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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华_闲听落花-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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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该忙得很。”李县令努力要显的随意些,却不怎么会说话,“我不过做了这个小县县令,从到任到现在,就忙的四处生烟,你阿爹领了整个江南东路,还要顾着江宁府地方政务……好在你阿爹能干,比我是强多了。”
李县令是努力要和李文松好好说说话的,可话这说出来,怎么听都是一股子扑鼻的酸味儿,连旁听的李文山都觉得实在太尴尬了。
“大伯历练过好些年的州县政务,这历经过的,跟没历经过的,肯定不一样,当年大伯头一回做知县时,肯定也和阿爹一样不容易。”李文山头一个反应是替阿爹往回圆。
“五哥儿说的是,我阿爹也常这么说,阿爹说三叔初领地方实务,就是离太后和王爷驻骅之地这么近的横山县,十分不容易。阿爹说过好几回,说三叔领的这横山县,虽说是不足千户的小县,这会儿治理起来的烦难要紧,其实一点儿也不比附郭京城的畿县差,三叔能支撑下来,很不容易。”
李文松脾气好会说话,几句话说的李县令露出笑容,李文山也暗暗松了口气。
“你阿爹起步早,又顺当……”李县令的话刚开了个头,自己也觉出不对了,忙顿住,却又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转才好,尴尬片刻,轻轻咳了一声,干脆转了话题,“你……翁翁,可还好?”
“很康健,前儿还捎信来,问阿爹见到三叔没有。”李文松的话有些含糊。
李县令眼眶微湿,“阿爹最疼我……”
李文松瞄了他一眼,目光躲闪,笑容里透着尴尬。
翁翁和二叔的信,都是他替阿爹看信写回信的,翁翁的信里,把三叔骂了个狗血淋头,让他阿爹跟罗帅司说一声,找茬儿摘了三叔的职任,省得给他丢人现眼……
李文松不好往下接,李文山听阿夏说过,他这个翁翁,从来就没疼过他们,听阿爹这么说,拧着眉头犯嘀咕。
李县令却在想象着想象中那个疼他爱他的阿爹,屋里又尴尬无比的沉默了。
“你阿爹这么忙,还操心替我请大夫这样的小事,有劳了。”李县令打破沉默,可这话说的……
李文山牙疼般歪着嘴,他从前怎么没发现他爹这么不会说话呢!
“三叔言重了。”倒是李文松还好,大约来前,他爹他娘都交待过,早有准备。“阿爹常说,他和二叔、三叔兄弟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县令听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几个字,不知道触动了哪根心弦,心里一时百味俱全,呆怔的竟然没听到李文松后面的话。
“是,是是!”感觉到耳边突然安静了,李县令急忙点头,“你阿爹说的对,是一荣俱荣……是我糊涂……”
李县令心乱如麻,五味俱全,愧疚酸涩的不能自抑,“山哥儿,你陪……你们去吧,我累了,我……歇一会儿。”
李文松没多逗留,第二天一早就回江宁府了,李文山送走李文松,进去侍候李县令吃了汤药,出来直奔去寻秦先生。
秦先生坐在廊下,正悠闲自在的沏茶喝茶,见李文山进来,招手示意他坐下,递了杯茶过去,“你阿爹好点儿了?”
“好多了。”李文山从里到外透着轻松。解决了内外两件大隐患,他觉得从此就是云开雾散、一马平川。
“有件事,”秦先生看着轻松的连抖了几下肩膀的李文山,觉得又好笑,又有几分感慨,这就是明媚飞扬的少年时光。
“有几天了,这一阵子事太多,我就暂时没跟你说,是钟婆子的事。”
李文山赶紧咽下嘴里的茶,眼睛都瞪大了,“她又怎么了?”
秦先生见他这个反应,笑起来,内宅那位徐太太,守住了嘴,看样子是个能立起来的。
“钟婆子搭的那条船,过江时遇到狂风暴雨,船翻了,失踪了好些人,钟婆子也在其中,到现在……已经七八天了,看样子是找不到了。”秦先生语调沉缓。
李文山大睁着双眼,瞪着秦先生,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怎么……真是……不测风云……”
“是啊,这就是天有不测风云,大河大江,本来就风险极大,船工不易。”秦先生带着几分悲悯,感叹了几句,从身后拿出只半旧小包袱,“这包袱里,是钟婆子的细软,前天送回来的,我查看过了,一共两万七千余两银子,都是京城德隆老号的银票子,用油纸包的十分严实,完好无损。”
秦先生将小包袱放到李文山面前,李文山定定的看着那个小包袱,无数疑惑的泡泡咕嘟咕嘟冒上来,又自己炸开消失。
“一大笔银子,也怪不得你们兄妹连件新衣服都穿不起。”秦先生看着李文山磨的起毛的袖口。
李文山不看那个小包袱了,抬头看向秦先生,“先生说的对,所谓咎由自取,天道轮回,因果报应。”
“嗯,这银子,你有什么打算?”秦先生看着李文山问道。
第62章 可怕的隐情
李文山扫了眼小包袱,有几分纳闷,能有什么打算?当然是拿回去给阿娘了……
不对!这银子给了阿娘,那阿娘是不是就得告诉阿爹,那阿爹……
“这事,阿娘知道吗?阿爹呢?”李文山拍着包袱。
“你阿娘早就知道了,你阿爹……大约还不知道这事吧,毕竟,你阿娘连你都没说。”秦先生笑起来。
“你阿娘很不错,这银子,我的意思,拿给你阿娘吧,跟她说一声,别死放在手里,让人往京郊置个小庄子,写进你阿娘嫁妆里。这些银子,只怕一多半都是从你阿娘的嫁妆里偷出来的,再还回去,是正理儿。”
“好!”听秦先生这么说,李文山爽快无比的答应了。
“还有,提醒你阿娘一句,要留心营生的事,你往后……总不能事事找你大伯要银子,象你上回说的,侯府的银子,都是你太婆的嫁妆,你大伯和大伯娘都是极明理的人,可你太婆,还有你翁翁,可不算是很明理,还有你二伯,你们小三房,要自己立起来。”
这几句话,听的李文山心里一股热流,急忙站起来,长揖到底,“先生的话,我都记下了,先生放心。”
秦先生跟着站起来,长揖还了礼,让着李文山重新坐下,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常平仓,以及两浙路官场的闲话,李文山告辞出来,拎着小包袱进了内宅,先去找李夏。
李夏一张张慢慢翻着包袱里的银票子,脸色很不好看。
阿娘的嫁妆统共只有两万银子出头一点点,阿爹离开伯府去太原时,从府里分了将近一万银子,现在,这个包袱里就有两万七千多……
阿爹做太原府教谕时,俸禄微薄,阿娘的嫁妆,现在还有两处小庄子……
“这银子太多了!”李夏错着牙,“光靠从咱们家往外搬,最多也就能有这一半。钟婆子必定是打着阿爹的旗号,想尽一切办法谋利捞钱,才攒了这么多,看这银子数,肯定已经谋了十几年了。收受贿赂枉断人命的事,这背后的主谋,说不定就是她!”
李文山听的眼睛都瞪圆了,呆了好半天,猛的一跺脚,“刚听说她死的时候,我还难过!这个王八婆子!死得好!该死!”
“你把银子拿给阿娘吧,别多说,看看阿娘怎么做。”李夏阴沉着脸,将包袱包起推给李文山,“我到后园转几圈,闷的慌。”
………………
徐太太收了那个小包袱,捧着一捧旺炭一般,直到半夜,才悄悄叫进洪嬷嬷,也不敢点灯,和洪嬷嬷咬着耳朵,说了小包袱里两万七千多两银子的事。
“太太打算怎么办?”洪嬷嬷顾不得感慨愤然以及其它,屏着气,紧盯着徐太太问道。
“她落水的事,老爷还不知道,要是说起这银子,那事儿就瞒不过去。”
徐太太其实已经有了主意,可这主意实在太违背她这十几年的原则了,这会儿,她心里充满了自责愧疚忐忑以及丝丝恐惧。“要是……这银子可不少,就怕瞒不过去。”
“太太,老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太太这十几年还没看清楚?家里少了二万多银子,老爷觉出来没有?太太也……唉。”洪嬷嬷话没说完,就想起来了,这话不能多说了,老爷没觉出来,太太也没觉出来……
“嬷嬷,我知道是我不对,可……”徐太太口齿含糊,另一股这几天才有的愧疚,瞬间压住三从四德的愧疚,压的她几乎抬不起头。
“不说这个了。当初,老太太把我指给太太,跟我说,让我全心全力扶助太太,唉,这些年……算了不提了,我就直说,这银子,太太悄悄收好,慢慢贴补家用,又不是一次拿出来,老爷怎么能知道?”
“我也这么想。”徐太太立刻松了口气。
“太太,五哥儿大了,你也看到了,哥儿才这点儿大,就比老爷强得多了,往后,太太有什么事,只和五哥儿商量就行,正好,让老爷专心做官,这也是为了他好。”洪嬷嬷接着劝了句。
这句话直直的落进徐太太心里,落地就生了根。
可不是这样,这话老爷也说过不止一回:山哥儿比他强多了!
………………
杭州城外明涛山庄。
秦王进了他那间五开间的书房,瞄了眼长案上堆着的厚厚一摞文书,哼了一声,转身出来,坐到了廊下摇椅上。
金拙言跟在黄太监身后,从垂花门进来,秦王斜着两人,等两人走的离他五六步时,抬眼看向屋檐。
“王爷,太后吩咐,让金世子和王爷一起,听老奴说说这几天两浙路的事儿。”黄太监淡定中带着几分无奈,侧身示意秦王进屋。
秦王两只眼睛继续望着屋檐,仿佛没听到黄太监的话。
金拙言站过去,伸手挡住他的视线,“爷,进屋说话吧。”
秦王悻悻然站起来,背着手进了屋。
“这些天,两浙路的大事,只有常平仓核查这一件,罗帅司十分尊重漕司和宪司,漕司郑远志往户部一天一报,宪司林明生,往兵部也是一天一报,关铨说,他的军粮军需,从没耽误过……”
黄太监语气和缓平淡,秦王两只眼睛看着屋顶的藻井,也不知道听到还是没听到,金拙言却听的十分专心。
“……两浙路各府县,都查的十分认真……这是今天的朝报,江皇后生辰没几个月了,礼部上了折子,说虽然不是整寿,可今年立了太子,又是风调雨顺,大吉之年,皇后生辰,应该好好庆贺庆贺。皇上也觉得应该好好贺一贺,两浙路也派了不少要贡上的东西,旨章半个月后就该到了……”
黄太监不管秦王听不听,只管仔仔细细将要讲的说完。
看着黄太监垂手退出,秦王啪的将手里的折扇拍在长案上,伸手啪啪啪的拍着那摞子折子,一脸的忿忿和郁闷不解,“你说说,非得让我看这些干什么?我一个闲散王爷,还不能算成年,我看这些干什么?这简直……”
后面的话,秦王没敢说出来,让他熟悉政务,是要干什么?他这样的身份,难道不就是要闲散一辈子才最好?
第63章 大事小案
金拙言紧绷着一张脸,迎上秦王的目光,立刻又移开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觉得我该象……熟悉政务,插手地方?”秦王含糊掉了太子两个字。
金拙言垂着头点了点。
“有什么事瞒着我?”秦王敏锐的觉出了什么,站起来,紧盯着明显不对劲的金拙言。
“没有。”金拙言拧过头,生硬的答了句。
“没有?”秦王哈的一声笑,金拙言的脖子又往旁边拧了拧,只拧的别扭无比。
秦王往旁一步,站到金拙言眼前,伸手指往后按着金拙言的额头,“你这样子,叫没有?”
“王爷是还没成年,可也差不多了。”金拙言把头拧到另一边,“要照我的意思,该让王爷知道的,都该告诉王爷了。可这事我作不了主,我问过阿爹,阿爹说是太后的意思。”
“什么事?”金拙言的话,听的秦王后背一点一点凉起来。
“我不能说。”金拙言拧着头不看秦王,“这是太后的吩咐。”
“学习政务也是太后的吩咐。”秦王声音有点干涩。
“你也想到了,对吧?”金拙言听出了秦王声音里的干涩,扭回头,直直的看着他,“你早就觉出来了,只不过不敢想,不敢信,是吧?我也是。”
秦王盯着金拙言,紧紧抿着嘴唇,脸色一点一点白起来,一言不发。
金拙言和他对视了片刻,移开目光,“我先走了。”交待了一句,不等秦王说话,金拙言转身就走。
秦王呆呆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出门,直奔金太后住处。
………………
横山县衙,李夏和五哥李文山并肩坐在二门台阶上,李文山一只手里托着半只石榴,一只手里拿着个小竹碗,李夏掰着块石榴,不时伸头把石榴籽吐到李文山手里的小竹碗里。
“阿夏,现在,我觉得可轻松了,总算能安心读书了。”见李夏吃完了手里的石榴,李文山再递一块石榴给李夏,不时耸动几下肩膀,看起来轻松惬意极了。
“嗯。”李夏往嘴里塞着石榴籽,“那个郭胜,得好好看看,不过,他是朱参议荐来的……你说的对,至少三两年里,能轻轻松松。”
阿爹在这横山县任上,上有罗帅司照顾,下有朱参议那个外甥,这一任轻松的很,以后……嗯,得好好看看阿爹,她总觉得,阿爹不是块当官的料……
隔天,李文山赶回万松书院,李夏带着小九儿,一有空就往前衙跑,看阿爹处理公务,看新来的两个师爷。
………………
从头一回看见李夏溜进前衙起,郭胜就不动声色的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她走到哪儿都带着那个叫小九儿的小丫头,两个小丫头倒是都不讨人嫌,也很有眼色,在前衙来来往往,从来没碍过事儿。
这么大的小丫头……也是该这样懂事了,毕竟是书香门第,孩子们的规矩都教导的不错……
暂时瞧不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可凭直觉,他总觉得,这位阿夏小姑娘,很不一般……
………………
李夏看了一阵子,心里有了些数。
这么个小县,不足千户,上头能多照应就有多照应,常平仓核查之后,就几乎没什么事了,阿爹这个横山县令,真真正正轻松无比。
两个师爷,大伯送来的陈定德擅长钱粮,郭胜就做了刑名。
李夏冷眼看了大半个月,陈定德是个能力有限的老实人,不过,做这横山小县的钱粮师爷,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郭胜是秦先生替五哥网罗的人才,暂时放在县衙里照看阿爹,这样的人,李夏没指望一时半会能看透他,相反,她时刻留心着避开他。
能让秦先生推崇备至的人,必定极其精明,她是个有大秘密的人。
………………
小县虽小,事情还是有那么几件的,安静了大半个月,就有讼案来了。
告状的来了一大堆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哭着喊着骂着一起挤上公堂,两旁衙役棍头捶地,威武喊了好几遍,也没能让他们安静下来。
李夏带着小九儿,躲在那排肃静回避的牌子架后面看热闹。
这个位置,既能看到她阿爹,又能看到那两位师爷,以及对面的衙役,和在堂上哭成一团的原告和被告。
借着这案子,她要好好看看她爹,以及那位郭胜郭师爷。
李县令被堂上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哭声骂声叫屈声指责声吵的紧皱着眉头,惊堂木啪啪啪拍了七八下,堂上总算稍稍安静了一点,至少他说话,大家能听到了。
“尔等所为何事?”李县令这一句声调姿态都相当威严的问话声音没落,堂上再次喊成哭成一团,所有的人都在说话,都是哭喊叫屈。
李县令下意识的抬手揉了把脸。
李夏看着她爹,在肚子里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郭胜的注意力都在堂上的那群人身上,李县令没能控住场这事,他好象没留意到一般。
李县令再次拍起惊堂木,这一回,直拍了十七八下,堂下才又稍稍安静了些。
“谁是原告?往前……”李县令话没说完,堂上的人一起叫起来,“……青天大老爷啊,小民是原告……”
跪了满堂的,全是原告。
“都别吵!都别吵了!”对着再次狂嚎咒骂痛哭起来的台下这一堆,李县令头大如斗,惊堂木也不用了,两只手一起拍在公案上,直拍的公案上的签桶乱跳。
“县尊有令!再有妄哭妄喊者,打十棍子!”见几根令签从桶里跳下来,郭胜骤然一声高喝,声色俱厉。
两边的衙役都是受过训练的,立刻将手中的水火棍猛击地面,齐声暴喝:“县尊有令!”
堂上立刻鸦雀无声。
李夏叹气的不能再叹气了。
“你们谁是原告,谁是被告?”李县令长舒了口气,扶住签桶放正,点着台下问道。
话音没落,堂上再次喧嚣声起。
“大老爷啊,小民是原告,告他……”
“县尊,小民才是原告,他是被告……”
堂上每一个人,都说自己是原告,指着这个那个,说要告他告他们。
第64章 清是很清的
李县令傻眼了,赶紧再拍公案,这一下,衙役们不用郭师爷再喊了,立刻水火棍击地一声暴喝,止住了吵闹。
郭胜仰头看了眼屋顶,吸了口气,冲李县令拱了拱手,“县尊,容在下先问几句吧。”
李县令呆了下,郭胜不等他答话,指着跪在最前的锦衣中年人,“你先说,其余人等不许发声,否则打五板子,你说吧。”
“是,”锦衣中年人膝行两步,“小民张旺,求大老爷作主,大老爷,小民冤啊……”
小民张旺连哭而诉,直说了一刻多钟,总结下来,就一句话:张旺和他那个同一个爹同一个娘的亲弟弟张才分家不均,告状来了。
李夏蹲在牌架后,手托着腮,郁闷无比的看着满堂的冤民,和高台上她那个一边听还一边问几句细节的阿爹。
看她爹这幅清官样儿,这桩家务事,他铁定是断不清的……
哥哥张旺说完,李县令又让弟弟张才说话,等两人都说完,李县令又问了几个族老,再调分家单子,对着分家单子拧着眉头仔仔细细的看……
李夏无语的已经不想无语了,郁闷又担忧的看着她爹,瞧这样子,她爹想亲自主持,来分这个家了,这一对兄弟,这个家,无论怎么分,那都是分不均的……
“县尊,兹事重大。这张家兄弟和诸人,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几位族老上了年纪,可否暂时退堂,让几位族老略歇一歇?”
郭胜拱手冲台上的李县令建议,眼风扫过牌架,两个小丫头,一个蹙眉嘟嘴看起来十分郁闷无奈,一个大瞪着双眼,一脸的新奇兴奋……
李县令急忙点头,他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跟两位师爷一起看看这分家单子,究竟哪儿不公,该怎么分才公道……
李县令拎着分家单子回到签押房,李夏急忙奔过去,揪着她爹的衣襟跟进屋。
郭胜跟在李县令身后往签押房进,眼风扫过李夏,只扫了一眼,就不敢再多看,只装没留意到她。
陈定德是被李县令招手叫进去的,他没打算进去,他分管钱粮,这刑名的事,看看热闹就得了,轮不着他管。
不过,李县令对他的信任远远超过对郭胜。
这种信任,七八成是因为他年纪够大,四十多快五十的人了,相较于比李县令还小了一两岁的郭胜,李县令觉得他肯定比郭胜有本事的多了。
李县令坐到长案后,将单子推到陈定德面前,“先生看看,这分家单子上有几家庄子铺子,都说不公,大约就是因为这个,这庄子铺子好不好,确实极有说头,只怕得现场察看了才能知道。”
陈定德微微欠身,专心的听,听一句赞赏的点一个头,却伸手过去,将单子推到了郭胜面前,刑名他可不在行,断案子可不是容易事。
“东翁。”郭胜扫了眼靠在李县令腿上的李夏,“这案子,张旺和张才都自称原告,几个族老抱怨连连,说不管族里怎么分,两兄弟都说不公,可见,这分家,不是不公,而是不忿,不管怎么分,两兄弟都会觉得不公,觉得自己亏了。”
郭胜说一句,陈定德点一下头,捻着胡须,一幅忍不住要击掌叫好的样子。
李夏暗暗松了口气,这个郭胜,十分明白,也敢说,敢说这一条,最难得。
李县令愣了,“那这……”
“东翁一会儿升堂,分别问这两兄弟,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一份亏了,对方那一份占了大便宜,必定都说是,东翁就把这分家单子,换一换判给他们。”郭胜说的十分详细,这位李县令真不能算聪明人。
“这也太儿戏了!”李县令脱口叫道。
“东翁,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桩分家,不是不公,是不忿,让这兄弟俩无话可说,这案子就断清了。当然,东翁身为父母官,这样不亲不睦的兄弟两个,东翁要好好训导几句才是。”郭胜看了眼陈定德。
陈定德领会的快极了,立刻呵呵笑道:“这叫巧断,郭兄不愧是门里出身,行家里手,高明之极,实在是高明之极!令人赞叹!”
两位师爷意见一致,李县令虽说还是觉得太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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