机会。
    至于齐家所谓的急事,相信以他的实力,在豫章郡并他没摆不平的事。
    他打定了主意,刚想开口,背后却由远而近一阵宝马急驰的声音。
    李宇轩皱起了眉,神色颇是无奈,那是大宛马中的极品踏雪寻梅的马蹄声。当马蹄声越来越近时,他头痛地拧起了眉。
    “告辞。”他朝车帘那边拱了拱手,迅速遁入黑暗中。
    当急速的马蹄声从马车旁掠过时,齐青玉明显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翳闷感在胸口弥散。
    就连齐家那两匹马,也低低地呜咽。
    待飞扬的尘土再次飘落,总管杨木倏地一激灵,才回过神来急急驾车往府衙而去。
    “求小哥通传一声,齐家六姑娘求见三小姐。”
    “滚滚,都亥时了,有事明天再说……什么?六姑娘?有请,这边请。”
    杨木将几个家丁留在外头看管马车,自己则弯着腰跟在衙役后头,福芹刚抱着齐青玉随后面走。
    贴得这么近,齐青玉才发现原来福芹双眼布满了血丝,不知道是惊骇还是困乏,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齐青玉很困了,趴在福芹圆润的肩头几乎睡着。
    梁三小姐因纠结该不该告诉母亲今天遇见李宇轩和一位皇子的事,所以还没入睡。闻信,她连忙从芝兰院内出来接齐青玉。
    见齐青玉瞌着眼,忙让孙嬷嬷接过来。
    通常梁三小姐没睡,孙嬷嬷就会一直侍候在侧。
    “给奴婢吧。”
    “有劳嬷嬷。”福芹觉着梁三小姐不是客套,向她屈膝行礼后,马上将齐青玉交到孙嬷嬷手上。
    “六姑娘,瞌睡了呀。”孙嬷嬷娴熟地抱着齐青玉,给她调了个舒服的姿势,慈爱地逗着她。
    齐青玉心里清明,表面还是睡眼迷蒙,呼呼地笑着。
    “进屋吧。”梁三小姐示意衙役招呼杨总管后,几人回了芝兰院。
    料想有急事,梁三小姐示意丫鬟打了温水给齐青玉拭脸,好让她清醒过来。
    齐青玉便乘机伸了个懒腰,佯装是缓缓清醒过来,毕竟是活了一世繁华,也看了一世荣衰,这门面功夫还是不赖。可当她看清了眼前人时,米分嫩的小嘴一扁,眼泪就像屋檐融化的雪花一样,滴答滴答连绵不断地坠落。
    “姐姐倒数三声,小青玉就不许哭了。不然姐姐就送你回家。”梁三小姐性格果断,敛起了笑容。
    梁三小姐才数了一声,齐青玉就住声了,努力地咬着下唇不敢哭,小小的身子因抽气而微颤。
    孙嬷嬷亲自为她净了脸,才让其它两和丫鬟和福芹一起退下。
    “发生什么事,说与姐姐知道。”梁三小姐怜惜地将齐青玉抱到软榻上坐下。
    齐青玉一听,便东张西望寻笔墨。
    “你就说吧,不怕。”梁三小姐特意问过吴冰蚕为何要齐青玉禁语半年,吴冰蚕莫测高深地回了两个字:修练。
    既然是修练,那么危急关头说上几句总不会破功吧。
    “母亲给人陷害了,刚才李捕头将犯事的下人带回去了。”齐青玉咬字依然有些含糊不清,梁三小姐是全神贯注地听着,琢磨了一会儿,才总算明白了。
    “跟今个儿街上被打的李大叔有关系吗?”
    齐青玉摇头,李大叔不过是传纸条的中间人。
    也不用她细说,梁三小姐联系前后便想通了,“是因为你中毒的事?”自家关起门来易解决,闹到府衙倒是不方便了,这代表已经立案——“出人命了?”
    梁三小姐突然变了脸色。
    齐青玉用力的点了点头,现在反而觉得说话累赘了,没经梁三小姐同意就跳下榻,走到小书案旁奋笔疾书。
    不消一会儿,来龙去脉都写清楚了,用的正楷,想来梁三小姐能看懂。齐青玉呼了口气,才转身想交给梁三小姐,谁知道她人已站在跟前,还是微微吃了一惊,张圆了眼委屈地瞅着对方。
    梁三小姐皱起了眉头,其实她并没读书的天份,所以这上头有好些字她并不认得……真是太丢人了,怎么启齿呢。
    梁三小姐很为难。
    齐青玉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梁三小姐接宣纸去看,才迟钝地从她尴尬的神色当中察觉出因由来。哎,原来是不认得字。
    但是时不我待,齐青玉只好努力地将字音咬准,把来龙去脉好好地说了一遍。
    梁三小姐乘机将纸接到手中,边听边点头,心想以后一定要记住这些字是个什么意思!
    “大街上出了人命,通判官肯定已经立案了,即使是我爹也不能暗地消案。而且巡抚大人正微服私访,大概下个初就会到豫章来,所以这个案件必须会速战速决。”
    梁三小姐生怕六岁的齐青玉听不懂,不厌其烦地将所说的话详细解释一遍,才又接着说:
    “可能会用刑,到时若何嬷嬷死不松口,你母亲主谋之名就跑不掉了。”那是死罪。
    齐青玉脸色慢慢变了,一张柔和的小脸阴沉起来。
    “你们齐家小家小户,竟然也有这种破事,真是累人。”梁三小姐眉头不展,走到雕兰菱花格扇门边,吩咐孙嬷嬷送份夜宵来。
    等福芹接过厨房精熬慢炖的鸡丝瑶柱粥来时,齐青玉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但眸子里的忧愁怎么也掩饰不住。
    待她进了碗粥后,福芹将她小嘴巴擦拭干净,才告退。
    “小青玉,想姐姐怎么帮你?”其实梁三小姐并不敢确定齐曾氏是否被冤枉,但按照刑法中“疑点利益归于被告”的原则,假定齐曾氏无辜,那么幕后指使者真够厉害的。
    而眼前这个小人儿,梁三小姐高看不止一眼,所以才有此一问。
    齐青玉当然不会傻得以为把难题告知梁三小姐后,对方就会为她排忧解难。

  ☆、第018章 幕后黑手

因为梁三小姐并不是折子戏里的江湖侠女,她属于皇亲,生来骨子里就比别人高傲一等,与岐黄天才吴冰蚕一样,若接触过的人没有特别之处,绝难入她们的眼。
    当然,也别异想天开以为遇了事就能有神仙打救,这世上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护己及人。
    至于应对之策,只能从颠倒黑白的何嬷嬷身上入手了。
    “求见何嬷嬷。”齐青玉眨了眨水汪汪大眼睛,这一眨不止眨出了可爱,更透出了玲珑慧心。
    梁三小姐对这种无敌小美娃没辙,只能举手投降。
    只是当时梁三小姐并没想过,假若齐青玉没了主见,她是否会助人为乐。然而为齐青玉广开方便之门,却为日后自己身陷囫囵时,打开了一扇逃生的天窗。
    齐青玉会毫不迟疑地伸出她灵巧的手,将她从地狱边缘拉出来。
    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夜里十分寒凉,梁三小姐让孙嬷嬷将福芹领到耳房休息,自己则取出御寒的貂皮斗篷,命孙嬷嬷将齐青玉包裹其中,抱着一起去了后门乘坐马车直奔往豫章位置北面的大狱。
    果然不出梁三小姐所料,通判官余森已经在初步提审嫌犯了。
    等他整理了供状,就会呈给梁知府正式升堂审理。
    当然这件案件梁知府必定已经获释,否则通判官也不能私自提审犯人。
    听到外面行礼的声音,余森知悉梁三小姐来了,还带着个娃儿,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放下了惊堂木,出外迎接。
    弄明白梁三小姐的来意后,余森也识趣地同意了她们三人入内探视嫌犯。
    监狱里的过道很窄,仅通三人并排而行,其作用是遇到劫狱大事时,方便围剿匪徒。
    但监狱设计也具有人性化,开有后门,为遭祝融之祸时,保证囚犯可以顺利逃生。
    判了刑的罪犯都关在第二和第三进牢房里头,有重重铁门隔断。
    而第一进则是尚未定罪的嫌犯关押之所。
    左边为牢房,右边为刑房。
    果然不出所料,何嬷嬷此时正在刑房中。
    刑房阴暗湿冷,一股令人窒闷欲呕的腐败气味扑面而来。
    何嬷嬷披头散发卷缩在角落,望着在昏暗灯光下散发着诡怖幽光,腥红欲滴的各式各样的逼供刑具,恐惧得瑟瑟发抖。
    梁三小姐是见识过这些刑具的,所以她并不害怕,悠然地站在门口。
    孙嬷嬷脸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温和的眉目却是更显慈祥了,健壮的身体将齐青玉紧紧地搂在怀里,向何嬷嬷走去。
    齐青玉要下地,起初孙嬷嬷还兜着貂皮斗篷下摆,但闻梁三小姐一声轻咳,她才将齐青玉整个包裹在斗篷里面,轻放在地上。
    齐青玉心头划过一道暖流,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温暖的小手,精准地握住何嬷嬷冰凉透心的粗糙手掌,“我来救你了。”
    失魂落魄的何嬷嬷下意识缩手,惊惧的情绪却在霎时间被纯真且甜美的童声抚平,她僵硬地扭头望向来人,“六姑娘!……奴婢……奴婢没有下毒害你。”
    她说完,将抖得厉害的双唇抿得紧紧的,似乎是拿钳子来也拉扯不开了。
    何嬷嬷的言外之意是下毒的与嫁祸齐大太太的并非同一个人?齐青玉现在却管不了下毒的始作蛹者是谁,首先要确定的是指使何嬷嬷陷害母亲的人到底是哪个!
    在这种关键时刻,齐青玉再不能瞻前顾后。她努力地将字音咬准,轻轻的说道:“何嬷嬷,是谁指使你陷害大太太?你自小侍候她,她也待你不薄。你一家老小上下八口人都在她娘家手中捏着,你就不怕曾家鱼死网破?”
    刑房突然变得死一般寂静,叶落可闻。
    她稚嫩的声音竟然带着一股奇特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何嬷嬷呆滞的眼神渐渐灵活起来,语气却是镇定不少,“奴婢对不起小姐,对不起她,对不起啊。可奴婢没有办法,奴婢……”说不得啊!
    齐青玉迅速分析齐氏一族与曾氏一族,究竟是谁与齐大太太仇根深种,非要整死她不可。但她并不记得上一世除了她之外,母亲与齐良玉还有其它仇人?
    齐青玉只能这样推测了:“是那人捉了你的家人要胁你吗?”要使一个全家皆为奴籍的奴婢背叛主子,只能是人命关天。因为奴婢杀主、祸主、巫主,只要罪名坐实,其家人都会被发配边疆充军。
    何嬷嬷就属于祸主。
    家人?何嬷嬷只听见了这两个字,暗淡的混浊的眼睛倏地放光,鼓得圆圆的。刚止住的眼泪又再次倾泻而出,声嘶力竭地嚎哭。
    这种莫可名状、摧人心肝的凄楚,侧面印证了齐青玉的推测。
    “只要你告诉那人是谁,我就有办法救你们,三小姐在那儿呢,嬷嬷不相信我,还能不相信三小姐吗?”齐青玉逼不得已,只好拖梁三小姐下水。察觉身后的目光还是暖暖淡淡的,并没变得锐利,那代表三小姐并不反感被她利用。
    齐青玉忐忑的心稍为安定了些。
    “说不得,说不得,说不得……”似乎是着了魔般,何嬷嬷极力挣扎着,一双污秽的手一会儿在空中乱捉,一会儿紧紧地捂住双耳,低低呜咽:“好惨啊,说不得……”
    她又突然紧紧地捂住脸,疯狂的痛苦不堪的神情令人揪心。
    就连见过血光、性情坚毅的梁三小姐,眼皮也跳了一下。
    齐青玉敛神,闪着睿光的眼神透过指缝望进了何嬷嬷的眼内。她仿佛看到惶乱、悲哀、绝望和恐惧深深地裹挟着这个年逾四十的女子,那种无望的死气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
    齐青玉心中的疑窦也越来越深:是谁与母亲有仇,又能令何嬷嬷就是死也不愿意供出幕后黑手?
    “要用刑么?”一直作壁上观的梁三小姐终于开了口。
    齐青玉螓首轻摇,那样只会使何嬷嬷更早地结束性命,好坐实大太太的罪名。
    梁三小姐边说边向何嬷嬷逼近,“小青玉,你还小,你不懂刑房刑具的厉害,它可以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以令人灵魂出窍,甚至可以令人非人。”
    “求姐姐手下留情。”齐青玉明白梁三小姐的意思,若是她问不出个所然来,通判大人也是要提审,到时定了案,一切都枉然。
    一更天的铜锣已经敲响,牢房的寒气更重了。
    就连呵出的热气也能轻易看见。
    齐青玉的心泼凉泼凉的。完全没料到,她的重生会提早将齐大太太逼向绝路,心中不禁五味杂陈,口舌如吃黄莲般苦涩。
    “奴婢罪该万死,确实是齐大太太曾氏指使奴婢下毒害齐六姑娘……”何嬷嬷低声喃喃,再一次指证齐曾氏从下毒害人到为了洗脱嫌犯,不惜嫁祸并杀害他人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若齐大太太被提审时死不认罪,那么酷刑加身的不会是何嬷嬷,而是她。
    齐青玉的心倏地一窒,莫名其妙地疼痛起来,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探到头上取下尖细的银簪,指着何嬷嬷沉声问:“告诉我,是谁指使你陷害我母亲?”
    稚嫩的童声竟然透着一股诡异难测的威慑力量,直钻进何嬷嬷耳内,她浑身不住地激灵。
    齐青玉趁她走神之际,倏忽站起,将尖细的簪尖精准地扎向何嬷嬷头顶神庭穴中,力度适中地原地转了三下。
    何嬷嬷倏地一激灵,纠结的眉头却慢慢松开,神智也渐渐变得恍惚起来,那表情就像三魂丢了七魄似的。
    齐青玉屏神静气观察着,约莫时间到了,才迷惑又可怜地问:“何嬷嬷,是哪个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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