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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的追妻日常-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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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什么好隐瞒你的!”胡七七干笑。
  这辈子她会将那些秘密带入坟墓,不存在隐瞒不隐瞒的。
  狄仁柏盯着她。
  胡七七心虚,夸张地笑了笑,“狄大人怎么一直看着我,难道是被未婚妻倾国倾城的容貌给迷住了吗?”
  狄仁柏失望的闭上眼睛。
  胡七七搜肠刮肚的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件需要坦白的事:“你从嵩山书院念书出山那年,准备送周夫子的那套汝窑茶具,其实是被我打碎的。”
  狄仁柏想起了那套为老师精心挑选的汝州茶具,虽不甚珍贵,但其色似玛瑙,润泽如玉,狄仁柏自己很喜欢。他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利用闲暇时间抄了半年的书,才攒钱买下那套茶具。
  当年他才十四岁,眼见精心挑选的瓷器被打碎,完全无法控制悲愤的情绪。
  他也曾很讨厌胡七七,因为明知是她打碎了那套茶具,却什么都不能做。
  自己与父亲寄居在胡家,已欠下许多人情,又怎好对她发脾气。
  后来是酿酒胡看他哭太狠,直接将家里存的所有碎银子凑了出来,给他买了一支中山兔毫鸡距笔,送给周夫子当礼物。
  现在他再想起那套茶具,早已忘记当时的愤怒,更多的是胡叔父给予他的温暖。
  狄仁柏微微抬眸,“还有呢?”
  “真的没有什么了!”胡七七语气坚决。
  废话,她当然不能再认别的了,比如将尿湿的被子偷偷换到狄家父子的床上,导致狄仁柏第二天起床,身上有一股尿味。
  这事可没人猜到是她干的,大家都以为是狄夫子喝醉酒后找错了茅厕,才尿在了床上。
  胡七七绷住脸,坚决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狄仁柏郁闷的叹气,看着她那张想笑又不敢笑的脸,知道她肯定还做了其他坏事。
  不过,他小时候就拿她没辙,现如今也不知该怎么治她!
  “你想笑就笑出声来罢,可别把自己给闷坏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七七笑出了眼泪。
  坐在牛车上,两个人一路闲谈,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平安坊。
  半夜坊门突然打开,街坊四邻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跑出来围观。他们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结果却看到狄仁柏从牛车上横抱着胡七七走进胡家大门。
  所有人眼睛瞪得圆鼓鼓的,好奇心简直要飞出嗓子眼。
  妇人们捂着胸口感叹:似狄大人这样俊秀多才的郎君,又温柔多情,知恩图报。也不知胡家七娘子前世念了多少佛经,才修来这样的好福气啊!
  可惜,她们还没看够,胡家大门很快就关上。
  狄仁柏抱着坐在堂屋的胡床上,胡七七感到很诧异,家里除了阿初,竟然还有个带着药箱来的老郎中。
  难道狄仁柏竟然会占卜,算到了她今夜会受伤,所以才提前请了个郎中到家里?胡七七不禁胡思乱想起来,天呐,她的未婚夫该不会是东方朔转世投胎吧!
  狄仁柏吩咐阿初用温酒给胡七七沐足,然后再让郎中给她包扎伤口。
  这个郎中很细心,不但给胡七七上了药、包扎了伤口,还扎扎实实的给她号了个脉,这一号脉就费了半盏茶时间。
  期间郎中一直皱眉,目光严肃,一度让胡七七怀疑自己患了什么不治之症。
  郎中犹豫再三才开口问:“听说小娘子最近总是胸闷气短,闻着荤腥的味道就恶心想吐?”
  胡七七想都没想就反驳,“你听谁说的?”
  “不是你让阿初转告我的吗?”
  好像有这么回事。
  胡七七学着钱寡妇的样子,皱着眉头,捂着鼻子对郎中道:“对,我最近吃什么都没味儿,嘴里都是苦的。”
  郎中又问:“小娘子的葵水有多久没来了?”
  胡七七的脸腾一下涨红,视线都不敢移到狄仁柏那个方向。
  这郎中也真是,平白无辜问她葵水做什么?
  这事跟她的病有关系吗?
  狄仁柏倒是很坦荡:“快快回答郎中,莫要讳疾忌医!”
  胡七七捂着脸,豁出去了的回答,“就腊月中旬的时候来过一次。”
  去年腊月,是胡七七第一次来葵水,她醒来看见被子上一滩血,吓得抱着酿酒胡嚎啕大哭。多亏酿酒胡是个有心人,早早跟黄娘子打听过了,知道养闺女会遇到一些什么尴尬的事,提前给她准备了葵水棉布。
  郎中摇头叹气的收拾好药箱,对狄仁柏拱手致歉:“抱歉,某学艺不精,无法确诊小娘子是否有身孕。不过按照小娘子的症状来诊断,若非肠胃有疾,便是喜脉之症。可小娘子的脉像平稳,脾胃调和,不似肠胃有疾。老夫只能推断,娘子受孕时日过短,所以脉相暂时不显。。。。。。”
  胡七七越听越糊涂,听完之后,气得忘了自己受伤,两只脚踏踏实实的踩在地上。
  胡七七忍着脚底传来的剧痛,怒斥:“你个老匹夫,简直是庸医!老娘一个黄花大闺女,怀什么狗屁的孕!”
  狄仁柏正要帮郎中说话,也被胡七七给盯上了!
  “还有你,脑袋是被门挤坏了吗?我就住你家对门,成天不是被你父亲看着,就是被我阿耶管着,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我上哪儿去受的孕?”
  “滚滚滚滚滚,都他娘的滚远些,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两个!”
  胡七七越来越生气,气得肺都快炸了,脚疼也忘了。
  胡七七开始怀疑,狄仁柏的状元郎是怎么考出来的,一根筋的脑子,轴死了,就不会多想一下吗?
  他都能猜到自己是去了德安坊,却猜不到她是为了骗个进坊门的令牌才撒谎说是生了病?
  他倒好,直接请了个庸医来她家里,还说什么她有孕!
  难不成她还能有华胥氏那样的本事,踩了个脚印就能生孩子?


第14章 笑与泪
  阿初来到狄家已有两日,第一次见胡七七发脾气。她开始默默反思,过去两天可有做得不够周到的地方。
  她正低头反省,忽听到胡七七令她把门关上。
  阿初关上门,战战兢兢地走回胡七七面前,俯身垂手:“娘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她很害怕,万一胡七七脾气还没发泄完,又要在她身上找茬可怎么办?
  可是,胡七七不但没有为难她,反而面带羞涩:“阿初,我有事要向你请教。”
  阿初愣了一下,忙说:“娘子快请说。”
  “但凡女子怀孕,都会胸闷、呕吐吗?”胡七七眉头紧皱,“你觉得黄娘子像是怀孕了吗?”
  阿初回想,白日里黄娘子双目无神,腰肢绵软,连说话都提不上气。她脸色泛着潮红,并没有咳嗽之症,还有意无意的抚摸腹部。
  “奴婢不敢十分肯定,但她今日的形容,与奴婢见过的怀孕妇人极为相似。”
  胡七七将脸埋在自己的双手中,哀嚎了一嗓子,“啊,可真是丢死人了,我居然跟狄仁柏说胸闷恶心,难怪他刚才在牛车上一脸便秘的跟我说,叫我不要对他有所隐瞒。”
  阿初连忙道歉,“都是奴婢的错。”
  胡七七叹道:“你有什么错,你不过是听我的命令行事。”
  阿初不由十分感动,更羞愧于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将主人往坏处想了。
  胡七七指着棺材旁的木柜,道:“阿初,你帮我把笔墨和纸拿出来吧。”
  阿初担忧:“娘子还不睡?”
  从初九到现在,胡七七睡觉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两个时辰,阿初担心她再不休息会将身体熬垮。
  “我睡不着。”
  阿初听她吩咐,将笔墨和纸摆在案上。
  “我这里没什么事情了,天色已晚,你去休息吧。明日朝食,我想吃胡麻饼和胡辣汤。”胡七七拿起笔,低头写字。
  方才在德安坊,她为了让狄仁柏宽心,说假话骗了他。
  她不可能停止追查。
  并非胡七七不信任官府和狄仁柏,只是她心里除了为父报仇,再也没有别的念头。好似这件事不办成,她就没心思做其他的事。
  阿耶去世后,她心里装满了仇恨和愤怒,完全快乐不起来,甚至连多睡一个时辰,都会觉得愧疚。既然睡不着,还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她需要理清楚目前发现的所有线索。
  阿耶的死,和米梁脱不开关系,也许钱寡妇也知道一些真相。
  那一日,孙老板的徒孙在她家门外听见她和阿耶在吵架,所谓的“吵架内容”,极有可能是米梁和钱寡妇所伪造。
  因为整个平安坊,只有钱寡妇才会一厢情愿的认为,狄仁柏退婚一事会令她和阿耶之间发生巨大嫌隙。钱寡妇和米梁联手演这出戏,就是想散播留言,让街坊们相信,她和阿耶之间发生了争执,然后进一步引导其他街坊相信,她是杀死阿耶的凶手。
  但这个谎言,被狄仁柏拆穿了。有狄仁柏亲自作证,大家才知道所有流言全系钱寡妇一人捏造。
  钱寡妇想利用流言造势将她推成凶手,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她究竟想要掩盖什么真相?
  可是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米梁似乎也不是凶手!
  当务之急,她要将米梁从穀禾帮弄出来,找他问清楚事实真相。
  这些线索杂乱无章,胡七七只觉得头疼。
  所以,她认为还是得从源头开始分析,究竟是谁想杀死阿耶。
  穀禾帮的刀疤脸大概是知道了什么真相,才会对她说不要多管闲事。看来,凶手杀死阿耶并非为了寻仇,也不是求财,而是灭口!阿耶究竟知道了什么秘密,才被人杀害?
  一整夜时间,胡七七将所有回忆在纸上整理出来。
  遗憾的是,这些线索杂乱无序,她完全无法从中挑选出有价值的信息。
  天亮后,黄娘子又来了。
  胡七七看着黄娘子的肚皮,压根没办法笑着跟她打招呼。
  她知道自己没理由生气,这些年来黄娘子始终对阿耶死心塌地,可阿耶对她却一直不假辞色。再滚烫的心,一次次被人泼冷水,也会凉得透彻。
  阿耶不在了,黄娘子迟早都要嫁人。
  她能讲出一大堆道理来说服自己,黄娘子没有做错。可她就是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把黄娘子当成自己人。
  黄娘子一进门,便看到胡七七坐趴在案几上写字,受伤的右脚裹着葛麻纱布,一层又一层。
  她心疼道:“怎么才一个晚上不见,你就伤成这样?”
  胡七七知道她的好意,却连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敷衍的微笑都做不到,“跑的时候,靴子掉了一只,脚被石头割伤。”
  黄娘子在另一张胡床上坐下,“我都劝你多少次,不要再穿你阿耶的胡靴,偏你不听劝。明我去西市那边找卖靴子的胡商定一双小女娘穿的靴子。”
  大概是说话太急促,气不顺,黄娘子捂着口鼻,又是一阵干呕。
  胡七七长叹了一口气,她还是没办法狠下心肠把黄娘子当外人。
  她拄着拐杖起身去厨房里拿了一碟梅渍姜丝出来,冷冷道:“娘子已有了身孕,也不敢劳烦您辛苦奔波。”
  “你都知道了?”黄娘子脸上堆满了笑。
  “嗯,知道了。”
  黄娘子见她一直板着脸,笑也变得僵硬,手捧着还未隆起的肚子,完全不知所措。
  “恭喜娘子了!”胡七七忍着气,违心的恭喜她。
  “其实我们原也没想瞒你,只是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他说,你这孩子从小就心思重,怕跟你说了以后,你会误以为他不想要你。那天在西城河边,你说希望我能给你生个弟弟,你不知道我听了之后有多高兴。我当时计划着,等到晚上我们一家团聚,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羊肉饺子的时候再说这件事……只可惜,他连初七的羊肉饺子都没吃到,就撒手走了!”黄娘子摸着肚子,泪似珍珠一般从脸颊滑落,“我从小就没见过阿耶,我的孩子也跟我一样命苦,生下来便没阿耶疼。”
  “什么,孩子是阿耶的?”胡七七看着黄娘子的肚子,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是啊!不然你以为是谁?”黄娘子愣了一下。
  胡七七单脚跳到黄娘子身旁,半跪在地,耳朵靠近黄娘子的肚皮,郑重其事地跟那未出世的孩子打招呼:“小家伙,别担心,没有阿耶,你还有阿姐疼!”
  黄娘子看她终于笑了,也抹掉自己脸上的泪,“你也一样,别太伤心了。阿耶不在,你还有我!”
  胡七七将头枕在黄娘子的腿上,一时间还无法相信,命运竟然会赠予她如此巨大的惊喜:“真好,以后我也有阿娘疼了!”
  黄娘子抚摸着她的头发:“只要你不嫌弃我没用,我愿意当你的阿娘。”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怎么不知道?”胡七七一直有心撮合阿耶和黄娘子,每次都不成功,没想到私下里,他们却早已暗渡陈仓。
  若是阿耶还在,她定要好好取笑他一番!
  人前假装不近女色,人后其实是个大闷骚。
  “自打长寿三年他从洪水中救了我一条命,我便发誓非他不嫁。去岁冬月,小雪那日,你酿了新酒,请我来喝,原意是想把你阿耶灌醉,好成全我跟他。。。。。。可当夜你没把他灌醉,反倒自己先醉了。你睡着后,他也不跟我说话,也不赶我走,只说自己喝多了头疼要去休息。我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便也借着酒劲将心里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胡七七简直惊讶得合不拢嘴,那夜居然是她先醉了,还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故事。难怪第二日起来,阿耶整个人都心不在焉,无论她说什么,阿耶都当耳旁风。
  “然后呢?”
  黄娘子道:“然后我就说,我也不是没人要的女娘。西市有个走西域贩茶叶的胡商向我提过亲,我年纪大了没办法再一年一年等下去,如果他再不要我,我便去嫁那胡商。”
  “我阿耶听了之后是什么反应?”
  “你还不知道他,脾气一上来,说话就跟牛吼似的。”黄娘子眉毛一瞪,眼似铜铃,学着酿酒胡的声音吼道:“那些胡商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远走西域,一去就是两三年。若是没发财,你得给他当牛做马守一辈子活寡。若是发了财,他也只记得在西域花钱找胡姬享乐,哪还记得家里的妻子在苦苦等候。与其你嫁那胡商糟蹋自己,还不如嫁给我呢!”
  “哈哈哈……”胡七七差点笑出眼泪。“看来他并非不喜欢,只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怕配不上你。”
  “他也才大我八岁,并不算老。隔壁张先生还比她家夫人要大十五岁呢!”
  阿耶若是还在该多好啊!
  家里肯定很热闹。
  无论如何,老胡家终于有后了。
  她不能再继续颓丧,必须振作才行。
  胡七七撑着地,单脚站起,与黄娘子商量:“阿娘不许再卖饼了。从今日开始,你就是胡家的女主人,你搬过来住,我和阿初伺候你。我也要打起精神酿酒,家里马上要有喜事了,我得给未出生的弟弟妹妹多攒些钱……”
  黄娘子抱怨道:“你脚还伤着呢?逞什么能!我有手有脚的,凭什么让你伺候。我只是怀了个孩子,又不是缺了胳臂断了腿。你别替我操心,这些年,我自己也攒了些钱。倒是你,定然把攒下来的钱都拿去买棺材了吧!”
  堂屋里摆的柏木棺材,一看就不便宜。
  胡七七笑着说:“这是孙老板为他父亲准备的,被我给抢了过来,他只收了我八贯钱。阿娘要是早告诉我这个好消息,我顶多给他买一口最最便宜的杂木棺材,把钱都留给你们用。”
  黄娘子拉过她的手,叹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你有自己的将来。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不该成为你的负累,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我自己有本事挣钱,不用你养!”
  “阿娘是把我当外人了?”胡七七道:“跟我客气什么,我还存了不少钱呢!你知道的,阿耶是最个心软的性子,别人无论有什么事情求到他面前,只要他能做到的,都会答应。可是自从我管家后,都把钱存得死死的,谁来借都不给。阿娘知道我在万泉银号存了多少钱吗?”
  “多少?”
  胡七七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十贯?”
  胡七七摇头。
  “五百贯?”黄娘子捂住嘴巴,不敢置信。
  胡七七点头,“还有东市的两间商铺,一间是米老板从前做生意的铺子,另外一间现在租给了成衣铺子。”
  黄娘子看着胡家的酿酒作坊,叹道:“你酿的不是酒,是天上的琼浆玉液吧!”
  说到最后,即使黄娘子知道胡七七有很多钱,也不愿意搬来胡家,她靠自己生活已成习惯了,不愿意仰人鼻息、寄人篱下。
  胡七七也没再强留,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她想着,将来等孩子出生了,黄娘子总有需要她帮忙的时候。


第15章 输赢
  与黄娘子怀孕的话题告一段落后,她开始与胡七七八卦昨夜的绯闻:“我听说,是狄大人抱你回来的?”
  “消息传得可真快!”胡七七表面若无其事,实则耳朵根子泛着浅浅的红。
  “你还要与他退婚?”黄娘子最关心这个问题,她希望胡七七能改变主意
  “嗯。”
  这一次,胡七七的语气不再如往常一般笃定。
  她确有动摇之心,尤其在昨夜那样危险的情形下,狄仁柏及时出现,有如神助。或许再晚一刻,她就会命丧在刀疤脸的手里。
  她不是没有感情的木头人,别人对她好,她也会心生好感,心怀依赖。
  可心动归心动,她脑子依旧清醒。
  冷却了一夜,她已然清醒许多,狄仁柏是个好人,却不适合她。
  胡七七从小被抛弃,对近亲的人向来苛责,尤其对未来夫婿的要求,更是与别的小女郎不同。
  她未来的夫婿可以不够优秀、哪怕资质平庸一些也没关系。就算他没有养家糊口的能力,胡七七也愿意养他。
  她只有一个要求,必须事事顺从。
  可是世界上又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呢?
  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念头,尤其在这个以夫为天的世道,连律典都对男子偏心,女子的一生也只能仰仗丈夫的荣耀。夫贵妻尊,夫贱妻卑。
  胡七七转回思绪,神色淡淡:“他去德安坊抓贼,顺便救了我。”
  “我知道的可不止是这样。那会儿坊门已经关了,狄大人刚听说你病了,便令张忠实打开坊门,策快马去医馆寻你。可平安坊周围的医馆都说未曾见过你,他怕你出了意外,来不及找郎中,便从西市抓了个老郎中到你家中,命令他不许回去。然后,他才去了德安坊办案。我最近是犯困,天一黑就想睡,虽并未亲眼瞧见,却听别人说得一清二楚。他们说,昨夜坊门关了又开,闹了好几回,可都是因为你。”
  黄娘子费尽心思在胡七七面前为狄仁柏博好感,生怕胡七七过了这村没有这店。
  胡七七立刻担心起来,“他这样大张旗鼓的开坊门,还在夜间调动府兵,不会被文县令和同僚诘责吧。”
  黄娘子见她会狄仁柏而忧心,便猜测她对狄仁柏其实已生情愫,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
  “狄大人可是县令大人的左膀右臂,怎会因这等小事而被诘责。我听张先生说,圣人让狄大人在万泉县当县丞,只是暂时的,他得了女皇的青睐,将来必定能升县令、升武职、进中枢,步步高升,也许将来官入宰相也未可知。”
  胡七七叹气,黄娘子恐怕还不知道违反宵禁令是多大的罪。
  在长安城,哪怕是皇亲国戚违反了宵禁令,也有可能被斩首。
  希望狄仁柏能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能躲过此劫吧!
  胡七七开始后悔,昨夜他救她一命,她反而对他破口大骂,真是不应该!
  正在此时,有人轻轻叩门,是个男人,着仆从装。
  “胡娘子,我家主人要见你。”
  胡七七无奈,不知又是哪个高门大户人家,遣仆人前来购酒。
  同样的话,胡七七已经不厌其烦的重复过很多次,“客若要购酒,请去东市胡家酒坊找掌柜下单,我这里不卖酒。”
  她只负责酿酒,产酒,其他事情全副交托给了李掌柜。
  “我家主人不为买酒,只想请胡娘子过府一叙。”那仆从回答。
  这么冷的天,她又伤了脚,去哪里都不方便。
  “你家主人是谁?”
  仆从道:“我家主人姓王,任万泉县主簿,官居八品,与平安坊狄大人是同僚。”
  跟狄仁柏有关?
  胡七七顾不上脚上有伤,立刻拄着拐杖出门。黄娘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已经在牛车旁,黄娘子追上去给胡七七披了件大氅,又让阿初把她抱上牛车。
  阿初叮嘱那仆从:“我家娘子脚上有伤,请你小心伺候。”
  那仆从看了一眼阿初,毫不掩饰眼中的轻鄙之意:一个商户之女,还摆这么多谱?
  阿初正要继续说什么,被胡七七挡住了。
  风裹着雪吹在脸上有些隐隐发疼,胡七七对阿初吩咐:“下雪路不好走,你送我阿娘回去吧。”
  “车要走了,娘子请坐好,莫要摔下去!”
  那仆从已经不耐烦了,也不管胡七七的话有没有交代完,便冷冷说了一句,然后驱车离开。
  王主簿住在在北面的延庆坊,延庆坊的屋宇风格与平安坊的朴实简陋不同,这里处处是飞檐重楼,雕梁画栋,形成了另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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