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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台空歌-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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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初雪愣了一会儿,才渐渐从梦境中摆脱出来,想起之前平宗的话,问道:“是要回龙城了吗?”
  “是呢!”小雪笑起来颊边有两个酒窝,说起话来又轻又快,“陛下亲自带人连夜准备,总算赶在天亮前全都收拾好了,他眼下脱不开身,就命我们二人来伺候娘娘起身更衣。”
  叶初雪坐在榻边合目休息了片刻才能找到力气让她们端进水盆、巾栉来帮助自己漱洗更衣。她产后不久,行动仍有些迟缓吃力。小初和小雪二人一边帮她收拾,一边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各自噤声,不肯说什么。
  叶初雪却看见了她们的眼神,缓缓问道:“你们是觉得我这样的身子不该急于上路?”
  小初到底性情直爽些,见她问,不假思索脱口道:“我在家时,家中嫂嫂生产后要在屋中静养一个月方能下地行动。阿娘说产妇最忌风寒,即便是夏天也要紧闭门窗不让有一丝凉风渗入,否则产妇只怕要落下病根,到了晚年方知厉害。如今正是严冬,外面北风吹得那样厉害,陛下却急着让娘娘回龙城去,这也太……”
  “小初!”小雪谨慎,在她说出臧否之言前断然喝住,低声斥责,“你一个小娘子懂得什么?不要乱说。”
  “不妨事。”叶初雪微微一笑,拦住小雪,“小初也是为了我好。”她此时精神好了些,又仔细打量两个女孩子,见小初身材娇小苗条,皮肤白皙细嫩,显然是个南方佳丽,而小雪矫健健美,眉目舒朗,令人见之生喜,知道定然是北国胭脂,于是笑着问道:“你们俩的名字是陛下起的?”
  她们二人料不到会被问起名字的事,彼此对视一眼,目光中带着诧异,又一起看向叶初雪,同声问道:“娘娘怎么知道的?奴婢们昨日被普貂珰选送过来,陛下一早见过我们二人,盘问了几句,只是嫌以前的名字不好,给我们改了这样的名字。”
  叶初雪莞尔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两个婢女的名字分明是从她的名字中化出来的,又专门一南一北地挑选出来这样两个人来。平宗的用意简直不言自明,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对叶初雪的宠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即便是两个侍女也是他精心挑选的。同时也明白地借此向宫中诸人表示,叶初雪身边一切的人和事都是他亲自过问的大事,任何人都不得对她有所怠慢和疏懒。
  其实以叶初雪的手段和本事,当年既然能控制南朝宫廷,如今要想在平宗的后宫中立威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他不肯将这些事情假手给她,而是要将所有有可能针对她的不满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去。
  叶初雪不禁苦笑,知道是自己之前一番话提醒了平宗,让他更加坚定了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的决心。然而平宗纵然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朝堂中无往不利,却到底对女人们缺乏了解,他越是这样做,只怕就越是令她难以在后宫之中展开局面。
  但叶初雪并不是个怨天尤人的女人,既然所有的话都说透了,平宗还是不肯妥协,既然这后位不管她愿不愿意都会属于她,那她就只有打起精神应对,绝没有让他都做到了这个分儿上自己却一味推让,令他陷入左右为难境地的道理。
  叶初雪想明白了这些关节,也就不再迟疑,令小初为她梳头,小雪为她调胭脂、剪花钿。既然不可避免要成为后宫公敌,那么至少不能在旁人眼中露出颓相来。
  这是自阿斡尔草原那个婚礼之夜后,叶初雪第一次认真梳妆,也是自她从昭明城中逃出后,第一次盛装打扮。即使身形还没有恢复,精神仍然萎靡,但她不能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小初、小雪都是第一次见到她的银发,一面为她梳妆,一面好奇地打量。小初简直被那银缎一样的光泽迷住,目不转睛不忍释手,若不是小雪暗地里掐她,怕是到正午时分也梳不好头。
  镜中之人在胭脂的点染下渐渐现出逼人的神采。一朵红莲在她的额间盛放,两点面靥装点得她面容益发精致玲珑。叶初雪从平宗送来的首饰中,选了一顶镶嵌七宝珠莲花金冠,缀以九旒宝石璎珞,用七支金钗稳稳地固定在发髻上。
  又有人送来各种貂裘狐氅,小雪接了进来先放在炭笼上暖热了才一条一条地给叶初雪裹在身上,口中说道:“陛下特意嘱咐不能让娘娘受凉,肚子尤其要保暖。还有头,也是千万要保暖的。”
  叶初雪看着华贵的锦裘风帽,忍不住好笑:“从门口到车子跟前才几步路,这样折腾一番弄出汗了倒更容易着凉。”
  一时又有内官进来禀告,说是翟车已经在门外等候,因这别业门小进不来,陛下让拆了大门抬进来。叶初雪唬得连忙摆手:“罢了,这样劳民伤财,终究这笔账是要算在我头上的,还是我自己出去吧。”
  内官不敢答应,跑出去回报,一时回转,笑道:“陛下猜到娘娘定然不肯拆人家的门,已经让人用棉幛遮住四围,不叫风渗进来,让娘娘乘步辇出门。”
  这宅院不大,从叶初雪所在房间到门外翟车不过百十来步的距离,这番作态早就惹得她不耐烦,听内官如是说,便连忙让小初和小雪一左一右搀扶住她出门。
  步辇在外间等着,怕有寒气正在用一个铜壶装满了滚水为她暖坐垫。
  屋外果如内官所禀,靛蓝色的棉幛从屋门口一路延伸到大门外的翟车前。叶初雪被严严实实裹起来,飞快地送到翟车里。
  车中笼着炭笼,平宗怕她呛也一律用了上好的银丝细炭,将车厢煨得暖意逼人。
  最让她高兴的是车中居然还有一个矮几,矮几上温着一小壶酒。叶初雪进车的时候已经头上微微冒汗,此时见了酒高兴得脱掉风帽正要去抓酒杯,忽听有人在外面笑道:“这酒是给你暖身子的,少喝一口,不要多了。”
  叶初雪掀开窗帘要往外看,才翻起一个角就被人从外面按住,平宗在外面笑道:
  “我就在车旁陪着你,咱们慢慢走,也不着急,我陪你说话,你要累了就在车上睡吧。
  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这我怎么敢?!”叶初雪喝下一口酒,只觉一股暖流从脚底一直蹿上了头顶,浑身上下熨帖得没有一处不妥当,说话时的语气也就悠然从容了起来,“你贵为一国之君,我哪里敢指使你?”
  他突然敲了敲车壁,在窗外道:“叶初雪,为了我的执念让你受这一回苦,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过了一会儿待乳母带着阿戊也上了后面的一辆车,平宗护领着自己的妻儿出发离开了燕州。
  当车队从燕然山脚下穿过的时候,山上突然传来群狼的嗥叫。起初只是一两只,渐渐地,狼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彼此呼应,如同千万条河流汇聚在一起,声势惊人,震得树梢上积雪簌簌落下,震得车队马匹不安地躁动。
  平宗隔着窗帘对叶初雪说:“你听见了吗?这是小白在向你告别呢,它如今已经是狼王之王了。”


第二十五章  朱雀桥下冰初结
  元月二十三日,平宗带着妻儿返回了龙城。
  为了进城那一刻,他在前一日并不急于进城,而是在城外五里处扎营,歇息了一晚后,第二日趁着四面城门大开,全城百姓离家出城的时间,才堂皇地率领车队扈从来到城外。
  前一日平衍便已经得到了消息,一早带着诸部首领和三品以上官员到城外相迎,一时间旌节伞盖云集,皇室的龙旗、八部旗帜更是林立招展,远远看见平宗的队伍过来,平衍便下令奏响鼓乐。他刻意命太常寺奏国乐,黄钟大吕,威风堂堂,引得龙城百姓无不驻足围观,就算被禁军阻拦驱赶也不愿意离去。
  这副阵仗看在平宗眼中,心中明镜一般清楚,于是叫停了车队,命人牵过叶初雪的坐骑来到翟车前。
  叶初雪在车中就已经听见了外面喧天的鼓乐,见平宗掀开车帘探进头来,两人相顾骇笑,她问:“是秦王?”
  平宗倒也不答话,一纵身跃进车里,在她身畔坐下,上下将她仔细打量了一遍才笑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记得叫他阿沃,或者七郎,叫秦王多生分。”
  叶初雪低头微笑不语,头上金冠璎珞垂下来,在颊边微微晃动,益发衬得她容颜如玉,竟比以前还要明艳丰润些。平宗捏住她的下巴轻声道:“别动,你这面靥有点儿脱,我帮你重新弄弄。”
  叶初雪连忙要挣开:“你哪里会摆弄这些东西,还是我自己来吧。”
  “别动!”平宗凑近她的脸侧,低声制止,气息落在她耳畔生生起了一片粟皮。
  叶初雪蓦地一颤,终究还是静了下来。
  “他这是做哪一桩道场呢?是不是把满朝文武都拉出来恭迎圣驾了?”
  “是在埋怨我当初不告而别,出来找你没有通知他一声。”
  叶初雪诧异地推开他一点儿,转头瞧着他:“你偷跑出来的?”随即忍不住嗤笑:“难怪把人家气成这样,说又说不得,骂又骂不得,只好这样子来拱你上台了。”
  平宗讪笑:“这事我理亏,只得由他闹去。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别想多了,病根子在我身上。”
  翟车中笼着炭盆,四壁都以毛裘覆盖,门窗也都紧闭,温暖如春不说,也不透气,平宗身穿重袭,两人说了这几句话就已经满额的汗水。叶初雪便推着他出去:“你别在这里面闷着了,太热。”
  他却不肯放开手,笑道:“你多穿些,一会儿带你见人。”
  叶初雪一愣,还没来得及细问,平宗就已经转身下了车。一时小初抱着裘氅进来,说:“陛下命奴婢来给娘娘准备一下,说一会儿外面风大,娘娘多保暖。”
  叶初雪于是明白平宗这是打算跟平衍把这擂台打到底了。平衍如此大张旗鼓的用意当然不仅仅是对平宗贸然离开龙城的抗议,而更多的是对她的一个下马威。其中所隐含的意思无非是说平宗如今已经是万乘之尊的身份地位,一举一动牵动朝局,她一个女人即便再受宠爱,以后也要谨言慎行,否则要面对的就是整个朝堂。
  叶初雪自幼见惯朝堂上的暗流涌动,对这些不言而喻的表态心知肚明,也知道如果平宗若要执意将她带到旋涡中心来,今日这一场便是定鼎之役。她不敢怠慢,让小初帮着自己重新整理了妆容衣饰,待到翟车再次停下来的时候,才刚刚将身上衣物整理完毕。
  平衍见平宗车队还有里许时便命禁军执皇室龙旗和贺布部的狼旗上前去迎接。
  四百名禁军分列两队,列阵道路两侧,目送着平宗骑马当先,率领着车队缓缓走向城门。
  平衍双臂拄拐,眼见平宗到了近前下马,便要拜下去:“恭迎陛下圣驾!”
  平宗紧走两步,一把将他架住,低声道:“你我兄弟,这些繁文缛节都别提了。”
  平衍却不理睬,仍旧板着脸半屈着膝,也不去看他,固执地保持着要下跪的姿势。
  平宗只得道:“免礼,不要拜了。”
  这是以皇帝的身份命令,平衍等的就是这一刻,于是恭恭敬敬地朗声道:“谢陛下!”
  他身后群臣和诸部首领听见这一声便齐齐下拜,山呼万岁。
  平宗倒是早有准备,气定神闲负手看着,直到他们都拜完了,抬抬手让众人平身,然后笑着朗声道:“正好众卿今日都在,我便宣布一个好消息……”他冲跟在身边的内官使了个眼色,便有人飞快地跑到翟车旁去掀开车门上垂着的重锦帘帐,由小初和小雪将叶初雪搀扶下来。
  平宗过去牵起叶初雪的手,见她金冠步摇,一只金凤口衔鸽蛋一样的珍珠垂在额前,身着青色锦绣深衣襦裙,肩披白狐皮裘氅,立在雪地之上只觉宛如一道从青天深处流落的弧光,明璨庄重,艳光照人却毫不张扬。
  平宗将叶初雪带到众人面前,说:“这是朕的结发妻子邬娜,二十日前她在燕州为朕产下第四子。”
  众人闻言连忙重新下拜,口中纷纷山呼:“恭喜陛下喜得皇子,陛下万岁,皇子千岁……”呼到半途却又齐齐噎住。
  平宗以他们成婚时的丁零名字称呼叶初雪,却又没有说明她的品阶封号,以至于众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她才好,彼此面面相觑,见大家各自都不得要领,只得又朝平宗望去。
  宗正寺卿平适正巧就在平宗眼前,于是问道:“陛下,四皇子之母……”
  平宗微微一笑,却并不答话,只是朝平衍望去,见他已经面色铁青,知道自己的意图已经十分清楚地传达到了,便不肯得寸进尺,只是说:“邬娜的品衔须得商议后再行册封,眼下不急于一时。本来新皇子要满月后才能出来见人,但朕出狩这一个多月诸卿在京中分担政务也十分辛劳,今日宣布是为了让大家喜气均沾。”他说着,招招手,身边内官便又跑去引着乳母将阿戊从车中抱出来送到叶初雪的身边。
  叶初雪接过阿戊,在怀中略哄了哄,见这孩子被暖暖地包在襁褓之中,两只眼睛乌溜溜瞪得溜圆,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眼中看见母亲,立即开心地咧嘴一笑。
  她只觉心都快要被这笑容融化了,万般不舍地交还给乳母,让她送到平衍面前去,口中笑道:“让你七叔看看你。”
  平衍正因为平宗这近乎挑衅一样将叶初雪公然带到众臣面前的举动气得面色铁青,表情绷得紧紧的,看着叶初雪的目光也如这天气一样寒冷彻骨。乳母走到他近前,被他周身的寒意震慑,还离着有两步远,竟然犹疑着不敢上前去。
  叶初雪便松开与平宗牵着的手,过去从乳母手中又将儿子抱在怀中,仿佛对平衍冰冷的目光视而不见,来到他面前,笑道:“陛下给孩子起的乳名,叫阿戊。”
  平衍冷冷地扫了一眼阿戊。
  那孩子躺在母亲怀中,遇见了七叔的目光,咯咯一笑,一只藕节般白嫩的小手不知怎么就挣了出来,在半空挥舞了一下。
  平衍的目光瞬间如同寒冰遭遇春风,柔软了下来。
  叶初雪没有带孩子的经验,见阿戊光裸的小胳膊挣脱出来,轻呼了一声,又想去把他的手抓住,又怕抱不住孩子,正不知所措,平衍突然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握住阿戊的手腕。
  触手便是软绵如同幼兽绒毛的柔软触感,他冰冷的心微微震动了一下,不禁愣住。
  叶初雪飞快地扫了一眼平衍的神情,便立住不动,朝平宗微微摇头,阻止他过来。
  平衍正觉这婴儿温软细嫩得不可思议,忽然手指一紧,阿戊居然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指。
  明明只是个初生的婴儿,几乎柔软得一捏就破,抓住他的手力气居然不小。平衍此前从未如此接近过婴儿,登时大感神奇,禁不住摇着手指跟他打招呼:“阿戊?你为什么叫阿戊呀?”
  平宗过来看着这叔侄二人一大一小彼此瞪视,不禁好笑,对叶初雪解释道:“阿沃怕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孩子,你容他缓缓。”
  平衍闻言连忙道:“见过的……”他抬起眼正对上叶初雪似笑非笑的神情,怔了怔,面色转冷,抽回手指转向平宗:“只是从来没有这样被拉住过。原来这么大的孩子就已经是个活物了。”
  “瞧你说的这话,在娘胎里就能闹翻天,何尝不是个活物?”平宗哭笑不得。他见平衍和叶初雪相处也还过得去,心中放下一半,便又对前来郊迎的众臣说了几句安抚的话,眼见有几位御史似乎想要开口,便提前堵住他们的话头,“皇子初生未满月,不宜久在风中受寒,我知道你们有话要说,把想说的话写好交中书府递上来,三日之后大朝也可以畅所欲言,今日就算了吧,让皇子母子好好休息可好?”
  皇帝既然都已经如此说了,众人再要说什么就是不近人情了。他们也知道,皇帝把未出满月的皇子都拿出来了,自然也就没有了发难的理由,只得彼此对望一眼,暗中已经开始打腹稿考虑如何写表章陈辞了。
  叶初雪也受不得寒,待平宗说完,也带着阿戊回到各自车上。城门前只剩下平宗和平衍兄弟相对而立,一时间却又谁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终究还是平宗先开口:“阿沃怎么不乘肩舆?这样站着多辛苦……”他说着,便伸手要去搀扶,不料平衍却微微侧身躲过他的手,向后退了半步:“不敢劳动陛下。”
  平宗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生气。”
  平衍板着脸:“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平宗气得笑了,对他的疏离态度并不介意,“你连逼我篡位的事都敢做!”他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叶初雪的翟车,放缓语气:“我当日听你的劝回龙城来收拾局面,可也不能就让她一直流落在外面,她还怀着身孕。”
  平衍知道这件事情上平宗最多就是做得过了些,但他们到底还是有君臣之分,人家都已经这样低声下气地解释了,如果自己还是纠缠不放,越过了平宗的容忍底线,两人之间若有了嫌隙,只怕会更加麻烦。
  平衍叹了口气,问道:“叶娘子母子一切都好?”
  “她……受着伤呢。”平宗说起这话时所带的怒气让平衍吃了一惊。
  “怎么……”
  “回去细谈。”平宗见叶初雪又从翟车上下来朝这边走过来,便皱起眉头迎过去,握住她的手问,“怎么又出来了?哪里不舒服?”
  “想跟你商量一下……”叶初雪朝平衍那边看了一眼,说,“我想请七郎给阿戊做仲父,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平宗眸子一亮,捏了捏她的手心笑道:“这主意倒很好,难为你能想得出来。”
  叶初雪与众人周旋了这半日,已经显露疲态,听他首肯,便笑了笑道:“如此这事便交给你去说,我就不去讨人厌了。”
  平宗点点头,将她送回翟车之中,这才回转来寻平衍。他一路行来,唇边笑意不曾掩去,看在平衍目中,心里面却是咯噔一声。他一直知道平宗对叶初雪用情很深,但是到了这种完全不能自已,也不去掩饰的地步,却与他如今九五之尊的身份地位大不相符,也更加深了他心中的忧虑。
  平宗见平衍盯着自己,想了想决定暂时不提叶初雪的提议,只是说:“我不在的这些日有劳你费心操持,我知道你也辛苦,不过只怕你也不愿意再耽搁,既然要谈正事,咱们就去延庆殿如何?总在这里站着却苦了旁人。”
  平衍将心头千般滋味遮掩下去,微微垂目一笑:“陛下刚回来,先歇息歇息,今夜我宿在宫中,可与陛下秉烛夜谈。”
  平宗本就是顾及他才说要去延庆殿,听他如是说自然同意。平衍伴着平宗进了龙章门,一路穿过通衢大道,走到宫门外才告辞,平宗点了点头,却突然说:“四皇子还没有取名字,你给他起一个可好?”
  平衍一愕,朝平宗看过来,脱口问道:“这是叶娘子的意思?”
  这一句话倒激得平宗惊讶起来:“你怎么就会想到是她?”
  “哦……”平衍连忙收敛神色,垂首道,“因见刚才叶娘子出来又嘱咐了几句,因此做这样的猜测。”
  平宗一时只觉可惜。平衍和叶初雪这两人都是冰雪聪明心机过人之辈,他们二人若是能和谐相处,精诚相待,自必是北朝百年之幸。他想了想,说:“是我希望你能给阿戊取名字,她则想请你做阿戊的仲父。”
  平衍一听就明白了,叶初雪提出这样的主意来,平宗却怕他不肯答应,因此请他给皇子命名,如此一来他若再拒绝就太过不近人情了。看来平宗心念牵挂,全都在叶初雪身上,以至于为了让她安心,竟然连为人父最理所当然的权利都让了出来。
  他心头沉重如灌了铅,思虑良久,眼看着日头已经移到了头顶,而平宗却始终非常有耐心地看着他,大有一副他不答应便不肯罢休的架势,于是只得点点头道:“容臣回去斟酌几个名字供陛下备选。”
  “不要让我选了。”平宗摆摆手,“当初既然放心让你来定年号,如今自然也不会不放心让你给阿戊取名字。你到底比我读的书多,不会错的。”
  平衍无奈,只得答应下来:“是!”
  平宗这才满意地放平衍回去,自己带着叶初雪进了皇宫。
  叶初雪虽然在龙城待了三四个月,将龙城上下搅得天翻地覆,但从未进过皇宫。
  当翟车穿过厚厚的宫门,她听着马蹄声在门洞里回响,一种奇特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出身宫廷,兜兜转转生生死死了一圈,如今重回宫廷,便不由去想,上一次她在宫廷里最终以失败告终,搞得身败名裂,几乎丢了性命。如今这一次,等待着她的又会是什么呢?
  当宫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皇宫中特有的空旷寂静的气息几乎立时就将她包围了起来,叶初雪忍不住掀开窗帘探出头去,向着身后回望,没来由地生出一种慌张感来,前路漫漫,她如今有了牵绊顾虑,已不复当初的孤勇决绝。然而强敌环伺丝毫不比当初容缓,平宗又为她选了一条无比艰难的路,从今以后也就只能愈加小心了。
  平宗进了宫便从马上下来,将马缰交到早已守候在门后的内侍手上,自己转身上了翟车,拉着叶初雪的手并肩而坐,笑道:“且容我在你这里歇歇脚。”
  叶初雪忧虑不止:“翟车入宫,是不是有违宫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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