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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一抱好欢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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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与终于忍不住,抚着自己的胸口,想要捂住血,却丝毫没有办法。他缓缓地抬起头来,耳侧垂下如水的青丝,遮挡住了大半的面颊,嗓音依旧低沉悦耳:“……疯子!”
  他觉得有些委屈,可惜偏偏没有人去诉说。
  分明是他救了面前这个人,分明是他感受到了危险前来……他才刚被苏子安创造出来,在任何方面都没有学习的经验,和床上那个握着匕首的少年搏斗了好一会儿,这才抢下了苏子安的一条命。
  他半夜前来,现在……又落得这个下场。
  明与嗓音沉了沉,说:“你身边的人,终将抛你而去。”
  他用的是一种很平淡陈述的语气,像是在缓缓地诉说着这个事实,“所以你暴怒、狠戾,甚至薄情。”
  苏子安的手颤了下,匕首朝着他的胸腔推进了好几分,发出沉闷的响声。那是刀尖没入肉中才会发出的、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声音。
  “……你!”
  他没有理会苏子安,唇角扯开了一抹浑然不在意似的笑容,那样慵懒,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眸子里深深浅浅地倒映出苏子安的模样:“恼羞成怒了吗?可惜,我不会死。”
  怎么可能死去?
  又怎么……甘心就这样活生生地被凌虐着死去?
  更何况,他们的命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就算苏子安能够给他肉体上残酷的刑罚,也不能抹杀掉他这个“人”的存在。
  被创造出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他们是紧紧相依的啊。
  苏子安白嫩的面上浮现了淡淡的红晕,她像是暴怒极了,却偏偏无可奈何。因为她知道面前的这个人说的都是真的,都是事实,是最贴切的说法。所以她更加痛恨自己无法真正地杀死明与,手中微微用力,将那把匕首恶狠狠地捅进了明与的胸膛里。
  噗嗤一声。
  苏子安手腕脱力,身子虚弱,跌跌撞撞地朝着身后趔趄了好几步。
  抬起头来看的时候,他却仍旧是笑着的。不仅是笑,唇角溢出了丝丝缕缕鲜红的血液,却还是咳嗽着,说:“主人,你还未死,我怎么舍得抛下你就这样死去?”
  他嗓音低沉,带着许些黏腻的情意,缠绕似的说出那两个字:“主…人。”
  “你闭嘴!”
  苏子安扬起手,蓦地,一把拔出那把匕首。顿时血花飞溅,在半空中泼洒而出,又缓缓地落在了毯子之上,将这毯子染的暗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传到人的鼻腔里,让她觉得难受。
  胸腔闷的发慌,觉得难过极了。
  她觉得难受,明与也不比她好过多少。那些活生生流出来的都是他的血,胸口被苏子安拿着匕首破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从里面不断地渗漏出血液来,顺着他的腹部一路下滑,直至那被苏子安踩的近乎粉碎的脚踝。
  他无力地抬起手,指尖都在颤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唇侧有鲜血喷涌而出,逼得他低低地咳嗽出声,撕心裂肺。
  痛。
  ……痛!
  铺天盖地的痛意,几乎要把明与活生生地撕裂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颤抖着抬起头,看见那个长相艳丽如三月春桃的女人缓缓地抬起头来。她的一头乌发已经散乱了,披散在她圆润的肩头,那绯红的唇冷冷地抿起,似乎是在笑,又像是在低嘲笑着。
  而那一双眼睛,阴毒、沉默,如同伺机窥探着猎物的毒蛇,紧紧地盯住了,就不会移开。
  “我要让你……无法好好地活着。”她喉间发出嘶嘶的声音,笑起来,那样艳丽惑人,不可方物,轻笑着说,“挑断你的手筋,踩断你的脚筋……让你爬不起来,一生都在阴暗的角落里和耗子度过。”
  明与的唇颤抖着,他的唇上开裂了许多的口子,模样看上去格外的凄惨。
  那双眸子里,是不可置信。
  “……!!!”
  

  ☆、黑化

  二花已经许久未听见屋子里有什么响动了。
  她有些焦躁不安地低下头去; 咬了咬牙,生怕姑娘又动了什么极大的火气; 做出不好的事情来。虽然为苏子安做了那么多事; 二花却是在心里信佛的; 认为这世上一切冥冥自有因果。
  如今自家姑娘得势,可是这般嚣张跋扈; 不近人情; 甚至草菅人命,是要遭到报应的。
  思及此,二花忍不住轻扣了下门扉; 轻声唤道:“姑娘?”
  里面没有任何的动静。苏子安没有回应她; 明公子也没有。
  二花忍住了心头的怯意,再次扣了扣门; 低声喊道:“……姑娘。”
  “吵什么呐?”半晌,屋里头传来一道极为散漫慵懒的女音,她似乎是笑了下,说,“你这人也太烦了; 半晌不见姑娘我,就这么心急么?”
  有脚步声渐渐逼近。
  二花紧张地连手指都颤抖了起来; 咬了咬牙,低下头,沉声说:“……是属下失职。”
  啪嗒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 外头的风雪呼啸着灌了进来。
  二花抬起头的时候,已然见到苏子安披上了一锦衣大氅,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那一张小巧精致的脸来。她氅子下,脚上已经穿上了鞋,踩在冰凉的地上。觉得有些冷,便低下头来冲着柔嫩的掌心呵了一口暖气,这才有了几分暖意。
  二花瞟了一眼,那绘梦笔已经被苏子安别在了腰间,分外惹眼。
  她喉头滚动一下,说:“姑娘这么晚了……出去有何事?”
  苏子安冷淡地瞥她:“多事。”
  看到姑娘这样的反应,二花终于不再开口询问。这时候,她隐约听到从屋内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好似有人拿捏着他的喉咙,逼着他哭出了声儿来。那声音慢慢地小了下去。
  二花心头有个不好的预测。她是不知道苏子安同明与的关系的,只当是姑娘终于又下了手去,狠心杀害了一个人,禁不住望着苏子安的侧颜,喃喃开口说:“姑娘,杀人的人,最后都是要遭到报应的……”
  苏子安耳朵尖,就算是二花这句话再小,再轻,她也听得到。
  脑海内闪过方才明与淡笑着告诉她的话:
  “你身边的人,终将抛你而去。”
  “……所以你暴怒、狠戾,甚至薄情。”
  “主人……呵,你自己分明是知道,所以才恼羞成怒……”
  “住嘴!”苏子安猛地仰起头,眸子里怒火沉沉,灼烧一切,翻滚着,叫嚣着,她眼底现在二花的模样,分明已经是明与那语气淡淡高高在上似乎是看透了一切的样子。抬起腿,用了十成的力气就朝着二花的腹部狠狠踹去,脚尖碾磨着二花腰间的软肉,“我让你住嘴!”
  “啊……”
  突如其来的一腿让二花没有丝毫的防备,等到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要抽出腰间的那长鞭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伤害自己的人是苏子安,只能强压着,牙齿咬的格格作响,捂着腹部朝着地面扑滚而去,翻了好几个身子。她疼痛地抽搐着弯起腰,分明是冬日,额角却落下了丝丝的冷汗。
  苏子安没有放过她。
  她朝着前面慢慢地抬起脚,走了好几步,低下头,眸子发冷地盯着地上这个面色惨白的黑衣女人。没有丝毫的怜悯,抬起腿,就用力地朝着方才已经被她踹过的地方再一次踩了上去。
  冰冷尖锐的鞋尖儿碾压着,被踩着的女人发出耐不住的痛苦低吟……
  “记住了,是狗的话,就永远要乖乖地当一条狗。”苏子安唇角讥讽地挑了下,“你既然愿意了在我身后当一条狗,就注定了永远不能骑在我头上,知道吗?”
  就算是二花为她处理了很多的事情,来日奔波,苏子安也只会因为一些不该说的话,没有丝毫犹豫地要了她的命。
  二花似乎是明白了,瞳孔有些涣散,浓郁的惊心动魄。她喘息了好几声,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唇却不知为何挑起,捂着自己的肚子,黑衣女人低低地回应说:“……是。”
  除了接受,还能有什么办法?造梦师的能力,向来不是她这种只会武功的人能够知晓的……谁知道苏子安用那把绘梦笔,到底能画出什么让人害怕的东西来?
  “一会儿进去了,把那个人的身体抬出来。”苏子安说,“丢进府邸上的密室里,至少三天,都不许给他任何的水和食物。”
  “……是。”
  苏子安得到了回应,就再也没有理会脚下踩着的这个人。她抬起手,抖落了方才零零碎碎飘落在她身上的雪花,眸色冷淡,抿着那淡薄的唇,朝着自己的宅院外面缓缓走去。
  那火红色的背影像是冰天雪地白茫茫一片中唯一最为瑰丽的色彩,浓烈到灼人心扉,见之不忘,却恨入骨髓。
  踏踏的声音渐渐变轻,就再也听不到了。
  二花是不知道深夜里苏子安为什么要披着衣裳出门的,左右这也不是她现在应该顾及的事情。她咬了咬牙,牙齿都在打颤,忍住了腹部传来的剧痛,搀扶着身旁的雪地,喘了好几口气,这才慢慢地站起身子来。
  朝着屋门趔趄着走了好几步,神色有些恍惚,方才被踹的狠了,现在都没有缓过来。二花勉强地扶住了门,又喘息了好几声,觉得慢慢适应了,这才抬起脚往屋内走去。
  方才苏子安在门口处,二花未能看见里面的情况。现在看见了,却是触目惊心。
  ——知道她心思狠毒,却没想到,能毒到这个地步。
  那倒在地上的人身下全是鲜红的血液,有些已然干涸了,在摊子上染出血色的斑点来。那人原本俊秀出彩的面容被刀割了许多的口子,顺着耳根子朝着鼻梁处划去,若不是还虚弱地喘着气,二花恐怕是以为这个人早就死了。
  可是这种半死不活的,更让人觉得不忍看。
  他的手脚早就被曲折扭开,那样怪异地呈放在毯子之上,跟蜘蛛一样。可是以人的身体柔韧度而言,这种角度无论如何都是无法做到的……除非他的手脚,都被硬生生地掰断了,骨头碎裂,这才能摆成这样的姿势。
  他还活着,却生不如死。
  二花呆愣愣地瞧着,只看见那俊秀好看的公子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到来了,再也没露出那样温和的笑容,反而是唇轻扬,眸色暗沉,里面晦暗,似是藏着猛虎野兽:“……是你。”
  嗓音淡凉,薄血至极。
  分明长相还是一样的,可是二花偏偏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之间,噼啪一声,碎裂成尘。
  

  ☆、丑东西

  明与终究还是被二花给扔到了府邸里的那个没有丝毫光亮的小黑屋里。
  那里阴潮湿乱; 杂草丛生,皑皑地覆盖着一层白雪。房子逼仄狭小; 有老鼠乱窜; 窸窸窣窣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吱呀一声打开房屋; 只听见细碎的响动,落在人的耳朵里; 如同白蚁细细地啃食着耳垂。
  明与手脚扭曲; 软软地使不上劲儿来。他就那样被二花给抛弃杂物似的扔在了角落里,身子沉闷地撞击到了冰冷的墙壁,唰唰地抖落了一地的灰尘和草芥。
  二花冷冷地站在门口; 她身后有风雪呼啸; 弥灌进来。
  明与却只能呼吸,微弱的呼吸; 眼眸有些涣散。
  他唇色乌青,绽开了些口子,裂出了鲜红的血液来。喘了一声,手脚颤颤巍巍的
  想要动弹,却发现整个身子如同没有骨头一样; 一摊软泥似的倒在地上。
  但是他没有发出痛苦的低吟,那模样依旧浅淡; 眸色墨一样的黑,一样的沉。
  他就那样盯着二花,让她很是觉得不适,跟被一条阴毒的蛇缠上了一样。
  黏腻; 又潮湿。
  二花抱着胸,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语气对他说:“姑娘没有杀死你,已经是万幸了。”
  她像是在陈述着什么,想要说服自己:“你还活着,这已经够好了。”
  “所以——呢?”
  本以为面前这个男人不会回复的,他却低低地笑了一声,唇畔溢出血来,咳嗽着颤音笑道:“你还活着,不是吗?”
  二花脸色大变。
  他看上去是格外的没有力气了,却还是强撑着蹭上身后的墙壁,松散的衣角顺着那莹润的肩头滑落,唇侧撩开一抹漫不经心的淡笑。细细地喘息了一声,仰起喉咙,抵在身后的墙壁上,继续微笑着。
  那样的微笑,仿若明与现在不是受制于人,而是高高在上,清淡闲暇。
  他就那样淡淡地笑着,弥漫着看着二花气急的模样,重复了一句:“所以呢?”
  潜意识的话,已经很清楚了。
  ——所以你就甘愿做那个女人的一条狗吗?
  ——就算是被践踏,被不当成人,也没关系?
  奇怪了。
  分明现在明与才是那个该悲伤的人,现在却反过来了。
  他唇侧的笑意,漫不经心。
  而二花,却是眼睛通红,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他。她不知道牙齿格格作响了多久,才嗓音沉沉地回答说:“姑娘足够强大。”
  这世上,这片大陆上,本就是强者为王的。他们高高在上,蔑视一切。
  尤其是拥有神秘力量的造纸师,远比他们这种只懂得修习自己身体的人神秘莫测的多。
  明与唇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是么?”
  那一瞬间,二花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和一条蛇对话。
  他的瞳孔里,透着的是漠然和让人不易察觉的血腥气。虽然是笑着的,却远比任何神情都危险的多。眯着眸子的时候,像是看穿了面前的人的一切心思。
  ——没关系,他会有足够强大的那天。
  ——那一日,苏子安注定了,要被他狠狠地踩在脚下,感受他现在所尝受的所有痛楚。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君予我痛,百倍还之。
  ***
  苏子安倒是没有去别的地方。
  苏府虽然宽大,宅院众多,人口也众多,但是这漫漫长夜,没有一个她真心实意愿意去的。
  没有“家”,只是府邸。
  她是觉得烦躁的,揉碎了鬓角的乱发,踱着步子走在一地雪花上。窸窸窣窣发出轻微的响声,朝着不知名的地方走去。
  说是苏子安享受齐人之福,后宫男宠上百,个顶个的好资颜,在苏子安眼中,有时候,那些个人还不如一滩烂肉。
  不知不觉,来到了白日里经过的这个小别院。还未进去,就听到了似有哀哀戚戚的叫唤声,那样一声长一声短的响起。
  她眯起了眸子,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把自己给掩的严严实实了,这才抬起头来。
  一道土黄色的身影自那清冷的别院中,踱着欢快的步伐朝着她踏踏踏的奔来。身后的尾巴摇着,格外的欢快。
  “大黄?”
  苏子安下意识地蹲下身去,氅子拖在地上。她想要伸出手摸一下面前这只脏兮兮的大狗,那狗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的手的那一刻嗷了一声,躲开了。
  苏子安扫了眼自己的手。
  原本白嫩纤细的指尖上,全是干涸的血污,闻着味道,让人作呕。
  她愣了一下,没有出声。
  大黄也不似方才那样亲切了,摇晃着尾巴,围绕着苏子安慢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又一圈。那模样好似在审视着面前是什么人,不时地磨了磨牙,摁住了前爪,喉咙里发出嘶哑低沉的威胁性鸣叫。
  “害怕吗,血?”苏子安轻声说,她从怀间抽出了一纸柔软的小帕子,擦拭了下自己的手,“现在呢?”
  土黄色的大狗迟疑了下,就算是苏子安现在手上的血被擦干了许多,它也不敢贸然地接近这个陌生的女人。
  还未等到它做出反应,只听见院子们口处传来了奶声奶气的鸣叫,嗷嗷的让人心都软化了。
  苏子安偏过头的时候,看见了一群还未睁开眼睛的小幼崽,跌跌撞撞地朝着外面奔来。它们走一步跌倒一步,模样有些可怜,齐刷刷的,差不多有三四只。
  那些个狗儿身上脏兮兮的,沾满了灰尘,灰头土脸,当真是难看至极。
  若不是小巧一些,模样看起来憨厚一些,苏子安想,她才不会看它们呢。
  一群丑东西。
  “嗷呜呜——”
  苏子安笑了下,唇一扬,手迅速地敲打了那这只笨狗的脑袋,眉眼弯弯:“真是够蠢的。”
  大冬天的,出来迎接什么人啊。
  

  ☆、跪下的人

  其中一只倒是不认生; 长的也是这些个狗儿中最丑的,眼睛未睁开。它那沾染了许些污泥的前爪子软软地伸出; 雪花飘零; 低低地发出鸣叫; 身子摇晃,似要跌倒在这冰凉的雪地上。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 缓缓地伸展开来; 接住了它那粗短的爪子。
  白与黑,于这茫茫大地之间,混沌交织。
  她那娇媚绝艳的面容上; 淡色的唇侧撩开一抹略显嫌弃的笑; 看上去似有些不耐烦的:“……好丑。”
  明与那人的眼光也忒低了,这些个灰头土脸的狗儿; 上不得什么正堂,还要养着。
  真是一群丑东西,长的跟它们主子一样讨人嫌。
  大黄似乎是听明白了苏子安说的话,喉间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爪子在雪地上扒拉了下; 撕扯出一道乌黑的爪痕。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子安; 威胁地露出了自己尖锐的齿。
  苏子安就那样目光沉郁地望着它。
  半刻后,她伸出手,略微用力地揉碎了大黄脑袋上的毛,嗓音也是淡淡的:“回家吧。”
  苏子安俯下身去; 把方才那只最丑的小狗捧进怀里。她小心翼翼地取下自己厚实的大氅,用上面那温暖的毛把它给捂严实了,这才停止了动作。
  只可惜还没走两步,右脚就被撕扯住,回头一看,剩下的四只狗儿哀哀地鸣叫着,伸出那乳牙还未长齐的嘴,轻轻地咬住了她的裤脚,拖着不让她就这样离开。
  “跟着我,不怕被杀了么?”
  苏子安冷冷地盯着它们,压低了声音,弯弯唇角,说:“我很难伺候的哦。”
  那只叫做大黄的狗摇晃着尾巴,绕着苏子安走了两圈儿。它前爪抬起,复又落下,动作悠扬,虽然长的丑,架不住姿态傲慢,细细地打量了苏子安许久,这才发出一声近乎满意的鸣叫:“……汪。”
  它低下头去,非但没有阻止自己的孩子,更是跟随着它们的动作,张嘴就咬住了苏子安左脚的裤脚,用力地撕扯着。
  一时之间,大狗的嘶鸣,伴随着小狗奶声奶气的呼喊,在这片寂静冷清的雪地上响起。
  苏子安笑不出来了。
  她眯起那轻佻的眸子,半晌后,才淡淡地垂下了眸子,眉睫纤长:“……罢了。”
  认命般地俯下身去,依次拎起那三只小狗后脖颈上的皮毛。有一只睁开了眼睛,眸子乌黑,水灵灵地盯着苏子安,似乎还是懵懂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火红色的大氅张开,底下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下一秒,三只狗儿就落进了那怀抱中,大氅掩盖,落下。
  它们舒服地鸣叫一声,从苏子安的衣领下探出四个脑袋来,蹭了蹭,动作亲昵。
  雪地上,大黄摇晃了下自己的脑袋,想了想,扬起前爪,那动作似乎在说:我也要。
  苏子安沉默地扫了一下自己怀里的四只小狗,又扫了一眼这体型庞大的大狗。
  她伸出手,微微用力地揉乱了大黄头顶的绒毛,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你就不用了,真的。“
  再来一个,她承受不来。
  这只笨狗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重么?
  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苏子安转过身去,氅子悠扬地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度。
  茫茫雪地中,红衣摇曳,渐行渐远。
  她那张面容如同雪地中陡然盛开的红梅,妖艳,矜贵自傲。
  眸色清浅,眼角绯红上挑,垂眸时候,动人心魄。
  那身后紧跟着一只土黄色丑陋的大狗,扬爪的动作带有几分贵气,姿态傲慢。
  ***
  回到主屋时,天色昏黑,乌云翻滚,月被遮蔽。
  在那屋子门口,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站着。苏子安认的出来,这人每一次站立,动作都极其沉稳,手沉沉地放在腰侧。一旦发生什么事情,就会抽出腰上缠绕的黑色长鞭。
  苏子安眸色淡淡。
  她抱着自己怀间的狗儿,像是未曾看见这个人一样,模样依旧高傲,漫不经心,朝着屋子里头缓缓走去。
  屋子里烧着噼里啪啦的熏香,门扉轻开,铺天盖地一片暖意。
  二花紧紧地盯着自家姑娘,眼睁睁瞧着她逐渐远去,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一瞬,竟是毫无波澜。
  就像是,从未把她这个人放在眼里一样。
  或许……苏子安身后的那只丑陋的狗,都比她要重要许多。
  喉头滚动一下,语气艰涩嘶哑地发问:“……姑娘,在你的心底,我们到底是什么?“
  挥之即来,呼之则去么? 
  在苏子安心底,她们这样的人,到底算什么?
  苏子安没有理会她,而是垂眸,掀开了自己厚重的大氅。那四只犹自还在嗷嗷叫唤的狗儿簇拥着露出头来,一个接一个的,模样懵懂,惹的她一笑。
  大黄似乎是受不了这浓重的熏香,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喷嚏,用爪子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脑袋晃荡了下。
  苏子安伸出指尖,涂抹了丹蔻的指从那些个小狗的头上一一点过,声音含笑,说:“你叫一黄,二黄,三黄……四黄。“
  狗儿发出奶声奶气的回应,软软糯糯的,让人心尖儿发软,酥酥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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