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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华_闲听落花-第2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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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不虚留娘娘了,娘娘别担心我。”姚贤妃转身往外送李夏,走了几步,迟疑了片刻,和李夏笑道:”娘娘别笑话我,我总觉得,讷言就在我身边,她一直陪着我。”
  李夏顿住步,看着姚贤妃。
  “娘娘放心,我和讷言,从前有无数想法,要吃这个,看那个,娘娘也知道,我和讷言在京城住了几十年,却连御街都没能从头到尾走过一趟,现在,我想把和讷言说过的,想过的,都去看看,走走,尝一尝,讷言和我盘算了几十年,多得很呢。”
  李夏松了口气,“虽说生死也不是大事,可我还是觉得你该好好的活着,为你自己,也替讷言。”
  “我是这么想的,娘娘放心。”姚贤妃笑容里透着丝丝明媚。
  李夏看着她的笑容,心放下来。一路出来,上车回去了。


第716章 周而复始
  至和十年,秋天刚过,凉风之中,冬意扑面。
  南城的陆家园子,今天特意布置的十分清新雅致,阮慎言到的极早,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十分满意,可满意归满意,看他那样子,还是十分的心事忡忡。
  他今天包了这陆家园子,请最早在柏家小武堂,后来又在陆家小武堂一起练功的同窗,一起为刚刚随父调任回京的柏囡接风。
  想到柏囡,阮慎言一阵接一阵头痛,更加心事忡忡了。
  哥哥请客,阮慎言妹妹毛毛自然要早到,毛毛和陆将军的长女阿果最要好,两个人带着死揪着两人的自家弟弟,一辆车过来,最早到了陆家园子。
  阮慎言急忙迎出来,抢在婆子前头,打起车帘子,笑的灿烂极了,”毛毛小心,阿果更要小心,我们阿果今天真漂亮。
  “我哪天都漂亮。”阿果不客气的接了句,搂着裙子,跟在毛毛后面直接跳下车,拍拍裙子,看着阮慎言已经抱下她弟阿实和阮慎行,仰头看着阮慎言,嘴角往下扯了扯,“毛毛姐,你哥今天笑的……咱们得小心。”
  “嗯,我看出来了!”毛毛一句看出来了,语调一路往上扬,显得十分愉快,“阿娘说是因为囡囡回来了,阿果你还记得囡囡吧?呃,阿果你肯定不记得囡囡了,囡囡走的时候,你还抱在怀里呢,不过我记得囡囡姐,下手可狠了。”
  “瞧你俩,这都是什么话?我明明是看到我两个妹妹这么高兴,我才高兴的。毛毛,一会儿柏家姐儿来了,你可要好好招待人家,好好说话,象下手狠这种话,最好别说,小娘子家,要文静娴雅……你俩除外。”
  迎着毛毛和阿果一起斜过来的目光,阮慎言面不改色心不跳,话却立刻就转了调,“你俩怎么着,都是文静娴雅,这是阿爹说的。阿果,一会儿柏家姐儿来了,你跟哥哥一起去迎一迎柏家姐儿好不好?”
  “又是美人计?”阿果反应快极了,“囡囡姐姐是女的,你也使美人计啊?难道不是叫上玉哥儿,使美男计吗?”
  玉哥儿是毛毛六舅舅的儿子,今年八岁,生的粉妆玉砌,都说比他爹小时候还要漂亮几分。
  “还有我,我也好看!”阿实总算听懂了一句,立刻接话,“还有阿行,他也好看!”
  “玉哥儿太小了。你也太小了,你更小!”毛毛在阿实头上拍了一巴掌,再拍了阿行一巴掌,“大人说话的时候别插嘴。”
  “你不是大人。”阿行也听懂了,愉快的反驳道。
  “不听话下次不带你出来了!”毛毛立刻威胁。
  阿行啊了一声,肩膀耷拉了下去。
  “哪能扯到美人计上?你看看你们,咱们给柏家姐儿接风,诚心实意,都是一起长大的,我看你们,都是亲妹妹,使什么计?”阮慎言气壮理直。
  毛毛和阿果一起侧头斜着他,再一起转头,你看我,我看你,一起撇嘴。
  阿实和阿行跟着他们的姐姐,一起转头,一起看着阮慎言,再一起撇着嘴。
  “毛毛姐,今天咱们得小心些。”
  “嗯,我看出来了,咱们去门口等着如意,如意一下车,就得跟她说一声,哥哥最爱骗如意了。”毛毛一把拉过阿果,两个人一个转身,往二门过去。
  “唉!你俩!”阮慎言错着牙,片刻,呼出口气,他今天是有点儿心急了,一不淡定,就露马脚,就被这俩妮子看出来了。
  唉,可他是真急啊!
  毛毛和阿果在二门站了一会儿,礼部侍郎唐家贤的长女如意就到了,看到两人,没下车先欢快的轻呼了一声,也是不等放好脚踏,就一跳而下,“你们到的这么早?也不打发人跟我说一声,我也早点到,我早就想出来,不知道囡囡姐姐现在什么样了,阿娘说她打过好多仗,杀过好些人,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她杀人的事!”
  “阿爹说囡囡姐打仗很厉害的,以后咱们再要打架什么的,一定要把囡囡姐叫上!”阿果愉快的拍着手。
  “我阿爹说,以后打架,让我看好,不许囡囡姐动手,说是,囡囡一动手,打死了人怎么办?阿爹交待了好几遍。”毛毛急忙道。
  “是噢,”如意不停的点头,“伤了人命不行的,不过我觉得囡囡姐姐肯定不会那么没准头吧?”
  “打的太狠了也不行,这也是我阿爹的话。说别给四舅舅添乱。”毛毛接了句。
  “对噢!”如意巴掌一拍,“四舅舅署理京府衙门……唉,阿娘也交待过,好烦。”
  阮慎言站在不远处,头痛无比的看着一开口就喊打喊杀的毛毛几个,折扇不停的敲着头,简直想叹气了。
  如意之后,李章恒带着妹妹安姐儿和弟弟玉哥儿,李文山的长子李章清带着李章聪,和茉姐儿莉姐儿,也到了,紧接着,魏家大娘子,古家几个哥儿和小娘子,徐家大娘子,严家哥儿和小娘子等等,也都陆续到了,等柏囡到陆家园子时,园子里已经热闹无比。
  阮慎言跟在阿果和毛毛等人后面,一脸的笑,离了七八步,就态度谦恭无比的冲柏囡长揖见礼。
  “囡囡姐姐你真好看!囡囡姐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毛毛。”毛毛和如意,阿果,以及其它一众当初在柏家小武堂的小姑娘挤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叫着囡囡,问记不记得自己了。
  “记得记得,都记得。”柏囡人看起来爽利非常,说话更是爽利清脆,“本来就忘不了,还常看到你们的小像,毛毛越长越好看了,这是阿果吧?真是好看极了,你过来点儿让我仔细瞧瞧。”
  柏囡凑到阿果面前,仔细看她,阿果一边笑一边往后躲,“姐姐比我好看,姐姐回去自己看自己。”
  一众小姑娘在二门里七嘴八舌热闹了好半天,才你挤我挨的往园子里进去。
  阮慎言暗暗松了半口气,头一关,好象是过去了。
  柏囡在众人簇拥中进了园子,正要落座,抬眼看到阮慎言,又站起来了,冲着阮慎言就过去了,阮慎言顿时脸色微变,一把揪过李章恒,“表哥,一会儿你可得……”
  “阮慎言!”柏囡连牙都错上了。
  “你又做什么了?”李章恒虽说莫名其妙,却凭着无数的经验,干脆直接的瞪着阮慎言,“还不赶紧赔礼。”
  “不是赔礼的事儿。”
  柏囡和阮慎言同时道。
  “我非好好打你不顿不可!”柏囡和阮慎言居然异口同了声,这份怒气更浓了,一把扯下斗蓬,里面竟然一身利落的骑装短打。
  “囡囡姐就是来打架的!”阿果一声惊叫。
  “咱们帮谁?”如意也是一声惊叫。
  “谁也不能帮,看着。”毛毛十分淡定。
  “往后退退,让点地方。”茉姐儿和莉姐儿赶紧张罗着大家往后退退,顺便占上一个能看清楚的有利地势。
  阮慎言紧抓着李章恒不放,陪着一脸笑,不停的冲柏囡欠身点头,“囡姐儿,你看你刚回来,怎么能这样?你们柏家重武,也不能这样……”
  “这会儿,你还敢说这种废话,怎么着?你打量着我还不知道是吧?”柏囡哈了一声。
  “唉,我就知道,我知道你知道,这事怪我,囡姐儿你大人大量,就是一句玩笑,玩笑么,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一句玩笑……”
  自从知道他九姨知道后,他就知道不好,提心吊胆到现在了,唉,他真是昏了头了。
  “谁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你到一边去!”柏囡前一句冲着阮慎言,后一句是对李章恒说的。
  “你到底做了什么?”李章恒瞪着阮慎言。
  柏囡刚刚回到京城,之前一直在北边,隔了上千里,他还能把她得罪成这样!他真是佩服之极。
  “没……是我昏了头,囡姐儿……”阮慎言只管死揪着李章恒不放。
  “囡姐儿是你叫的?”柏囡牙都要错出声来了。
  “柏大娘子,柏大姐,柏姐姐,我昏了头,我错了,姐姐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阮慎言一向识大体眼皮活,一边不停的赔礼,一边死揪着李章恒,他鞠躬,也揪着李章恒一起不停的鞠躬。
  “你不让开是吧。”柏囡斜着李章恒,李章恒正被阮慎言揪的不停的弯腰,话都说不成句了,“不是,大娘子……那个……”
  柏囡哼了一声,冲着阮慎言,挥拳就抡了上去。
  阮慎言一只手死揪着李章恒,一条胳膊举在头上,拼命往李章恒怀里钻,“救命!囡姐儿你不能……唉哟,骨头断了……”
  李章恒这下不是被阮慎言揪着了,而是抱在一起,要不是阮慎言个子太高,跟李章恒不差什么,实在钻不进李章恒怀里,否则他指定缩他怀里去了。
  柏囡看起来是真气极了,也不管是不是殃及李章恒了,冲着阮慎言,只管暴揍。
  周围一圈,从李章清到阿实,从毛毛到古家那个才四五岁的十娘子,一个个看的圆瞪着双眼,半张着嘴,一群木偶一般。
  阮家大哥哥挨打,这可是头一回噢!
  柏囡一顿暴揍,直打的阮慎言和被阮慎言死揪不放的李章恒抱头蜷在了地上,才收了手,重重哼了一声,接过丫头递上的帕子擦着手,用脚尖点着阮慎言,“念你初犯,这次就是个警告,再敢有下次,哼!”
  “不敢,不敢了,连上次都是不敢……没有下回!”阮慎言蜷在地上爬了几次爬不起来,李章恒头发散了,金冠也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衣服被阮慎言扯的乱成找不着衣襟,爬起来原地转了几圈,弯腰去拉阮慎言。
  几个小厮扶着两人到旁边净房洗漱上药,李章恒洗干净出来,有气无力的坐在榻上,一边由着小厮绞头发上药,一边看着坐在他旁边,疼的不停的吸着气的阮章恒,“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能把柏家姐儿气成这样?”
  “没……”阮慎言一个没字没说完,叹了口气,“冲咱们一起挨打的交情,这事,唉,说就说吧,其实没什么,你知道,从今年过了年,我阿娘就天天忙着给我相看这家,相看那家,还非逼着我去相亲,今天一个,明天一个,一天一个都是少的,我实在烦的不行,就……”
  阮慎言咽了口口水,“那个,你也知道,柏家姐儿对吧,我爹娘最瞧得中,我就……”阮慎言搓着手指,“弄了封,那个,就是信,就那个,故意让我阿娘看到一眼,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我阿娘别再烦我。”
  李章恒眼睛都瞪圆了,他懂他那个那个的意思!
  “谁知道,我阿娘那个人么,你知道的,高兴坏了,就跟,九姨说了。”
  李章恒眨了几下眼,猛的哈了一声,“九姑姑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
  “好?你看我……”阮慎言指着自己一脸膏药,一句话没说完,看着跟他一样涂了一脸膏药的李章恒,抱怨立刻转成干笑,“这回多亏了你,回头我请你,我家那一堆墨,都给你。”
  “你那一堆墨,我一块也看不上,你既然知道人家知道了,怎么不早点上门……这事还真没法上门赔礼,你不是真看上柏家姑娘了吧?”
  “我上回见她时,她还这么大,我才这么大,怎么瞧上?这回,哪,头一回见面,我就这样了,就这头一面,就是明明白白合不来,以后别提这话了,这事是我错,当时被我娘见面就是这家姑娘那家姑娘,烦的急眼了,这事,你知我知,再别提起。”
  阮慎言一脸郑重。
  李章恒斜着他,片刻,嗯了一声,随即又一声长叹,他阿娘倒是不象言哥儿阿娘,可他太婆,比言哥儿阿娘还急着张罗他的相亲,他和他一样烦啊。
  福宁宫,李夏一边看着刚满周岁的长子大哥儿流着口水,在榻上爬的飞快,一边听着湖颖低低禀报着陆家园子里的这顿暴打,听的有些出神。
  恒哥儿过了年就十九了,言哥儿也十八了,确实该留心挑门亲事了,哪一家合适呢?
  “娘娘?”湖颖禀报完了,见李夏还在怔忡出神,低低叫了句。
  “喔,我在想这几个孩子,过了年都不小了。”李夏抱起爬到她身上的大哥儿。
  “皇上前儿不还劝过您,儿孙自有儿孙福。”湖颖抿嘴笑道。
  “可不是,我又多操心了,他们有他们缘份,走吧,咱们带大哥儿到园子里走走,这样的好天气,该多出去走走。”
  李夏笑道,湖颖从李夏怀里接过大哥儿,奶娘忙上前裹了件斗蓬,出了福宁宫,往后面园子里去了。


第717章 追夫记 之一
  三月的明州,树翠柳新,花艳水清,明丽活泼的春日景象,让人只要看一眼,就能笑出来。
  姜尚文站在东钱湖边上,背着手,昂着头,四下乱看。
  姜尚武紧挨着姜尚文站着,也跟姜尚文一样背着手昂着头,姜尚文往哪儿看,他也往哪儿看,不过姜尚文看的眉头舒展,姜尚武看的紧皱着眉。
  “姐你看什么呢?我怎么没看到?你到底看什么?你倒是说句话哪!到底看什么?”
  姜尚武跟着姜尚文不停的转头,却看的两眼空空,忍不住叫道。
  “看春天!”姜尚文斜了姜尚武一眼,嘴角往下扯了扯。
  阿武真跟他爹一样,五大三粗没学问。
  “看啥?春天?哪儿呢?春天?春天哪儿看得着?”姜尚武唰唰几个转头,抬头斜着姜尚文,嘴撇的简直成了个倒八字,“还看春天,姐,你是不是还是吟个诗啥的?”
  “吟诗的来了。”姜尚文用手里的团扇拍着姜尚武的头,示意他看东钱湖中往他们这边缓缓而来的一艘花船。
  “哼,这船真小,这也能叫船?”姜尚武继续撇着嘴。
  “胡说什么呢!”姜尚文猛一团扇拍在姜尚武脸上,拍的姜尚武疼倒不疼,就是差点被那阵风噎着。
  “再胡说我揍你。好好赏景。”
  姜尚文瞪着姜尚武威胁了句。姜尚武被姜尚文这一句我揍你,吓的缩了缩脖子,张了张嘴,却没敢嘀咕出声。
  他姐手狠,揍起来是真揍。
  那艘花船越靠越近,近到能清楚的看到船上的十几个长衫,船中间的长案,以及,坐在船尾的两个乐伎正轻抹慢弹。
  “哼,真会找乐子。”姜尚武嘴角往下,打量着船尾的两个乐伎。
  “猪是怎么死的?”姜尚文再一团扇拍在姜尚武脸上。
  “蠢死的,我又不蠢!”姜尚武连头带上身往后仰,躲闪扇子扇过来的那股风。
  “猪死,是因为它不停的哼哼!”姜尚文侧过团扇,用扇箍拍在姜尚武额头。
  姜尚武呃了一声,一声哼,哼了一半,赶紧咽下去了。
  船靠的更近了,船上的十几个长衫,多半很年青。
  船头一张竹摇椅上,坐着个十八九岁,或是二十来岁的清秀长衫,对于长衫,姜尚文总觉得看不准年龄。
  清秀长衫在摇椅上躺的十分自在,一只脚蹬在船头锚柱上,蹬的竹摇椅有滋有味的来回摇着,怀里抱着个竹碗,不时从竹碗中拿一粒花生,剥了壳,花生扔进嘴里,花生壳扬手扔进水里。
  清秀长衫旁边,站着个面相憨厚、身形敦实的小厮,小厮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掌心朝上,平举在身前,掌心托着只酒杯。
  清秀长衫吃上几个花生,就伸出手,敦实小厮立刻弯下腰,掌心平举往前,将那杯酒送到清秀长衫手里,清秀长衫抿一口酒,将酒杯放回小厮掌上。
  姜尚文瞪着那个清秀长衫,看着他晃着摇椅,吃着花生,抿着酒,看的哈哈笑起来,这个人长相清秀,可瞧着,跟他那个小厮一样,好象也有点憨。
  “老徐,就差你了,快点,还有最多半刻钟,输了可要做半个月的东道。”船舱中间,有个年青长衫扬声叫坐在摇椅中的清秀老徐。
  清秀老徐从小厮手里再抿了口酒,将酒杯递给小厮,再将竹碗递给小厮,扶着摇椅扶手站起来,仔仔细细拍打干净长衫,不紧不慢晃进船舱。
  “还有半刻钟呢,急什么,不就是破个题,又不是写文章。”
  清秀老徐懒散的说着话,走到长案边,挑挑拣拣选了只笔,一只手握笔蘸墨,一只手去拿旁边的题目。
  敦实小厮看着憨笨,动作却极快,已经放好酒杯竹碗,再紧前一步,替他家老徐铺开了一张纸,一头压上镇尺,自己按着另一头。
  老徐一只手翻着题目,眼睛只看题目,另一只手不管不顾写的飞快,好在小厮配合极其默契,在老徐停顿的间隙,不停的移动着那张宣纸。
  一柱香燃尽前一息,老徐放下笔,“好了。今天的题有点儿简单,都是老生常谈。”
  一圈儿的长衫斜着他,刚刚叫他的那个长衫拎起老徐那张墨迹未干的答题,一边看一边跺脚,“这一题,真是,我又偏了,真是,怎么回回都是偏上那么一点点,老徐,那篇文章,你得好好给我理一理,你们瞧瞧,老徐破的这道题,就是精妙两个字。”
  老徐踱到旁边,一张张翻看着其它人的破题,时不时撇一撇嘴,却不说话。
  岸上的姜尚文看直了眼,姜尚武看的眉头紧皱。
  “怎么喊他老徐?一点儿也不老啊,难道我这眼这么看不准了?不可能啊,为什么喊老徐?不过瞧着这个老徐,喊这句老徐还真是合适,姓徐,咦,难道就是那个徐解元?有点儿潇洒。”
  姜尚文拍着团扇,看的兴致勃勃。
  姜尚武看看姜尚文,再看看那只船上的什么老徐,再拧头看看他姐姜尚文身后的两个丫头,极其不确定的指着自己鼻尖道:“姐,你是跟我说话?”
  “闭嘴!”
  姜尚文再次一团扇拍在姜尚武脸上。
  “清柳,去打听打听,那是不是徐解元?”
  姜尚文拍完姜尚武,团扇往后扬了扬,吩咐身后的丫头。
  “那是解元?瞧他那懒样,姐你哪儿看出来的?”姜尚武伸长脖子往船上看。
  “唉!”姜尚文长叹了口气,团扇一下一下打在姜尚武头上,“蠢武啊,姐先问你,那个老徐,有学问还是没学问,你看出来没有?”
  “你说他是解元。”姜尚武一巴掌拍开他姐的团扇。
  “笨!站好,听你姐我跟你说,刚才喊他那个,说什么?还有最多半刻钟对不对?他不紧不慢,说明他心里有数,这最后再写,不是头一回了。”
  姜尚武斜着他姐,点了下头。
  “他过去,怎么写的?”姜尚文又往姜尚武头上拍了一扇子。
  “还能怎么写?拿笔写呗。”姜尚武再次拍开他姐的扇子。
  “笨!他是一边看题一边写,那就是说,那题,他写前不知道,就是,看一眼,想都不用想,就写了……”
  “想都不想就写,那肯定是乱写,不想怎么写?”姜尚武撇着嘴,打断了他姐的话的同时,脚步往旁边斜出半步,身子一歪,避开了他姐砸过来的团扇。
  “想都不想是个比方,就是说他看一眼就知道那题怎么破了!笨!”
  “说不定全破错了。”姜尚武看着他姐的团扇。
  “笨啊!你看他刚写完,那一群长衫就围上去看。
  还有啊,那边那个,看到没有,老大年纪那个,就那个人,刚刚还撕了一份卷子,肯定是他自己的。
  他们长衫讲究,别人的文章哪怕一泡屎,当面也夸的花好月圆,别人的文章哪怕能千古流芳,背后也照样挑剔成一泡屎,这是阿爹的话。
  他当面撕了,那就肯定是他自己的,为什么撕了,肯定是觉得不好,见不得人,所以……”
  姜尚文拖着长音。
  “他们这一群,不但觉得那个老徐写的对,写得好,而且不是今天这么觉得,是一直这么觉得,要是一直这么觉得,那那个老徐,肯定很有学问,至少比别的长衫有学问。
  你看船上,好几个举人呢,看头上,戴着簪花顶子呢。呸,游个湖还戴簪花顶子,真没出息。
  在一帮举人中间,也是个有学问的,又姓徐,那指定是那位解元。”
  “姐你说好象有那么点儿道理。”姜尚武伸长脖子再看船上,不过船已经由近而渐远。
  清柳很能干,花船远去没多大会儿,就打听回来了,船上的,果然都是明州的举人大才子,船头摇椅上坐的,是明州大大的才子,十三岁就考过秀才试,上一科考了头名解元的徐解元徐焕。
  清柳还打听到了这个徐焕最近刚刚遭遇不幸,和他订了亲的那家姑娘,前一阵子刚刚一病没了。
  姜尚文拍着清柳的肩膀,大夸了一通,顺手又赏了十两银子。
  姜尚武看看清柳,再看看那十两银子,眼睛越瞪越大,突然猛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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